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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王爷的杀手男妃 作者 花心火龙果

文案

杀手九一本以为自己任务失败难逃死局，谁知竟跨越千年时空变成了首辅江家的外室子，还即将作为冲喜的工具送到马上病死的熙王爷府上。

从心怀鬼胎的宫宴，到暗流涌动的秋猎，懵懂的杀手九一渐渐明白这个世界并不单纯，而他想要活下去就要让这个笑面虎王爷活得风生水起。

只是你这个马上病死的王爷怎么越来越生龙活虎甚至还要起兵造反？

人前冷漠深不可测，人后话痨烦人且作，还总仗着自己一副好皮相无理取闹。

九一对着病秧子王爷陷入深思，思考是不是喂药的时候哪一步让这个王爷的脑子出了差错。

还没思考出结果，已经听着屋里的召唤下意识奔过去。

一朝阴错阳差，半生风起云涌。

山河万里，铁马金戈，你在便是我的奔赴。


第一章 大婚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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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身后是追兵，身前是未知。

体力即将耗尽，胸腔传来灼烧的感觉，连呼吸都在发痛，但求生欲催着九一跑起来。

他要活着！

九一是一名杀手，出道十年未尝有过败绩的国际顶尖杀手，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栽在一个山村小族的手中。

这个来自苗疆的少女仿若催命的鬼魂一样让他无处可躲，他已经在这片山林里逃了三天，信号中断，弹尽粮绝，就算不被这些人抓回去弄死恐怕再这样下去也要饿死在这深山老林之中。

他看向揣在胸前的银色匣子，搞不懂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让无数人为之疯狂。悬赏榜上的价格高居不下，任务难度一再升级，而现在他也将因为这个东西而丧命。

前方已无路可走，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让这里成为绝路。

叮铃——

叮铃——

清脆悦耳的铃铛声透过浓重的山霭传来，九一步步后退，竟已然退到了悬崖边上，崖下江水滔滔，石子滚落山崖再也听不到回声。

“把你手中的东西交出来，可以饶你一命。”

九一没有说话，身体紧绷蓄势待发如同即将出击的猎豹。

“那么，死去吧。”

在这样的危急关头，九一竟然听到耳畔传来歌声，红色的蝴蝶浮现在眼前，他好像忘记了这是在被追杀的途中。

突然，破空声袭来，方才还眼神空洞迷茫的九一灵敏地偏头避开，索性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狂风和气流让空气变得稀薄，九一闭上眼，享受死亡即将带给他的自由。

身着盛装满身环佩的少女一阵气恼，带动身上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声音，“活该你去死。”

……

——————————

疼痛，恶心，还有寒冷。

过于复杂的感受催得九一头疼，他四肢无力甚至觉得肢体都仿佛不属于自己。

眼前一片刺目耀眼的红，耳畔是喧闹嘈杂的鼓声混着唢呐高亢的音调仿佛要刺穿他的耳膜，他感受着身下的颠簸，一时竟反应不过来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红色分明应该是喜悦的颜色，可现在他看到竟然只觉得悲伤，他明明应该为自己还活着而感到高兴的。

头上不知压着什么，压得他脖颈僵硬动弹不得，他握了握自己的手，惊异地发现这双手竟然小了许多，这根本不是他那双粗糙得被武器磨出老茧甚至变形的手！

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九一诧异间，脑中突然多了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小孩子混乱而黑暗的童年一齐向他袭来，竟让他头痛到直不起腰来。

等到他终于从繁杂的记忆中理出头绪，身上大红的喜服都已经被汗湿，在冬日的冷风里凉得刺骨。

他不是没死，他是死后魂魄进了别人的身子，就像是那些偏家法门里的夺舍一样，侵占了这个将死小孩儿的身体。

这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个朝代，名大荣，是皇室赵家的天下。

这个小孩儿不过十四岁，先前没有名字，浑浑噩噩地被养在大荣王朝首辅江家的后院，如今因为一个不知云游何处的道士的一通预言而做了江家千金江玖宁的替嫁品，也得了个江玖仪的名姓。

十四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任由江家的人梳妆打扮，硬是将一个男儿扮上女装送上花轿去给快要病死的熙王爷冲喜。

可九一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江玖仪，哪怕他对人情世故不通，搞不懂人心里的那些弯弯绕，可他知道一旦被熙王府的人察觉到受骗，等待他的必然也是一个死局。

他好不容易才借着别人的身子活下来，不想就这样轻易丢了自己的命。

但现在显然不是他逃脱的时候，外面有层层的人围着，而他现在更是四肢酸软无力，想要冲出去简直难似登天。

他只能等，等时机，等一个让自己活着的机会。

头上的凤冠压得人脖颈发僵，九一小心翼翼地活动自己的四肢，尽量让自己的身体暖起来不要等到逃跑的时候拖了自己的后腿。

很快，喜轿停下，有人扯了扯他手中的红绸示意他出去。透过盖头的缝隙，九一小心打量周遭的一切，精致的绣鞋，隐约能看到周围的人垂下的衣边有着精良的绣工。

而地上有着点点积雪，雪花从视线中一闪而过，竟然还是个大雪天。

乐队吹吹打打的声音喜庆且刺耳，但周遭的人竟然各个安静，这根本不像是一场婚礼，反倒像是送人出殡的葬礼。

终于，九一在跨过火盆，走过长长的距离之后停在了一处屋子。

屋子里并不暖和，穿堂风吹过，吹得九一忍不住牙关打颤，可他看不到旁边站着的新郎官是个什么样子。

肚子里空空荡荡，甚至有在灼烧的感觉，九一不知道等下拼起来能有几分胜算，只好听着声音动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

“礼成，送入洞房！”

九一竟然敏锐地听到观礼者如释重负的叹息，这场婚约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跟着手中的红绸往前走，终于走到了一个暖和一些的屋子，外面的冷风被隔绝，九一这才有种自己真的活过来的感觉。

他安静地坐在床边，分辨着屋里的动静，现在屋里有五个人，有一个是刚刚牵他进来的新郎官，有三个听起来脚步沉重，紊乱虚浮应当是不会武的女性，还有一人——

气若游丝，听着倒像是个死人。

“在这个屋里呆一夜，明日自有你的去处，别耍花招也别使幺蛾子，熙王府不会亏待你。”

然后屋里归于安静，九一安静地坐在床边，隔着大红的盖头感知周围的一切。

寂静的屋内只有烛火偶尔发出一点声音，仿佛连蜡油流下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外面的冷风还在呼啸，听到外面的嘈杂也渐渐归于安静的九一缓缓抬起头，揭下凤冠上的盖头。

烛光中，露出一张清瘦苍白的小脸，而这张瘦到近乎脱相的脸上，有一双宛若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眸。

九一的目光缓缓落到躺在床上的人身上。

不知何时，头上插带的簪子已经被他握在手中，此时正比在这人的颈边，只要稍稍用力，他就可以要了这男人的性命。

然而异变突起，就在他准备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兵刃交接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代号91，感谢大家支持！】


第二章 大婚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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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九一比在男人脖颈处的簪子有些犹豫，先杀了他再逃还是直接借此机会逃出生天？

仅是片刻犹豫外面的人已经攻了进来，外面的人在高呼，“保护王爷！”

王爷？

九一猛地低头看向躺在床上的人，病态、苍白但这些都掩盖不住这个人姝丽的长相和从骨相中透露出来的锋芒。

一看便知此人非是池中物。

救还是杀？

但现下形势已由不得九一犹豫，蒙面杀手已经冲了进来，手中的长刀舞得虎虎生风，大有一刀就要结果人命的架势，杀手似是没想到屋里竟然还有别人，攻势一转就要了结九一的性命。

九一躲得仓皇，穿着如同累赘的衣袍好不容易才从刀下逃生。

只听得“撕拉——”一声，大红的喜服被长刀斩裂，短了半截的衣服让九一活动自如起来。

杀手见一击不成竟然起了杀心直直朝九一攻来，九一招架得狼狈，长刀锋利直接将他手中用来抵抗的簪子碎成两段。

手中没有武器无异于待宰的羔羊，凤冠早就被扔在地上，九一一边想办法周旋一边寻找能够制敌的武器。来人大概没有想到这样一个黄毛小丫头竟然这样难搞，顿时狂怒。腾挪闪躲间，九一的目光落在长长的喜烛上。

一把抄起烛台便向杀手砸去，滚烫的蜡油直接落在杀手的脸上、眼上，让他一时失去进攻的能力，九一借势将厚重的烛台砸在杀手头上，鲜血飞溅间又飞快捡起落在地上的长刀，用尽全身力气劈下，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杀手就这样结果在他手中。

九一机械又麻木地将刀举起又落下，很快还想反抗的杀手就死透了，鲜血淌了一地，胸腹处的创口狰狞到不忍直视。

九一的手都在发抖，肌肉过度紧绷用力让他的手臂阵阵发酸，他喘着粗气靠在桌边。

忍不住吐槽一声，踢了踢尸体，这个杀手真不专业，竟然这么轻易地就被外界影响转移自己的任务目标。

就在他准备站起身的时候，房间里突然多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骤然紧绷的状态惹来笑声，“倒是没想到赵四儿这家伙竟然给自己找了个了不得的麻烦。”

“谁！”

“小丫头，别紧张，我跟床上这个病秧子是朋友，来救他的命。”

随着话音落下，九一看到有人踏着一地月华霜雪走过尸山血海而来。月白的袍，清隽的眉眼，九一文化水平有限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这人的容貌，若说床上躺着的病秧子王爷是艳丽的花，那这人就像是天上的月，山尖的雪。

九一对这个病秧子王爷的死活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自己在经历今晚这一遭以后还能不能活着。

“多谢风先生出手相救！”

听着来人的声音有些熟悉，九一见到个一身黑衣劲装的人对这个风先生恭恭敬敬地行礼。

所以——之前把他带到这里的人就是这个护卫一样的人？他成亲的对象一直都躺在床上，那他和谁拜堂成亲了？

“长生，你带这个小丫头下去休息，她也算对你家主子护驾有功。”

这位风先生也没否认长生给他的功劳，就这样帮他瞒下了他会武的事情。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穿越、成亲、刺杀，短短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九一那颗本就不怎么爱思考的脑袋都快要因为这些爆炸的信息量而死机了。

这个长生护卫倒是很听风先生的话，带他去了一处不远的院落，还命人给他送来了吃食和衣物，甚至还有用来洗澡的热水。

说多错多，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九一的神经无时无刻不处在紧绷的状态，他不晓得这些古人究竟是个什么行事做派，只好照葫芦画瓢地模仿着他们的细节。

屋里还有人在侍奉，这让习惯隐蔽自己存在的九一很不适应，暴露在他人视线下对于一个杀手而已意味着危险。

“你们——”他的嗓音沙哑到自己都震惊，“你们下去。”

好在他说的话还是管用的，这些侍女也不多言就去了外间。

里屋就剩他自己了，他能感受到还有人在观察自己，但视线不带恶意，只是寻常监视罢了。已经要饿昏头的九一当下不管不顾地开始吃东西。

不知道这具身体饿了多久，竟然胃部都开始抽痛，九一向来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小心翼翼地喝了两口热粥这才慢慢开始吃东西。

水还热着，在确认安全不会有人突然闯进来发现自己是男人的身份后，这才慢慢放松将自己沉在水里。

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是一周前他准备出发去盗取苗疆圣物的任务的时候，只是没想到这成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个任务。

而现在，他成了江玖仪。

他半张脸沉在水里，看着水面上映出的少年面孔，仿佛看到了十四岁的自己。

这或许是新生，不管在哪里，他都要活下去。

当初跳下悬崖也是因为有五成的把握可以生还，但没想到竟然会发生穿越这样离谱的事情。

瘦小的手缓缓握成拳，当务之急是需要有自保的能力。

洗过澡后九一的身体慢慢变暖，活着的感觉也变得清晰，他从送来的衣服里挑了一身颜色不太艳丽的暗青色袄裙胡乱裹在身上，他不喜欢成为别人焦点的感觉。

衣服刚刚换好房门就被人推开，他不紧不慢地系好衣带，这才抬头看向来人。

是那位风先生。

江玖仪戒备的样子惹得风之晏发笑，“过来让我瞧瞧可有受什么伤？”

眼前的人看样子是个大夫，江玖仪不敢过去，怕这个大夫会发现他男人的身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是金疮药，涂在伤口处，一日两次，不出七日伤口恢复如初，保你一身好肌肤。”

九一接过风之晏抛来的小药瓶，谨慎地将药揣进袖子里。

“现在，要不要跟我说说你究竟是谁？”

在出嫁前，江家人再三叮嘱不允许暴露自己的身份，他是江玖仪，是江玖宁的替嫁，一个不应该有身份的人，说出来就是一条死路。

但他显然不这么想，江玖宁是养在深闺的官家小姐，一不可能骨瘦如柴，二不可能杀人如麻，他的身份已然暴露，倒不如直说来得稳妥。

“江玖仪。”他说道，声音艰涩沙哑，“江家登不上族谱的外室子。”


【作者有话说：现在有赵四，之后还有王老七，风郎中还是个八卦话痨
91：……】


第三章 大婚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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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他的答案引得风之晏笑起来，“竟是没想到江家竟然真有这样的胆识。”

九一一声不吭地站在远处任风之晏打量，丝毫没有局促不安的意思，只听风之晏继续说道：“就是不知道对于赵四儿来说你究竟是个宝贝还是个祸害了。”

话音刚落，风之晏突然发难，九一下意识躲闪但仍旧被凌厉的劲气削去一绺头发，他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发现一道殷红，而身后是一根闪着寒光的银针直直刺入墙壁之中。

“江家的外室子，江玖仪小姐，方便解释一下这副身手从何而来？”风之晏面上做足了客套，可下手的动作却一点也不客气。

九一哪里知道要作何解释，他一个夺舍的魂魄，连这小孩儿的记忆都还没来得及理顺清楚，只能是说多错多。

但他这副不吭不响的态度反倒误打误撞对了风之晏的胃口，他笑着落座，“倒像是个狼崽子。在下风之晏，江南风氏人，是四皇子赵瑞熙的朋友，不巧正是个大夫。”

会咬人的狗不叫，爱笑的人最阴狠，九一暗自腹诽，谨慎地坐在风之晏对面，静候下文。

见江玖仪还是不说话，风之晏似乎有些挫败，问道：“今年几岁？”

这不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九一选择了回答，“十四。”

“赵四儿适才加冠封王，长你六岁，再过几年就要离京到琉阳就藩。江家倒也狠心，竟然推你这么个小丫头来送死。”

江玖仪虽然没说话，但眼里明晃晃地透露着你什么时候走的烦躁，这让无论走到哪里都大受欢迎的风之晏很有挫败感。

他思忖片刻，想起方才江玖仪拼死保护赵瑞熙的场景，觉得自己思考出一个了不得的答案，“你不会——真是因为喜欢赵四儿才替江家大小姐嫁过来的吧？”

“闭嘴。”九一觉得自己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受到了侮辱，虽然现在他扮做女装，但显然不想扯些乱七八糟的感情纠葛。

九一的态度让风之晏觉得自己猜中了真相，当下也不多坐，准备带着这个真相去骚扰刚刚醒来的赵瑞熙。

深夜，九一和衣而卧，思考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他有些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是九一还是江玖仪，这不过是一个名字，可同样代表了他二十五年的人生经历。

九一是没有感情没有未来只属于黑暗与罪恶的杀手，但江玖仪是能够行走在阳光下的孩子，他才十四岁，还能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你还活着吗？”

九一的问题注定得不到回答。

……

第二日天还未大亮，就有人来敲门，九一——或许现在应该叫江玖仪立时从床上起身，像是只腾起的豹子般灵敏。

“夫人，王爷请您过去。”

夫人？

江玖仪被这个称呼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跟着侍女走。

穿过长长的回廊，江玖仪来到了一处新的地方，这里庭院深深，清廖寂静，在这样的冬日竟然还有活水流动。

“夫人，请。”

然后江玖仪见到了昨夜的长生护卫，见到了那个奇怪的江湖郎中风先生，以及——那个病秧子熙王爷。

这确实是个病秧子，脸上泛着青白，亏得五官浓丽否则当真像是个青面鬼。

“你就是江家的江玖仪？”

声音很好听，但是听不出情绪喜怒，面上的神色也很漫不经心，江玖仪想了想答道：“是。”

“江玖宁是你什么人？”

“依辈分是我的姐姐。”江玖仪眼观鼻鼻观心地说道，希望这个脾气难测的王爷会看在昨夜救了他小命的份上放自己离开。

“你救了我。”这是一个陈述句，坐在椅上的王爷站起身，脚步轻飘飘地走到江玖仪身侧，“你想要什么？”

“让我走。”

赵瑞熙轻笑一声，像是要麻到江玖仪的耳朵里，“但是你现在不能走，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你也盯着本王，放你走只会给本王惹事。”

“风之晏说你心悦本王。”

江玖仪忍不住在心里翻个白眼，怎么这一个两个都还有自恋的毛病，毫不犹豫地说道：“他乱说。”

“那你抬起头来看看本王。”

江玖仪依言抬头，直愣愣地对上赵瑞熙那双妖孽又多情的桃花眼。

可这双黑亮的眼睛里清凌凌的，像是两块剔透的琉璃，一眼望得见底又仿佛看不到边，竟一时看得赵瑞熙不知所措了起来。他抬手掩去一声轻咳，又慢慢走回他的贵妃榻，整个人仿若没有骨头般地蜷在上面。

“暂且留几日吧，帮本王解决了这一波麻烦再走也不迟。”

见江玖仪站在原地看着他，不动也不开口，赵瑞熙状似无奈又包容地叹息一声，“事成之后便放你走，许你些银两家宅，过个安生日子。”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江玖仪这才安心转身离开，可刚走没两步就又听身后传来声音，“今日是你我二人成亲的第一日，理当进宫敬茶。长生，带人去给这个小家伙收拾收拾，别丢了我熙王府的门面。”

然后，江玖仪就直接被人带走扔进了一间满是漂亮衣裙的房间，而那些侍女竟然还要上手来帮他脱衣服！

逃了左边还有右边，左支右绌间江玖仪险些就要被这些侍女扒个精光，好不容易护住最后一层里衣，“我自己换！”

这才拎了一件浅粉色绣着百蝶穿花图样的裙子去换。

江玖仪的眼里是止不住的嫌弃，偌大一个熙王府怎么审美如此一言难尽，想他一个堂堂杀手，暗夜中的猛男竟然要穿这种粉嫩的东西，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江玖仪双手颤抖着将这件粉裙子穿在身上，可又搞不懂这层层叠叠的繁琐，竟穿了个乱七八糟。

许久，他顶着一身凌乱走出屏风，眼里透着点屈辱地对屋内的几位侍女说道：“……帮帮我，谢谢。”

不说还好，这一开口简直激发了这些侍女的母爱，为首的大侍女春桃更是发挥自己毕生手艺来为江玖仪梳妆打扮，不多时，本还透着土气的小丫头竟然真的变成了一个娇俏的大小姐。

只是发髻梳成了妇人的模样，又有点少年老成的架势，看上去可爱极了。

江玖仪板着脸看铜镜中的自己被打扮得仿若一个年画娃娃般喜庆，突然有种再也回不去的错觉。

这一遭折腾耗费了不少功夫，江玖仪直接被长生带着去王府外的马车。

掀开门帘，正捧着汤婆子取暖的赵瑞熙就看到一个讨喜的女娃裹着一身祥云红光而来照得冷清的冬日都热闹几分。

“……江玖仪？”


【作者有话说：风之晏，江湖上最八卦的神医没有之一
春桃：王妃你真是太可爱了，妈妈爱你！
永远不要小瞧妈粉在真爱厨力爆发时的战斗力】


第四章 入宫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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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初见时赵瑞熙只觉得这黄毛小丫头有双漂亮的眼睛，但哪成想收拾一番竟也如此——人模人样。

虽然瘦但肤色还算白皙健康，大概是吃饱了所以白里还透着点粉，头发被梳成了稳重但又不失俏皮的妇人髻，坠了串玉珠步摇，微微晃动时还有几分惑人。

现下一身火红的银纹鹤氅绲着白色的狐狸绒边，更衬得人小巧玲珑精致可爱起来。

赵瑞熙顿了顿，目光挪到马车的帘子上，仿佛能看出朵花来，“你可是让本王好生等候。”

江玖仪不知该怎么回答，索性当自己没有听到，思索方才春桃跟他说的那些礼节，规规矩矩地坐在马车上，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的老僧。

这种无人搭理的经历对赵瑞熙来说倒是新奇，他的目光从马车帘子的百鸟图移到江玖仪身上，正准备嘲讽两句，又想起风之晏那家伙跟他说的关于江玖仪的身世，心下生出几分怜悯，懒洋洋地说道：“怎的不说话？”

江玖仪是个实诚人，双手交握坐得端稳，仿佛生来就是个教养极好的千金小姐，“不知道说什么。”

赵瑞熙哼了一声，似是觉得江玖仪在玩弄伎俩想引起他的注意，“寻常官家小姐见到本王不说难以自持，也乐得上来多说两句话，怎到你这里就‘不知道说什么’？”

江玖仪皱皱眉，神情有些困惑不解，目光落在坐没坐相的赵瑞熙身上，思索片刻直白地问出自己的疑惑：“你很受欢迎？”

本是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的赵瑞熙瞬间坐直了身子，这张漂亮的脸上神色阴沉，带着几分山雨欲来的架势，“你觉得本王不受欢迎？”

赵瑞熙受欢迎与否跟江玖仪都没什么关系，但他直觉如果继续反驳赵瑞熙他八成会就这个话题说个没完甚至纠缠不清，脑子里过了一圈这个病王爷的名字，江玖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一些，“熙王爷很受欢迎。”

赵瑞熙打量他片刻，不知道脑子里想了些什么竟然又笑了起来，甚至声音听起来颇为愉悦，“看在你救过我一命的份上，这次便不跟你这个小丫头计较。”

江玖仪咬咬牙，觉得赵瑞熙这人好烦，他的脸颊无意识地鼓了鼓，仿佛对赵瑞熙的话有意见但又不知该如何反驳，于是整个人看上去都透着一股纯真质朴的气息。

可正是江玖仪这副毫无知觉的天然，逗笑了脾气阴晴不定的赵瑞熙。

马车里响起了赵瑞熙畅快的笑声，跟在马车外的长生听到自家一贯阴沉的王爷笑得如此开怀，竟然觉得这桩从开始就寓意着无数阴谋的婚姻兴许对于熙王府而言也会是一件好事。

马车内虽然垫了软垫，也做了很好的减震措施，但终究比不得汽车来得舒服。

就在要坐到屁股发酸的时候，一直靠在垫子里闭目养神的赵瑞熙突然开口说道：“进宫之后不必过多避讳，你是江玖仪，就不用披江玖宁那副假身份，也无需看那些宫人的眼色，你的身份江阁老如果不想丢脸自然会给你个妥帖的说法。”

江玖仪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喜庆的红色鹤氅还有赵瑞熙身上的暗红色蟒纹衣袍，心中顿生一阵荒唐。

男扮女装的任务他出过不少，可要跟人假扮夫妻还是破天荒头一遭，尤其他的“夫”竟然还是赵瑞熙这样的人。

江玖仪自觉跟赵瑞熙不对付，若要放在平时，这种人绝对是他要敬而远之的类型，可现在他对这个大荣王朝一无所知，还必须要利用赵瑞熙混个好日子。

就是不知道这个病秧子王爷能活多久——

“我们进宫要见谁？”

虽然在换衣服时大侍女春桃跟他说了不少宫内礼仪的细节，可对于等下要见的人丁点没提，仿佛她也不知道进宫奉茶会是个什么情况。

“皇后。”

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江玖仪挑开帘子看了一眼，望见了高高的城墙和森严的守卫，大概是职业病，他下意识地就将守卫的分布刻在脑子里。

十步一岗五步一哨，这座皇城可谓是固若金汤。

真惜命，他忍不住对宫里的那位皇上感叹道。

“只有皇后一个人？”

江玖仪语气里的天真惹得赵瑞熙语气里的冰冷都散了几分，“兴许还有皇上。”

皇上？江玖仪将这个称呼在心里转了一遭，感觉这个四皇子跟他爹的关系似乎不怎么好。

马车停下，外面传来太监的传唤声，“四皇子殿下，皇上和皇后传您去昭宁殿。”

赵瑞熙轻咳了一声，对着江玖仪伸手。

江玖仪本来正在思考昭宁殿又是个什么地方，这皇城又会有多大，如果他现在跑路能不能完好无损地溜之大吉，结果就被凭空冒出来的一只手扰乱了思绪。

他眨眨眼，眼睛里明晃晃的全是疑惑。

然后他清晰地看到赵瑞熙眼中的气恼，“扶本王下车。”

江玖仪搞不懂为什么他这样一件小事都做不到，更疑惑为什么这样一点点小事都可以让他气恼。

但美人总是有特权的，生气的赵瑞熙反倒像是从那副枯朽的躯壳里焕发了生机，整个人都生动起来，于是他选择不跟赵瑞熙计较。

“哦。”他应了一声，本着偶尔也要乐于助美人的原则伸出自己的手扶着赵瑞熙下车。

但显然江玖仪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让赵瑞熙更有火气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他很不爽，可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看着——

赵瑞熙是个要面子的人，既然所有人都等着看这桩婚事的笑话，那他偏偏要做出伉俪情深恩爱两不疑的架势让他们看看，到底闹笑话的人是谁！

在下车前，赵瑞熙凑近江玖仪说道：“等下进去不要走远，如果有什么事只管报本王的名号，我倒要瞧瞧有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撞上来自讨苦吃。”

只三两句话赵瑞熙就在江玖仪心中成功树立了自己的形象，话多、自恋，脾气阴晴不定甚至还有点自大和矫情。

江玖仪忍不住叹息一声，觉得这么缺根筋的皇子还能长到这么大真是苍天无眼傻人有福。

但他面上仍像是一汪幽泉般平静，“是，王爷。”


第五章 入宫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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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江玖仪曾经去过很多地方，进过白金汉宫盗宝，去过凡尔赛宫赏画，更将白宫闹得过人仰马翻，也会在紫禁城庞大的规模气象中流连忘返。

但现在大荣王朝的正金宫城显然又是另一番气象。

恢宏开阔，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将所有人都压在这座城里，带着不可抗拒的庄严威压宣示自己的天家尊严。

不同于紫禁城的红墙金砖，这里的颜色更加肃穆，青灰墙瓦，玄金配色，江玖仪不懂建筑看不出门道，只觉得这地方若是杀手进来确实是插翅难飞。

江玖仪搀着赵瑞熙往前走，现下他们在正金宫城内，也不知道那位太监所说的昭宁殿要走多远。

他看了看赵瑞熙恨不得一步三喘的架势，思忖片刻认真问道：“昭宁殿有多远？”

赵瑞熙斜睨他一眼，仿佛在嫌弃，“怎么，这就累了？”

江玖仪，“……当我没问。”

赵瑞熙反倒不依不饶起来，“你这小丫头怎么这般没有礼数？”

“如果我说累了，会有什么办法？”江玖仪长了一张无论做什么都显得很认真的脸，以至于当他问出这个问题都像是在认真的嘲讽赵瑞熙胡搅蛮缠。

可赵瑞熙还真没什么办法，虽然他在宫里豪横惯了更是个出了名的混不吝，可在正金宫内坐步撵那就是犯了忌讳。

于是没好气道：“忍忍。”

过了片刻见江玖仪不回话，又梗着脖子别扭道：“再走一刻钟的时间。”

江玖仪心中悄悄叹息，竟然开始同情只见过几面的长生护卫，真不知他有个这样的主子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但这个病秧子熙王爷有句话没说错，在这个宫里他的名头确实响亮，走过御花园的时候有小孩子正在嬉闹，结果一见到是他过来，立马溜得人影都看不到了。

可想而知也是个有过不少光辉事迹的人物。

穿过御花园就到了昭宁殿，眼见外头成群的仪仗就知道里面的人身份非同小可。

让他扶了一路的赵瑞熙忽然站直了身子，往前多行半步，将他整个人都护在了身后。

这一护他才发现，原来赵瑞熙竟然比他高出这么多。

对于江玖仪来说，被人保护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他有些好奇地用余光打量殿内的一切，他记得大侍女春桃说进宫之后不要乱看，跟着做就对了，所以也只是在垂着眼睫悄悄打量。

进了殿内，女眷众多，各式各样的熏香味道一齐涌来，险些让江玖仪的嗅觉失灵，他这才发现这具身体的嗅觉竟然非比寻常的灵敏。

为首的应当就是当朝皇帝和皇后，但由于从进来开始就低着头，江玖仪也不知这天子究竟是个什么面容。

“儿臣拜见父皇、拜见母后。”

“臣妾拜见父皇、母后。”

问候完便是奉茶，一套礼节下来倒也费了翻功夫，今日在场不仅有皇后，还有四妃，数不清的眼睛看着由不得半点差错。

江玖仪有样学样，压着嗓子倒真像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一样婉转，虽然总是慢半拍，但看上去竟然还会觉得他性格端稳。

奉茶结束后后宫嫔妃散去，偌大的宫殿内现下就剩帝后二人。

“你就是江家的丫头？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前头有听着就很端庄大气的声音传来，江玖仪依言抬头，慢悠悠的动作反倒让坐在上头的夏皇后露出了笑容。

江玖仪这才看见了大荣的皇上和皇后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皇上的长相倒也算得上周正，只是跟赵瑞熙这样的妖孽比起来，这副长相就显得平平无奇了些，不过眉眼上能看得出几分神似，都是不怒自威的类型。

至于皇后，倒是和赵瑞熙没什么相像的地方，端庄漂亮，通身温润的贵气，一颦一笑间都是风华，哪怕是江玖仪这个见惯声色的人也要称赞一声美人。

“没想到真是个小福星，竟然真的让熙儿醒了。”夏皇后的神色柔和，眼里笑意真切，“看着倒还像是个孩子。今年多大？”

这已经是第三个问江玖仪年纪的人，他一五一十地答道：“年后就十五了。”

比起神色刻板庄严的皇帝，皇后就显得和蔼可亲的多，说和蔼可能有些过分，看上去年纪也就三十左右，风韵犹存，正是一个女人最有魅力的年纪。

皇后招招手让他上前去，江玖仪侧目看了一眼赵瑞熙，发现他神色无异，便提着裙子上前，跟上皇后的脚步。

这身水红的衣裙很长，走路时会有一截拖在地上，所以江玖仪走得小心翼翼地生怕自己会被绊倒在地出洋相。

他虽然不爱揣度人心，但直觉总是很准，这位皇后给他的感觉是很真诚的，虽然称不上有多友善，但能感受出来并不掺杂恶意。

两个人慢悠悠地走到一处阁楼，在这里能看到远处的湖水，也能看到层叠的庙宇和宫殿。

乘着冬日的晨风，飞舞的雪花在阳光下打着旋子降落，冰凉的空气呼入胸腔让五脏六腑都透彻起来。

“再过两年熙儿就要去琉阳就藩，到时再见便难了，若是得了空闲就多来宫里陪陪本宫聊聊天。能多见见你们这些年轻朝气的孩子，想必这宫里也能多有些活力。”皇后说话时眼睛总是很专注地看着你，让人有种被珍视、被重视的感觉，忍不住就想听进去。

“是，母后。”江玖仪想，叫母后应该没错吧？

这边江玖仪和夏皇后相处愉快，但另一头的赵瑞熙跟他的皇帝老爹可就没这么愉快了。

相看两生厌说得就是这对父子，神似的样貌里流露出相同的不屑和傲慢。

“成亲后便不可任性，身为一个皇子一个亲王就要有天家贵胄的样子。”

但赵瑞熙显然没有听孟庆帝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赵瑞熙！你整日吊儿郎当的像什么样子！”

赵瑞熙站正了一点，“皇上希望我是什么样子？”

“如今你这副不上进的样子，让你母后看到不知会有多伤心！”孟庆帝的语气恨不成器，仿佛真的在为赵瑞熙痛心疾首，真的就像普通人家的父亲一样在为自己的儿子忧心。

但赵瑞熙的神色凉薄，“原来——皇上还记得我的母后……”

记得因权力倾轧和帝王权术而香消玉殒的苏皇后。


【作者有话说：91：这病秧子怎么这么能说……】


第六章 入宫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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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夏皇后在听雪阁拉着江玖仪小坐。

这地方是一处暖阁，虽然四面敞开但依旧萦绕暖意。

江玖仪其实不太搞得懂夏皇后为什么对他这么和善，亲切得仿佛江玖仪是她的女儿一样。

宫人上了些可口的点心，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起酥皮看着就诱人极了，折腾这一大早他也确实饿了，没多想就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等一块点心下肚，江玖仪来来不及回味口腔中萦绕的清香就看到皇后看着他轻轻笑了起来。

笑得他有点莫名其妙，他尽量像个大家闺秀一样摸出块粉色的帕子沾沾嘴角，问道：“母后？”

哪知皇后笑得更加慈祥了，招招手叫来宫人，“碧云，再去让小厨房热上一盅养颜汤，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新鲜的果子一并端过来。”

江玖仪眨眨眼，看着宫女们鱼贯而入，不多时面前的小桌上就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吃食，有汤有茶点更有新鲜的瓜果。

初来乍到，江玖仪对这个时代没有认知，也不晓得在这样的隆冬新鲜的瓜果究竟有多难得，也不多做推辞便拿了一个橘子自顾剥了起来。

“昨夜可是累坏了？”

听着皇后的声音，江玖仪点点头，确实累坏了，明明这具身子弱得连杀鸡都困难，还偏偏折腾了大半宿跟刺客斗智斗勇，还要提防着风先生和赵瑞熙两个老狐狸，可不就是累坏了。

突然，江玖仪觉得有什么抚上了自己的发丝，他僵硬地克制自己想要动手的本能，抬头看向抚摸他鬓发的皇后。

“皇后？”

只见夏皇后微微一声叹息，“熙儿虽然已是弱冠，但脾气性格还像个孩子，难免不知轻重，若是磨人得厉害，本宫便派个教习嬷嬷去府上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江玖仪隐隐约约觉得这话题有点少儿不宜，仿佛有车轱辘在往他脸上开，但又琢磨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他不是个会为难自己的人，想不出来便不想了，为了表示自己的友善，将手中剥好的橘子分了一半递给皇后。

皇后愣愣地看着面前小碟中多出来的半个橘子，仿佛有什么画面和眼前的小丫头重合到一起，她眼眶有些发热，接过江玖仪递来的橘子，一瓣一瓣的放进嘴里，吃得很慢，宛如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馐。

江玖仪看不懂夏皇后的激动，只当自己的橘子剥得太过有水平，惊天地泣鬼神所以感动了端庄的皇后。

倒也不是江玖仪自吹，他的橘子确实剥得很好，橘皮被均匀工整的分为五瓣，橘肉上的橘络被他挑得干干净净，橙色的橘肉和白皙的指尖相得益彰，光看着都是一番享受。

“你的母亲是江家哪位夫人？”

江玖仪的记忆中闪过一个在小院中郁郁而终的身影，“已经过世了。”

“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尽可跟本宫讲，赵瑞熙那小子要是欺负你也尽管说。虽不是他生母，但苏姐姐走前将他托付于我，我便能说上他两句。”

江玖仪的视线顺着两人相握的手一直移到皇后的脸上，敏锐的发现这位皇后在提起她的“苏姐姐”时神色竟然难得的柔软，甚至连自称都变成了“我”而不是“本宫”。

如果皇后不是四皇子的生母，那他的母妃又是哪一位？

带着满心疑惑，江玖仪跟着宫人的指引往昭宁殿去，敬茶之后还要回门，现在他要去昭宁殿找赵瑞熙，然后两个人一起去一趟江家。

去一趟敢让十四岁小孩儿去当替死鬼的江家。

从听雪阁到昭宁殿，中间要走过很长的一段路，会经过后宫妃嫔的寝殿，然后他见到了一个方才在昭宁殿见过的妃嫔。

来者是贤妃，应当是后宫里除了皇后之外品阶最高也最有话语权的女人。

贤妃与皇后的气质截然相反，温润柔和的像是一汪水，笑意盈盈地看着你时，仿佛骨头都酥了半边。

“熙王妃，这边来坐。”

洋洋洒洒的雪花中，贤妃拥着一身银灰色的狐裘坐在亭中，脚边还烧着一盆炭火，哪怕面容上已然添了岁月，但仍有一副小儿女的娇憨和天真。

贤妃的年纪应当比皇后要大，面容上隐约可以窥探到岁月的痕迹，但这并不妨碍时间赋予了她独特的沉静气质。

江玖仪指了指自己，在得到贤妃的肯定后，这才提着裙子，走过皑皑白雪走进这间小亭子。

进去以后他才发现，原来这炭火盆里竟然还埋着烤红薯。

“贤妃娘娘可有事？”

贤妃没说话，用火钳拨了拨炭火盆里的红薯，江玖仪已经能闻到空气中浮动的香甜气息，刚刚在皇后那里吃饱的肚子竟然又蠢蠢欲动起来。

“无事，自熙儿出宫建府以后，这宫里就冷清了许多，这些年宫里也许久没有添新人了，若是来年你们能添个一儿半女，想来这死气沉沉的正金宫也会有点不一样的地方。”

江玖仪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他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才十四岁的男人，竟然要承受这么厚的期望……

“不过——”贤妃话锋一转，“熙王妃年纪尚幼，缓两年倒也不迟。”

可还不待江玖仪松口气，就听贤妃又道：“熙儿的母亲早逝，性情兴许乖戾了些，但人是不差的，若是有什么地方怠慢了，尽管说便是。他若是闹得太过了，自然有人收拾他。”

贤妃这番话敲敲打打，看似是在给江玖仪撑腰，实际上何尝不是在维护赵瑞熙。

这让他对赵瑞熙忍不住好奇，这个人究竟有什么魅力可以让后宫的妃嫔接二连三地为他说好话，分明不是他的娘却还拿这个一点也不讨喜的家伙当亲儿子对待。

“谢贤妃娘娘。”

话语间贤妃拿出一个水头剔透的翡翠玉镯，冰种飘绿，纹路典雅大气，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熙王妃，这曾是苏妹妹托付于我的，如今熙儿成亲，我便将她的物件托付于你，望你和熙儿能长长久久。再过两年待熙儿去琉阳就藩，便不要再回来了，山高皇帝远，去过你们的神仙日子。”

风雪依旧，这间小小的亭子终究还是被冷风吹得透彻。

江玖仪抬头顺着贤妃的目光望向亭子外面，只看到远处的塔尖上有风铃在漫天风雪中摇晃，透出暗哑的声音。

贤妃言语间的怅然让江玖仪疑惑，仿佛未来的两年大荣王朝必然会是一场血雨腥风，而未知的一切正张着血盆大口等他走入。

无论是态度和善得让人生疑的皇后还是贤妃娘娘的敲打，这些人似乎都在告诉他今后必然不会太平，还是尽早远离这趟浑水。

他想，或许尽早结束然后想办法脱身才是当务之急。


【作者有话说：夏皇后老八卦人了
夏皇后：诶呀呀，年轻人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呀】


第七章 回门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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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等江玖仪提着从贤妃那里带上的烤红薯一波三折的走到昭宁殿，迎面就看到了脸色阴沉的赵瑞熙从里面走出来，而他身后还站着一个怒其不争的皇帝。

还不待江玖仪开口，来时走得弱柳扶风的赵瑞熙已经大步流星地出来甚至一把攥起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江玖仪身上环佩叮当，手中拎着个装了烤红薯的食盒，裙裾和大氅曳地，被赵瑞熙这样扯着，稍有不稳就是一个跟头。

这种狗脾气……怪不得江家的大小姐江玖宁不愿意嫁给他。

江玖仪暗自腹诽，单手提着衣摆挎着食盒也顾不得什么仪态，跟着赵瑞熙一路走到宣安门。

长生护卫他们还在宫外候着，见到赵瑞熙便是一声问候，赵瑞熙冷哼了一声径自上了马车，哪里有昨夜气若游丝将死之人的模样。

莫非——那个江湖郎中风之晏的医术真有这么厉害？

上了马车以后，没了外界的窥探赵瑞熙仿佛更加肆无忌惮起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阴沉，仿佛哪哪儿都气不顺的模样。

真不知跟自己的亲爹哪儿来这么大的气性。

江玖仪没见过自己的亲爹长什么样，更没跟父母相处过，不知道孩子跟父母相处起来是个什么样子，可赵瑞熙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儿——他想他还是安安静静吃个烤红薯填填肚子吧。

食盒一打开，烤红薯香甜的气息立马充斥整个车厢，这让靠在软垫里兀自生气的赵瑞熙瞬间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随着江玖仪的动作落到了烤得流油的烤红薯上，金红色的烤红薯在这个阴沉的冬日里散发着热度，平白就让人的心情好了很多。

江玖仪见赵瑞熙看过来，想了想举起自己剥到一半的烤红薯问道，“你要吃吗？”

这话里透着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稚嫩，仿佛他眼前的人并不是大荣王朝脾气古怪阴晴不定的四皇子赵瑞熙，不过就是个年纪相仿的朋友。

赵瑞熙的眼神落到江玖仪染了点黑的指尖上，嫌弃地移开视线，吐出两个字，“不吃。”

被拒绝的江玖仪也不羞恼，“哦”了一声，然后收回自己的手，小心地哈气一口一口将热腾腾的烤红薯送进肚子里。

江玖仪吃东西的时候总是很认真，动作很快但是并不粗鲁，以至于让看着他吃东西的人都觉得这是一种视觉享受。

吃得正投入的江玖仪察觉到一旁的视线，悄悄侧了侧身子，仿佛小动物在护食的模样。

看得赵瑞熙一阵气恼，“……本王才不会想吃你的烤红薯！”

话音刚落，就听到马车里响起了一声尴尬的咕噜声。

江玖仪，“……要不你还是吃点？”

“不吃！”

眼见赵瑞熙还要张牙舞爪地说些什么，不堪其扰的江玖仪干脆掰了一块烤红薯直接塞进他的嘴里。

顿时，车厢里安静下来。

江玖仪满意地微笑，总算能让他安安静静吃东西了。

烤红薯晾了一会儿已经不烫了，但是还很香甜。烤的人很用心烤的火候也很到位，口感软糯，靠近外皮的位置还有些焦香，仿佛能甜到人的心里去。

吃东西的时候说话是不文雅的，好面子的赵瑞熙更不可能做出这种失礼的举动，等他好不容易把嘴里的烤红薯吃完，正准备再来一块的时候，发现江玖仪的手里竟然空空荡荡的只剩皮了。

忍不住嘲讽道：“……这般狼狈的吃相算哪家的千金小姐。”

江玖仪正用手帕擦自己指尖的灰，头也不抬的说道：“这般不起眼的气量算哪家的王爷。”

赵瑞熙虽然是个病秧子还是个身份尴尬的前皇后儿子，但他什么时候在口头上落过下风？当下就要跟江玖仪说道个一二三四。

可看着身板细瘦弱不禁风的江玖仪竟然力气大的出奇，一把将他按回垫子里，然后头也不抬地说道：“篮子里还有，我给你剥，别说话。”

赵瑞熙，“……”

嘿，想不到这小丫头还有点霸道？

想起风之晏说的这小丫头因为心悦于他才肯替江家的大小姐替嫁过来趟这个火坑，想到日后的麻烦，觉得暂时对这个小丫头好一点也不是什么问题。

等这一波麻烦过去，多给些补偿便是，熙王府虽然不招人待见，但也不至于护不住一个黄毛小丫头。

江玖仪的动作很快，不多时便剥好了新的烤红薯，然后盛在碟子里递给赵瑞熙。

他算是看出来了，赵瑞熙这人估计有洁癖，做事还好面子，不做足了行头保不准又是一阵唠叨，烦人得很。

江玖仪不是个爱说话的，也不喜欢有人跟他说话，因为他不擅长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应，索性不听给自己留个清净。

可偏偏赵瑞熙是个安生不下来的，刚递过去的烤红薯他就只吃了一小块就不再动，懒洋洋地在狭窄的马车里舒展双腿，问道：“这烤红薯是谁给的？”

“贤妃。”

赵瑞熙的目光很锐利，像是鹰一样凝在他身上，“除了贤妃你还见了谁？”

“皇后。”江玖仪一五一十地答道，估计皇宫里眼线众多，他的行为都逃不过被人的眼睛。

“她们都说了什么？”

江玖仪想了想，觉得这两位后宫娘娘说得话不少复述起来有点困难，于是言简意赅地总结道：“让你别欺负我。”

“笑话！”赵瑞熙哼笑一声，“本王怎么会跟你这个小丫头计较。”

江玖仪觉得他说的都是屁话，吃饱喝足以后也不愿意跟这个神经病王爷多计较，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仿佛没听到一般。

车厢内渐渐冷了下来，等下两个人要去江府回门，赵瑞熙觉得自己若是真的对江府的情况一问三不知显得失了他的礼数，哪怕今晨已经将江玖仪的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但还是决定再问问，免得外人说他赵瑞熙是个连王妃都看顾不好的废物。

咳了一声才说道：“江府待你如何？”

江玖仪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很白痴，而且他也不信这个脾气古怪而且多疑的王爷会没把他查个底朝天。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自己的手送到赵瑞熙面前。

这是一双瘦小的手，虽然白但是很粗糙，上面还有细小的口子和数不清的疤痕。

比之粗使丫鬟的手还不如。

先前赵瑞熙在听长生跟他说江玖仪在江家的生活时还无动于衷，可现下人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他就有些坐不住了。

虽说他可以称得上是本朝最不讨喜的皇子，可吃穿用度上从来不曾短了他，甚至好东西仍仅着他用，只因为他从娘胎里就带了一身毛病，保不齐哪天就要嗝屁。

可眼前这个小丫头呢？

连族谱都没资格上的外室子，从小跟着他疯疯癫癫的娘养在一个小破院里混口饭吃，好不容易长这么大还被推出来当个替死鬼。

昨夜的刺杀是冲着他来的，想要他的命，但没想到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竟然误打误撞救了他，不仅将那些人的打算搅了个乱七八糟，甚至将主动权重新夺回到他的手上。

他赵瑞熙确实不是个好东西，但知恩图报这点还是懂的，不过是点小忙，帮一帮这个举目无亲的小丫头也没什么不好。

他伸手拍拍江玖仪毛茸茸的发顶，“放心，江阁老那个老匹夫欺负你的地方，等下我帮你一一讨回来。”

正在愣神的江玖仪被拍了个正着，以他的警觉程度竟然没能察觉到然后躲开赵瑞熙突然的动作，他被赵瑞熙没轻没重的动作拍了个趔趄。

江玖仪，“……？”


【作者有话说：赵四：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负
91：（他什么时候能闭嘴安静会儿）】


第八章 回门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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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江家乃当朝内阁首辅之家，江家家主江炳余更是被朝中上下尊称一声江阁老，作为两朝元老太子亲师，更是声名如日中天。

江家坐落于朝中要臣居所的中心位置，地段绝佳，占地极广。连这江家的大门都修得比一般人要气派得多。

朱漆大门上甚至还留着老皇帝的御笔赐字，门口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连纷纷扬扬的雪花都没能拦了江家门前的路。

此时江家大门外挂着喜庆的红灯笼，好像还沉浸在昨日江家小姐大婚的喜悦之中，宅门大开，一派生机气象。

门口有两个门童在打扫不断落下的雪花，听见巷子口传来的响动立马回去通传。

“老爷，二小姐回来了！”

原来不过是一夜的功夫，江府竟然多了一个二小姐。

江家虽然深得圣宠，但人丁稀落，江老爷子更是狠心舍了偌大的家族，在西都的江家人竟然只有四个，现下加上一个刚认的养女江玖仪，变成了五人。

等到江玖仪下车的时候，他终于见到了这具身体的亲爹。

长相深刻严肃，有一撮花白的山羊胡，一看便是个不好相与的老学究还是脾气极其固执的那种。

见到率先下车的江玖仪，他清楚地看到这位江阁老眼中闪过的震惊与庆幸，仿佛在惊叹他怎么还活着，还活得这么好。

江玖仪仿若害羞般垂下眼睫，转头等着赵瑞熙下来。

做戏做全套，好的伪装也是一名优秀杀手的职业素养。

先前说过赵瑞熙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哪怕是下马车这样一件事也做足了排场，先是让江玖仪下来扶他，然后让长生站在首端，一众护卫站在那里仿佛他们不是新婚回门而是来奉旨抄家。

待到赵瑞熙慢悠悠地由江玖仪扶着走下马车，长生忽然大声通传：“王爷、王妃，江府到了！”

声音堪称震耳欲聋，站得离长生护卫更近一点的江玖仪甚至想伸手揉揉自己的耳朵。

但赵瑞熙的下马威显然有用，至少江家一众人脸上的神色各个恭恭敬敬。

“恭迎熙王爷、熙王妃！”

站在门前，江玖仪的目光扫过江家众人，看到了虽然已是知天命之年的江阁老，又看过他身后绫罗绸缎通身贵妇人气派的夫人，最后又看到江家这一辈唯一的男丁江家大公子江翀林。

器宇轩昂眉目舒朗，好一个芝兰玉树的佳公子。

甚至连江家的下人都各个穿着得体的布衣，脸上都是一团喜气。

江玖仪心中微妙的有些不舒服，他想起这个小孩儿被扔在江家后院像是一条狗一样求生，过路的人谁都可以看不起他，谁都可以欺辱他，谁的不满都可以向他发泄。

他卑躬屈膝苟延残喘的活着，就是为了讨口饭吃。

谁又能想得到门楣如此光亮的江首辅家竟然也会有这样的龃龉呢？

江玖仪和赵瑞熙被江家人和和气气地迎进去，江阁老和江夫人俱是人精，面上一点也看不出异样，就好像这个江家的二小姐江玖仪一直都生在江府长在江府，他们目睹了这个孩子的成长一样。

但江家的大公子江翀林可就没有这么淡定了，看着江玖仪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就差没走到他跟前指着他的鼻尖骂他不要脸又贪图富贵了。

江家大公子是今日才从任上赶回西都来参加妹妹的大婚，哪里想得到竟然有人顶替自己的妹妹嫁进王府，这让他一个当哥哥的怎么接受得了？

但江玖仪仿佛看不到他的愤怒，只是搀着赵瑞熙的手，两个人一步一步往里走。大红的鹤氅与赵瑞熙身上的黑色的蟒袍披风映在一起，看上去竟然如此相称。

看得江翀林心下生疑，若是替嫁，怎得这脾气古怪的熙王爷竟然没有半点反应？

从江家大门到江府前厅的路不长，可走走停停再加上江夫人时不时的搭话，竟然走了将近两刻的时间。

江玖仪觉得有点无趣，都说了他不是个很喜欢说话的人，江夫人时不时的贴己话让他很头疼，他又不是真的江玖仪，更不是什么害羞的不谙人事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有感觉。

不是“嗯”就是“啊”，要不然就是“江夫人说得是。”

几个回合下来，饶是江夫人这样的女眷社交能手都觉得气馁，搞不懂这个先前好拿捏的小孩儿怎么变成了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莫非真就是因为进了熙王府所以胆子就肥了？

另一头江阁老一派道骨仙风地架势跟赵瑞熙说着天下民生琴棋书画，尽是些文人话题，可赵瑞熙是谁？

他要是能让这场对话顺利进行下去那简直是愧对他本朝最大刺头的名声，从皇家书苑时期开始就让无数夫子头疼的人这么多年过去后功力只增不减，险些气得江阁老吹胡子瞪眼。

待到前厅，众人落座，江玖仪环视屋内所有人，还是没有看到江家的大小姐江玖宁。

他对这个姑娘有些好奇，在大婚的前一夜，这个被江家关起来的千金小姐不知怎么突破了层层看守极其狼狈的出现在他面前，然后握着他的手说：“不要嫁过去，会死的！”

少女满脸惊惶，“我现在就带你走！你不要去！”

江玖仪拒绝了，因为只有嫁过去，才能让他的娘入了江家的宗祠而不至于做一个孤魂野鬼。

“仪儿的爹娘都去得早，我和仪儿的母亲情同姐妹，不忍心看她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便接她来了江府，虽不是亲生但也胜似亲生。如今想想，仪儿都已经成亲，想她娘的在天之灵也可以安心了。”

“江府收了仪儿做养女，虽然下人们还是习惯称一声表小姐，但其实就是我们江家的正经小姐。”

一口一个“仪儿”叫得江玖仪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一番话敲敲打打恩威并施，堪称语言艺术的巅峰，但只可惜江玖仪在专心喝茶，并不像被这一声声的“仪儿”辣耳朵，所以江夫人的话一个字都没听清。

江玖仪虽然心不在焉，但是有心帮江玖仪出气的赵瑞熙可当了回事，他这个比干心怎么会听不懂江夫人的话，当即一声轻笑，“竟是没想到本王的王妃竟然还有这样坎坷的身世，这些年倒是劳烦江府照料。本王现在想去王妃旧时居所瞧瞧，不知方便否？”

可以说不方便吗？

江夫人手中的帕子都捏得起皱，哪里想得到不过一夜功夫，本来连个名姓都没有的小杂种飞上枝头变王妃反倒开始拿着她揉捏。

不比江夫人对情况的一知半解，江阁老十分清楚江玖仪就是个男娃儿，现下办成了女儿家的模样也改变不了他是男儿的事实。

一旦事情揭露——

怕是杀头的罪都要有。

他早知这桩婚事必然不会太平，但哪里想得到大婚当日就有人杀上熙王府，本以为这个孩子会死在当日，但没想到他竟然活了，不仅活了还让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熙王爷也活了。

甚至还阴错阳差救下来江家满门的性命。

冲喜冲喜——

哪里想得到会真的有用。

江炳余心下肃穆，想起那老道士的话，怕是这大荣的天还要再暗上几分，而这淌争权夺利的浑水更是要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这桩婚事若是成了，帝星西沉，这大荣的气数也就将近喽！”

想他江炳余一生鞠躬尽瘁恪尽职守，若是到了晚年反倒要因为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坏了仕途乃至大荣国运……

江阁老微微闭眼，仿佛下定了决心，虽是旧友约定，但为了江家的百年基业与前程，即便这个孩子有恩与江家，他也不得不毁约了。


【作者有话说：江玖仪：我，猛男，超凶！】


第九章 回门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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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赵瑞熙要看江玖仪旧时居所的决定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认认真真地要去走一走看一看。

可不过是一夜的功夫，能打点好江家上下的口径认下这个养女江玖仪已是件难事，又哪里来的功夫去给她收拾个住处出来。

“熙王爷，这几日忙大婚，仪儿的居处乱糟糟的，不如去院子里走一走坐一坐。”

说着江夫人还要拉江玖仪的手，似乎想显示一样当真母女情深。

江玖仪本来正心不在焉的神游，江夫人的动作让他下意识就躲开了，等回过神来就见江夫人期期艾艾地看着他，“仪儿，可是还在生你宁姐姐的气？”

他眨眨眼，不明白这个宁姐姐又是谁，这一会儿功夫他又多了个姐姐，怎么这些人总喜欢给他加身份设定，太复杂了他也记不住的好不好。

赵瑞熙一看就知道江玖仪根本没听见江夫人的话，忍不住咳了一声笑出来。

虽然风之晏止住了他身体里的急毒，但是毒根未除，毒蛊未销，这副破身子连日奔波劳碌还真撑不了多久。

在这里，江玖仪的熟人就只有赵瑞熙一个，而且这人虽然嘴欠又贱兮兮的，但至少有个救命恩人的头衔在，他还不至于拿自己怎么样。

所以江玖仪决定听赵瑞熙的，垂头做出一副娇羞的样子，“听王爷的。”

那声音堪称一个婉转动听，仿若春花吐蕊，莺燕初鸣，娇滴滴的像是要喊进人的心里去。

当下赵瑞熙的自尊心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也不顾江阁老那边又臭又震惊的脸色，大手一挥就要带人去看个究竟。

先前说过，江阁老是知道江玖仪实为男儿的，听到刚刚那声娇切的比女子还婉转温柔的声音，当下愣在原地，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送了个丫头进熙王府。

待人群走远，江家的大公子江翀林才恍若初醒般环顾四周，他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觉得面上一片热意。

怎么——

这个小妹这么磨人呢？

他呆愣片刻，似是在纠结，最后还是一提衣袍跟了上去。

他就是去看看，毕竟这个小妹从小也没得什么好的照顾，万一——诶呀，总归江府认了她养女的身份，今后他这个做大哥的大不了多照应些便是！

江玖仪可不管自己刚刚那一声在这些人心里掀起了多大波澜，作为一个杀手，往往需要在任何场合里完成任务，随机应变地解决麻烦也是杀手的素养。

至于采用的手段造成了怎样的效果，这就不归他管了，反正目的达到就好。

感受到自己搀着的赵瑞熙脚步变慢，江玖仪疑惑地抬头，发现赵瑞熙额头竟然有细密的汗珠，连唇色都比之前更加苍白。

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这个病秧子王爷别不是撑不住了吧……

还不待江玖仪有所动作，赵瑞熙就凑到近前跟他耳语，明明都有气无力了，还偏偏要摆出一副本王无碍的架势，“本王现在有些乏力，你好生搀着，回去之后给你的谢礼再加一成。”

见钱眼开的江玖仪立时把赵瑞熙扶得稳稳的，可扶了没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原来的谢礼有多少来着？

迟一步赶到的江翀林见到两人身影相依伉俪情深的模样，心下不禁有些感慨。没想到这个比他和宁儿都要小一些的妹妹竟然成了最先嫁出去的那个。

此情此景竟让他忍不住开始思索若是日后自己成家立业，又当是一副怎样的光景，可会像熙王爷这样幸福，可会有像小妹一样的妻子？

想法一出江翀林便被自己惊到了，当下开始唾弃自己的诗书礼仪都吃到了狗肚子里去。

江夫人引着江玖仪来到了一处院落，这地方地处江府西面，与江玖宁的东林园隔了老远。看上去不错，但显得有点冷清，而且——这根本就是一处客房，连点生活气息都没有。

江玖仪不比赵瑞熙气不打一处来的模样，他觉得江夫人既然带他来这里了，那就说明这地方以后是他的了，想想后世的人们买房有多难，他觉得自己白嫖这么大的院子还是很爽的。

江玖仪的不言语给了江夫人自信，她微微笑道：“厨房已经在备饭菜，想必二位必然有些贴己的话要说，王爷和王妃在此小坐，等下准备好了就来叫二位。”

人乌泱泱的来，又乌泱泱的走。

等江夫人和江阁老相携而去，江家的下人也走了大半，就剩下一个江家的大公子江翀林还愣愣地站在原地。

江玖仪并不认识他，但也知道这是江家的大公子，考虑到“哥哥”这个称呼他叫着实在牙酸，而赵瑞熙又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只好自己开口道：“还有事？”

顿时，江家一贯稳重老成的大公子江翀林如同被火燎屁股般急急忙忙地就走了。

赵瑞熙已经疼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幸亏现在房间里就两个人，江玖仪还是个懒得管那么多的，当下从袖袋里掏出风之晏给他备下的药丸就吃了下去。

正在吃瓜果的江玖仪瞥见赵瑞熙送进嘴里的大药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拇指肚大的药丸，还黑漆漆的，看上去就让人没有食欲，亏得赵瑞熙还要吃进去，这么干吃也不怕噎到自己。

江玖仪的腹诽还没完，赵瑞熙那头已经因为吃药吃得太急咳了起来。

眉目灵气可爱精致的小姑娘老气横秋地叹息一声，然后仿若无奈地倒了杯白水递到赵瑞熙跟前。

赵瑞熙看着自己面前突然多出来的茶杯，素胚瓷器和白皙的手指相得益彰，茶碗上勾勒的墨色山水仿佛游走的龙蛇稍不注意就要将这只手的主人禁锢，然后染黑。

江玖仪可没赵瑞熙心里那么多心思，举了一会儿见赵瑞熙没有反应，干脆拉过他的手将杯子放进去然后又坐回小桌前吃自己的葡萄。

虽然在皇后那里吃了点东西垫肚子，又吃了贤妃的烤红薯，可是没有吃正餐的江玖仪还是很饿，只能靠水果来缓解自己肚子里的饥饿感。

这江府的水果不如皇后那儿的新鲜，他感慨一声，早知道当时在皇后那里多吃点了。

赵瑞熙怔愣地看着手中的茶杯，仿佛他在期待什么，现在又觉得有点失落。

药丸噎在嗓子里的感觉不好受，他赶紧用水将药丸冲下去，心下忍不住对风之晏一通数落，甚至觉得这人定是为了看他出丑才做了这么大的药丸。

等他这厢平静下来，也思考好了应对江玖仪问话的对策，可那老气横秋的小丫头一点异样都没有，就在那吃。

吃吃吃吃吃！

赵瑞熙看得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时候他这个惊绝西都的熙王爷竟然这么没有存在感了？

“喂！”

江玖仪停下手里剥葡萄皮的动作，抬头望着赵瑞熙。

赵瑞熙突然觉得有些口感，竟然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雪天阴暗，偏江玖仪一身和气的红光坐在那里，仿佛连冬日都照亮了。

左等右等江玖仪都没等到赵瑞熙放个屁出来，于是又淡漠地收回自己的眼神，继续跟手中的葡萄较劲。

他不喜欢吃葡萄皮，或者说他不喜欢吃所有水果的皮，所以必须要把皮剥下来才肯吃。

“喂！”

赵瑞熙见人不搭理他了便又唤了一声，可这次江玖仪竟然连头都不抬了。我们鼎鼎有名的四王爷竟然心中升起一股悲愤，他屈辱地开口，终于问出了一句还算有用的话：“江玖仪，日后离开王府你要到哪里去？”

江玖仪剥葡萄皮的动作停下来，他的眼神看过来，像是在看他又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声音缥缈：

“我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91：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赵四：什么？我竟然不是秀色可餐？
91：……】


第十章 回门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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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江玖仪说的是实话，他确实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能走到哪里去。

他曾经是个无依无靠，无牵无挂的杀手，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一人死了也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但是现在江玖仪的身份因为被卷进了这场婚事而变得愈发复杂，什么江府养女，熙王府王妃，指不定日后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头封号加下来。

想想今天早上在昭宁殿听到赵瑞熙那家伙长达几十个字的名头，难不成真让他每次自我介绍的时候都来一段，“我，琉阳王王妃，赵瑞熙之妻，江府二小姐江玖仪，江首辅养女……”

怎么想都要羞耻死了好不好。

气氛再度尴尬，尴尬到赵瑞熙开始怀疑风之晏所说的江玖仪心悦于他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可是又想想江玖仪其实一路上对他态度独特的样子，只当是少女情怀，甚至觉得自己这样对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实属罪过，于是又清清嗓子，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漫不经心地说道：“此间事了，你若是想留在熙王府也不是不行。”

江玖仪一动不动地思索片刻，然后轻轻摇头，毫不留情地拒绝道：“不要，麻烦。”

单凭今日进宫皇后和贤妃的话他都不可能留下，好不容易借尸还魂捡回一条小命，他才不要跟着这些热衷于追求生命刺激的皇子蹦迪。

就算他文化水平不怎么样也知道皇室夺权会有多惨烈，而现在的赵瑞熙显然不是个善茬，跟着他无异于跳火坑。

谁知道未来又是什么样的血雨腥风，兴许比他原来做杀手时刀口***血的日子还要麻烦。

江玖仪毫不留情的拒绝让赵瑞熙神情一滞，好半晌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别别扭扭又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不再考虑考虑？”

江玖仪摇头，发髻上的玉珠步摇也跟着微微晃动。

呆的越久，身份暴露之后就越危险，所幸现在年纪还小，离开熙王府以后还能有条自己的出路。

赵瑞熙只当自己心里那点不舒服是因为被人拒绝，干脆扔到脑后不去多想，自顾说道：“到时候你去江南，本王在那边有几个朋友，左右还能照拂你一些。”

江玖仪没说话，他巴不得离皇家远一点，哪里可能会乖乖听赵瑞熙的安排去江南？

正巧江府的下人来通传说午膳已经备好，江玖仪也不再多想，为了避免赵瑞熙又说话麻烦人，非常果断地将人从软塌上扶起来。

这一扶，江玖仪就握住了赵瑞熙的手，对方手心还有汗，但体温很凉，他想了一下，跟起身到一半的赵瑞熙说道：“等等。”

也不顾赵瑞熙探究的眼神，从旁边的架子上拿来赵瑞熙的披风和外袍，然后又往他怀里揣了一个正热着的汤婆子。

方才赵瑞熙咳得仿佛没肺的样子还在眼前，他真怕外面的冷风一不小心将这个病秧子给吹没了，到时候小命先一步玩完可就不好了。

赵瑞熙垂眸看着这个不过自己肩膀高的小丫头忙前忙后地为自己收拾出门的行头，忽然觉得这桩婚事结得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喂——”

可还不待他说话，江玖仪已经搀着他往外走了。

外头有江家的人，赵瑞熙敛去脸上那些情绪，仿佛对自己这个王妃也就是一般般满意，没什么感触。

也对，还是个才十四岁的小丫头，能懂什么呢？

这一餐饭不可谓不精致，可所有人都坐在桌前不肯动筷子，于是江玖仪也只好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菜式发呆，怎么想吃个饭还这么麻烦呢？

他无聊地看了一眼桌上，一共五个人，少了一个如花似玉的江家大小姐江玖宁。

“江玖宁在哪里？”虽然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桌上的人显然都不这么想。

有人觉得他是想找江玖宁发难，也有人事不关己地想要看一出笑话。

两个妹妹，手心手背都是肉，就在江翀林左右为难之时，江夫人面露难色地说道：“你们姐妹二人自幼情深，你这一出嫁你宁姐姐昨夜太过伤心染了风寒，现下正在自己的东林园里休息，就不来了，免得过了病气。”

他这才将江夫人口中的“宁姐姐”跟江玖宁对上号。

江玖仪皱了皱眉，怎么还生病了呢？

他对这个江家的大小姐还是很有好感的，长得好看人心也单纯，只是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爹娘。

但既然生病了，那就去看看，总归大婚前夜她想将江玖仪救出火坑，生病去探望一下也没什么不可。

“我饭后去看看她。”

“当啷”一声江夫人手中的汤匙掉落到盘子里，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还是算了吧……”

江玖仪看着江夫人，心中疑惑不解，很认真地问道：“为什么？”

他是真的很疑惑，所以也是很认真地在问江夫人。

近一天的功夫赵瑞熙虽然对江玖仪称不上了解，但脾气也摸透了三分，知道这人想法是真的简单，虽然说话很气人，但有什么说什么，也不用去揣度他的想法，反倒相处下来自在得很。

“仪……王妃，恐怕确实是身体不适，用过午饭你陪爹娘坐一会儿我们就回去。”

赵瑞熙本来想跟着江夫人叫一声“仪儿”，但刚出声就看到江玖仪锐利的眼神扫过来，活似他敢叫她就敢掀桌的架势，这才从善如流地改叫一声“王妃”。

江玖仪本来就被江夫人一声又一声的“仪儿”叫得脑仁儿疼，现下要是再加一个赵瑞熙，他怕是带上了孙悟空的紧箍咒。

除了任务，江玖仪很少对什么东西过分好奇也很少对什么事有很深的执着，见众人都在说江玖宁病重不方便探望，遗憾地说道：“那我改日再看她。”

——真可惜，看不到可爱的小姐姐了。

虽然他只是在江玖仪的记忆里见过这位江家的大小姐，但不得不说，那真是花容月貌姿容不凡，通身气度淡雅，如兰似菊得让人一眼难忘。

他看了一眼正和江炳余推杯换盏的赵瑞熙，他突然有些好奇，如果是真正的江家大小姐嫁过来，他可还会是这副态度？

江玖仪的疑问一直保持到离开江府上了马车，两个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模样恐怕明天就要传遍西都。

这当然也是赵瑞熙暗中指使有意传出去的消息。

如日中天的江阁老一家如果绑上本该早早去死的四皇子的贼船，就是不知道西都这潭浑水又要乱成什么模样？

大概是江玖仪思索得太过认真，连赵瑞熙叫他都没有发觉。

“喂！”赵瑞熙相当不满地从身后抽了个靠垫砸在江玖仪身上，“本王在问你话！”

江玖仪下意识地接住靠垫，强忍着自己想冲过去把这个病秧子揍一顿的欲望，默念“冲动是魔鬼”，如此几遍才眼里带着火气地问道：“你叫我干嘛？”

赵瑞熙也臭着一张脸，“你在想什么？本王叫了你几遍都不回话。”

江玖仪想起自己刚刚的疑惑，一贯没什么神情波动的脸上顿时高深莫测起来，隐隐还能看出点吃瓜的激动，“要是江玖宁，你还会这么臭脾气吗？”

“本王那才不是臭脾气！”赵瑞熙顿时坐不住了，气势汹汹地反驳道。

虽然江玖仪的眼神看得他发慌，但转念一想她这样介意江玖宁果然是真的喜欢他，又正了正身形，拿乔一般地说道：“她是她，你是你，现在的熙王妃是你，你便不需要介怀他人。”

江玖仪，“……”

看着赵瑞熙那副隐隐透着得意的模样，他果然还是觉得这个四王爷不仅身子差，可能脑子也病得不轻。


【作者有话说：91：美女是世界珍宝
赵四：本王才是人间真绝色！】


第十一章 拌嘴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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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从江家回王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江玖仪估摸了一下时间，大概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这一天跑了两个地方，不知道走了多少路，要是有个微信步数排行榜，他怕不是今天能以几万步登顶。

本以为回去之后能歇歇，但没想到回来以后也不得安宁。

在他们踏入王府不足两刻钟时，就迎来了第一波杀手。

赵瑞熙倒像是习以为常，将身后混乱的战局交给护卫长生，然后让江玖仪扶着他去书房。

江玖仪一边走一边思索自己是不是应该表现得稍微害怕一点，毕竟他现在假扮成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太冷血了好像也不大合适，可转念一想昨天晚上他将人开肠破肚地捅了十几刀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真要是装，被那个江湖郎中看到也是件麻烦事。

书房里亮着灯，虽然风雪肆虐，但依然能听到屋里传来微弱的响动。

江玖仪看了一眼弱不禁风的赵瑞熙，心下已经做好了要出手的准备。但一开门，就看到风之晏这个江湖郎中正风度翩翩地坐在屋里喝茶，脚下还躺了两个没了声息的黑衣人。

他暗自打量风之晏，忍不住拿两个人的身手做对比，然后悲催地发现以他现在的这副白斩鸡小身板怕是三个回合都走不出就要被人拎着脖子制裁。

无往不利的杀手江玖仪心中陡然升起一阵悲愤，他决定了，从明天开始他就要勤加练习，争取早日恢复到自己的巅峰状态！

“你怎么带她来了书房？”风之晏眼里有着不赞同，甚至是很怀疑的看着那边一身大红的小姑娘。

江玖仪想翻白眼，他也不想来，是赵瑞熙这个神经病非要扯着他来。

“是我让她来的。”

江玖仪挑挑眉，发现在跟风之晏对话的时候，赵瑞熙这个自恋又自大的家伙竟然不会端着他那副王爷架子。

又想起两人之间熟稔的态度，他很难不想到两个人之间兴许有什么猫腻。

曾经他出任务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有特殊癖好的人，有的玩的花样甚至很大，他的目光扫过蜷在书房软塌上的赵瑞熙还有端坐在太师椅里的风之晏，忍不住开始思考这两人上下的问题。

风之晏正在喝茶，赵瑞熙倒是很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眼神，顿时整个人像是个被点燃的炮仗一样怒气冲冲地吼道：“看什么看？”

江玖仪觉得自己的猜测得到了印证，竟然连多看几眼都不行。

他又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的风之晏，心中恍悟，恐怕赵瑞熙这人还是单恋。

想想也是，自己生命垂危，然后有个人每次都能救自己于水火，不动心好像确实有点难。

打扰别人谈恋爱是要被驴踢的，本来就是两个男人谈恋爱还是在这么注重传宗接代的时代里，想想也知道有多难。

江玖仪自认是个识趣的，所以果断决定开溜放这对男男找自在。

“不许走！”

但他刚动，赵瑞熙锐利的眼神就像刀一样扔过来，看得江玖仪莫名其妙的。

“为什么？”

“本王还没让你走。”

这话讲得很没道理，但考虑一下这个病秧子王爷可能吃药吃多了脑子也不大好用，江玖仪决定不跟他计较，于是相当敷衍地拱拱手，“臣妾今日乏了，先去休息。”

说完甩袖子就走，一点也不看赵瑞熙铁青的脸色。

江玖仪出去的时候碰上了身上带血前来复命的长生，长生见了他问候一声“王妃”然后就直奔书房。

看样子也不太将他这个熙王妃放在心上。

一路连走带问，好不容易才回了昨夜休息的地方。

这床榻设计虽然比不得现代风格来得顺眼，但好在用料做工都精致考究，睡着倒也舒坦。

拆了满头的饰品，江玖仪正准备泡个澡睡一觉然后第二天早早起来开始锻炼，就听外面传来了急急忙忙的脚步声。

“王妃！”

是大侍女春桃的声音，虽然叫做大侍女但年纪看上去也就比他大个三两岁，有一张看上去就很讨喜的圆脸，做事说话却很稳妥。

如今这样慌慌张张的——

江玖仪将解到一半的衣服重新系上，拉开内间的门，“怎么了？”

“王妃，”春桃的神色有点尴尬。

“发生什么事了？”对着可爱的小姐姐，江玖仪还是很愿意多说两句话的，于是又问了一遍。

“王妃，这只是个临时落脚的偏房，不是您和王爷的寝居。”春桃的神色很是为难，她哪里想得到作为一个侍女竟然还要操心王爷的家事。

这才新婚第一天王爷王妃就要分房睡，要是传出去，怕是这琉阳王府都要成为市井的笑话了。

江玖仪想了想，搞不懂赵瑞熙这是准备玩哪一出，他思忖片刻问道：“是赵……王爷让你来的？”

春桃急急点头，自然是王爷让她来的。

天晓得王爷从书房回去之后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闹了多大的火气，简直比在朝堂上丢了面子闹得火气还大。

“他说什么了？”江玖仪不愿意让可爱的小姐姐难做，更何况今天在出发去皇宫之前春桃还不放心地叮嘱了他许多。

虽然杀手没什么道德节操，但是该有的知恩图报还是要有的。

春桃哪里敢随意转述王爷的话，只是踟蹰道：“王妃还是随奴婢去吧，今日也累了许久，王妃过去了就早些歇息。”

江玖仪重新裹上了大氅，正准备把梳妆台上的头钗佩饰也拿上，就见春桃两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动作，“王妃，这些让奴婢来就行。”

江玖仪点点头，这些首饰的材质都不错，拿出去典当估计能换不少钱，都得仔细看着，日后跑路都是经费。

大雪还没停，但已经小了许多，积在地上厚厚的一层，连先前打斗的痕迹都掩盖不见。

江玖仪走到卧房的时候赵瑞熙已经等了很久了。

本来他就因为江玖仪对风之晏的过多关注气不顺，哪里想得到回来之后他的小王妃竟然还跑出去自己一个人睡。

这要是传出去还了得？

当他赵瑞熙不要面子的吗？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怒气冲冲的赵瑞熙猛地回头，正要发作——

不期然迎上一张宛若清水芙蓉般的脸。

长长的头发荡在身后，去了那些显得累赘的妆容，大概是路上太冷鼻尖都被冻得有一点红，火红的大氅映着白皙的皮肤。

直到一阵冷风吹来，赵瑞熙打了个冷颤，这才发现江玖仪竟然已经走到他身前。

两人之间不过半臂距离，而江玖仪竟然还有要靠近的架势，赵瑞熙顿觉面上一片热意，想要后退又觉得太掉面子，就这样硬生生站在原地，看江玖仪抬起头，一字一句对他说道：

“你找我究竟要做什么？”

这双黑亮的眼睛里只映着他一个人，如同一汪幽深的水只归他所有。

方才的那些怒火好像悄然消失，赵瑞熙伸手想要将江玖仪的发丝顺到耳后，声音竟然出奇地温柔：“你是本王的王妃，合该睡在一间屋子里。”

江玖仪警觉地后退半步，又生生止住自己下意识的动作，他强忍着别扭任由赵瑞熙给他理头发，颇有些恨不得给自己剃个光头的冲动。

“所以王爷打算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做什么呢？”

赵瑞熙猛地收回手，两个人之间旖旎的氛围顿散，他背过身去，声音冷硬地说道：“你暂且睡在这屋里，若是大婚第二日便分房而居，传出去我这王爷还要不要做了？”

江玖仪摊摊手，觉得这真是个小孩儿脾气，但也没反对。

只是心里暗暗有些可惜以后洗澡就不大方便了。

但他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王爷，我要沐浴。”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个火急火燎窜出去的背影。

江玖仪，“……？”


【作者有话说：91：我觉得我磕到了
赵四：我觉得你脑子被磕到了】


第十二章 拌嘴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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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洗澡、沐浴甚至要睡一个屋子这都是小事，夜已深沉，江玖仪躺在自己刚铺好的地铺上忍不住骂一声赵瑞熙这个狗男人。

要一个屋子睡，还不让他上床，幸好这屋里有地龙，地上不至于冰凉，不然第二天起床他保不齐就是个风湿偏瘫。

气哼哼的江玖仪裹着小被子沉沉睡去，也没注意到当他平稳的呼吸声传来，早就睡着的赵瑞熙竟然睁开了眼。

赵瑞熙这张多情又薄情的脸上闪过一丝迷惑，他看着江玖仪的背影，颇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心里的想法，他忍不住伸出手描摹江玖仪的轮廓，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立时收手背过身去。

气哼哼的样子仿佛江玖仪对他做了多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天还未亮，正在睡觉的江玖仪敏锐地听到屋内的呼吸有变化。

是赵瑞熙的呼吸声突然粗重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如同濒死的人在大口喘息，起初他不想动，毕竟被窝里暖和，而外面的空气冰冷，但渐渐听着赵瑞熙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江玖仪还是爬起来准备一探究竟。

——可别突然死了，要不然他就要被追杀了。

他摸黑往床的方向走，外面的夜色已经没那么深重，隐约有光线能让他看到赵瑞熙急剧起伏的胸膛。

眼睛还死死地闭着，面色苍白，神情痛苦，好像随时就要撅过去一样。

江玖仪打了个冷颤，觉得现在比入睡时还要冷。

赵瑞熙这副模样也不知道是哮喘还是过呼吸症。

可是现在手头根本没有吸氧装备也没能聚二氧化碳的东西，江玖仪是个杀手，只会杀人不会救人，凭着他那点对人体的半吊子知识将赵瑞熙赶紧扶起来，让他腰部前倾尽量保持呼吸道顺畅。

赵瑞熙的模样看起来似乎好了一些，可喘得还是很厉害。

难不成要人工呼吸？

江玖仪神游了片刻，人工呼吸是对哮喘有用还是对过呼吸有用来着？

就在他神游的当口，赵瑞熙已经开始四肢抽搐了，江玖仪干脆不管了，将人直接放倒在床上深吸一口气就怼了上去。

一下、两下……

不知过了多久，气喘吁吁地江玖仪瘫在床边，而赵瑞熙已经无所知觉地睡了过去。

江玖仪忍不住在心中一声暗骂，这简直是没心没肺的典范。

而睡梦中的赵瑞熙只知道自己逃脱了一直困扰自己的噩梦，不知何处而来的温暖仿若破晓的天光将他救出深渊，于是连冬日都变得格外温暖。

气不过的江玖仪偷偷拧了一把赵瑞熙的脸，拧完以后有些错愕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实在是触感惊人！

赵瑞熙这人身为一个大男人简直精致的不像样子，皮肤简直比他曾经见过的最注意保养的女明星还要顺滑。

离谱！

江玖仪感叹一声，外面天光渐起，这一番折腾下来，天色都亮起来了。

睡意全无的江玖仪颇感认命地长叹一声，起床换衣洗漱，准备从今天开始自己的复健计划，迟早有一天他还是那个超级能打的杀手九一，手无缚鸡之力的江玖仪根本没办法在这样的社会中活下去。

不想被人欺负，就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强。

无论是武力还是地位，真正握在自己手里，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至于这个狗屁的王妃身份，还不够给他添麻烦的呢。

于是，整个熙王府就看到他们刚刚过门的王妃一大早就开始在院子里练功，不仅跑步，还练些奇奇怪怪的把式。

倒是看上去怪有活力的，以至于连家仆都看得心痒痒忍不住想跟上去凑凑热闹。

当风之晏醒来就看到赵瑞熙的王府一派热火朝天，那个江家的小丫头不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做什么，带着下人们也很起劲地在模仿她的动作。

风之晏看了一会儿，发现这江玖仪竟然是在练功，就是不知道练得是哪家哪派的功法，看上去怪诡异的。

看不清路数，但出招却够狠辣，虽然身体跟不上，但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来这些尽是杀招，最朴实无华一击毙命的杀招。

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

风之晏能看出来江玖仪是个有悟性的，不然也不可能练得这么有模有样，虽然力道还不够但是招式的精妙显然不逊色于大宗门派。

若是能辅以内家功法——

干脆道：“熙王妃，接我一招！”

只听一阵破风声，江玖仪敏锐地侧身后仰，风之晏凌厉的攻势与他擦肩而过，还不待他站稳身形便又是一掌袭来，江玖仪不避不闪，脱拳为枪直冲风之晏的面门。

但到底比不过常年习武的成年男子，不出十个回合江玖仪便被风之晏制住，折扇点在他喉头，若这是一把利刃，恐怕他早就血溅当场了。

“熙王妃好身手。”

江玖仪的脸色很臭，对他来说，只要输了就是一件很耻辱的事情。

而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的赵瑞熙刚刚好就见到了两人对峙的这一幕，并不清楚前因后果的他只当两人起了冲突，当下一声戾喝，“风之晏，住手！”

风之晏噙着三分笑意收回自己的手，二十四骨纸扇在手里摇得曳曳生姿，“赵四，你这个王妃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家仆早已察觉不对四下散开，此时偌大的王府前院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江玖仪传了一身青色的短打，额上带着汗意，脸颊透着粉红，一双眼睛黑亮里面全是蓬勃的生命力与朝气，这是赵瑞熙二十年的生活里都不曾有过的酣畅淋漓。

他竟然有些羡慕江玖仪。

这下他也明白两人并不是起了冲突，应当只是在交手，赵瑞熙看到江玖仪胜负欲旺盛的模样，突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看了一眼风之晏，垂下眼睫问道：“你们二人在做什么？”

“切磋而已。”风之晏更是个人精，他和赵瑞熙相熟多年怎么会察觉不到他的情绪变化，摇着自己的折扇说得漫不经心，“方才见熙王妃在院里锻炼，一时兴起切磋两招。”

赵瑞熙没说话，他看向江玖仪那张生动而明媚的脸，突然问道：“你想跟他学武吗？”

昨日的相处，他自然能察觉出江玖仪是个没有内力在身的普通人，就算有也不过是些拳脚功夫罢了。

江玖仪很傲气，哪里肯轻易跟别人学，当下绷着一张包子脸说道：“我不拜师，但可以跟他学。”

风之晏摇着折扇哈哈大笑，“熙王妃放心，我也不想我的徒弟以后要嫁给赵四这样的人。”

赵瑞熙恼羞成怒，果断在风之晏月白的衣袍上印了一个自己的专属脚印。

恰恰好在屁股的位置，仿佛是一个出栏标记。

江玖仪联想到印在猪身上的紫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愣了两秒的赵瑞熙以袖掩面一声轻咳，眼神飘忽地道：“好好练，免得以后杀手来了都护不住本王。”

正在兴头上的江玖仪懒得跟赵瑞熙计较，甚至觉得这个病秧子只能这样眼巴巴地看着实在有点凄惨，于是向风之晏说道：“今日清晨他突然喘不上气来，是怎么回事？”

只见赵瑞熙愣了片刻，而风之晏神色如常，好像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风之晏正要说，就见赵瑞熙拧眉道：“之晏！”

风之晏挑眉，一副听话的模样，“好吧，熙王爷既然不让我说，那就不说了。不过——还请熙王妃多多照看王爷才是，免得他哪天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小命也玩进去。”

江玖仪听不懂风之晏话里的深意，只当赵瑞熙是个不配合医嘱的病人，想着自己从别人手底下学本事总要回报一点诚意，于是点头，“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风之晏：我真傻真的，只说我的徒弟以后不要嫁给赵四这样的人，却忘了他现在已经被嫁出去了
赵四：风之晏你嫌弃谁呢！
91：……两个人都好烦】


第十三章 拌嘴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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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交代完江玖仪的事情，赵瑞熙便回了自己的书房，身后还缀着一个风之晏。

江玖仪眨眨眼，打量着两个人远去的背影，突然伸出自己的两个食指碰了一下，露出一个玄妙的笑容。

作为刚刚上任的熙王妃，江玖仪要做的事情不算多，仅有的需要照管王府的工作都由春桃打理妥帖。

春桃是赵瑞熙的大侍女，跟了他八九年的时间，对赵瑞熙这个四皇子了解得相当清楚，对整个熙王府也可为是了若指掌。

还有一位负责照看江玖仪的侍女是夏荷姑姑，夏荷姑姑看起来不到四十岁，说话平淡温和，据说是曾经跟在苏皇后身边的人。

江玖仪在王府内了解这个大荣朝的情况，另一头赵瑞熙和风之晏已经将江玖仪查了个底朝天。从他疯疯癫癫然后投井自尽的娘到这些年在江家过得猪狗不如的日子。

饶是像他们这样冷心冷情的人都忍不住对这个才十四岁的小丫头动了恻隐之心。

风之晏看着手中赵瑞熙刚刚递过来的信，半晌才说道：“……竟是没想过这小丫头——”

赵瑞熙一个眼刀甩过去，风之晏从善如流地改口道：“没想到熙王妃小小年纪竟然还受过这般磨难，这江府也忒不是人了些。”

“月前曾有个云游老道士登上江府的门，那天从来广纳四方贤才的江家第一次闭门谢客，然后就传出了江家养女的消息。”赵瑞熙蜷在榻上慢悠悠地说道：“之后，这位养女就胆大包天地替嫁江玖宁来了熙王府。”

他的眼中露出玩味，仿佛在期待一出好戏，“风之晏，你说这江家和刺杀本王的刺客之间又有什么关联。这江玖仪究竟是江家的刀，还是能握在我们手中的利剑？”

赵瑞熙脑海中倏地闪过昨日一团红气的身影，竟然希望她真的只是个对一切一无所知的棋子。

“无论她是哪边的人，总归现在落在你的手里，看管起来便是。”风之晏不甚在意地说道，仿佛就算要了江玖仪的命也没什么可惜。

但世事总有意外，无论是现在对江玖仪手软的赵瑞熙还是毫不在意的风之晏从来都不会想到，终有一天他们也会因为一个人的情绪而辗转反侧夜不能眠，甚至皇图霸业在这面前都显得无关紧要。

“秉王爷，宫里来了赏赐。”外面响起护卫长生的声音。

赵瑞熙惫懒地问道：“都是些什么东西？”

“陛下赏赐白金千两，纻丝罗各二十表里，纱二十匹，蜀锦二十匹，钞三万贯。皇后娘娘送来缂丝屏风一件，南海珊瑚两株，和田玉如意一对，玛瑙白玉梳一只……”

长长的礼单念得人头疼，赵瑞熙也没听下去的耐心，挥挥手问道：“来的人走了吗？”

长生的神色有些古怪，赵瑞熙是头一次见自己素来面无表情的铁血护卫露出这样的神色，皱眉道：“可整了什么幺蛾子？”

“来人是皇后娘娘殿里的周福海公公，他说‘娘娘说了，得亲自看着熙王妃收下这些东西。’才肯走。”

赵瑞熙思忖片刻，“去叫江——去叫熙王妃来，本王和她一起去谢礼。”

然而就在赵瑞熙找到准备爬树的江玖仪的时候，春桃又带来了江府来送东西的消息。

“江府？”赵瑞熙觉得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

他对着正吊在树干上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的江玖仪招招手，“我的王妃，下来了，去收点好东西。”

江玖仪正上树准备看看自己的臂力顺带看看站在高处能不能探探熙王府的情况，然后就听见赵瑞熙在树底下乱叫，差点让他脚滑摔下去。

他抖了抖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对赵瑞熙怒目而视，希望他是真的有事来麻烦自己。

江玖仪一本正经生气的面孔着实有趣，明明面无表情但你就是能看出他的嫌弃，赵瑞熙又招招手，如同在叫自家顽皮的猫儿下来别闹。

“皇宫和江府给你送了点之前的东西，不看看到时候跑路带点什么走？”

赵瑞熙这话戳中了江玖仪的心窝，跑路经费他是必然要仔细瞅瞅，立时就从横生的树杈上翻下来。

“小——”

赵瑞熙的小心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江玖仪已经从三四米高的半空稳稳落地，平安降落的江玖仪看到赵瑞熙还没来及恢复阴阳怪气的脸，禁不住露出一个得意又嘚瑟的笑容。

他拍拍自己的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赵瑞熙还站在原地，语调里竟然有些少年人的张扬潇洒，“走啊。”

然后赵瑞熙竟然鬼使神差地跟上了江玖仪的脚步。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都觉得荒谬，他忍不住扶额笑起来。

有意思，不仅江玖仪有意思，变得奇怪的他自己也有意思。

风之晏是个爱看热闹的，赵瑞熙去找江玖仪他不方便跟着去，但这皇宫和江府的赏赐他还是能跟着看看，现下周福海公公正厅里候着，风家作为皇商并不方便见他，只能在外头等着。

可左等右等，赵瑞熙这家伙迟迟不来，搞得风之晏也有点窝火。

他和已经出家的大皇子是旧友，受了大皇子赵瑞安的托付来给赵瑞熙治病，跟这位四皇子颇有点不是冤家不聚头的架势。

臭脾气的大夫和不听话的病人，怎么想也不可能和平共处，现在赵瑞熙竟然还这么磨磨蹭蹭的，这简直让他忍无可忍。

终于，这对新婚小夫妻姗姗来迟地从园子里走出来。

竟然还是江玖仪走在前面，而赵瑞熙仿佛没事人一样跟在后头。

震惊的风之晏看了看今天的太阳从哪边升起，又仔细瞅了瞅一点也不阴阳怪气的赵瑞熙，正巧就对上了他的眼睛。

赵瑞熙冲他露出一个阴恻恻地笑容。

风之晏，“……还是那个熟悉的狗脾气赵四。”

他连刚刚的生气都忘了，现在正兴奋地扒着窗户听里面的动静，哪里有半点神医不染俗尘的样子。

在外面把守的护卫长生有些于心不忍地挪开视线，只当没看到风神医这副好事的模样。

江玖仪是头一次见到真正的太监，有些好奇地打量对方，结果发现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赵瑞熙在让春桃给周公公些谢礼，江玖仪不懂这些规矩，就转过头去看礼单上都写了些什么东西。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非常悲惨的事实——

他能听懂这些人讲话，说出来的话跟大荣朝的人也没什么分别。

可是！他看不懂字！

一个也看不懂！

他若无其事地合上礼单，仿佛毫不在意地将它放回桌上，然后走到赵瑞熙身边。他怎么也接受不了自己变成一个文盲的事实！

诚然他过去是一个杀手，也没接受过系统的教育，但至少识字还会说多国语言，别的虽不敢妄言，但在如何高效杀人这件事上他敢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但他现在竟然变成了一个文盲！

这简直比他发现自己现在的身手还比不过一个护卫长生还难受。

一直在观察屋内动静的风之晏就看到江玖仪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上一开始还带着喜气，等看完礼单以后就变成了一股丧气，甚至整个人都如同没了精气神。

明明表情神态都没有变化，但就是能让人察觉出她的情绪波动，倒也是有意思。

这头赵瑞熙送走了周公公，转头就看见江玖仪沉默地站在堆成小山的皇宫赏赐和江家送来的东西前。

“可有什么不妥？”赵瑞熙狐疑道。

愤怒地江玖仪一把拿过桌上的礼单，直愣愣就怼在赵瑞熙面前，只听悲愤地声音响起：

“这上面的字——怎么认？”

然后？

听墙角的风之晏就听见屋里的赵瑞熙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以及看到江玖仪拂袖而去仿佛屈辱至极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91：你还笑！
赵四：哈哈哈哈哈
风之晏：活该你没媳妇……】


第十四章 拌嘴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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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于是，江玖仪认字练字这件事情就被赵瑞熙提上了日程。

他怎么说的来着？

“好歹你现在是熙王府的王妃，在其位谋其职，日后顶着个白丁的名声也不好听，倒不如识几个字来长长见识。虽说女子不求功名，但怎么说你也是我赵瑞熙的女——”

“——女人，本王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地教教你。”

在江玖仪爆发强烈杀气的眼神里，赵瑞熙从善如流地背过身去，打了打手中的折扇，状似惋惜道：“真是可惜了本王的千两白银，本打算当做你学成的奖赏。”

江玖仪的脚尖动了动，仿佛经过了一番内心争斗，声音游移不定地问道：“……当真？”

赵瑞熙“啪”地一声打开手里的折扇，在这个大冬天里风流倜傥地摇了两下才说道：“本王说话从来当真！”

江玖仪咬牙，“……我学！”

然后？

然后江玖仪就过上了每天都要被赵瑞熙甚至还有风之晏嘲笑的日子。

软笔字不好练，再加上他本来就连硬笔字都写不好，现下用毛笔，简直就像是一堆毛毛虫在爬。

没有越挫越勇的斗志，只有被不断打击的屈辱。

其实江玖仪写不好字这件事不止要归功与他于此道着实毫无天分，还因为这副小身板实在弱得离谱，写字的时候连手腕都端不稳。

而今天，赵瑞熙竟然还来了他练字的小书房，让本来就写得不情不愿的江玖仪浑身上下都别扭极了。

写了没几个大字，江玖仪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手腕又开始抖了，干脆将笔扔下对着那边正窝着看书的赵瑞熙怒道：“我不要写字。”

赵瑞熙手中的书慢悠悠地翻过一页，仿佛没听见江玖仪的话。

江玖仪知道这个破王爷肯定听得一清二楚，就是故意在整他，但左右一想赵瑞熙又管不着他，直接就要往外走。

可刚走没两步，就在他即将要碰到自由之门的时候，他突然偏头，只听很轻的一声，本来被赵瑞熙拿在手中把玩的棋子将书房的门砸上，然后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在对江玖仪发出无声的嘲讽。

赵瑞熙并不介意在江玖仪面前暴露自己会武的事情，只见江玖仪转身，眼里有蓬勃的生机夹杂着鲜明的怒火，“什么意思？”

表情虽然没有动怒，但气场上明显的改变却非常鲜明。

赵瑞熙将手里的书又翻了一页，眼也不抬地说道：“把字写好再出去，风之晏今日有事不在府上，练功可以停一日。”

反正江玖仪是不愿意练字的，狡辩道：“练功一日都不能停，否则前功尽弃。”

赵瑞熙看了一眼因为说谎话整个人都显得僵硬起来的江玖仪，轻笑一声，“哦？风之晏这么教你的吗？”

江玖仪颇有些负罪感的点点头，心中忍不住对这个江湖郎中说声抱歉，为了我的自由，你还是暂时先背一背黑锅吧。

一阵窸窣声传来，赵瑞熙竟然从他的贵妃榻上起身，光着脚朝江玖仪走来。

江玖仪愣愣地看着赵瑞熙走近自己，从平视慢慢变成仰视，赵瑞熙俯身贴近他。

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淡的莲花香气，他听到赵瑞熙说：“江玖仪，我才是你的王爷。”

赵瑞熙说话的语气轻柔，听不出半点怒气，但江玖仪脊背发凉，有一种自己被毒蛇盯上的湿冷感攀附而上。

江玖仪的视线突然落在赵瑞熙光裸的足上，他迫切地想说点什么打破现在僵持的氛围，杀手的直觉告诉他最好快点行动起来，否则——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失控的事情。

“鞋……”

“你的鞋。”

江玖仪不动声色地仰身，想要拉开两个人只见的距离，但赵瑞熙竟然一把搂住了他的腰，甚至将他扣进怀里。

脸颊在柔软光滑的蜀锦上摩擦，江玖仪呼吸一滞，下意识就想要抽出自己一直藏在后腰的匕首，可还来不及动作就听“咣啷”一声，后腰处一松，他的匕首竟然就这样被赵瑞熙抽出来扔在地上。

“王妃，跟本王相处便没必要这么紧张了不是？”赵瑞熙将人稍稍松开一些，但仍控制在自己的怀抱范围，仿若一条圈着猎物的巨蟒，“很高兴我的王妃终于开始关心本王了。”

赵瑞熙特意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好像在舌尖转了两圈才被吐出，气氛骤然变得暧昧起来。

也许这是一个男人突然对小姑娘起了色心，但问题在于他江玖仪是个男人啊！一旦被赵瑞熙知道他男人的身份，保不齐又是什么样的麻烦。

他只好顺着赵瑞熙的话，硬着头皮说道：“你先穿鞋！”

赵瑞熙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松开了怀里的江玖仪，慢悠悠地走回去穿鞋，这期间竟然都没有放开江玖仪的手。

穿好鞋，他坐在榻上，抬眼看向站在边上的江玖仪，那双潋滟又多情的桃花眼显得无辜又深情，“本王教你写字可好？”

江玖仪脑子里有一瞬间空白，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赵瑞熙牵着走向桌案，他像是炸毛的猫一样突然跳起来，“不好！”

赵瑞熙无奈又包容地叹息一声，牵着他的手如同力达千钧，让他根本挣脱不得。

“总要试试才知道好不好。”

然后——

江玖仪就这样被赵瑞熙手把手地教着写了一上午的字。

他头一次知道，原来赵瑞熙这个家伙就算身子差一步三喘咳起来恨不得灵魂出窍，但他有武艺傍身，甚至是武艺不凡。

赵瑞熙看了看江玖仪写得跟三岁小孩没什么区别的字，捏着纸张嫌弃道：“以后每日下午都到本王这里来练字。”

正好这时长生在外面通传，“王爷，风先生回来了。”

赵瑞熙头也不抬地说道：“让他来这里找我。”

风之晏一进入小书房就感受到了这里沉默又僵持的氛围，就见他那个小徒弟现在坐在桌边面无表情地喝茶，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有情绪，又看看那边的赵瑞熙面色也隐隐发黑。

他头一次有如此清晰的认知，莫非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但他也不是顾及这些的人，眼里甚至闪着好奇，“你们夫妻吵架了？”

“噗”的一声，江玖仪口中的茶水被喷了个精光。

风之晏更是好奇地凑近赵瑞熙，发现这人神色间的不自在，觉得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一副我都懂的样子点点头，又煞有介事地笑道：“我肯定不乱说。”

然而——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呢。

事实上刚刚赵瑞熙和江玖仪之间确实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尴尬。

由于赵瑞熙此人嘴贱在那里对着江玖仪的小学生字体“妙语连珠”，引得江玖仪恼羞成怒直接蹿到赵瑞熙身上去要把自己的纸抢回来，这一来二去难免闹得尴尬。

也就出现了风之晏看到的那一幕。

“咳，你来找我有什么事？”赵瑞熙转移话题。

然而风之晏一点也不配合，端着茶杯浑若不觉地问道：“不是你叫我过来的吗？”

江玖仪，“……”

赵瑞熙竟然在江玖仪平静的视线里感受到了嘲讽？

他清清嗓子，妄图找回一点自己身为王爷的面子，“从明日起，早上她跟着你练功，下午来我这里习字。”

“嗯？”江玖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风之晏先疑惑起来。

他是知道江玖仪每天都在练字的，但没想到赵瑞熙竟然要亲自教她，等他的视线落到桌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字上时——

小书房里爆发了第二次笑声。

“江玖仪，你这么可爱一个小丫头，字也写得太差了些。”

悲愤的江玖仪暗暗握拳，“……闭嘴！”


【作者有话说：91：我字丑管你们屁事！
赵四：哈哈哈哈哈
赵四卒，死于嘴贱】


第十五章 宫宴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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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于是，这一贯冷清的熙王府里变得热闹起来。

清晨，能看到一个半大孩子一样的身影在非常苛刻的练功，从内家门派的心法基本功到精妙的杀招。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傍晚，能看到这个半大的孩子仿佛扛着生活的重担一样，卷着笔墨纸张走进他专属的小书房。

就连春桃、夏荷等人都在慨叹，不过是来了一个还像孩子一样的小姑娘，竟然能让她们死气沉沉的王爷仿若焕发新生一般。

这些日子也有京城的官宦人家的女眷送来帖子想邀熙王妃小聚，有什么金兰会等等各种明目的聚会，赵瑞熙干脆都没将这些帖子送到江玖仪手上，直接让夏荷姑姑一并回绝了去。

京内甚至传出了这对新婚小夫妻蜜里调油的传闻。

更别提夏皇后真的送来了一个教习嬷嬷来……

但赵瑞熙是谁，哪怕有人传闲话说他一个病秧子还色欲熏心，也没把这些人放在心上。

借着这个由头，大量的药材被送到了熙王府上，深知其中缘由的风之晏看了一眼正坐在廊下看雪的江玖仪，忍不住摇头叹息一声，这小姑娘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京中无数名门贵妇的谈资。

他心有不忍，收了问诊的工具，对面色青白的赵瑞熙问道：“这样对她一个姑娘家的名声不太好吧？”

赵瑞熙垂眸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没有说话，只是兀自把衣袖放下来。

风之晏没再说话，开始跟赵瑞熙说些其他的事情，“这一个月江府安静得很，江家的江翀林回来才两天就被他爹赶回任上，江炳余那个老家伙这段时间都少有外出。”

“嗯。”赵瑞熙慢腾腾地理好自己的衣服，漫不经心地说道：“孟庆帝现在对老五多有关照，想来定大统的时间快了。”

大荣朝到孟庆帝这一辈子嗣福薄，活了这近五十年也不过才八个儿子，五个公主，其中还有些早早便去了。

“你——”风之晏有些迟疑，时至今日他竟然也不敢确定赵瑞熙的想法了。

“我知大哥是什么想法。”赵瑞熙神色淡漠，“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走那一步。”

赵瑞熙的书房窗子大敞，能看到外面呼啸的风雪。

今年寒冬，自入冬以来已经降了两场大雪，次次纷纷扬扬，像是想掩盖这座城中的罪孽般铺天盖地。

江玖仪就坐在廊下看雪，曾经他的生活总是很繁忙，接任务然后完成任务，总在杀人与被杀之间奔波，但现在他在这座熙王府上，似乎不再需要为自己的性命担忧。

只要每天练练字，练练武，偶尔再听一听赵瑞熙的废话就好。

雪花纷飞，连过去二十五年的记忆都变得陌生起来。

不过是月余，先前还细瘦得仿佛弱不禁风的江玖仪仿佛见风就长的春柳，一节一节地拔高，人也肉眼可见地健康起来。

江玖仪捏了捏自己胳膊上颇具雏形的肌肉，又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腹肌，忍不住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

但当他的视线挪到自己这身藕粉的衣裙时，又忍不住长叹一声。

现在为了扮女装，他特意在肚兜里加了点东西垫着，要是他能练出完美的胸肌，哪里还用得上这种东西？

吃得好，睡得好，再加上锻炼到位心中无愁，江玖仪整个人都如同洗去了尘埃的明珠，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明艳，现在还透出几分英气，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把漆黑无光的长刀，气质内敛深沉，一动便锐气逼人。

这一个月里，江玖仪将这大荣王朝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大荣王朝到孟庆帝这里传了三代，然后这个颇有些刚愎自用的皇帝就将这个本该发展兴盛的王朝整出了一副气数将尽的模样。

开国将军苏家满门被灭，连带着苏家成为皇后的苏皇后——也就是赵瑞熙的母后也难逃一死，户部尚书家的千金，曾经的淑妃变成了现在的夏皇后，而夏皇后的儿子五皇子也该成为太子。

但孟庆帝偏生没有立太子的意向，任由他的几个儿子相互争夺。

大皇子是贤妃的儿子，弱冠之时便剃度出家从此青灯古刹不问庙堂之事，二皇子是名副其实的野心家，努力在各种地方彰显他的存在感，三皇子早夭，四皇子如今又是个病恹恹的模样，五皇子尚还年幼，更别提其他连书都没读完的皇子。

细细数下来能竞争的竟然就是二皇子赵瑞璟和四皇子赵瑞熙以及一个还未及冠的赵瑞懿。

江玖仪有很敏锐的直觉，他相信在这场皇位的争夺里，赵瑞熙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甚至可能会把这场动乱搅得更浑。

虽然风雪漫天，但京内各处还是热闹的，隔着熙王府厚重的院墙仿佛都能听到外面嬉闹的声音。

江玖仪正坐在廊下看雪发呆，忽然就见长生护卫拿了什么东西进来。

他默默盘算了一下自己每天看到长生的次数，忽然觉得做赵瑞熙的护卫是个辛苦差事，碰上个脾气龟毛的主子，做事简直如同历劫。

长生奔至院内才瞧见坐在廊下的江玖仪，立马抱拳一声，“王妃！”

江玖仪都已经对长生的恪守礼数麻木了，甚至对“王妃”这个词都快要习惯了，他指了指屋内，说道：“他们在里面。”

“多谢王妃！”

江玖仪叹息一声，伸手接了片雪花，他总想着离开熙王府，可是离开了这里他又能去哪里，他又能做什么呢？

思索间屋里传来了叫他的声音，江玖仪又是一声长叹，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零星的雪花，推门而入。

“何事？”

漫天风雪，少女容颜明媚锋利，未施粉黛却朝气蓬勃，着了一身红底银丝仙鹤纹的小袄，穿了便于行动的样式有些奇怪的裤子，但衬得人肤白胜雪，身形纤长，映着背后的大雪寒风，竟美得有些不真实。

屋里的沉默让江玖仪有些纳闷，他又问了一声，“叫我进来什么事？”

赵瑞熙抬袖仿佛掩下去一声轻咳，“三日后随我进宫。”

“什么事？”江玖仪对于要去哪里不感兴趣，要去做什么才是他要知道的重点。

“年前宫宴，本王的王妃既然与本王伉俪情深，必然要与之同去。”赵瑞熙的话说得婉转动听，但听得江玖仪一身鸡皮疙瘩。

不止赵瑞熙，连站一边的风之晏都觉得刺耳，甚至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先走一步比较好。

赵瑞熙仿佛对众人的不自在无所察觉，甚至温柔地拂去江玖仪头上的雪花，“可好？”

江玖仪强忍着浑身的不自在才没有退开。

好什么好？一点也不好！

“明日起夏荷姑姑会开始教你宫宴上需要注意的规矩，你仔细些学，别丢了我熙王府的脸。”

江玖仪眼里囧囧有神，觉得赵瑞熙这人简直是没事找事，“我能不能不去？”

“不能。”赵瑞熙的神色不复刚才的温柔，甚至有些判若两人，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你必须去。”

垂头丧气的江玖仪叹息一声自己悲催的命运正准备跟着风之晏和长生一起离开，但没想到赵瑞熙突然出声让他留下。

他再次叹息，朝对他报以同情的风之晏摆摆手，然后转头眼神哀怨地看向扰他清净的赵瑞熙，“你又有什么事？”

“怎么，本王无事便不可和爱妃增进一下夫妻感情吗？”

爱妃？

江玖仪硬了，拳头硬了。


【作者有话说：91：不把他打得个满面桃花开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赵四：……】


第十六章 宫宴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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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赵瑞熙留他，可又不说为什么留他，这一个时辰就这样荒废在赵瑞熙的书房里。

百无聊赖的江玖仪甚至开始数房梁上的花纹有几圈了。

江玖仪在发呆，赵瑞熙就在看着他发呆。

他第一次意识到江玖仪这人竟然有这样强烈的存在感，她在这个屋子里，就没有办法不注意到她。

哪怕江玖仪是在发呆。

事实上，赵瑞熙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江玖仪留下了，左思右想觉得是见不惯自己在忙然后有人能享清闲才把人拘在这里。

江玖仪……

“这些日子过得如何？”

正在愣神的江玖仪被吓了一跳，像是只迷糊的幼猫一样愣了片刻眨眨眼，这才慢吞吞地说道：“还不错。”

这话说的是认真的，熙王府的日子确实不错，吃穿不愁，还用度精致，比原来风餐露宿刀尖舔血的日子不知道好上多少，除了赵瑞熙有点话多烦人。

江玖仪说的是实话，但听在赵瑞熙耳朵里就觉得这是敷衍，阴沉的神色复现，“你怎么不说话了。”

一瞬间江玖仪只觉得自己头上挂满了问号，“我……”

“你不用说了。”

然后，江玖仪就看到了赵瑞熙拂袖而去的背影。

他挠挠头，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有点难以理解，这脾气变化，怎么一点痕迹都摸不着？

赵瑞熙不理人的状况一直持续到了晚上睡觉，等沐浴结束的江玖仪回到卧房就只看到了赵瑞熙躺在床上的背影。

装得好像他已经睡着了一样。

江玖仪当然知道赵瑞熙没睡，但他觉得一个大男人这么多事着实矫情且麻烦，干脆一声不吭地吹了蜡烛去睡觉。

屋里再度暗下来，本来躺在床上等江玖仪来迷途知返的赵瑞熙突然更气了，气得他睡意全无，恨不得把地上睡着的江玖仪揪起来好好问问，你到底什么心思？

江玖仪才无辜，若是能知道赵瑞熙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才要揪着赵瑞熙爆揍一顿问问他一天天都想干什么。

比不得赵瑞熙整夜辗转反侧，睡得香甜的江玖仪第二天早早起床，准备去练练功然后找夏荷姑姑学礼仪。

他是一个有职业素养的杀手，接了任务就会好好完成，既然赵瑞熙都说了事成之后再加千两白银，那他也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听到动静立马装睡的赵瑞熙听着江玖仪的脚步声远去，突然从床上起身，把着窗户的缝隙看到少女的背影消失在院落门口，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要做的事情比现在考虑这些儿女私情要重要的多。

赵瑞熙也不是个傻子，这段时间的烦躁足够让他察觉到江玖仪对自己的影响力不一般，但他搞不明白这人究竟为什么能够影响到他。

长得很好看吗？姿容确实算上乘，但真要说国色天香也算不上，他又不是什么色令智昏的人，再者江玖仪就算再好看，能比得上他吗？

若是说性格——说到性格赵瑞熙就更气不打一处来，这种把他气到牙根痒痒的感觉，怎么想怎么不像是喜欢。

赵瑞熙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不过是一时的好奇和不甘心而已。

在年二十七的时候，西都大街上张灯结彩，江玖仪掀开马车的帘子打量小年夜的集市，外面热闹的很，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派祥和安宁的模样。

“想去玩？”

江玖仪收回手，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赵瑞熙，眼里的渴望不言而喻。

“年后会有花灯节，换一身男装上街转转也没什么不可……”

赵瑞熙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江玖仪已经听不到了，“男装”两个字就已经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咳，你要是一定要求……本王也不是不能陪你上街走走……”

“当真？”江玖仪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天天都是穿着女装到处晃，都快要让他忽视自己是个男人的事实。

现在终于有机会能穿男装了，他怎么可能会放过！

“喂……”赵瑞熙开始觉得江玖仪的反应有点不对劲了。

但兴奋上来的江玖仪已经顾不上了，“你说了花灯节我可以穿男装对吧？”

赵瑞熙，“？”

怎么我说了半天你就想着穿男装这件事了？

搞不懂江玖仪的赵瑞熙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江玖仪已经先一步坐好，一贯平静的脸上竟然露出点满意的微笑，“我会好好参加晚宴。”

赵瑞熙竟然离谱的在江玖仪脸上看出些斗志来。

马车里还是沉默，江玖仪已经开始期待花灯节了，赵瑞熙看着仿佛自成一片天地的江玖仪，忽然笑了起来。

今日孟庆帝大宴文武百官，故而开了正金宫的丹阳门，足够八马并行的宽阔大道和高耸威严的城楼宣告着这座皇城主人的威严。

马车停在了太极殿前的广场上，两侧尽是宫人仪仗，还有重兵把守，比上次进宫奉茶的派头可大多了。

这次用不着赵瑞熙说，江玖仪已经先一步下车然后扶他，不仅扶他下来，甚至还主动搀住他。

赵瑞熙有点讶异的同时竟然还有点羞涩，他抬手掩去一声轻咳，“这广场上这么多人，你稍微收敛些。”

声音其实还透着点宠溺，只可惜江玖仪听不出来，只觉得这人絮絮叨叨的好烦，头都不抬的问道：“等下要去哪儿？”

这对新婚夫妇出现的那一刻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这两人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一直都处在京城舆论的中心，有人好奇地想看看江玖仪究竟是什么国色天香的销魂骨，能把这个大荣朝最阴晴不定的王爷哄得晕头转向。

也有朝臣好奇他们的病秧子王爷这一个月的时间都身陷美人乡到底有没有被掏空家底。

但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两个人可谓是郎才女貌。

男子自然不必多说，赵瑞熙继承了苏皇后的好样貌，眉眼的每一处都仿佛精心雕琢的珍品，配上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就算知道他脾气喜怒无常照样能成为京中无数女眷的梦。

但他们没想到江家的这个养女也能这么出众。

五官精致透着英气，偏又眉眼温和沉静，年龄生得又小，这股矛盾配上那身大红的冬装，让她看上去就像是个讨喜的娃娃。

“这熙王爷还真是好福气……”

一时之间，艳羡者众。

窥探的视线很多，绝大部分都落在了江玖仪身上，习惯了做众人中心的赵瑞熙敏锐地察觉到江玖仪在众人关注中的不自在。

冷哼一声，那张好似娇花的脸上尽是冰冷的神色，他扫视众人，待看得其他人不再敢看时，这才拍了拍江玖仪的手，“走吧。”

江玖仪是个习惯藏在暗处的杀手，虽然曾经在出任务的时候也会暴露在人前，但终究还是不习惯这样的场合。

他会本能的感到不安。

不得不说，虽然赵瑞熙此人脾气够臭，但有些时候也是个还不错的人。

或许可以和他试试成为朋友……


【作者有话说：赵四：本王的爱妃有点黏人，本王勉为其难也不是不能——
91：……醒醒】


第十七章 宫宴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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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宫宴在长乐宫举行。

天色渐暗，但长乐宫灯火通明，哪怕在远处也能听到长乐宫里传来的奏乐声。

进了长乐宫，最前头的位置还空着，两侧摆了小桌，上面放着酒水，中间铺了场地看样子是准备做舞台。

江玖仪曾经见过各式各样的晚宴，但这种古代宫廷风格的宴会还从未见过，他颇有些好奇地打量殿内的装饰，然后跟着引路的公公入座。

今日朝臣们都带了家眷，像赵瑞熙这样已经建府成亲的皇子是不会和宫内还未及冠及笄的皇子公主们坐在一起的，是以这片小小的区域就只有三张桌子。

江玖仪跟着赵瑞熙在桌前落座，今天来的人会有很多，也是他了解这个时代的好时机。

他们来时大殿里已经坐了很多人，朝臣几乎都到了，在走过朝臣坐席首位的时候，他看到了江阁老以及江夫人。

但是没有江翀林也没有江玖宁。

他觉得有些奇怪，扯了扯赵瑞熙的袖子，“往年江翀林和江玖宁会来吗？”

赵瑞熙还真没太留意过，他不太认真的思考片刻，“会来。”

他手里把玩着酒杯，目光落到了江家人的身上，被江阁老发现也不避不闪反倒敬了一杯，“你这个便宜爹最近很宝贝他的两个孩子，恨不得藏起来藏得死死的。”

江玖仪眨眨眼，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觉得江阁老这幅做派有些奇怪。反倒是赵瑞熙觉得自己刚刚语失，显得不大自在。

他们旁边坐着的是二皇子，赵瑞熙只在最初的时候举杯叫了一声“二哥”便再没动静。

他也只好跟着叫了一声“二哥”。

搞得江玖仪有些纳闷，原来他们兄弟之间都这么僵持的吗？

可他的疑问还没持续多久，就见对面坐着的未成年皇子公主中有个唇红齿白甚至长得有些虎头虎脑的少年乐呵呵地朝他招手，从唇形来看，像是在说“四嫂好”。

虽然江玖仪对这个称呼很不喜，但他对这个小皇子还是很有好感的。

“这个是赵瑞懿，老五。”

从赵瑞熙的态度来看，他跟这个五皇子的关系应当还不错。

这边三张桌子坐了两桌，还有一桌空着。赵瑞熙见江玖仪的目光看过去，懒洋洋地解释道：“那是我大哥的位置，他去了护国寺，这种场合很少来。今年——”

赵瑞熙的话还没说完，一旁就传来了声音。

“昭明可在说我什么坏话？”

来者声音温润，颇有些松风清朗之意，江玖仪顺着声音回头，就见身后站着一个青灰衣袍的男人。

来人正是赵氏的大皇子赵瑞安，他见江玖仪的目光看过来，微微一笑，“这便是弟妹吧，真是个钟灵毓秀的人。我是赵瑞安，你也可称我法号清一。”

赵瑞熙解释道：“大哥和贤妃娘娘约好了要带发修行五年方可正式出家，眼下还有一年的时间。”

江玖仪打量眼前站着的如同朗月清风般疏朗豁达的男子，觉得比起一个和尚来，兴许这人更像个道士？

不过这也是人家自己的事，跟他没多大关系，问过好便也不再好奇。

很快，长乐宫中响起宏大的奏乐声，庄严肃穆，饶是赵瑞熙的神情都变得正经几分。

孟庆帝从大殿门口出现，身后是夏皇后和太后。

江玖仪是第一次见到太后，这个年逾古稀的老人即使头发全白容颜老去也仍旧精神奕奕，眸光清亮不见老态，想来年轻时也是能够执掌风云的铁血女子，也是一个姿容绝佳的传奇美人。

于是夹在夏皇后和太后之间的孟庆帝就显得普通极了，根本没什么真龙天子的霸气。

甚至会觉得这个皇帝脸上都是散不尽的郁气。

在文武百官的贺喜声中，孟庆帝登上了最高的位置。

“今日得见诸位爱卿，得见我大荣一片昌盛，朕心甚慰。思及诸位辛劳，今特设筵席同乐……”

冗长的官话江玖仪没听进去几句，他的视线扫过殿内文物群臣，虽然都对这个孟庆皇毕恭毕敬，但究竟是不是真的放在眼里，也是件值得商榷的事情。

宫宴开始，有一遭便是官家儿女登台献艺。

大荣民风尚且开放，女子在这样的场合也不受什么拘束，早早准备好才艺的官宦小姐就等着在这种时候大显身手，然后为自己的姻缘搏一把。

有些表演确实不错，有些就让人提不起劲来，这种喜庆热闹的场合你在那里兀自陶醉曲高和寡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事，江玖仪看得起劲，这些漂亮的小姐姐们有着和现代女子不一样的风情。

也许柔弱，甚至少点主见，但肯站在这里抓住机会尽力为自己的命运做主就已经很光彩照人了。

她们眼里有野心也有朝气，江玖仪思索间将目光落在了孟庆皇的后宫妃嫔身上。

贤妃、皇后……

哪一个都不是孟庆皇能够掌控住的泛泛之辈。

宫宴开始，先是一番推杯换盏的吉祥话，赵瑞熙不愧是个不受待见的皇子，朝臣甚至连客套都懒得做，有人来找大皇子攀谈，也有人找二皇子敬酒，可唯独略过了赵瑞熙。

赵瑞熙倒也不介意，端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偶尔叫他两声，仿佛在逗弄自家的宠物一样。

江玖仪倒是不太介意赵瑞熙的态度，甚至连赵瑞熙此人也不放在心上，所以他对自己的态度和举止除了会让他觉得奇怪之外掀不起任何波澜。

于是这对夫妻就成了整个宴会大殿上的异类。

江玖仪专心致志的用餐，这宫宴上的吃食精致，很多都是熙王府没有的精品，放着这些好东西不去享受反而给别人在那里浪费口舌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可他这边不在意，有人就看不下去了。

为首的就是二皇子，命宫女端着酒杯便走了过来。

江玖仪微微偏了偏身子，努力想要从站前案前的两个人的缝隙里看到舞女们曼妙的舞姿。

现在已经到了奏乐起舞的环节，见惯了现代歌舞的江玖仪对这种典雅风格的舞蹈很感兴趣，这些舞女曼妙而含蓄的舞姿透出一股非凡的吸引力。

可是现在全被不会看气氛的人挡住了。

江玖仪努力探头发现被挡得严实之后不情不愿地放弃了。他仰着头，看向来者不善的二皇子。

来人不只有二皇子，还有二皇子妃，相比起五官深刻阴鸷的二皇子，这个二皇子妃反倒温柔恬静，倒像是一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江玖仪还来不及为美女惋惜，就听美女声音柔和地开口，“今日得见妹妹，倒是有些亲切，姐姐在这里敬妹妹一杯，同为皇家的媳妇，今后少不了要相互照应。”

不愧是美女，连声音都这么好听，江玖仪甚至都没多想，就接过了酒杯。

他看着澄清的酒液，闻到清淡的酒香，看到二皇子妃笑意盈盈的眼以及赵瑞熙一旁阴沉的面色，他想——

这杯酒应该没什么大的问题？

于是随着二皇子妃的动作碰杯，酒水顺着食管下肚，这酒的度数够烈，五脏六腑都热了起来。

但辣得人别有一番滋味，确实是好酒。

“这是什么酒？”

“忘喜。”二皇子妃笑意岑岑地说道。

可江玖仪敏锐地察觉到二皇子妃话中隐约的凉意，方才还醇厚的酒瞬间不香了，哪怕是美女敬酒也不香了。

二皇子站在这里又说了一堆狗屁不通的话，江玖仪听了听发现搞不懂他想做什么以后干脆放弃，思考刚刚的酒里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阴谋。

“江玖仪。”

“嗯？”他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什么事？”

赵瑞熙的话音里透着笑意，“不是毒酒，你放心，死不了。”

江玖仪没说话，将软糯的豌豆黄放进口中，又矜持地沾沾嘴角，端着一副大小姐的仪态说道：“我若是死了，这不给王爷省一笔钱？”

然后赵瑞熙的脸就黑了，江玖仪眨眨眼，一脸困惑。

难不成这个小气王爷变大方了？


【作者有话说：91：姐姐妹妹站起来！come+on+baby+一起嗨！
赵瑞熙：……

作话（又名作者发疯实录）】


第十八章 下药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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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水袖轻舞，身姿曼妙，江玖仪近乎看直了眼。

赵瑞熙从江玖仪这副神情里不知品出了些什么深意，眼神意味深长地在江玖仪身上打量一圈，仿佛在安慰般地说道：“你还小，还会长。”

“？”正看得出神的江玖仪回头，纳闷地看了一眼赵瑞熙故作高深的神态，觉得他脑子有病，索性又转头去看歌舞表演，当赵瑞熙是空气。

赵瑞熙倒也不气恼，有一搭没一搭地品酒，间或跟江玖仪闲聊两句。

可放在江玖仪这里，感觉就没那么好了，本来在专心看表演，可偏偏总有人要打断你，说的话还不是什么有营养的内容，甚至颇有点没事找事的感觉。

这厢两人之间的氛围独成一方小天地，便有人看得不舒坦起来，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小姐端着仪态，笑意盈盈地请熙王妃上来表演一番。

江玖仪万万没想到这份战火能烧到自己身上，这些女眷的表现舞台跟他一个男人能有什么关系？

在被孟庆帝点名叫起来的那一刻，江玖仪的目光恨不得把赵瑞熙活吞了。

赵瑞熙仿若没事人一样眨了眨眼，看样子倒也不觉得江玖仪表演一段会有什么。

“江大学士可谓是饱读诗书，想来他的子女也必定不是泛泛之辈，熙王妃不妨为在座的各位女眷做个表率。”

真真是好大一顶帽子，江玖仪行礼，但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何曾需要在这样众目睽睽的场合里去表现自己？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可江玖仪还是没有动静。

“熙王妃，你打算表演些什么？”

话虽说职业不分高低贵贱，可在这种情况下被人点出来大庭广众之下跳舞取乐，那就是在被人轻贱。

这跟前头一起准备节目的世家千金们不一样，这更像是挑衅。

“父皇，”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还有握住自己的手，让江玖仪竟然诡异地放松下来。

“父皇，仪儿跟那些还未出阁的官家小姐不一样，让一个皇子妃做这些事多少有些不妥吧。”赵瑞熙话锋一转便刺向刚刚还得意洋洋向孟庆皇请命的翰林吕家之女吕文晴，“你说是不是，翰林吕家之女？”

吕文晴仿若娇花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嗫嚅道：“四皇子我……”

孟庆皇没有说话，他注视赵瑞熙良久，突然大笑起来，“倒也是朕思虑不周，老四媳妇你可愿意？”

愿意？

难道他还有自己抉择的机会？

江玖仪慢吞吞地眨眼，心里在悄无声息地问候孟庆皇全家。

连奏乐声都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江玖仪微笑，落在他人眼中便是朱唇轻启仪态万千，“回父皇，儿臣便来一曲剑舞。不过——我想让这位小姐和我一起来。”

“好！”

中间被用来表演的舞台清出一片场地，江玖仪让司乐坊来点铿锵有力的乐曲，让负责弹琵琶的小姐姐和打鼓的大哥做好配合。

只听第一声鼓响，江玖仪像是一只蹁跹的燕般腾起，转瞬手中便多了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剑。

他竟是在守殿侍卫不经意间就将剑夺了过来。

一身华贵的衣袍，可身形间却满是杀气，招式大开大合，这根本不是剑舞这就是在舞剑。

吕文晴眼见自己的风头被压了下去，自然心有不甘，立马踩着鼓点便开始舞蹈。

可再怎么想要配合肃杀的音乐舞出气势，从未真正见过鲜血的小儿女又怎能有这样的领悟？

但美女终究是美女，柔柔弱弱的吕文晴就像一朵美丽的花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去呵护，江玖仪一剑挑上吕文晴的下巴，然后缓缓凑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做一朵开在血里的美丽的花。”

哪怕吕文晴是个会因为一时冲动而做出不理智行为的人，但她绝不是一个蠢笨的人，当下便明白了江玖仪的话。

不再想着和江玖仪一争锋芒，反而将她的柔美尽数展现。

一刚一柔，竟然在这样仿若沙场的背景音乐中格外和谐。

伴随着最后一声鼓落下，江玖仪收势，而吕文晴倒在他的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哪怕现在的江玖仪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儿也忍不住心神荡漾了一下。

远处看表演的赵瑞熙突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大殿中央相拥而立的两位姑娘美得不可方物，可落在他眼里就变得扎眼起来。

离谱，他竟然会觉得一个女孩子会对他构成威胁。

舞蹈结束，大殿中掌声如雷，所有人都沉醉于刚刚塑造出的氛围中不愿意醒来。

这是相当新颖的表演方式，刀剑的刚硬与女子的柔美相互融合，更将两种气质发挥到极致，反倒比相互迁就更有魅力。

“老四媳妇儿，想不到竟然如此深藏不露，江大学士可真是有个了不得的女儿。”孟庆帝的一番话状似无心，可落在听着的耳朵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江炳余的面色都变得僵硬起来，赵瑞熙倒是不见异常，走上前去拉住江玖仪的手，谢过皇恩浩荡便牵着人回座。

于是也没看到吕文晴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在走下台子的时候，只听“嘶啦”一声，大红的裙摆层层开裂，甚至露出了腰际雪白的里衣。

而台上一颗泛着冷光的钉子在那里散发出无声的嘲讽。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赵瑞熙已经率先一步将自己的外袍罩在江玖仪身上。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江玖仪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赵瑞熙脱了外袍给自己。

“别担心，我让人带你去换衣服。”

江玖仪身上披着赵瑞熙的外袍，又裹了一件狐裘，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地在赵瑞熙的目光里跟着宫人往外走。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以至于他现在才意识到，应该是有人想要他出丑，不仅丢熙王府的人，还想丢皇家的人。

会是谁呢？

“熙王妃，请这边走。”

江玖仪默不作声地跟着宫女的步伐，顺带将路线记住，他确实搞不清楚宫里的路，但是记住自己走过什么地方还是可以的。

他皱了皱鼻子，觉得小宫女带他来的这处宫殿有点香。

“这是什么地方？”

“回熙王妃，此处是司乐坊与舞乐司的人换衣服的地方，所以难免有些脂粉味儿，还请王妃将就片刻。”

“已经命人给王妃添了炭火，请王妃安心更衣便是。”

说着小宫女送进来一套宫装就掩门退下去。

殿内的温度确实很高，即便脱了厚重的冬衣也没感觉到寒冷。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种情况下会发生什么简直显而易见，拙劣的技法连最狗血的言情小说都不敢再用这么烂俗的桥段，但它偏偏就发生了。

换好衣服的江玖仪听着外面窸窣的动静，手中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藏在袖中，背对着门，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无从察觉。

“吱呀——”

“竟然还醒着？”

江玖仪装出一副柔弱无力的样子，微微侧头，见来者是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方才在大殿上见过。

“跟着赵瑞熙那个病秧子能有什么意思，不如跟着我，好歹能让你爽快爽快。”

来人的话说得下流，江玖仪好像真的神智模糊了一样，气喘吁吁地问道：“你是谁？”

“跟了我，我便告诉你我是谁。”

“你别过来！”

江玖仪惊恐万状地后退，脚下一软便斜斜地倚在桌边，来人轻笑一声，一步一步靠近江玖仪。

“我——”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身子一软翻着白眼倒地，江玖仪收了自己柔弱的扮相，忍不住踹了一脚眼前的人，甚至还在他脸上碾了碾。

就在他准备从这偏殿里出去的时候，突然身体里一股热浪袭来。

“唔——”

妈的，他竟然被人下药了！


【作者有话说：91：美女摩多摩多
赵四：！！！
下章上架】


第十九章 下药 02（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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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好在这人已经没意识了，江玖仪不解气地又反身回去踹了几脚，人是杀不得，但是揍一顿解气还是可以的。

眼瞅着四肢无力头脑发昏的状况越来越严重，江玖仪也脚步发软地往外走。

殿外的冷风让他神智清醒一点，他万万没想到一路上谨小慎微竟然还是被古人的伎俩钻了空子。

眼前已经开始模糊，灯火和人影混成一片，神志模糊间他听到有人脚步靠近的声音，他想也不想便抽刀挥去。

“江玖仪！”

声音有点熟悉，像是他很烦的那个赵瑞熙。

“江玖仪你怎么了？”

这声音好烦，江玖仪不耐地挥挥手，他现在手心脚心烧得慌，迫切地想用什么降降温。

江玖仪何曾想得到古代的药竟然能有这样的功效，不仅潜入时悄无声息，甚至还有致幻的作用。现在他的眼前景象纷乱，有很小的时候刀口舌忝血的日子，有备受屈辱的日子，混混沌沌仿佛不见天日。

江玖仪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挣扎，可落在赵瑞熙眼中，这样不知轻重的动作简直是在惹火。

“江玖仪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热，好热！

江玖仪无知觉地开始拉扯自己的衣服，很快层叠的领口散开露出白皙的脖颈。赵瑞熙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他已经二十了，是个成年男人，江玖仪现在的行为无异于是在引诱他。

起初的担忧和怒火现在转换成天人交战的纠结，赵瑞熙意志不怎么坚定地想道，要不然他就从了江玖仪，总归二人已经成亲，今后他大不了负起责任来就是。

“江玖仪，江玖仪你清醒一点。”

江玖仪双眼朦胧，定定地看着他，一把捂住了赵瑞熙的嘴，“你好烦。”

赵瑞熙，“……”

眼见江玖仪开始扒他的衣服了，赵瑞熙扯下江玖仪的手，将人往一处偏殿里带，“江玖仪，你清醒一点，我是谁？”

江玖仪皱皱眉，搞不懂这个赵四到底想干嘛，“赵瑞熙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嗦！”

赵瑞熙滞了一瞬，他扶着江玖仪认真问道：“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江玖仪现在神志恍惚，眼前飘着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只是可惜这个大美女的声音不太好听竟然跟赵瑞熙那个家伙差不多，但难得艳福不享受是傻子，江玖仪直接啃上对方红润的唇，含混道：“我知道。”

并不生涩的动作让赵瑞熙心中吃味片刻，但转瞬就忘了方才的不快，实在是——

舒服。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二十年都不知道享受一下这种快乐简直是个傻子。

可亲着亲着就不对劲了。

身为男人，自然对男性的身体极为清楚，身上趴着的江玖仪虽然身量小，可现在硬邦邦顶着自己小腹的东西，显然不正常。

赵瑞熙咬着牙让自己冷静一点，他扶住身上像只小狗一样乱啃的江玖仪，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当下就伸手摸向江玖仪。

果不其然——他摸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东西。

晴天霹雳不过如此，赵瑞熙瞬间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男人？

他竟然娶了个男人回来？

甚至差点跟这个扮了女装的男人圆房？

江玖仪还趴在他身上，发出情难自抑地呜咽，那张明丽的小脸艳若桃李，猫一样的眼睛里水汪汪一片，“赵瑞熙你混蛋！”

连骂出来的声音都很动听……

“江玖仪你竟然是个男人！”

江玖仪哼哼两声，完全不管赵瑞熙说了什么，“帮帮我。”

说着竟然还拽过赵瑞熙的手往下送。

赵瑞熙人都快要被江玖仪这个不讲究的小孩儿弄傻了，江玖仪还趴在他身上哼唧，嘴里还冠冕堂皇地念道：“礼尚往来，你帮帮我。”

然后——赵瑞熙就仿佛被蛊惑一样咬牙伸手。

起初他以为自己会恶心到极点，但没想到他不仅接受良好甚至觉得还有些享受，甚至觉得这种将江玖仪的情绪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感觉格外令人舒畅。

赵瑞熙的呼吸开始紊乱，不自觉地翻身将江玖仪制在自己身下，盯着对方迷乱而朦胧的眼神，突然低头，覆在对方的唇上。

滋味儿比他想象中的更好，意乱神迷之间赵瑞熙想过一个问题。

男人之间——也可以吗？

江玖仪的身体素质还算不错，情氵朝来了一波便恢复了理智，可现在他清醒了，解决了自己的个人问题。

但赵瑞熙上头了。

赵瑞熙不仅情窦初开而且初尝荤腥，年少轻狂正是不知轻重和节制的时候，当下就有不做人了打算压着江玖仪来个爽快的架势。

赵瑞熙上头了，可是江玖仪已经下头了。

虽然他是个颜狗，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被男人压，相互帮帮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抵着赵瑞熙的肩膀道：“你清醒点！”

江玖仪都有些无奈了，明明中药的人是他，结果现在赵瑞熙反倒更像是中药的那个人。

赵瑞熙的眼神有些迷乱，江玖仪摸到对方的皮肤滚烫，估计跟自己一样也被算计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忍不住回想了一下刚刚感受到的对方的尺寸，觉得用手解决问题真是有点为难这个十几岁的少年人。

但眼看赵瑞熙的情况越来越不对劲，江玖仪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足心理建设，然后一把握住了赵瑞熙。

同为男人，自然知道怎么才能让对方满足，更何况他曾经是一个杀手——一个经常出入声色场合的杀手，应付一下初尝忄青欲的赵瑞熙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不多时，赵瑞熙的身子一僵然后就趴在他的身上，可就算脱力还不老实，贼心不死地在他腿根处蹭了蹭。

江玖仪望着床上花纹繁复的帷幔，突然觉得有些魔幻。

明明早上还相看两生厌的人现在竟然在互相帮忙打手木仓。

赵瑞熙伏在他身上歇了片刻，江玖仪觉得自己的小身板被压得有些够呛，使劲推了推，“你好重。”

赵瑞熙这才不情不愿地起开。

明明他刚刚想抱着人温存一会儿的。

江玖仪神清气爽地起身，看了一眼衣衫凌乱仿佛被蹂-躏的娇花一般的赵瑞熙，“已经是一起打过木仓的好兄弟了，以后别总支使我。”

愣愣的赵瑞熙看着江玖仪不带一点留恋的起身穿衣，眼神里流露出无声的控诉，宛如江玖仪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然而江玖仪仿佛看不懂他的眼神，伸手将躺在床上的病秧子捞起来，“快起来，宫宴还没结束。”

赵瑞熙眼中的怔愣错愕转为深沉，“既然有人不怕死地想要算计，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江玖仪头也不抬地说道：“哦。”


【作者有话说：赵四：……男人
赵四：男人？！
赵四：男人我也可以~！
91：我不可以！
已满十六周岁
以防万一重新发一下，如果这章过了上一章删除，是一样的内容
】


第二十章 下药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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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从偏殿走出去的时候赵瑞熙脚步还有些虚浮，江玖仪扶着大半个身子都倚在他身上的赵瑞熙，这层假扮女子的皮揭开，也没了那点假装的矜持，反倒破罐子破摔地暴露自己的本性。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刚一发就虚成这样了？”

赵瑞熙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闭嘴。”

“风之晏不是郎中吗，让他帮你瞧瞧？”江玖仪贼心不死地继续问。

赵瑞熙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能冲动杀人，“……我这是因为中了药。”

“这个药能让你虚弱成这幅样子？”江玖仪难得话多，也是第一次遇到赵瑞熙这样奇怪的状况，难免有些好奇。

赵瑞熙的语气有些深沉，“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先天不足。”

“哦……”江玖仪应了一声，中医这些他不懂，赵瑞熙说了他也就不好奇了，然后他想到了自己的问题，“现在你知道我是男人了，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你要走？”赵瑞熙眉头微微下压，“确定？”

“你需要一个男人来假扮你的王妃吗？”江玖仪反问，“我们说好了，事成之后你放我走的。”

“那就事成之后再说。”

江玖仪听着赵瑞熙仿若吃枪药一般的语气，禁不住撇撇嘴，心中暗叹一声这人的臭脾气真差劲。

赵瑞熙虽然知道了自己的王妃是个男人，但他竟然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甚至觉得江玖仪是个男人他就更有理由名正言顺地将人留下来了。

“要不要做我的护卫？”

江玖仪正出神地想着自己今后的出路，冷不丁就被赵瑞熙打断，“你说什么？”

赵瑞熙清清嗓子，又拿出他那副王爷架子来说道：“要不要做熙王府的护卫。”

“像长生那样？”

赵瑞熙一时没摸透江玖仪的想法，还是谨慎道：“待遇只会更丰厚，做我琉阳王的侍卫，说出去都让你格外有面子。”

听着赵瑞熙仿若推销一般的话术，江玖仪撇撇嘴，一点儿也不相信，果断说道：“不要。”

赵瑞熙有些挫败，明明琉阳王的名号可以让无数人疯狂，怎得到了江玖仪这里就成了烫手山芋巴不得躲得远远的。

“为什么？”

他能说是因为你这个王爷太烦人了吗？好歹他现在还是个王妃还要经历这么多麻烦，这要是成了护卫，少不得以后麻烦事会更多。

“如果离了王府，江玖仪的身份你肯定再用不得，少不了还有许多麻烦，何不考虑一下？”

江玖仪开始思考，赵瑞熙说的确实是个问题，江玖仪的身份就是个黑户，如果想要在大荣朝扎根落脚，他确实需要有人能帮自己解决身份的问题。

见江玖仪开始犹豫，赵瑞熙乘胜追击循循善诱，“只需要护卫我的安全，旁的事情不需要你多管，想做暗卫还是明处的护卫都随你。”

江玖仪已经开始心动了，这简直是让他重操旧业。

“你还可以摆脱江玖仪女子的身份。”

“好！”江玖仪突然提高音量，“做你的护卫，让我穿男装，解决我的身份。”

正好江玖仪也不知道离了王府以后他能去哪里能做点什么，倒不如先跟着赵瑞熙摸摸这个时代的底，等日后有了打算再走不迟。

“但如果有一天我有了自己要做的事情，我要走。”

赵瑞熙懒洋洋地点点头，现在将人安抚下来，他就不相信日后江玖仪再准备离开他会毫无办法。

身份暴露的事情打断了被下药事件，这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幕后主使似乎料定了江玖仪不敢声张于是手脚都做得不怎么高明。

“刚刚偏殿准备动手动脚那人是谁？”江玖仪问道，让他知道是谁，他绝对要半夜摸上门去让对方断子绝孙。

赵瑞熙在从吕文晴那里知道有人打算对江玖仪动手之后就直奔那间偏殿，结果只看到一个在地上昏死过去的任云良，任云良是大荣将军任风奇的弟弟，比不得哥哥是个豪杰，任云良简直是个比他还五毒俱全的废物。

“大荣柱国将军任风奇的弟弟任云良，西都鼎鼎有名的纨绔。”

江玖仪眨眨眼，仿佛没想到竟然能从赵瑞熙口中听到他说别人纨绔。

“他为什么会找我？”江玖仪天真的问出自己的疑惑，虽然他知道现在这副身体的样貌看上去不错，但比起那些千金小姐的如花似玉千娇百媚来说，他确实仿佛一片不怎么起眼的绿叶。

“兴许色-欲熏心——”赵瑞熙目光打量他一圈，突然哼了一声，气道：“谁知道他怎么眼瞎竟然看上你这么个小丫头——”

“假丫头。”

一个多月的相处，江玖仪对赵瑞熙阴晴不定的脾气早就适应良好了，现下两人走到了长乐宫外，他听着里面还未停歇的动静问道：“还要进去吗？”

赵瑞熙冷笑一声，“当然，总要让谋划这些的人好好看看本王究竟是怎么打他们的脸的。”

江玖仪，“……”

让别人知道赵氏皇朝的四皇子是怎么一发就虚了吗？

江玖仪凉嗖嗖的眼神顿时把赵瑞熙看毛了，他怒道：“对本王放尊重点！”

“哦。”他一点也不敷衍地回道。

……

重回大殿的时候，少不了旁人的注视。

先前离场的时候，红裙破裂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现在人家小夫妻相携而归，少不得引人遐思。

“熙王爷可是好福气。”

“倒是没想到江阁老的小女儿竟然也是这样标致的人儿，可惜江家的二小姐最近病了，不然这江家双姝齐聚想必也番景象。”

大荣的民风相对开放，也并无什么女子出嫁前必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是以江玖宁作为京城千金小姐的典范是相当有名的。

甚至可以称作是世家小姐中的佼佼者，闺阁小姐的学习范本，无数京城子弟的梦中情人。

赵瑞熙可不是个好相与的，眼睛一抬便是嘲讽，“张大人想享齐人之福？”

众所周知户部的张大人是出了名的妻管严，家中有个从家贫时期便一齐奋斗的发妻，泼辣剽悍是整个西都都有名的。

这张大人立马白了脸色，连连摆手，“熙王爷这话可乱说不得——”

江玖仪还没走，听到他们的话，很认真的问道：“你们想娶两个老婆？”

就算是大荣民风开放对女子的束缚较少，可也真没这么不拘束的啊！直接问你是不是要娶个平妻，这不是在找事吗？

但凡被家里现在的妻知道有要平妻的念头，被数落都是轻的，若是碰上张大人家那样的，少不了还要被扫地出门。

“熙王妃这话可乱说不得——”

现在的小年夜宫宴可是各家大人携家眷一同参加，大殿之上人多眼杂，指不定哪句话传出去就变了味道，想想回家后被拎着耳朵收拾的模样，这群方才还谈笑风生的官老爷瞬间一脸菜色。

赵瑞熙倒是很满意江玖仪语出惊人所造成的效果，得意地拍拍江玖仪的手，正准备握住往回走，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动作僵了僵，然后把自己的手背在身后，好像在强硬克制什么。

怎么他的王妃就突然变成了一个男人了呢……


【作者有话说：赵四：薪酬丰厚，待遇从优，琉阳王妃您的不二之选！
91：……【转身就走.jpg】
男人就不方便动手动脚了吗？当然是男人就更方便动手动脚了呀哈哈哈哈！】


第二十一章 拿捏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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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待两人慢悠悠回了自己的座处，江玖仪发现早有人在这里等他们。

是先前见过的，坐在对面跟他打招呼的小皇子。

“四嫂好！”小少年笑起来的时候还有梨涡，看上去应该比他要大一些，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被一个比自己还大的人叫嫂子着实是种很奇怪的感受。

江玖仪不太自在地点点头，回道：“你好。”

赵瑞熙自然明白江玖仪在别扭什么，但江玖仪这个一贯没什么表情的小面瘫突然别扭起来还挺有意思的，尤其他人不大，胆不小，还总想证明一下自己是个猛-男。

现在想想平日里江玖仪的惊人举动，落在他是个男人身上就显得不那么奇怪了。

怪不得要练武，怪不得对他这个魅力如此之大的王爷无动于衷。

江玖仪记得这个少年，宴会刚开始的时候赵瑞熙跟他介绍过，这人是赵瑞懿，大荣的五皇子也是现在夏皇后的儿子。

想起夏皇后，江玖仪忍不住向往了瞬间，夏皇后实在是个极有风度的女性，因为掌控权力与自信而充满魅力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拜倒在她的凤袍之下。

赵瑞熙正跟赵瑞懿说着话，转头就瞧见江玖仪魂不守舍不知魂游何方的模样，想也没想就用折扇在他额头轻轻点了点，“回魂了。”

江玖仪摸了摸自己刚刚被点的地方，眨着眼睛懵懂地看向赵瑞熙，转头对五皇子赵瑞懿道：“不好意思，刚刚我走神了。”

赵瑞熙的眼神还落在江玖仪身上，一时脸上竟没了平日里轻佻的笑容，仿佛在怔愣什么，他回味刚刚江玖仪看他的眼神，又想起他的王妃变成了男人这件事。

突然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了起来。

好像有什么隐秘的期望落空般令人失落。

“四哥——”赵瑞懿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怎么了？”

“好羡慕四哥和四嫂的感情。”年纪还不大的小皇子羡慕地说道。

江玖仪抽抽嘴角，觉得可能整个赵氏皇朝的皇子们都不大正常，一个出家当和尚，一个病秧子整天想当搅屎棍搞事情，现在又冒出一个皇子还没及冠就开始想媳妇儿。

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这个国家要玩完的样子。

这个赵五看上去也不大灵光的样子，笑起来还透着点憨憨的少年气，一口一个四哥，一点也没有赵四和二皇子刚刚剑拔弩张兄弟阋墙的架势。

“四嫂有所不知，刚刚你走了没一会儿四哥就着急去寻你了。”

赵瑞熙突然恨赵瑞懿生了一张嘴。

“没事，他就是去找我而已。”江玖仪眼里带着笑意，他对小孩儿还有女性可是态度很好的。

看到江玖仪和颜悦色跟赵瑞懿说话的样子，赵瑞熙心里突然不是滋味起来，“你是不是太闲了些，要不要我跟父皇说说再给你加派点事情？”

方才还一脸狗狗相的赵瑞懿顿时叫苦不迭，对着自己心狠手辣的四哥告饶。

这一幕堪称兄友弟恭，落在旁人眼里就值得深思了。

现在三个皇子里，二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都是竞争的有力人选，选对了就是从龙之功，日后飞黄腾踏光宗耀祖指日可待，可一旦选错了，那就是功败垂成落草为寇。

身为坚定保皇党的江阁老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迷茫，直到现在孟庆帝还没有决定太子的人选，不仅皇子之间的气氛紧张，朝堂之上也是暗流涌动，朝臣拉帮结派结党营私，哪里还有先帝在位时繁荣昌盛的气象在。

江炳余不得不感慨孟庆帝真得是玩得好一手权衡之术，指婚江家和熙王府，不仅是考验更是借刀杀人。

想要熙王性命的人不在少数，可现在江家成了绑在熙王府这条船上的人，根本没有下船的机会。

不仅如此，嫁出去的江玖仪仿佛就像泼出去的水，根本不管江家的死活。

他承认这些年对他们母子的照顾有所亏欠，没有对得起友人嘱托，可偌大江家如果真的好吃好传供养这对来历不明的母子，只怕被杀头抄家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也罢，总归是江家先失信，日后再想些法子补偿便是……

这样想着，江炳余轻声叫来自己的妻子，“日后若是有机会，能多关照些便多照顾一点。”

江夫人起初还有些生气，但又想起那日夫君跟自己所说的关于江玖仪真正的身世，又想到之后这孩子要面临的命运，竟也心生不忍……

“十四岁还是个孩子，宁儿和林儿这个年纪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懂呢，这着实是个命苦的孩子。”

江夫人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老爷，你说这熙王也是个脾气没定数的，若是——”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若是赵瑞熙发现了他的男儿身份，怕是杀头的罪都要有了。

想想现在为了安全起见被留在任上不许回来的江翀林和称病送往乡下的江玖宁，好不容易才保下来的江府……

可现在赵瑞熙将人拘在府里根本不让出来。

思及此，江夫人忍不住叹息一声，“改日我去庙里为这孩子求个平安符。”

大殿中的皇子始终是朝臣关注的焦点，更重要的是现在四个成年的有竞争力的皇子都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成了所有人想要窥探的东西。

大皇子赵瑞安虽然出家，但现在还没满带发修行的年限，指不定哪日便可杀回来夺位，马上就要及冠的赵瑞懿也不是个令人小瞧的角色。

出身高贵名正言顺的天家嫡子，各方面的表现都可圈可点，只是年纪尚幼而已。

身处争斗中心的江玖仪自然感受得到皇子和朝臣之间的暗流涌动，他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留下来做侍卫的决定是否正确。

但赵瑞熙握紧了他的手，让他根本没办法抽身离开。

赵瑞熙就像一个笑面狐狸一样跟大殿之上的人周旋，说话一点也不顾及，哪里像二皇子那样瞻前顾后的圆滑老道，他就像是一只刺猬一样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扎跑。

这是和江玖仪平日所见不一样的赵瑞熙。

如同罩上了一层坚硬的壳。

他听到朝臣对赵瑞熙的出身冷嘲热讽，劝他安分老实些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听到有人似乎在挑拨离间想要破坏赵五和赵四之间的关系。

江玖仪不是真的傻，他很多时候只是懒得思考，觉得会浪费自己的时间，但是现在——

他的目光顺着两人交握的双手缓缓移到赵瑞熙的侧脸，他突然觉得这个病秧子王爷有些孤立无援地可怜。

……

“你在长乐宫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赵瑞熙突然出声道。

顶着满头首饰被压得脖颈酸胀的江玖仪正慢吞吞地活动，偶然听到赵瑞熙的声音还愣了一下，“什么眼神？”

“你在人堆里看本王的眼神。”赵瑞熙的语气不怎么好听，或者说他鲜有能好好说话的时候。

江玖仪细细回想片刻，总算想明白赵瑞熙说的是什么了，老实道：“觉得帮帮你也不错。”

赵瑞熙没说话，良久，他突然笑了一声。

这笑声把江玖仪都笑毛了。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笑得仿佛娇花的赵瑞熙，突然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总觉得——以后的日子要更艰难了……


【作者有话说：91：……怪可怜的
赵四：对对对对！我最可怜！【蹬鼻子上脸.jpg】
】


第二十二章 拿捏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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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赵瑞熙算是看明白了，江玖仪这人虽然是个没什么情感波动也没什么表情的小屁孩儿，但偏偏极其热爱照顾妇女和幼小，甚至有那么点诡异的正义感。

就好比现在，见他在大殿上孤立无援被人中伤于是就觉得帮帮他也不错。

这么一想，好像卖惨示弱也是个不错的方式……

他上下打量一圈江玖仪，这么好一个杀手劳力白白放走着实有点可惜，倒不如物尽其用，指不定以后还能成为他的杀手锏。

“这宫里看似弱小的人兴许可以要了你的命。”赵瑞熙漫不经心地说道：“今天的事情我会查出来，敢算计到本王头上——”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江玖仪倒是有些好奇，从刚刚在偏殿里接触到的任云良来看，感觉不像是个单纯的好色之徒。

这些人……还真的都是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长街寂静，现在已经很晚了，马蹄声落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颇有规律的声音听得人昏昏欲睡的。

这几天没吃好也没睡好的江玖仪靠着车厢打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像是一只困倦的奶猫。

赵瑞熙少有见到江玖仪如此不设防的模样，见他因为垂下来的发丝而皱鼻子，还想伸手帮他抚开，但就在要触及发丝的那一刻，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般神色别扭地收回手。

“真没想到你竟然是个男人。”

明明穿上衣裙是个比一般千金小姐还娇俏可爱的少女，怎么现在就变成了一个少年呢。

等到了熙王府，江玖仪还睡着。

站在外面的长生见王爷久久不下来，正准备出声问一下便被车内的声音叫停，“安静。”

长生在心里应了一声是，只听车门开合的声音，他家的王爷竟然率先下来，然后怀里竟然还抱着他们的王妃。

他的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啊，这——

长生还来不及多想就听他家王爷说道：“今晚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是，王爷。”

但是看着王爷怀中抱着王妃，神情柔和的样子，他想今后除了王爷之外，再多保护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可。

江玖仪是真的困倦得不行，有种身体被掏空的错觉，无力感纷涌而来，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模糊，能感知到赵瑞熙把他抱下了马车，但没多少力气去反抗，甚至连睁眼都变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这是怎么回事？

江玖仪混混沌沌地想道，赵瑞熙身上安神的莲花香袭来，他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回了寝居之后，春桃见他们的王妃睡着了本打算帮忙更衣，正坐在一边歇息的赵瑞熙突然想起江玖仪是个男人这件事，出声阻止道：“春桃你先下去，我来就是。”

将江玖仪身上的衣裙扒下，又给他换上寝衣，赵瑞熙自然看到了江玖仪已经轮廓初现的腹肌和微微鼓胀的胸肌，少年的身板透出青涩的生机和吸引力。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已经按在江玖仪的腹肌上了，甚至颇有些流连忘返的架势。

总算反应过来的赵瑞熙一阵牙酸，随便将寝衣往江玖仪身上一扔，然后紧接着也躺了下来。

原来让江玖仪睡地上是因为顾及男女大防，现在两个都是男人也就没了要顾及的必要，料想躺在一个床上也不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今日风之晏不在，明日再找他来问脉便是。

感受到朦胧的光线时，一股被束缚和压迫的感觉也随之而来，江玖仪皱皱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他的头有些昏沉，甚至觉得有些热，这对在地上睡了一个月的他而言可真是种新奇的体验。

身下柔软而舒适，感觉并不是他寒碜的小地铺。

感受到耳边温热的呼吸，江玖仪猛地睁眼，然后就看到了一张被放大的脸正对着他出现。

他险些一脚没收住将赵瑞熙踹下床去。

江玖仪的动作太大将难得好眠的赵瑞熙也闹了起来，他眼里有着非常清晰的被吵醒的不悦，“你做什么？”

江玖仪倒不至于觉得两个男人睡在了同一张床上就会出事，但他觉得赵瑞熙让他睡床肯定意味着坏事，这个人的心眼儿那么多，指不定在想着怎么整他。

被江玖仪这么一闹，被子里热气都散了不少，赵瑞熙愤怒地扯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你爱做什么做什么，别烦我。”

在冷风中清醒的江玖仪看着裹着被子又睡过去的赵瑞熙，差点没忍住一脚将这个毛毛虫踹下去。

睡不着的江玖仪起床去练功，不多时就遇上了从外面回来的风之晏，风之晏风尘仆仆的样子，看上去像是连夜赶路了。

见到江玖仪，风之晏两步赶上来问道：“昨夜是怎么回事？隐约听了些传闻，你和赵瑞熙可有事？”

江玖仪摇摇头，相互帮忙打手木仓都不叫事。

“药性可解了？”

他点点头，不明所以地看着风之晏眼中的失落，半晌后突然想起赵瑞熙和风之晏两人之间的猫腻，顿时觉得和赵瑞熙睡在一张床上这件事还是不要让风之晏知道的好，包括自己是男子的真相。

这万一真误会了，他就成了拆别人姻缘的罪人了。

风之晏才搞不懂江玖仪这一会儿心里闪过的弯弯绕，宫里的药通常都药性猛烈难解，两个人现在若是没事，那必然是——

他的目光隐晦地打量如往常一样练武的江玖仪，发现对方似乎不见半点不适的样子。

辛酸之余竟然还有点同情赵四那个病秧子。

要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随便动欲可谓是对他那个宛如破风箱一样的身子雪上加霜。天知道外头的风言风语传成了什么模样，而真实情况下的琉阳王可能体力还不如一个女子。

“你找赵瑞熙吗？”一个收势结束了冗长的拳路，江玖仪脸上带着汗意偏头问道。

风之晏这才发现江玖仪真的很少称呼赵瑞熙为王爷，通常都是直接喊他的名字，仿佛也没点尊卑意识，可又一副纯然的样子并不让人觉得冒犯。

少女容颜清丽，目光像是冬日里的冰凌一样透彻而不带有一丝杂质。

让人无端便生出些遐思，想要在这样的纯净透彻里染上属于自己的颜色。

江玖仪指了指院落，“他应该还在睡觉休息。”

大概是江玖仪的目光太过清澈，竟然让风之晏有种自己的心思无所遁形地错觉。

江玖仪不明所以地看着风之晏显得有些匆忙的背影，觉得他这个便宜师父似乎有事在瞒着他。

“一个两个都好奇怪……”


【作者有话说：长生：我的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啊——
赵四：闭嘴！
长生：是王爷！
91：……】


第二十三章 拿捏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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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风之晏到赵瑞熙寝居的时候，他已经起来了，正在春桃的服侍下更衣。

想想刚刚自己在前院见到的生机勃勃的江玖仪，又看一眼现在脸上透着灰败的赵瑞熙，他的眼神隐晦地从春桃身上划过。

赵瑞熙慢悠悠地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待屋内无人，风之晏这才为赵瑞熙诊脉，“昨日的事我有所耳闻，对方的手法很高明，将几种药分开下，做得悄无声息。”

“先是酒，然后是衣物上的香料，最后是殿里燃着的炭火，环环相扣无怪乎会中招。”

赵瑞熙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风之晏又说道：“这些日子你且需要清心寡欲，气血虚亏需要调理。年后等你身体状况稳定下来便开始解毒。”

“好。”赵瑞熙说道，声音平静好像并不在意自己是否能够恢复健康。

“多少要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一点吧。”风之晏无奈地说道。

说实话赵瑞熙和他的哥哥赵瑞安堪称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兄弟，在某些事情上偏执得要命，连自己的性命都是随时可以舍弃的对象。

风之晏喝了一口茶，仿若老大爷一般叹息一声，“好歹都是成家的人，怎么这么小孩子脾气……”

赵瑞熙闭目养神地动作僵了僵，慢吞吞地睁眼然后唤春桃准备早膳。

“要吃吗？”

赵瑞熙会这样问，意思就是不希望你吃，风之晏忍不住骂一声这人忒小气，然后一点也不客气地坐下准备好好破坏赵瑞熙的早膳。

赵瑞熙也不生气，懒洋洋地说道：“长生，去叫王妃来吃饭。”

江玖仪本来就肚子饿了，就算赵瑞熙不去叫他来吃饭他也会主动来问什么时候用早膳的。

今日的早膳做得清淡，但依旧卖相很好，锻炼一早晨的江玖仪吃得很香，两碗粥下肚不够，还吃了很多主食小菜。

看得风之晏啧啧称奇，“倒是没想到你人不大，饭量竟然不小。”

专心干饭的江玖仪根本听不到风之晏的话，眼前只有美味的饭菜。

赵瑞熙就这样看着江玖仪大快朵颐，连粥都比平时多用了半碗。

春桃在那边为王爷好不容易提升的饭量胃口喜不自胜，江玖仪已经伸手开始要第三碗粥了。

赵瑞熙的筷子挡住了他准备去夹菜的动作，江玖仪不动声色的翻手腕，可赵瑞熙又一次精准地堵住他的去路。

一来一往间江玖仪被惹出了火气，下手又快又狠，甚至有力拔千钧的架势。

“赵瑞熙你怎么回事？”江玖仪被气到了，蹙着一双仿若盈着秋水的眼控诉赵瑞熙的暴行。

赵瑞熙浑然不觉江玖仪的怒气，仿佛因为被忽视而不满的人根本就不是他，只见这人慢条斯理地说道：“用膳要讲究礼仪，你这般样子出去，今后少不了有人要笑话我熙王府。”

江玖仪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人真心好烦，好在吃得差不多了，他觉得自己能坚持到中午，干脆放下碗筷不跟赵瑞熙这个有病的计较。

“我吃饱了，等下还要练字，先走一步。”说完便敷衍地行了个礼离开。

风之晏旁观全程，好不容易才止住自己想要大笑的冲动，“……你们吵架了？”

赵瑞熙哪里说得上来这算怎么一回事，他盯着江玖仪碗里还剩了一半的粥，突然招手叫来春桃，“你去备上些糕点送到王妃的小书房去，挑味道清淡的做。”

风之晏，“……”

合着我说的话您老人家半个字都没听进去是吗？

他回忆了一下江玖仪整顿早饭的进食量，觉得赵瑞熙这点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我觉得——”

风之晏刚一开口赵瑞熙就似模似样地叹息一声，“之晏，你不懂。”

“……好的，我不懂。”

风之晏觉得跟赵瑞熙沟通越来越困难了，再这么下去他俩之间迟早要疯一个。

玩闹归玩闹，但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医生，风之晏还是尽心嘱咐道：“这几日我有事要离京，年后初八回来，这些日子你切忌饮酒，饮食当以清淡为主，药方做了更替，你记得按时服药，年后便开始解毒。”

“初八？”赵瑞熙思忖片刻，“不能年十五之后？”

风之晏觉得自己火气又上来了，“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

“解毒需要多久？”

“快则半月，多则一月。”

快则半月——

赵瑞熙暗自思忖，花灯节是年后正月十六，正好是元宵节的后一日，那时如果已经开始解毒必然不能上街，难不成要让他爽约？

“解毒时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正在喝茶消食的风之晏奇怪地看一眼赵瑞熙，解毒的方案是两个人先前再三商定好的，时间也是反复推敲过的，怎么现在这人还推脱上了？

他放下茶杯，神情严肃，“可是有什么意外的情况？计划有变？”

赵瑞熙神情一如既往，不动声色里又透着些阴沉，“无变，只是准备去一趟西都花灯节。”

“花灯节？”风之晏震惊，“你去凑这个热闹做什么？花灯节上人多眼杂，保不齐就有人要对你下手，大婚之前的苦头还没吃够？”

赵瑞熙的身子确实病弱，但远到不了像大婚时随时都能魂魄归西的模样，那是糟了他人暗算，若不是风之晏发现及时吊住了他的性命，恐怕再来十个江玖仪冲喜也救不活了。

而年后就是要清了赵瑞熙身上的余毒，赵瑞熙天生体弱根骨不足，从小到大没少受毒手，是以此中个毒都比别人的情况凶险万分。

单拿这次被下药事件来说，江玖仪已经活蹦乱跳没事人了，可赵瑞熙又恢复了之前一步三喘的病西施德行。

苦头自然是吃够了，但是上头也是必然的，赵瑞熙浑然不觉地说道：“如此看来便是可以上街走动，届时我多加小心便是。”

风之晏觉得这个人简直没办法沟通了，转身拂袖离去，颇有点宁折不屈的大侠风范。

在前院喂鱼的江玖仪瞅见风之晏要离开的背影还很兴高采烈地挥挥手，“师傅再见！”

风之晏回头望，少女的容颜在晨光中格外耀眼，他又想起如同被人夺舍的赵瑞熙，顿时没了好心情，冷哼一声，“年后回来查你功课。”

江玖仪对风之晏和赵瑞熙两个人之间的别扭完全不知，兀自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新年。

这将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可以安心去过的年。


【作者有话说：风之晏：情侣就应该在圣火中燃烧！】


第二十四章 喂药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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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风之晏临行前将江玖仪叫走，认真嘱托赵瑞熙按时喝药的事情，听得江玖仪直摇头。

他真没想到赵瑞熙这么大一个王爷竟然会因为嫌弃药苦而闹脾气，可是闹脾气有用吗？想要身子好起来还不是得乖乖吃药，现在能这么折腾也不过是仗着风之晏跟他是朋友而已。

江玖仪颇有些杞人忧天地想道，赵瑞熙这副不成熟的样子，真到了皇子夺嫡的紧要关头可该怎么办啊——

想归想，但是到了晌午，江玖仪已经捧着夏荷姑姑刚熬好的药汤给赵瑞熙送去。

赵瑞熙身子弱，基本受不得风寒，他所在的地方温度都要高上许多，这让近些日子因为修习内家功法而抗寒能力倍增的江玖仪颇感燥热。

长生守在门口，见他来了规规矩矩叫了声“王妃”。

现在江玖仪已经对王府里的称呼免疫了，面不改色地敲了敲书房的门，也不待里面回话便推门进去，仿佛敲门只是为了客套一下。

“吃药了。”

正蜷在案前看书信的赵瑞熙身子一僵，装作自己没听到江玖仪宛如催命符般的声音。

实在是他的声音太过平静冷漠，听起来跟“上路了”没什么区别。尤其风之晏这人为了折腾他，还总将药整得苦涩难忍，这怎么能不反抗？

江玖仪将药从食盒里拿出来之后就坐在赵瑞熙对面直勾勾地看着他。

风之晏答应他了，只要这段时间里赵瑞熙好好吃药，就给他带两把趁手的好兵器回来。

所以——为了我的兵器，赵瑞熙你还是选择不幸吧。

黑乎乎的汤汁散发着不详的气息，赵瑞熙就算有意忽视也被药汤强烈的存在感以及江玖仪执着的眼神干扰得不得不放下手里的卷牍。

“放在这儿，等下本王就喝。”

“热着喝药效更好，等你喝完我正好端走。”江玖仪想也不想地说道。

赵瑞熙故意不去看江玖仪，端着一副矜贵的姿态，“本王喝药不能这么简陋。”

简陋？

江玖仪看一眼桌上的药汤还有夏荷姑姑怕他觉得苦专门备下的果脯蜜饯，觉得这人简直不识好歹。

“好吧。”

然而还不待赵瑞熙松一口气，江玖仪已经端起药碗一步跨在桌上然后捏着他的嘴就将药往里灌。

天晓得江玖仪这副小身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现在气力虚弱的赵瑞熙根本挣脱不开。

为了不弄脏自己新换的天丝袍，他只能被迫把这又苦又涩的药汤喝下去。

好不容易药汤见底，江玖仪这才松开了他。

满嘴苦涩的滋味并不好受，唇角湿润应该还挂着几滴汤水，还不待赵瑞熙动作，江玖仪已经面不改色地从自己怀里抽出一方粉红的帕子沾了沾他的嘴角，然后又塞了颗蜜饯进去。

顿时苦涩的滋味被清甜的香气驱散。

赵瑞熙的脸色稍霁，梗着脖子不愿意跟江玖仪说话。

“你很喜欢被强迫？”

江玖仪语不惊人死不休，差点让他将果核吞下去。

“你一个女——”赵瑞熙突然想起来江玖仪并不是女人，神色古怪的嘲讽道：“还拿粉色的帕子。”

江玖仪浑然不觉，还把自己粉红的帕子抖了抖，“你说这个？这不是你让夏荷姑姑给我准备的吗？”

说着江玖仪凑近赵瑞熙，“应该说是你喜欢这样的东西吧，王爷？”

被哽住的赵瑞熙神色更加难看了，没好气道：“风之晏那家伙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来盯着我吃药？”

江玖仪一点也没有出卖队友的自觉，一五一十地说道：“他说给我寻来趁手的好兵器。”

赵瑞熙冷笑一声，“好兵器？我熙王府家大业大还不能满足你吗？”

“可是你没有兵器。”江玖仪实诚地说道。

“我王府宝库里多的是神兵利器！”赵瑞熙被激起了胜负欲，“下午我让长生把府库钥匙给你，自己去挑。我还不信他风家堡的东西能比我赵瑞熙的藏品还好！”

江玖仪没说话，认真盯着赵瑞熙看了许久，突然发现这个男人竟然这么容易被激怒，男人莫名其妙的胜负欲简直太好用了。

“怎么样？”赵瑞熙颇有些洋洋得意，“要不要考虑弃暗投明收归本王麾下。”

仿佛是个在拉帮结派的小孩，江玖仪甚至觉得这个王爷不仅是个命短的病秧子，而且还有点傻白甜。

所以说为什么外面的人会觉得赵瑞熙是个不好惹的家伙，还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

“我有自己的职业道德。”江玖仪说道：“接单讲究先来后到。”

杀手准则其三，接了的任务就必须要完成。

赵瑞熙生气了，但又觉得自己这样被人拒绝很没面子，那张白净的脸上隐忍着怒气，若放在旁人身上恐怕早就溜之大吉，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江玖仪。

一根筋而且很执拗的江玖仪。

“你为什么不喜欢吃药？”

赵瑞熙不想搭理他，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吃药可以让你更快的好起来。”

这话落在赵瑞熙耳朵里不知道成了什么意思，他仿佛恩赐般看了江玖仪一眼，“你希望本王尽早康复？”

江玖仪当然希望赵瑞熙早点恢复正常，不然就凭他吃药这副难伺候的架势，再折腾下去他怕自己收不住刀。

“以后都是你来给本王送药。”

江玖仪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本来他也答应了风之晏要盯着赵瑞熙按时吃药。

只是等日后，当喂药成了习惯，当迁就变为日常。恃宠而骄甚至因为偏爱而无所顾忌的赵瑞熙一点一点侵入他的生活时，再想离开的江玖仪才发现，他明白得太晚了。

那个时候，赵瑞熙已经为他筑起一间牢笼，一间即便敞开了大门他也不愿意离去的牢笼。

就像赵瑞熙也不会料想到，在今后的日子里，他寂寥且一心求死的人生会因为一个意外闯入的人而爆发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不愿意拱手相让，不愿意阴阳永隔，他要看着这个人和自己一起白发苍苍度过悠长岁月。

只是现在，他们浑然不觉。


【作者有话说：91：这个傻白甜王爷以后可该怎么办啊
赵四：我的傻白甜王妃离了我可怎么活啊
风之晏：……狗男男

存稿的最后一章，之后火龙果要回归三次元忙一段时间，等我手头的工作项目清一清，下个月争取每日双更！】


第二十五章 喂药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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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下午的时候，江玖仪还不待赵瑞熙吩咐长生便主动寻来去要府库的钥匙。

若放在旁人身上少不得认为这是贪财的表现，可放在江玖仪身上，那张一本正经到仿佛不染世俗的小脸伸着手朝你要东西。

真让人恨不得把心都想剖出去给他。

于是色令智昏的赵瑞熙颇有昏君架势的挥挥手让长生将府库钥匙交给江玖仪。

至于归还？

赵瑞熙连这茬都没想起来。

熙王府的府库果然都是好东西，赵瑞熙还算是没说大话，前些日子宫里送来的赏赐还有江家送来的东西也一并堆在库里，跟其他藏品比起来竟然显得不值一提。

江玖仪转着钥匙往里走，这里面上到金银玉石下到书文字画应有尽有，金银玉石他现下用不到，书文字画他也不感兴趣，他没忘自己的目的就是先挑两把趁手的兵器用。

赵瑞熙的库房里都是些观赏用的玩意儿，真落到实战和杀伤力上可能还不如厨房的菜刀好使，江玖仪挑了半天才找出一根鞭子。

是个精致小巧的九节鞭，材质坚硬，设计精妙，折起来藏在腰间非常方便。

简直就是为他这种刺客型选手量身打造。

在熙王府蹭吃蹭喝的日子着实美妙，江玖仪站在廊下比这自己初来时画下的痕迹，不过月余时间，他已经长了近三寸。

他摸摸下巴，现在这才十四岁，努努力还能继续长，要是能像曾经的自己一样有个一米八的好身材就好了。

从前厅回来的赵瑞熙斜睨了一眼江玖仪在柱子上刻下的痕迹，虽然成果喜人，但这也改变不了现在江玖仪才到他肩膀的事实。

“小萝卜头，你长不高了。”

要么说怎么会有人真么讨厌呢？

江玖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就要收拾赵瑞熙，他现在已经长到一米六了，再给他点时间迟早有一天要超过赵瑞熙。

江玖仪生气的样子实在太过可爱，赵瑞熙噙着三分笑意朝他招手，“跟我来。”

江玖仪狐疑地跟上赵瑞熙的脚步进了书房。

“什么事？”

赵瑞熙老神在在地说道：“明日就是年三十，可有什么想要的？春桃和夏荷姑姑正在置办年货，你有需要一并提便是。”

“随便提吗？”江玖仪问道。

赵瑞熙笑了一声，“我熙王府养你一个闲人还是绰绰有余的，随便提。”

江玖仪暗自握拳，像是一阵风一样卷出去找春桃和夏荷姑姑，他今天晚上想吃炸鸡！

赵瑞熙失笑地看着江玖仪的背影，又叫来长生，“仔细盯着点王妃，他若是要跟着春桃上街去，仔细护好。”

长生还来不及因为自家主子脸上的笑意而震惊，紧接着就被赵瑞熙的吩咐给砸懵了，“……是！”

“王爷，我让暗卫加派人手护着您的院子。”

赵瑞熙揉了揉眉心，觉得长生真是个不会看气氛说话的，随手挥了挥当做同意让他赶紧下去。

不多时，门房便传来了王妃跟着春桃姑娘出府购置年货的消息。

赵瑞熙望着阴沉的天空，笑了一声，又低头去看自己手里的书信。

——————

江玖仪没想到赵瑞熙所说的提要求是可以一起出府，等他找到春桃的时候，春桃甚至给他准备好了装扮。

虽然不是男装，但足够简洁大方，行走很是便利。

明日就是年三十，所以这两日西都的商业区都热闹极了，比之那日进宫时所见还要热闹。

有耍把式卖艺的人，有卖糖葫芦捏糖人的手艺人，也有卖字画糕点的人，一路叫卖声不绝，到处洋溢着热闹的烟火气。

比之长乐宫的宫宴不知要让人心情愉悦多少。

江玖仪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曾经他总是奔波在出任务的途中，即便去过很多国家可从来都没有好好享受过生活，他总在战火中穿梭，杀人或者被杀。

但现在他只需要练武听赵瑞熙废话，仿佛像个米虫一样活着就好。

有点无聊，却也真实的让他感受到了生活的本来面目。

大荣朝的气象仍在，从沿街的精气神便能看出来，只是不知道在这个多疑且刚愎自用的孟庆帝的挥霍下，这份气象又能维持多久。

江玖仪是个记性很好的人，尤其是对人，如果这个人他曾见过，那么无论怎样伪装他也可以认出来，更何况任云良根本就没有伪装。

若是放在寻常贵妇身上在发生那夜偏殿里的事情之后见到任云良怕不是恨得牙痒痒甚至还要远远躲开，但江玖仪是谁？

他不仅不是女人，更不会因此生恨。

就在他准备叫住任云良的时候，就见这人对着一幢小楼苦笑一声，然后又仿佛没事人一样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准备摇着扇子离开。

但他转头就遇到了江玖仪。

于是那副云淡风轻的风流纨绔样瞬间凝滞扭曲起来，仿佛他的后脖颈现在还在痛。

“你——”

江玖仪才不管他的纠结，盯着他身后的小楼，闻到里面传来的脂粉味儿和丝竹之声，心下对这地方有了个大概的认知。

“你在这里做什么？”江玖仪问道。

这小楼叫春雨楼，临街而建，起地七层，雕梁画栋好不精致，一看便知是个销金窟。

江玖仪的问题让任云良找回了自己一贯的状态，面带三分笑，“春雨楼是什么地方熙王妃难道不知？”

江玖仪上上下下打量任云良一番，见这人虽然做出一副豁达风流的姿态，可眼底却有郁色，想也知道这个西都有名的纨绔必然跟赵瑞熙的病秧子一样只是个外壳。

“你求爱被拒了？”江玖仪直白地问道。

任云良摇扇的动作僵了僵，忍不住又摇了两下，最后颇有些气急败坏地收起扇子，仿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一个王妃怎么能这样！”

“你怎么这样说我们王妃！”

江玖仪张张嘴，看着战斗力十足的春桃，突然觉得现在闭嘴是个极其明智的决定。

他真没想到春桃还会有这样战斗力爆表的一面。

春桃早就看这个任云良不顺眼了，长得好看又怎样，能有她家王爷好看吗？瞧瞧他对王妃是什么态度？

呸！活该连春雨楼都进不去！


【作者有话说：91：我要长两米
赵四：好好好，两米

开会摸鱼ing……
希望今天不要十二点才散会，我已经熬了六天要熬不住了】


第二十六章 喂药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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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对于任云良而言，可谓是二十二年来头一遭，不仅被赵瑞熙的媳妇儿嘲笑还要被赵瑞熙的丫鬟数落。

可偏偏这都是赵瑞熙的人，他还奈何不得。

赵瑞熙那个护短又有病的疯子还轻易招惹不得，但他真没想到那天晚上被叫去偏殿的人竟然会是赵瑞熙的媳妇儿，搞得他这几天哪哪儿都不顺，甚至他好不容易回京的老哥都在收拾他。

任云良叹息一声，瞅了一眼日头正当，“我算是怕了你们熙王府的人了，我做东，要不要去香林客吃一餐午饭？”

“王妃……”

春桃扯了扯他的袖子，他自然懂春桃在担忧什么，一个已经成婚的王妃和西都有名的风流纨绔去吃午饭，怎么想都是件伤风败俗的事情。

虽然江玖仪不在意，而且估计赵瑞熙也不在意，但是他不想让自己现在就成为别人的谈资，也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任二公子改日再聚，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话虽这样说，但江玖仪隐晦地瞥了一眼春雨楼，仿佛在最高的那层看到有人影一闪而过，他垂眸转身，“春桃，我们走了。”

任云良若有所思地看着江玖仪的背影远去，忍不住笑了一声，赵瑞熙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个了不得王妃。

走了没两步，江玖仪突然停下脚步，认真的面色看得春桃心里一惊，差点就要以为她们的王妃要被任云良那个不着调的家伙给拐跑了。

只听江玖仪说道：“香林客——是什么地方？”

春桃松了一口气，“王妃，香林客是西都最有名的饭庄，样式新颖精致，从两文钱一碟的小菜到千金换不来的珍馐应有尽有。”

见江玖仪有些心动，春桃突然紧张起来，“王妃，咱们王爷是香林客的老主顾，您要是想吃什么，直接差人送到府上便是，没必要去酒楼里等着。”

一圈走下来，左一家赵瑞熙是老主顾，右一家赵瑞熙是常客。

还真没想到赵瑞熙除了吃喝玩乐，竟然在女子常用的首饰脂粉上也颇有研究。

这也是江玖仪头一次享受到随便买花到爽的快乐，他看中什么只需要说包起来便是，自然会有熙王府的人过来结账然后把东西送回去。

江玖仪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看到什么都想买，尤其是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他现在蹲在一个手艺人的小摊前把玩着一个有暗香的小球。

这小球看上去是个骨头制品，但不知被什么东西炮制过，香味奇特仿佛有凝神的作用，内里还嵌套着很多层，每一层都雕花精致巧妙，但最离谱的是这样一个精致的工艺品竟然才十文钱。

“老先生，当真十文钱就卖？”

盖着草帽躺在街边的老头看了一眼，“愿意要就拿走，别来烦我。”

没想到竟然还是个气性很大的老头。

江玖仪还是很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的，这老头虽然上了年纪面容沧桑，但是那双眼睛可一点也不像这个岁数的人，反倒明亮如炬，像是锐利的鹰。

“老先生，这样的球您还有吗？”

“小娃，这鬼工球就这一个，爱要就要，不要就赶紧走，别妨了我老头做生意。”

这老头的摊位上摆了不少小物件，然后用游龙走凤般的笔体写了块麻布告示放在一边，十文一件。

鬼工球这东西即使在现代江玖仪也有所耳闻，这东西做工精致层层镂空，层数越多越代表匠人的技艺水平，曾经华国还曾在国际赛事公然揭穿了扶桑国在工艺上弄虚作假的小把戏，让这门精妙绝伦的工艺掀起一时热潮。

但他眼前这颗鬼工球显然更加精妙，层数保守估计在四十层往上，通体手感莹润，光泽清透，更有奇妙的香味，一看便知原材料绝非凡品。

“你这小娃，买不买一句痛快话，莫扰了我老汉做生意。”

老头的声音从草帽底下传来，江玖仪想了想还是从怀里摸出一片从府库里顺出来的金叶子用荷包装好放在老头的摊位上。

这鬼工球的工艺绝非凡品，江玖仪之所以想买下来，也就是当个玩意儿打算送给赵瑞熙。

以他对赵瑞熙的了解，若是今日回去没半点给他带的东西，少不得又要闹起来。

江玖仪揣上鬼工球就走，也没注意到待他离开后，身后的老者将草帽掀起来一点，细细打量着他的身影，最后哼了一声，又恢复原样躺在自己的小摊旁边。

至于那枚被江玖仪放在摊位上的金叶子，他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

这只是出来逛街的一个小插曲。

江玖仪没放在心上，春桃更没放在心上，但正是这个小小的插曲，日后几乎改变了江玖仪的命运。

到晌午的时候，长生本有意在酒楼安排一桌餐饭，但江玖仪不想进去讲排场，干脆循着街上热闹的味道摸进了苍蝇馆里。

江玖仪有一个好鼻子，循着味道便摸进了一家面馆。

小店的铺面不大，客人也不算多，但是能闻到卤汤霸道的香气。

起初春桃和长生还对这地方不屑一顾，然而越走近越惊奇。

“客官准备来点什么？”

江玖仪辨认着招牌上的字迹，“两份肉臊子面，加一碟老卤味一份凉拌醋芹。”

他估摸了一下这些大概能满足字迹的食量要求，然后问长生和春桃，“你们想吃什么，直接点就是。”

说着还往里坐了一点，让春桃和长生两个人坐下。

春桃已经跟他很熟了，十八九岁的姑娘也正是活泼跳脱的时候，当下就落座，还拉着扭捏的长生也一并坐下。

“谢谢王妃！”

于是三个人中看上去身量年龄最小的那个反倒成了饭量最佳的人，两碗肉臊子面下去不够还又来了一个馍。

就算是见惯了江玖仪饭量的春桃也惊呆了，“王、王妃……？”

江玖仪沾沾嘴角，神色波澜不惊，仿佛这点东西下肚才只是一个开始，“府里吃不到的东西，出来就要吃个够。”

熙王府的伙食确实精致，可跟这种小馆子里的美味比起来就少那么点热闹的烟火气。

江玖仪是个过惯了冷清日子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愿意看到别人的热闹与快乐。


【作者有话说：91：超小，而且超能吃，还可以一拳打十个！
赵四：能吃是福
春桃：……

祝大家圣诞快乐！】


第二十七章 吃醋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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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江玖仪带着春桃和长生一直逛到傍晚集市将要散去才折返，春桃仍意犹未尽，可长生早就累得神情恍惚。

单纯的长生还在为他们王妃惊人的战斗力而感叹不已，结果刚一进府便瞧见府上的仆从们接二连三地从门房开始搬运东西。

一件、两件……

是王妃买的家具，是王妃买的布匹，是王妃买的小玩意儿……

他的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啊，怎么王妃今天逛街买了这么多东西？

长生犹自站在那里怀疑人生，江玖仪已经饥肠辘辘地直奔饭厅，准备好好犒劳一下今天战斗成果颇丰的自己。

赵瑞熙早就坐在饭桌前了，端着碗筷一副正要吃饭的姿态，见江玖仪进来了连眉头都不动一下，仿佛根本没察觉到有人回来了一样。

这是赵瑞熙在闹脾气的表现，但放在江玖仪直得不能再直的脑回路跟前，这点小性子一点都不顶用，甚至连察觉都很困难。

江玖仪早就饥肠辘辘了，净过手后便直奔饭桌。

眼见江玖仪吃得正香，赵瑞熙突然觉得不是滋味起来，他在王府里呆了一天，除了暗卫进来汇报便是些无趣的人要上门拜访，可江玖仪竟然没心没肺地在外面玩了一天。

他的药一日要吃三次，中午江玖仪没回来，晚上的药都已经吃过了才回。

这让赵瑞熙气不打一处来，他将碗筷放下，斜睨江玖仪一眼，“怎么，外面的饭喂不饱你？”

江玖仪扒饭地动作顿了顿，不明所以，语气认真地说道：“我没在外面吃晚饭。”

赵瑞熙要被气得升天了，江玖仪的一本正经仿佛在嘲讽他的无理取闹，他觉得自己简直没办法跟江玖仪沟通。

“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了什么。”

江玖仪皱眉，思索自己到底在不经意的时候答应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还想不想要你的兵器了？”见江玖仪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赵瑞熙嗤笑一声说道。

江玖仪眉眼微微上挑，总算想起来了，他将口中的饭菜咽下，仿佛觉得不可思议，“你竟然不吃药？”

大概是江玖仪的语气太过惊诧，隐约还透着点不可置信，赵瑞熙没好气道：“我吃了。但是——”

“吃了不就好了？”江玖仪语气天真的问道。

赵瑞熙顿时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而江玖仪竟然还加快了扒饭的速度。江玖仪吃得越香，赵瑞熙就越没胃口，干脆将碗筷一扔看着江玖仪自己在饭桌上发挥。

吃饭的江玖仪总是很专注的，他风卷残云般填饱了自己的肚子，然后从袖袋里摸出那个从老头手里买来的鬼工球，想也没想就递给赵瑞熙。

“给。”

动作太过突然，搞得赵瑞熙脸上还挂着点不明所以的错愕，“什么玩意儿就随便送给本王？”

话虽然这样说，但赵瑞熙还是很实诚地接过江玖仪递来的布袋，甚至眉眼神情都肉眼可见的放晴。

布袋也就两个拳头大小，重量很轻，赵瑞熙料想江玖仪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儿也不会送什么奇珍异品，正想着该怎么适当表示一下惊讶来安慰小孩儿的自尊心时，他就被手里巧夺天工的鬼工球惊到了。

鬼工球精致的工艺和珍奇用料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这颗鬼工球显然与现存鬼工球的风格不同，赵瑞熙的手指在纹路上仔细摸索，果不其然摸到了一个小小的鸟纹暗雕。

这颗鬼工球是苗疆所产，甚至是苗疆圣教所产。

“这颗球是哪里来的？”

江玖仪正在喝水，差点被赵瑞熙突然的问话弄得呛到，“在摊上买的。”

“什么摊？算了，长生——”赵瑞熙正准备叫长生去调查一下，江玖仪突然说道。

“城西商业区，距离入市口二十丈第一个路口右转，过春雨楼往南行三十五丈，在右侧临巷的转交，有个老头支的摊子。”

“颧骨高，下巴方，脸短且手指长，肤色较黑应当不是中原人。”

还不待赵瑞熙吩咐长生的话说完，江玖仪已经说了很多关于这个老头的特征。

赵瑞熙眼中的神情从震惊转为隐秘的欣赏，“继续。”

“老头的年龄应该在六十五岁上下，有武艺在身，五感灵敏，他的摊位上多半都是些小工艺品，样式精致，但花纹雕刻皆不属于目前我接触到的中原样式。”

赵瑞熙突然笑了起来，他指着刚刚进门的长生笑道：“长生！跟着王妃好好学学！”

长生看向江玖仪的目光已经从不可置信转为了震惊崇拜。

果然不愧是他们王爷的王妃！

但赵瑞熙的高兴就持续了这短短一刻，长生刚走便沉下脸色问道：“你去了春雨楼？”

“我没去。”

江玖仪不太自信的说道，在门口看看的事那能叫进去吗？

可一直在旁边布菜的春桃就不服气了，“王爷，王妃就是路过春雨楼结果遇上了柱国将军家的二公子，那二公子竟然还要带王妃去香林客。”

“哦？”

赵瑞熙用眼神鼓励春桃继续说下去，江玖仪突然有些不妙的预感，“我吃饱了，先——”

“坐下。”赵瑞熙说道，“听春桃说完。”

“那任二公子被春雨楼的人拒之门外还想跟我们王妃说话，春桃立马带着王妃走了。”

回想起任云良被春桃劈头盖脸一顿数落的场景，江玖仪点点头，对女性的战斗力表示由衷的敬畏。

赵瑞熙没再说话，春桃叫来其他下人手脚麻利地收拾饭桌，等人退下，屋里又只剩下赵瑞熙和江玖仪两个人。

江玖仪敏锐地察觉到赵瑞熙不太对劲，刚想溜之大吉，就又被赵瑞熙扣下。

他看着在自己面前合上的门，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什么事？”他硬着头皮问道，虽然真打起来他不见得真落下风，可赵瑞熙这人实在神烦，简直让他招架不得。

“本王的爱妃不如跟本王详细说说是怎么在春雨楼遇到任二的？”

“我是个男人！”江玖仪被赵瑞熙的爱妃刺激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怒声反驳。

“哦。”赵瑞熙相当敷衍地回道：“哪能跟本王说说你去那里见他做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任云良在春雨楼还求爱被拒？”江玖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只听赵瑞熙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求爱？被拒？哈哈哈任云良你竟然也有今天！”

江玖仪，“……？”

江玖仪，“赵瑞熙，你不会是怕我跟任云良跑了在吃醋吧？”

“……”

赵瑞熙眨眨眼，“……放屁！”


【作者有话说：赵四：怎么这江玖仪又招男人又招女人？（纳闷.jpg）
91：……】


第二十八章 吃醋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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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江玖仪问话的思路很单纯，毕竟任云良看上去也是个有钱的，要是给的钱多，转投别人麾下也不是不可能，但落在赵瑞熙耳朵里就变味儿了。

说得好像他很在意他一样。

赵瑞熙被江玖仪大胆狂言哽得说不出话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震怒又仿佛在羞恼。

江玖仪可看不懂他眼里的一分尴尬二分柔情三分震惊四分羞恼，只觉得赵瑞熙眼里像个复杂的大染缸，层层变化的神色让他叹为观止。

“你、你——”

江玖仪一副我都懂的样子，“你放心，我有自己的职业道德。”

赵瑞熙想露出一个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微笑，然后发现——哦，他笑不出来。

他好不容易才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哦，你有什么职业道德？”

江玖仪突然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绝不因外界因素影响轻易转移自己的任务目标。”说着他想起了在刚来到这个时代时死在他手里的杀手，这就是任务目标不明确的典型反面教材。

“第二，接单任务就必须要完成，不计方法成本。”所以哪怕要女装他也可以面不改色。

“第三，接单讲究先来后到。”

“所以，我接了做你护卫的单，就不会毁约。”

赵瑞熙被江玖仪的一本正经逗笑了，但他正色道：“不对。”

“什么不对？”江玖仪疑惑，他对自己的职业道德有信心，哪里会有不对？

“第一，你先接了做我王妃的单，事成之后领钱走人。但在这之后你接了要做我护卫的单，一直到我同意你才可以恢复自由身。”

江玖仪愣了一下，在他看来这两个是一件事，都是留在熙王府当赵瑞熙的挡箭牌。

“有区别？”

只见赵瑞熙俯身，缓缓凑近，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身周，仿佛温度都升高起来。

“本王的王妃，是要陪本王睡觉的。”

江玖仪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通常一个男人这么说往往代表着想干点什么坏事，但他现在搞不懂的是，赵瑞熙竟然真的能对他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儿下手。

他往后缩了缩肩膀，想要避开这张罩下来的大网，可身后揽住他腰身的手让他根本退无可退。

“你下得去手？”江玖仪问道，他想起这些日子看书的时候看到大荣朝女子十五岁方可婚配，“男子十六方可成婚，女子也需要年满十五，王爷要犯法？”

赵瑞熙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突然松手，没好气地转身，“看你的书去，别扰本王办公。”

“哦。”江玖仪装傻充愣地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冲着赵瑞熙的背影吐舌头，然后哼着小曲去自己的小书房。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赵瑞熙看向摆在桌上的鬼工球，又想起刚刚江玖仪被箍在他怀中时的感觉，忍不住摩挲自己的手指。

“倒是个了不得的小家伙。”

——————————

年夜之时，星斗漫天，万千烟花齐放，一时之间甚至分辨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星星。

熙王府里有一处暖阁，能清晰地看到夜空中的热闹，江玖仪怔愣地看着夜空，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车水马楼流光溢彩，也看到了曾经的战火纷飞和死里逃生。

他看了一眼裹着厚重皮裘的赵瑞熙，突然笑道：“春节快乐。”

赵瑞熙眨眨眼，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好久才轻声说道：“春节快乐。”

而脸颊上还带着细微的红。

院子里春桃和长生两个人在放烟火，夏荷姑姑在叮嘱他们注意安全，府里的其他下人也闹哄哄地在祝贺新年。

江玖仪想，虽然这是一个不属于他的时代，但竟然让他有了一种家的错觉。

这夜江玖仪喝了酒，虽然赵瑞熙劝他不要饮酒，可是架不住他想。

而江玖仪想要做的事情少有人能拦得住他。

喝醉的江玖仪虽然没有耍酒疯，但话却意外变多起来，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人看，半晌露出个憨憨的笑容，他说：“你知道吗？赵瑞熙真的好烦人。”

赵瑞熙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就差没拧着江玖仪的脸颊质问了。

“但是——没想到他人还不错……”

赵瑞熙伸出去的手迟疑片刻，又听江玖仪说道：“他要是能活得久一点就好了……”

江玖仪傻乎乎的状态引起了赵瑞熙的兴趣，只见他勾勾手指，江玖仪就傻乐傻乐地凑过来，呼吸间还带着酒香，“叫我干嘛？”

“赵瑞熙和任云良你喜欢哪一个？”

江玖仪皱皱眉头，这破问题就没有其他选项吗？两个他都不喜欢。

江玖仪的沉默让赵瑞熙的心情变差，这还需要考虑吗？他人见人爱万千闺阁少女一见倾心的琉阳王怎么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西都纨绔任云良？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可能我更讨厌赵瑞熙——我跟任云良不熟……”

赵瑞熙，“……”

这还真是一个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的答案，他干脆拧着江玖仪的脸蛋问道：“我还比不过任云良？”

“我、我跟他不俗——”江玖仪含混不清地说道。

气着气着赵瑞熙就笑了，跟一个醉鬼较劲也真是没意思，他点了点江玖仪的额头，“你记住，只能喜欢本王，任云良那家伙你尽管讨厌便是。”

“哦——”江玖仪应道，突然又问，“我不能喜欢豌豆黄吗？”

赵瑞熙有些不明所以，“你喜欢吃什么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江玖仪一本正经道：“你跟我说‘只能喜欢本王’。”

说的时候没感觉，现在被重复出来简直就像是在被公开处刑，赵瑞熙觉得江玖仪简直就是上天派给他的克星。

见赵瑞熙不说话，江玖仪喃喃道：“其实我还喜欢夏皇后，觉得贤妃也很好看还有老太后也很有气质……”

如果说听到夏皇后赵瑞熙还在震惊，听到最后老太后的名字他已经麻木了。江玖仪究竟是个什么怪胎，怎么尽盯着比自己大的女性看！

赵瑞熙突然起了要折腾人的心思，挑着江玖仪的下巴说道：“你记住，你是本王的王妃，只能喜欢男人，只能喜欢我。”

江玖仪愣愣地盯着赵瑞熙突然放大在眼前的脸，只觉得对方喋喋不休地真的好烦。

于是干脆凑上去堵住了对方的声音。

一时之间，万籁俱寂。


【作者有话说：火龙果：像赵四这样可狱而不可囚的存在，总是非常刑
91：……】


第二十九章 阖家不欢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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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

赵瑞熙的脸色突然爆红，唇上的触感惊人，但这都不敌他内心掀起来的惊涛骇浪。

他都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甚至觉得江玖仪都能听到。

温热的气息铺洒在周身，混着江玖仪身上清淡的酒香将他围了个密不透风，赵瑞熙喉头微动，正准备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凑过来的人突然身子一软，栽进他的怀里。

原来江玖仪已经醉晕过去了。

睡着的江玖仪柔软而无害，赵瑞熙干脆将人捞过来一起裹进毯子里，不远处正在玩闹的春桃和长生瞧见这边安静下来，忙掩了声息。

眼见春桃甚至还胆子大地朝这边张望，赵瑞熙黑着脸摆摆手，顺便还将江玖仪身上的毯子又裹了裹。

天上的星星已经被人间的烟火掩去光辉，赵瑞熙和已经睡着的江玖仪靠坐在榻上，如同小动物般对他毫不设防的样子戳中了赵瑞熙心里某些隐秘的角落。

他知道江玖仪是个有秘密的人，如果真的只是一个从小被遗弃在后院的外室子，不可能有这样的胆识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但这个人对他是忠诚的。

至少从他口中的职业道德看，他会是忠诚的。

赵瑞熙捏了捏他白嫩的脸颊，“不许骗我知道吗？”

睡着的江玖仪无意识地追寻热源，又一次栽进赵瑞熙的怀里，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赵瑞熙的手指被汤婆子暖了许久，他奖励一样地摸了摸江玖仪的发，眼里的情绪深沉，仿佛从漆黑的眼底生出张牙舞爪的藤蔓，然后要将这个无意识闯入的小家伙拖入深渊。

——————————

大年初一，皇子们要进宫贺新春。

难得睡懒觉的江玖仪和沉溺于江玖仪的温柔乡的赵瑞熙不约而同的睡过了时辰，等着急的春桃来看第三次的时候，江玖仪才迷迷糊糊的睁眼。

“醒了？”

江玖仪循着声音望去，见赵瑞熙竟然早就靠坐在床头看书，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醒了就快些起来洗漱，等下要进宫。”

刚刚睡醒的江玖仪神智还不大清醒，慢吞吞地爬起来，然后穿衣服，“进宫做什么？”

赵瑞熙嗤笑一声，面色不虞地说道：“进宫去看你的夏皇后、贤妃还有老太后。”

不说还好，一说江玖仪昨夜干了点什么全都记起来了，包括赵瑞熙这厮无聊地挑逗他。

烦了，毁灭吧，现在就杀人灭口吧，江玖仪面无表情地想道。

江玖仪眼中一瞬间爆发的杀意并没有震慑到赵瑞熙，相反这人靠得更舒服了些，懒洋洋地说道：“想起来了？”

赵瑞熙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唇红齿白的像个文弱书生，江玖仪的目光就这么飘到了赵瑞熙那张不断吐出嘲讽话语的嘴上。

赵瑞熙手中的书翻过一页，他抬头目光漫不经心地从江玖仪脸上飘过，“快点收拾好陪本王进宫，姑且可以原谅你昨夜失礼的行为。”说着竟然还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江玖仪要被气到杀人了，翻身下床，转头阴恻恻地说道：“迟早有一天我要弑主。”

赵瑞熙非但没生气，反而大笑起来，“好！我等着你来杀我的那天！”

怒气冲冲的江玖仪寻思，可能赵瑞熙总是被人追杀的原因就是他太过嘴贱。

昨天晚上的事，明明就可以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然后就此揭过，偏偏这厮不按常理出牌要再次提起来。

江玖仪将自己的心思不宁归结于气愤，转头就将这些事抛在脑后。

等到两个人都收拾完的时候，日头已经升的老高了，马车晃到正金宫坤舆殿的时候，都快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殿里一片欢声笑语好不热闹，孟庆帝和夏皇后的两位随侍司礼大太监也候在门口，不去打扰这天家子女难得的徒有其表的天伦之乐。

但赵瑞熙和江玖仪就是来打破表象的，随着孟庆帝随侍贺林的一声通传，拾级而上的江玖仪看到孟庆帝隐怒的神色。

殿上的人很多，都是年轻的皇子皇女。

大皇子赵瑞安守在贤妃一侧，二皇子赵瑞璟带着他乖巧的王妃跟他的母妃柳淑妃在一处，五皇子坐在了夏皇后跟前，六皇子、七皇子……

还有两个八九岁大的小公主。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太后。惟愿大荣国运昌盛，父皇康健……”

赵瑞熙吉祥话说了很多，但中心思想江玖仪听着只有一个，那就是你个糟老头子给我活得久一点，不然小心我不客气随时把你掀下来。

在场各位都是人精，连江玖仪都能听懂的事情，没道理他们听不懂。

在这种很尴尬的时刻，出来打圆场的人竟然是二皇子的母妃，柳淑妃不愧他皇帝跟前解语花的名头，轻巧笑道：“咱们四皇子不愧是当年一首《叹兴辞》便名动京城的人物，这番贺词倒是将大家的祝福都压了下去。”

可惜赵瑞熙是个油盐不进的，眼也不抬地说道：“谢淑妃娘娘厚奖。”

唇枪舌战间看得江玖仪啧啧称奇，前世他见过的那些豪门争斗都算个屁啊，眼前这群人才真真是玩弄心术的高手。

不过瞧着赵瑞熙把所有人都刺了一遍的嚣张劲头，江玖仪忍不住开始寻思接下来的日子里是不是又要多几重暗杀。

赵瑞熙和江玖仪来得很晚，到坤舆殿的时候几乎是要用午膳的时候，筵席上，皇子跟着皇帝去一处吃饭，皇后则带着后宫的女眷跟皇子妃们一起就餐。

其实这个皇子妃们也就两个人，一个是二皇子娇滴滴的老婆，还有就是他这个男王妃。

被众多美女环绕，江玖仪竟然飘飘然地有种诡异的幸福感，暂且不管这些皇女妃嫔究竟是个什么想法，但单单看这些各具风姿的美人都是一种享受。

江玖仪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以至于没听到夏皇后在叫他。

“熙王妃。”

江玖仪愣愣地看上去，只见坐在首位的夏皇后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问道：“这些日子在熙王府可还过得习惯？”

“习惯！”这必须得习惯，天天赵瑞熙好吃好喝地供着，不习惯岂不是成了不知好歹了。

夏皇后轻笑一声，“思及你出嫁不久，你的姐姐也从乡下接回京城疗养，若是得了空闲便回去看看。”

出嫁的女子是不能随意回门的，尤其是嫁到皇家的女子，得了皇后的懿旨，那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回江家一探究竟。

江玖仪俯身行礼，“谢皇后娘娘恩典。”

既然江家有秘密，那他便主动去探一探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2021年的最后一天，在这里火龙果祝大家元旦快乐！
希望新的一年里各位读者都可以有好运，努力皆有所成！
91：新的一年里，希望大家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赵四：2022快乐。
91：你不能多说两句？
赵四：……2022快乐。
91：……】


第三十章 阖家不欢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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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江玖仪总以为朝堂争斗和后宫倾轧离他很远，可直到今日来了宫宴才发现他早已置身于漩涡之中。

先前不是没人到熙王府去邀他小聚，可一概都没去成，现在想来，不去是正确的决定。

这些都是醉心于后宫宅斗多年的佼佼者，把他送过去简直跟洗白白的小羊羔没什么区别。

就好比现在，二皇子妃是兵部方家的女儿，跟礼部的谢家不大对付，但偏偏谢家把他们的女儿送进宫来谋了个妃位，枕头风一吹，一时地位也算是风头正劲，现下谢家的宛嫔便明里暗里奚落起二皇子妃来。

后宫也是个讲究拉帮结派的地方，甚至斗起来比前朝还多几分狠厉，先前二皇子有多风光，现在随着五皇子渐渐在朝堂上得宠，就显得有多可怜。

痛打落水狗的事情谁都爱做，后宫被岁月磋磨的女性更是于此道中找到了乐趣并将其发扬光大为一门文化。

一时之间，江玖仪竟觉得这二皇子妃有些可怜。

虽然这二皇子妃才送了他一杯“忘喜”，搞得他差点跟赵瑞熙那个男人上了全垒打，可如今被人奚落的样子也着实太惨了些。

而这一切也不过才距离那日宫宴四五日的光景。

见众人还在喋喋不休，江玖仪的五脏庙早就开始造反了，他心下生烦，干脆动起了筷子，也不管其他人的眼光。

夹了一筷子菜直接放到自以为妙语连珠的一位官家小姐碗中，她大概是谢家那一派的，说得眉飞色舞好不痛快。

江玖仪突然的举动不仅惊到了在场的人，也让本想继续口若悬河的董小姐怔愣原地。

“熙、熙王妃这是做什么？”

江玖仪面不改色的说道：“怕你说饿了，先吃点再继续发挥。”

江玖仪的话可谓是毫不留情，让这些习惯了将话藏在话里再转个三圈解读一下的人顿感不适，怎么江家出了个这么——

你也不能说人家不知礼数，至少江玖仪一直到现在规规矩矩，在礼节上比很多千金做得都好，没出半点岔子。

只可惜是个不会说话的——

翰林院董家的小姐顿时一泡泪凝在眼中，泫然欲泣，“熙王妃，小女可是有所得罪？”

“没有。”江玖仪实诚地摇头，“我怕你说这么多等下会饿。”

这还了得，在场哪个不是贵女，改日翰林董家的女儿好吃的名头传出去，她哪里还寻得到一门好亲事！

看赵瑞熙不顺眼的人不是没有，但哪个人年轻的时候没做过梦，妄想将浪子收入囊中，求来一个金不换和终结者的美名。

可赵瑞熙油盐不进，年幼时便嚣张的脾性随着年龄增长愈发无法无天，就在他生命垂危，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死的时候，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被作为冲喜的工具嫁了过去，还成功了。

先前被孟庆帝刻意忽视的江家被重新重用，失而复得的四皇子似乎也唤起了孟庆帝对苏皇后的追忆，他开始弥补熙王府。

琉阳王赵瑞熙的封地被扩大，俸禄追加，数不清的赏赐和名贵药材如流水般送到西都的琉阳王府。

所有人都以为孟庆帝准备重新重用四皇子，可偏偏这赵瑞熙早已是个不成器的，日日沉迷于美人乡，跟新进府的熙王妃闹得没羞没臊不知天昏地暗，连小年夜的宫宴都要寻个由头出去一番荒唐。

一时之间，西都女眷艳羡者众，暗地里不知道多少觊觎琉阳王妃之位的人恨不得把江玖仪撕个稀碎。

江玖仪不知道董千金的身份究竟是什么，但想来在场女眷里能比身份还要高贵的也没几个。

仿佛带着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他直愣愣地问道：“你是哪家大人的女儿？”

董千金能入得皇室宫宴自然是有些亲缘关系在身，她可是良妃娘娘姑母董家的女儿，放在偌大的西都城里也是排得上名号的贵女。

“自是比不得宁姐姐身份尊贵，翰林学士院承制学士之女。”

在这个场合提江玖宁的名字，究竟存的是什么心思显而易见。

江炳余也就是现在的江阁老也是从翰林院走出来的老臣，董小姐这话里话外提点的意思不言而喻，什么比不得江家儿女身份尊贵，分明就是在说给老娘放尊重点，指不定哪天我就掀了你老爹的官位，到时候你们江家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虽然意思是一样的，但是江玖仪显然更喜欢直来直往的人。

“我的姐姐自然身份尊贵，用不着外人评价。既然是翰林学士院承制学士的千金，想必诗书礼仪定是样样精通，怎的现下不知言多必失的道理？”

江玖仪这话可说的是毫不留情，连二皇子妃都错愕地看着他跟董千金针锋相对的模样。

比不得董千金显然被气到的状态，江玖仪可谓云淡风轻，反正赵瑞熙也不差这点名头被他败坏，他也不在乎什么女子所谓的名声，既然这些人乐意嚼舌根，那就让他们说个痛快。

“就是不知道前翰林院大学士的名头可否让贵小姐稍微安静些，让在座诸位吃上一顿热饭？”

顿时，董千金脸上的颜色好不精彩。

就差没当场哭出来了。

夏皇后坐的那一桌皆是后宫的妃子，不好参与这些官家女儿的纷乱，见江玖仪这样说了，这才提醒宫人上来准备开宴。

席上，江玖仪突然察觉到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衣袖，转头看到一个仿佛玉雕般精致可爱的小姑娘。

只是这小姑娘穿得朴素，并不像席间那些贵女一样华丽张扬，“什么事？”

这小姑娘也就八九岁的模样，说话的时候还能看到换牙的痕迹，“姐姐，你能不能救救我娘。”

江玖仪眨眨眼，没接小姑娘的话，盛了一勺芙蓉蛋放在小姑娘的碗里，问道：“你是谁？”

能出现在这场筵席上的女眷多半都和皇家沾亲带故，可这小姑娘突然跑来让自己救她娘，又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江玖仪疑惑间，夏皇后突然招招手，“茹儿，过来了。”

然后刚刚还坐在他旁边的小姑娘，一溜烟儿跑去了皇后跟前，还甜甜地叫着母后。

江玖仪眼神跟过去。

所以——这个叫茹儿的小丫头要让自己去救救皇后？


【作者有话说：正所谓大过年的……
赵四就是那个大过年还会惹事的
91：唉……】


第三十一章 阖家不欢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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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可显然不是这样，小丫头刚刚说的是救她娘，她对夏皇后的称呼是母后。

江玖仪探寻地目光看去，正好迎上了夏皇后带着慈爱笑意的眼神，夏皇后招招手，“熙王妃，过来坐。”

于是江玖仪只好顶着无数人艳羡嫉恨的目光做到夏皇后跟前。

“这是姐姐的女儿。”夏皇后解释道：“姐姐走得早，就剩下这么个小丫头托付给我，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带在身边照顾。”

茹儿笑得眉眼弯弯，粉红的脸颊让她看起来像是年画上的娃娃。

在宫里人多眼杂，说多错多，江玖仪不懂夏皇后跟他说这番话的用意，只好傻笑准备将这件事揭过去。

江玖仪不愿意听，但有的是人对这件事好奇，这个叫茹儿的小丫头可谓是夏皇后的眼珠子，简直比她看顾五皇子还要仔细。

说话的人是德妃，“时常听皇后提起这位姐姐，倒是让我等好奇起来，这位姐姐究竟是个什么人物竟让皇后娘娘如此念念不忘。”

夏皇后的眼神变得悠远起来，就连脸上的神情都变得柔软柔和，“姐姐不是寻常官家女子，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只可惜遇人不淑不得善终，最后只留下了茹儿便香消玉殒。”

夏皇后像是说了很多，可这番话里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这位姐姐的身份终究是个迷。

茹儿很是亲近江玖仪，江玖仪也觉得这个小姑娘很讨他喜欢，可是宫里这么多人，他若是太亲近皇后娘娘的人会给赵瑞熙惹麻烦。

小姑娘似乎也懂，没拉着江玖仪不放，甚至还坐在皇后边上笑意盈盈的冲他摆手，“大姐姐下次见。”

然后夏皇后笑着纠正到，“这是你四皇嫂。”

江玖仪回到自己原来的座位，有人凑过来跟他说，“茹儿这小丫头也不知道父母究竟是谁，夏皇后看护得跟自己的心头肉一样，连皇上都动不得。”

江玖仪的目光再度看向坐在首桌的茹儿，小朋友圆溜溜的眼睛和笑起来时小巧可爱的梨涡竟然让他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没名没分地呆在宫里终究不是办法，也不知这小丫头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几个公主被她压得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怎么说怎么说？”

“诶呀，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嘛！这福分都是有限的，你得了，旁人便只能馋着。”

这些女眷说话时并不遮掩忌讳，即便坐在首桌也能听见些声音，像茹儿这样冰雪聪明的小丫头不可能听不到，也不可能听不懂，如今还能保持这样一副天真单纯的做派，相比也是个了不得的小姑娘。

这边江玖仪安静吃饭，顺便听着各家的八卦将情况摸了个清楚，而另一边的赵瑞熙则像一个刺猬一样，恨不得无差别攻击干脆把所有人都轰走然后他自己独享清闲。

二皇子在那儿端着酒杯给孟庆帝敬酒，一串吉祥话想讨个好彩头，刚敬完赵瑞熙就在那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真真是佩服我二哥，虽然满肚子城府算计，阴险狡诈，但偏偏就能做到面子上如玉端方，看上去就像个心怀慈悲的大善人恨不得能救济天下人。”

“佩服，佩服！”

除了皇子，还有几个没有离京就藩的王爷，每每有人想表现点什么，赵瑞熙总会亲切而诚恳的发表自己的看法，直将人搞得食不下咽。

起初还顾及皇家颜面忍住一腔怒火的孟庆帝在赵瑞熙把话挑到自己身上时终于忍不住了。

“赵瑞熙！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赵瑞熙充耳不闻，晃着酒杯一副早已醉意浓厚的模样，“唉，我最最佩服的便是我的父皇——”

“赵瑞熙你给朕闭嘴！”

可赵瑞熙是谁？他若是能老实听话，还会是赵瑞熙吗？

只听他继续说道：“都说无毒不丈夫，我这老父皇自然是其中豪杰，想当年啊——”

“哗！”

热烫的茶水从面上滚落，躺得赵瑞熙的肌肤都开始泛红，衣襟上还可笑地挂着两片茶叶。

然而他不在意，“想当年——哈哈哈哈！”

他突然狂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开始咳嗽起来，眼角泛红。

许久，他仿佛才从笑意中回过神来，沾了沾自己笑出来的泪花，“祝皇上，千秋万代，福祚绵长！”

说完也不理会孟庆皇和其他人的表情，宫人递上来的帕子连看都不看，直接拂袖而去。

“父皇息怒，老四他这是还不懂事，念在过去的份上，父皇消消气。”

二皇子赵瑞璟的安抚也不知道有用还是没有，只听孟庆皇咬牙，震怒道：“给我剥了他这三个月的俸禄，禁足三十日，没有朕的允许，谁也不许探望！”

有人欢喜有人忧，站在孟庆皇身侧的赵瑞璟被深陷自己情绪之中的皇上忽视了一个彻彻底底。

他仿佛看到了赵瑞熙嚣张离去的背影，禁不住恨得牙痒痒起来。

赵瑞熙……

不过是大年初一，这西都里有多了一道茶余饭后的谈资，百姓们总是会对皇家秘闻津津乐道，现在四皇子赵瑞熙因为惹怒了皇上而被禁足的事情干脆传遍了坊间街头。

江玖仪盯着仿佛没事人一样的赵瑞熙，眼神幽怨。

都怪赵瑞熙这家伙，连带着他也要被禁足了。

“只是你一个人被下旨禁足，为什么我也要留在这里陪你，我不能自己出去吗？”

赵瑞熙手中的书翻过一页，他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

江玖仪要被气到抓狂了，“凭什么你不能还让我也不能？这是连坐，这不公平！”

赵瑞熙拍拍手，高兴道：“呀，你都会用‘连坐’这个词了，可喜可贺，看来本王这些时日的教导还是没有白费。”

江玖仪，“……”

他想打人，真的。

和赵瑞熙是讲不通道理的，好在江玖仪也不是什么闹腾的性格，干脆裹了一身棉衣去院子里玩了。

杀手生涯里日复一日的单调和枯燥要比现在的生活难熬得多，没道理他会觉得这样的生活让人难以忍受。

反倒是赵瑞熙这些日子死气沉沉得仿佛即将入土。

他想——要是赵瑞熙能有精气神一点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赵四：我不能所以别人也必须不能
91：你就是不想让我痛快！
赵四：本王这就让你好好痛快痛快
91：……乱开车小心被关小黑屋】


第三十二章 调戏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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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赵瑞熙最近没精神的原因有两个，其一是他最近的心情确实不怎么好，乱七八糟的事情又多又杂，让他也着实没什么心情去考虑别的事情，其二就是最近也没什么能让他心情变好的事情发生。

可能唯一能让他有点惊喜感的就是江玖仪。

他的目光顺着敞开的窗户看到正坐在廊下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的江玖仪身上。

待西都事了便将人带去琉阳，想来那时山高皇帝远，没了外人插手，江玖仪也能过上更自在的日子。

这人本该是自由的鸟，拘在王府里头反倒没了生机。

因为被禁足的事情，江玖仪已经没精打采了好几日。

本来皇后允了他可以去江府探望，但孟庆皇的禁足令一下，江玖仪就只能老老实实呆在王府里头。

赵瑞熙自然懂江玖仪的想法，但眼下初五将近，孟庆帝要带着皇子皇女去护国寺祈福敬祖，他这个被禁足的皇子自然要老老实实留守在城内。

这是赵瑞熙早就做好的打算，眼下几个皇子都要成年，但大统迟迟未定，自然会人心躁动。

他自然是要远离纷争为妙，更何况，以他目前掌握到的消息，护国寺一行恐怕凶多吉少，他没必要去跟着趟这摊浑水。

但千躲万躲躲不过别有用心的算计，不知道是哪位后宫妃嫔的枕头风吹进了孟庆帝的耳朵里。

于是他这个本该坐冷板凳的皇子，就这样仓促地跟上了去护国寺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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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玖仪今日穿了件银色的小袄，裙裾上绣着朵朵红梅，神情纯净天真，仿若雪域里的精灵。

赵瑞熙扫了一眼自己绲着银边的长衫和衣襟上绣着的暗红色梅花纹路，对着江玖仪今日的装扮满意地点点头，对一旁的春桃说道：“搭配得不错，加赏钱。”

春桃笑得脸上都要开出一朵花来了，“王爷，铺上又送来了些新的料子还有款式，改日春桃再去给王妃好好挑一挑。”

赵瑞熙懒懒得地点头，挥挥手随春桃发挥。

现在刚过卯时，不习惯这么早就起来的赵瑞熙上了马车便困倦地缩在软塌上，对后上来的江玖仪说道：“仔细着外面的动静，等下到青屏山的时候叫我。”

江玖仪应了一声，听到长生驾车的声音，车轮开始向前，一直到丹凤大街上与其他的皇家车辇汇合。

江玖仪挑起车帘大致望了一眼，车架仪仗绵延几里，不知道的怕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前头似乎是二皇子的车架，后面是五皇子的，至于再往后便看不清楚了。

赵瑞熙虽然闭着眼，但好像能看穿他所想般突然开口，“每年初五，皇家都会去青屏山的护国寺祈福，祭祀宗祖，求得家宅安宁。”

虽然江玖仪在学这些规矩，但到底也不是这块料，学得一知半解，他好奇地问道：“不用去祭天吗？”

赵瑞熙嗤笑一声，仿若不屑，“五年一次，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马上你就能见识到了。”

江玖仪点点头，突然觉得这趟护国寺之行变得没意思起来。

他正准备放下挑起车帘的手，就看到有人打马走过，背影看上去还有些熟悉。

“熙王妃？”

显然，不止他见到了来人，对方也认出了他。

正是任云良。

这人今日穿得要正经许多，玄色衣袍，配饰从简，隐隐还能看出几分肃杀和血性，江玖仪又望了一眼，看到了任云良身后的柱国大将军任风奇，忍不住称赞一声，果然是兄弟俩。

对方主动打招呼了，如果忽视显得有些没礼貌，于是江玖仪轻轻颔首，“任将军，任二公子。”

比起任云良，他的哥哥任风奇显然要正派得多，气势也更加整肃，一看便知是久经沙场之人。

这样过于正经的人和赵瑞熙简直是两个极端，惹得江玖仪有些好奇，正准备再说两句，就听身后传来了赵瑞熙的声音。

“给我倒杯水。”

江玖仪，“……”

MMP，真的。

他只好跟两人告退，放下车帘转头便对赵瑞熙怒目而视，茶壶就在他面前，小桌上甚至放好了杯子，“茶壶就在你手边。”

江玖仪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赵瑞熙眼幽幽叹息一声，仿佛真的伤心一般，“可是我的王妃在看别的男人。”

江玖仪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强忍着没让自己翻白眼，给赵瑞熙倒了杯茶，这才问道：“这两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有时候，赵瑞熙也着实为江玖仪的不解风情和榆木脑袋头疼，就好比现在，就算江玖仪是个男人，听了方才的话也该有些不自在才是，可人家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开始问公事，倒叫他有些不上不下的难受。

“暂时没什么问题。”赵瑞熙说道。

“你不是说这是皇家的祈福活动？为什么这两个外人会来参加？”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中了赵瑞熙的笑点，让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得乐不可支，甚至是花枝乱颤。

“你说的没错，为什么这两个‘外人’会来参加呢？”赵瑞熙慢悠悠的说道，仿佛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呀！”他突然道：“怕不是担心我这西都第一美男子遭了歹人之手！”

江玖仪上下打量一眼煞有介事的赵瑞熙，虽然这人话说得很不要脸，但确实当得起一个“西都第一美男子”的称号。

“今日要去的是佛门清净地，难不成还会有人对我辣手摧花？”

江玖仪，“……”

这简直没眼看了。

“……我觉得你想多了。”

“不！”赵瑞熙说道：“是你想少了，待进了青屏山，不许离开我十步范围，既然应了要做我的护卫——若是本王的安全有闪失，全都拿你是问。”

江玖仪点点头，觉得这都不是事，就算真有什么狂蜂浪蝶要扑上来，他也不怕自己的小身板挡不住这些热情的姑娘们。

就是不知道这些人到底觉得赵瑞熙这么个嘴贱话多的人究竟有哪点好，竟然能疯狂成这副模样，这简直比他前世曾经见过的小姑娘们追星还要猛烈。

是的，江玖仪拿赵瑞熙的浑话当真了，真觉得会有人上来倒贴这个病秧子王爷。

赵瑞熙笑了一声，人不乱跑，看护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闪失。

可意外往往就是在这些时候发生的……


【作者有话说：赵四：总有大胆狂徒欲对本王行不轨之事！
91：……我觉得你想多了】


第三十三章 调戏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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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行至青屏山的时候，江玖仪叫醒了正在小憩的赵瑞熙，赵瑞熙眼也不睁地说道：“你挑开车帘看看外面。”

江玖仪好奇地掀开车帘，入目便是一片苍翠。

青屏山果然名不虚传，即便是在这样的寒雪隆冬，山间也仍松风清爽，雪压翠顶，禅意悠远，仿佛能听到深处传来的钟声，连心都在此刻静了下来。

真真是极美的景色。

就在这样的景色里，马车停了，前方传来动静，似乎是要他们下车。

江玖仪看了一眼赵瑞熙，这里能看到护国寺坐落在半山腰，而上去还有好远一段路，以赵瑞熙目前的体力来看，怕是走不了几步就要躺下了。

“你行吗？”江玖仪很认真的问道。

赵瑞熙猛地睁眼，本该睡意惺忪的眼中一片清明，甚至眼神还透出几分狠厉，“你觉得我不行？”

江玖仪觉得赵瑞熙这话问得有点歧义，耐心解释道：“上山，你行不行？”

赵瑞熙像是在闹脾气，突然靠回去说道：“你抱我上去。”

“我？”江玖仪指指自己，“你让我抱你？你不怕腿在地上磨短一截吗？”

赵瑞熙当然只是说说而已，真要让江玖仪抱他上去，那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江玖仪也知道这些日子因为吃药调理身子赵瑞熙的精神状况和身体状况确实不大好，整日都睡着，连话都变少了。

本着自己的职业素养，江玖仪板着一张素净的笑脸，神情认真得仿佛在干什么大事，在下车前说道：“下车后我会跟着你，我肯定会护你安全。”

赵瑞熙嗤笑一声，戳了戳江玖仪的肩头，仿佛在嘲笑他“就你这小身板能护住我什么？”，虽然眼里是明晃晃的不在意，但口中却煞有介事地说道：“好啊，要是本王出了什么差错，就拿王妃是问。”

“若是护住了呢？”

护住了？

赵瑞熙神情有片刻怔愣，仿佛不明白江玖仪的意思，但转念就明白了，手里的折扇点着江玖仪的后背将人往外推，仿佛在嫌弃一般，“报酬再加就是，怎么小小一个人整日里净掉钱眼儿了？”

那嫌弃的神情，仿佛江玖仪真有什么铜臭味儿一般。

江玖仪不服输地想要转身，“一分钱一分货——”

“你竟然拿本王当货！”顿时赵瑞熙就毛了，大有要把江玖仪直接扔出去的架势。

“我只是说一分钱一分服务效果——”

但是赵瑞熙根本就不听他解释，直接推着他下车。

直到下车，江玖仪才看到这次护国寺祈福究竟来了多少人。

不止有他们几个皇子、公主，连一些位高权重的大臣也带着家眷一起来了，就比如柳淑妃的母家，董翰林一家，吕文晴也跟着自己的爹娘，还有什么方家、谢家……

以及——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江玖宁。

隔得远，江玖仪看不仔细，只能看到个隐约的人影，江玖仪似乎穿得素净，聘聘袅袅得仿若一道山间的影子。

不止有江玖宁，连江家的大公子江翀林也在。

江翀林离他近一些，这些朝臣跟在皇家的车辇后头，在官宦女眷的前头，见他的眼神望过去，江翀林还笑着跟他打招呼。

江玖仪平静的收回自己的视线。

倒是没想到江翀林会对他这么热情……

他扯了扯赵瑞熙的袖子，“护国寺祈福来这么多人？”

赵瑞熙懒洋洋地看一眼后面绵延的队伍，“能进庙的人不多，就那么几个，跟得多也多半是凑凑热闹。”

江玖仪不再好奇，跟着赵瑞熙往前走。

为了体现与民同乐，以及天家子女并非高不可攀高高在上，孟庆帝特意允了重臣家眷可以一同来祈福，而护国寺也照常开放，只是多了几道盘查也多了重兵把守。

孟庆帝和夏皇后先行，然后才是他们这些皇子跟上，入寺以后有小沙弥引路，江玖仪随着小沙弥的脚步打量这座能够庇佑国运的庙宇。

护国寺并非只有一寺，从青屏山的半山腰一路往上一共修了九间庙宇，而他们正是要一路拜上去。

沿路能看到有穿着青衣麻布的平头百姓也牵家带口的来求个平安，也能看到护国寺这边的僧人挑着扁担在练功。

引路的小沙弥生得唇红齿白，模样天庭饱满又喜庆多福，说话的时候还隐隐能瞅见两个小梨涡，年岁看着跟他差不多大。

穿了一身茶褐色的七衣，小脸绷得肃穆，举止有礼，面相上看着也很有佛缘，一看便知是个有些修行的小僧人。

“小沙弥可有称号？”

“女施主，小僧法号弘铉。”

说完好像还有点脸红，立马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江玖仪觉得有意思，还想凑上去仔细问问，结果被赵瑞熙拽住扯回来，两个人凑得很近，似乎还能听出点咬牙切齿的意思，“你想干什么？”

江玖仪眨着自己的大眼睛，无辜地说道：“就……问问啊。”

“问什么？”赵瑞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的，“别跟我说你之后打算出家。”

江玖仪慢吞吞地眨眼，若有所思地问道：“若是我真的想出家呢？”

赵瑞熙的声音阴恻恻的，“哪家寺庙敢给你剃度，这家寺庙就等着被我拆干净吧。”

“为什么？”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

赵瑞熙刚张口准备说，“自然——”

“‘自然’什么？”江玖仪追问道。

赵瑞熙哼了一声，“没什么。”

转头一副再也不想搭理江玖仪的模样，等走到大殿前，见江玖仪还是盯着庙里往来的僧人看，又拿乔一样气哼哼地说道：“不想让人家庙里的僧人遭殃，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待在王府。做个和尚有什么好？能吃肉吗？”

江玖仪没说话，虽然庙里的和尚不能吃肉，但是庙里的和尚也不用伺候话多的赵瑞熙啊！

但眼见赵瑞熙还准备发表点言论，心说再让这人说下去少不得等下要被人家庙里拒客，江玖仪赶紧安抚道：“不去不去，我就是问问。”

赵瑞熙满意了，甚至还“哼”了一声。

“哼。”

江玖仪，“……”

烦了，毁灭吧。


【作者有话说：91：人不好色好什么？How+are+you吗？
赵四：本王就是人间绝色！
91：……

一月份每日双更，感谢大家支持！】


第三十四章 暗流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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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虽然进来的时候两人在一处，但是依着礼节，两人要祈福的内容不一样，也要去不同的地方。

赵瑞熙要和其他几个皇子一起去和孟庆帝祈福国运，而江玖仪要跟着夏皇后去祈福家宅安宁。

由于和这些公主妃子们都不熟悉，江玖仪只好默默坠在队伍最末，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些女人都是权谋心术的集大成者，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憨憨还是不要凑上去送人头为妙，万一做错、说错点什么，没准给整个琉阳王府都要惹来麻烦。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佛门清净地，竟然还会有人这么不长眼的撞上来碰他霉头。

江玖仪正闷头往前走，突然从斜旁滚过来一块小石子，他脚步顿了顿，看到院落里站着一个锦绣衣袍的公子哥，看上去年岁与赵瑞熙相近，但通身气度要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小娘子留步。”

江玖仪依言停下脚步，准备看看这人打算做点什么，也正是这么一耽搁，前头的队伍已经走远进了下一进院落。

“这位娘子可是落单了？”

江玖仪眼神看了一眼消失的队伍，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这公子哥尴尬的咳了一声，“不妨陪这位小姐去寻一下队伍。”

江玖仪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是直白的看着这人。

在这样耿直的眼神下，好像所有遐思都显得无所遁形。

“在下琅琊王氏王钰秋，敢问姑娘芳名？”

江玖仪像是突然明白过来这人叫他是什么意思，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露出点惊艳众人的笑意，“赵希瑞。”

眼见这王钰秋愣了一愣，“赵希瑞？”

江玖仪点点头，一副这就是我的名字的做派，“是。”

“赵姑娘，”王钰秋两步上前，“不知赵姑娘婚否？”

哦豁，江玖仪腹诽，原来古人都是这么个含蓄法的啊……

见江玖仪不说话，这王钰秋又跟了两步说道：“不知姑娘是否认识一位名叫江瑞熙的姑娘——”

江玖仪猛地回身，盯着王钰秋问道：“江瑞熙？姑娘？”

王钰秋天真的以为这是江玖仪在吃味，眉眼都带上了喜气，“是，方才在院子里瞧见一位姑娘，许是首辅江家的远亲。”

王钰秋说这话也是有打算的，万一眼前这位赵希瑞姑娘是个脾性大的，听了对方首辅江家的名头也能有些思量不要太冲动。

但是没想到眼前的姑娘突然凑近他，“你对他做了什么？”

怎么说也是琅琊王氏贵公子的王钰秋竟然有种在面对自己哥哥的错觉。

眼前的少女容颜娇俏，但眼神森然冷冽，仿佛他要是敢说出什么冒犯的话随时就能让他尸首两处。

王钰秋忍不住后退半步，微微摇头，正准备说点什么就瞧见少女转身离去。

山里的风还冷，王钰秋怔愣的看人离去，被风吹得打了个冷颤。

他的背后竟然生出一层黏腻的冷汗。

这少女——是谁？

王钰秋顿时起了好奇心，跟在江玖仪身后就追了上去。

比起刚刚突然冒出来搭讪的王钰秋，江玖仪现在更挂心不知道去哪儿的赵瑞熙。

前头皇后正带着二皇子妃还有几个公主祈福叩拜，江玖仪干脆顺着偷溜出去往前头去寻赵瑞熙的踪迹。

他现在所处的是第五处寺庙，估摸着孟庆皇已经带着人去了第六处庙，他沿着山路往上走，刚走出第五间庙便碰到了一个熟人。

正是先前给他带路的那个小沙弥弘铉。

“弘铉小师傅！”江玖仪叫住行色匆匆的小沙弥，“你可有见到方才和我同行的人？”

“四皇子？”弘铉思索片刻，见江玖仪神色严肃，说道：“施主这边请，方才四皇子跟着队伍上了第七庙，从这边走会快一些。”

赵瑞熙在哪里？

此时的赵瑞熙被他的大哥叫住，叫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他这位带发修行的大哥穿了一身青灰的僧袍，眉目肃静，眼里带着不赞同，“昭明，你今日不该来。”

赵瑞熙反倒不以为意，“不是我想来，是有人要我来。”

显然赵瑞安也想到了初一那日发生在大殿上的事情，赵瑞熙继续说道：“柳淑妃特意求了孟庆皇的恩典，那我也不好让人家的愿望落空，不然这一切都成了白打算。”

赵瑞安面上有隐忍和深思，“今日注定不会太平。”

“我知道。”赵瑞熙说道，“但既然打算做，总要入局才能掌控棋局。”

赵瑞安手中的佛珠缓缓转动，他似是思绪不宁，“当年的事情——”

“大哥，”赵瑞熙打断了他的话，“当年的事情，你知，我也知。我不是没有分寸，但我也必须报仇，没道理贼人在明处猖狂而本该享有荣耀的人只能成为被尘封在史书里的不可说。”

赵瑞安叹息一声，“不论如何，你我之间都是兄弟。”

“我和大哥是兄弟，但不代表我和每一个姓赵的人都是兄弟。”

“你甚至不愿再称他一声父皇——”赵瑞安的声音里有无奈和隐痛，“当年苏家的事情确有隐情，你查明真相昭反便是，但如今的赵家人丁稀落子嗣福薄，如果真的要动手，且留一条性命。”

这其中的隐情——思及此赵瑞安心中一阵沉痛，若不是偶然撞破宫闱隐秘，他怎会晓得在权利制衡之间竟然还有这样复杂的爱恨情仇。

可这些，不能告诉赵瑞熙，若是让现在已经被仇恨蒙蔽双眼的赵瑞熙知晓这些，怕是整个西都都要被血色染红。

赵瑞熙的神情冷硬，并没有直接回答赵瑞安的话，“我忘不了母后被处死时的模样，也忘不掉三姐苦苦求他不愿远嫁番邦时的情景。他不是一个父亲，他只是一个帝王——”

赵瑞熙的话没说完，只是一个不怎么称职的帝王。

大荣才传到这里就已经出现外强中干的局面，连长公主都能被送去和亲，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当年苏家的事情实属无奈之举，能保下你已是极难的事情，背后牵扯动手的人太多，如果你真要清算，朝堂上必然是一番大震动，少不得要伤及根骨。”大皇子劝诫道：“若是做，便想好万全之策。”

赵瑞熙目光沉静，仿若破开沉疴的利刃般冷清的声音响起，“我必然会。”

他必然会做好万全之策，揭示真相也改变这个腐朽沉黯的朝堂。


第三十五章 暗流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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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赵瑞安再度叹息，努力收敛自己那点怒气，待冷静下来便瞧见自己的弟弟脸色苍白弱不禁风的模样。

顿时又是一阵心疼，“身子如何？”

“尚可。”赵瑞熙心中也有气，方才被人这样一顿数落怎么可能让他高兴得起来。

“风之晏也没有办法吗？”

“他？”赵瑞熙哼了一声，“有办法，但是治标不治本，只能慢慢养着。”

赵瑞熙说了假话，并非是他防备自己的大哥，实在这地方并非自己的地盘，万一隔墙有耳，那他所有的打算都要成为前功尽弃了。

赵瑞安心疼道：“我那里还有一株住持给的百年老山参，不晓得会不会滋补些气血，回去的时候带上。”

“诶！”赵瑞熙顿时喜笑颜开，仿佛方才的不愉快都是假象，他似真似假地嗔笑道：“果然还是大哥疼我。”

“还有些东西是给小五小七他们的，你一并带上。”

赵瑞熙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大哥。”

赵瑞安自然懂他的脾性，但他是大哥，这些都是他的弟弟，总不好偏心太过。

只能安抚道：“你的要比他们都好。”

赵瑞熙心满意得的笑了起来，可对于赵瑞熙这样的人而言，如果不是独一无二的，不是绝对的偏爱，他宁可不要。

——————————

跟大皇子谈话结束的赵瑞熙心情着实不怎么美妙，本来他懒洋洋的跟在队伍最末，但他大哥突然在众人行走间隙引他来了一处僻静的小院。

大概是他最近的动作太大，连他这个吃斋念佛的大哥都来敲打他。

虽然最后的氛围还算兄友弟恭，可赵瑞熙这个任性的小脾气怎么会觉得高兴？

他从院子里出来后就慢吞吞地往前走，身体一阵阵地乏力，眼前甚至都在发黑，可这儿地处僻静，连人影都瞧不见一个。

他自嘲道，若是现在有人想要他的命，怕是个稚子都能轻松结果他。

赵瑞熙大口大口地喘息，窒息的感觉几乎褫夺了他的神智。

“江瑞熙姑娘？”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人在聒噪，看样子还想凑过来动手动脚。

赵瑞熙连杀人的心都有了，什么姑娘？他一个大男人竟然几次三番的被人认成是姑娘！

指间的暗器已经蓄势待发，就看着人什么时候不知死活地凑过来。

可还不待他了结这人性命，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赵瑞熙？！”

江玖仪一路找上来，刚到第七庙附近就听到有人喘息的声音，他循声而来，没想到竟然真的是赵瑞熙。

看也不看正想跟他搭话的王钰秋便过去一把搀住已经要站不住的赵瑞熙。

凑近他耳边道：“赵瑞熙你撑着些。”

“赵姑娘，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江玖仪满腹心神都系在赵瑞熙上，哪里还有空管这个到处搭讪女孩子的风流浪子，搀着赵瑞熙便进了第七庙，然后一脚把门踹上，直接将王钰秋隔在了门外。

王钰秋看着近在眼前的朱红大门，摸摸鼻尖，讪讪笑了一声，“好吧。”

转而高声对立面说道：“赵姑娘，我便在外面候着，若是有什么事叫我一声便是。”

江玖仪特意问过风之晏赵瑞熙这副喘不上起来的模样究竟是什么病症，几番对比之下大概明白了是过呼吸症。

这种症状是因为发病者情绪不稳定导致的氧气浓度过高，当下江玖仪想也不想便对了上去，帮赵瑞熙营造一个二氧化碳浓度较高的环境。

他捧着赵瑞熙的脸，不厌其烦地将呼气渡到赵瑞熙嘴里。

这当真是一副极美的画面，姿容同样出众的两个人在雪中相拥，好像在用这样的方式交换生命的全部。

一下，又一下……

赵瑞熙急切的模样宛如一口一口将江玖仪吞下，紧闭的眼中酝酿着风暴，像是要这样将江玖仪拆吞入腹。

赵瑞熙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靠在江玖仪肩头不想起来，他单手揽着江玖仪的腰，倦懒地在他耳畔蹭了蹭。

蹭得江玖仪有些痒，但是他没躲开，任由赵瑞熙动作。

“你怎么来了？”赵瑞熙的声音有些哑，听得人耳朵都发麻。

知道赵瑞熙没事了，江玖仪的心也放松下来，甚至罕见地调笑道：“怕江瑞熙姑娘落单被人惦记，所以特意上来寻人。”

江玖仪这一说，让赵瑞熙想起方才那个油头粉面的男人究竟是谁，“你碰见了王家那小子？”

见江玖仪点头，赵瑞熙的脸色顿时黑了。

“你认识他？”江玖仪问道。

赵瑞熙仍靠在他肩头，“琅琊王氏，王钰秋行九，算是一代俊才，但也风流的厉害。”

越说赵瑞熙越气，“你怎么会跟他缠到一起？”

江玖仪的手无意识地抚过赵瑞熙的后背，帮他慢慢顺气，“在第五庙的时候遇上了，他说见过你，我不放心就找过来了。”

赵瑞熙的脸色更黑了，揽着江玖仪腰部的手悄悄用力，像是要将人箍在自己怀里，高大的身形将人遮住，宛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而江玖仪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感受到赵瑞熙的呼吸渐渐平复，忍不住想要逗逗这个总是拿他开涮的王爷，“赵王爷，江瑞熙姑娘是谁？”

赵瑞熙对江玖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真是无话可说，习武之人敏锐的听力让他听见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他想起来刚刚王钰秋的称呼。

低头缓缓凑近江玖仪，两人的呼吸都暧昧地交缠在一起，“那王妃可否告诉本王，这赵姑娘又是谁呢？”

江玖仪忍不住暗骂一声赵瑞熙这个人精，明明都已经生命垂危了竟然还能分心去听王钰秋的话。

只好僵着答道：“我拿来骗他的。”

赵瑞熙顿时笑倒在江玖仪身上，“真是——没想到你这个小家伙还会骗人。”

江玖仪对赵瑞熙这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行为表示强烈不满，戳了戳他的肩膀，示意他赶紧起来，“你不也骗了人家？一个大男人还说自己是江家的姑娘。”

赵瑞熙对江玖仪的动作仿若无从察觉，继续懒洋洋地靠在他肩头，宛如一只慵懒的大猫。

丝毫不觉愧疚地说道：“是他眼神不好使，本王如此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他竟然还能错当女子，没治他的罪已经是本王仁慈。”

这番自夸的话若是放在被人嘴里，那必然是自视甚高不知天高地厚，可由赵瑞熙说出来，就让你觉得本该如此。

他就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作者有话说：王钰秋，一泡泡到夫妻俩头上，让我们为他送上祝福的蜡烛】


第三十六章 暗流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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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僻静的院落里，有厚厚的雪盖在红墙之上，还有一两株姝丽的梅花傲放，整个小院都诗情画意极了。

如果交颈相拥的不是两个男人就更好了。

江玖仪心中一声慨叹，突然惋惜赵瑞熙这副花容月貌没有生在一个女子身上，这若是女子，他必然要使出浑身解数也要把人追到手。

至于赵瑞熙的臭脾气？

有脾气怎么了？美女有脾气简直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美女就应该有脾气！

天生的颜狗江玖仪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潜意识里替换了赵瑞熙性别这件事，甚至就这样理所应当的接受了赵瑞熙的臭脾气。

“赵姑娘，你们还好吗？”

江玖仪本想当自己听不到，哪知赵瑞熙阴阳怪气道：“赵姑娘，你的情郎在叫你。”

江玖仪搞不懂赵瑞熙这厮又是从哪儿来的脾气在这里阴阳怪气，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他不是我的情郎。”

“哦，”赵瑞熙冷淡的应了一声，但还是不肯从江玖仪身上起来，“那你的情郎是谁？”

江玖仪简直要被赵瑞熙给搞死了，好好说话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吗？怎么就跟这个人沟通不畅呢？

他自暴自弃地说道：“是你，是你总行了吧。”

赵瑞熙冷哼一声，仿佛嫌弃一样直起身，“谁要做你的情郎。”

江玖仪：MMP，毁灭吧……

做人不能太赵瑞熙。

不过好在赵瑞熙总算站直了身子，江玖仪理了理自己的衣衫问道：“等下有什么打算？”

“看戏。”

赵瑞熙言简意赅的话让江玖仪摸不着头脑，然后就瞧见这人径直拉开小院的门，对着还在外头踱步的王钰秋道：“王公子还是早些回去吧，本王的王妃本王自然会照看好。”

“王爷？”

江玖仪听到王钰秋怔愣而迷茫的声音，仿佛搞不懂为什么明明看上去貌若天仙又倾国倾城的大美女怎么会是一个王爷。

“念在你不长眼的份上，本王就追究你冒犯熙王妃的责任了，快些走开，莫在这里碍了本王和爱妃的眼。”

说道拿乔摆架子，赵瑞熙称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江玖仪在院里对赵瑞熙这副混不吝的做派啧啧称奇，能傲成赵瑞熙这副姿态，倒也真是本事。

然后江玖仪便听到王钰秋磕磕绊绊的道歉声，“……是在下冒犯了王爷和王妃，这便告退。”

接着就是踉跄离去的脚步声。

赵瑞熙回头便瞧见江玖仪站在门口看王钰秋离去的背影，方才还狭促的神色瞬间转为阴沉，这变脸的功夫简直叹为观止。

“怎么，舍不得？”

江玖仪老实地摇头，就是有点同情，这小伙好不容易搭讪两个姑娘，竟然还全部都是男人，若是个心智不怎么坚定的，恐怕现在都要怀疑人生了。

赵瑞熙也不愿意再提王钰秋这个让人扫兴的家伙，朝江玖仪招招手，让人凑近些，让他搀住自己的手臂，顺势又半倚在他的身上。

“走吧，陪本王在这青屏山转一转。”

“不用去祈福了？”

赵瑞熙漫不经心地说道：“若是随便拜一拜就能把福气祈来，还要努力做什么？”

“这不是礼节吗？”

江玖仪问道，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他都是一个没有享受过新年的人，不清楚过年究竟是个什么流程，只觉得赵瑞熙这样恹恹的样子看得怪让他不舒服的。

江玖仪的直觉没有错，赵瑞熙现在的心情也确实不大好，赵瑞安跟他说的那些事情不断在冲击他的认知。

诚然如果他坐在皇帝的位置上也会有相同的做法，但当这样的手段落在自己亲近的人身上，他果然还是无法忍受。

但是赵瑞熙没说话，江玖仪只好任劳任怨地搀着他在这山上转圈。

早饭吃得太早，现在距离午膳还有些时候，他摸了摸自己已经开始抗议的五脏庙问道：“什么时候开饭？”

赵瑞熙笑了一声，“没人管饭。”

“没人？”

江玖仪立时有甩下他就走的架势。

“护国寺只会准备皇上和皇后的斋饭，至于其他人，想吃自己去点，他们不会提前准备。”

江玖仪想想来时路上浩浩荡荡的队伍，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扯着赵瑞熙就要去点餐。

赵瑞熙半推半就地随着他走，仿佛在逗小孩儿一样说道：“现在去已经赶不上了，人家定斋饭都是一上山就准备好的，你现在去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江玖仪，“……”

他突然松开了搀着赵瑞熙的手。

赵瑞熙站在后头，竟然从他的背影里看出点憋屈和愤怒来。

“喂，你要去哪儿？”

江玖仪没有回话，继续往前。

“江玖仪，站住。”

但是人还在往前走。

赵瑞熙的声音甚至有些慌乱和震怒，“站住！”

江玖仪终于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不回头也不说话。

“只是因为一顿饭你便要跟本王闹脾气？”

江玖仪没说话，但是紧抿的唇线暴露了他并不愉悦的心情，这根本不是一顿饭的事情，是赵瑞熙这人总拿他得寸进尺，仿佛他的情绪就不值钱一样。

不过是个主顾，大不了这单生意他不做便是，离了赵瑞熙难不成他还在这大荣朝活不下去了吗？

身后的脚步声渐近，他听到赵瑞熙低沉而严肃的声音，“江玖仪，你在闹什么脾气。”

赵瑞熙甚至伸手想要将他的身子转过来，江玖仪没有用力抗衡，顺着他的力道转身，黑亮的眼睛直直迎上赵瑞熙的视线。

一时间竟看得赵瑞熙呆住了。

少年人的眼神倔强而清澈，清凌凌的眼瞳里流露出无畏和朝气，他看着自己，仿佛世界就只有自己。

“你在气什么？”以至于赵瑞熙不自觉便放柔了声音。

江玖仪神情认真，他问道：“你又在逗我些什么？”

“恼了？”赵瑞熙思忖片刻试探问道。

“我在生气。”江玖仪的语气平静，“你总在逗我，可我是很认真的。”

不是真的要离开就好……

赵瑞熙心中松了一口气，他伸手拂去江玖仪鬓发上星星点点的雪花，“不逗你了便是。”

就在他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破空声突然袭来，方才还站近的两个人瞬间分开。

“小心！”


【作者有话说：91：他竟然不给我吃饭！！！】


第三十七章 暗流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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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小心！”

破空声不仅打断了他们二人，也扰乱了前头走着的几个皇子。

不知何处冒出来的黑衣人突然将山路上的他们团团围住，顿时激起一片惊惶。

此地并不僻静隐秘，临崖，路险而奇绝，是通往护国寺第九庙的必经之路。

此路修在山壁上，另一侧便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

明明看着不高也不险峻的青屏山，背后竟然还藏着这样奇险的路，这样高的地方，掉下去怕是要尸骨全无。

孟庆皇等人已经入了第九庙，而皇后等人还在第八庙没上来，就他们这一群皇子站在这里不上不下，突然出现的杀手目标直指他们而来。

“纳命来！”

这些黑衣人出招狠辣，目标明确，刀剑直冲命门。

江玖仪瞬间抽出自己别在腰间的九节鞭来御敌，他手中暂时没有更趁手的兵器，这东西只能防身用。

他一把将赵瑞熙护在自己身后，往第九庙的方向推，“先上去。”

若是在平时，若换作是其他人，赵瑞熙早就走了，可是现在要断后的是江玖仪。

山路上已经乱成一团，这一节本就道路崎岖难走，现在还冒出这些死侍杀手。

没带多少护卫的皇子站在这里简直就是如同待宰的羔羊。

一个赵瑞熙，一个五皇子赵瑞懿还有一个二皇子赵瑞璟，甚至还有才十五六岁的七皇子和八皇子等人。

想带着这样的累赘逃出去，这简直就是在开玩笑。

江玖仪手中的九节鞭虽然出招狠辣，但架不住杀手人数众多，只能抵挡得了一时，根本没办法击退这些人。

不仅如此，这些皇子里还有人在添乱，本就被围追堵截还在那里大喊大叫，嚷着什么“侍卫何在，快来护驾！”

气得江玖仪暗骂这些人都是废物。

“闭嘴！”还不待江玖仪先发飙，赵瑞熙直接厉声喝道。

正准备扯着嗓子哭嚎的八皇子卡在那里，不上不下了好一阵，才在赵瑞熙森然的眼神里缩在一旁。

八皇子已经要怕死了，扯着随行的小太监不撒手，时不时还推出去当自己的挡箭牌，不多时这小太监就已经被人重伤。

眼见他看小太监没有，就顺手扔在一边又去扯其他的侍从。

这般荒诞的行径，别说江玖仪赵瑞熙看不下去，就连二皇子赵瑞璟都难以忍受，直接一脚踹在这不成器的八皇子屁股上，将人踹了个狗吃屎。

动作慢了一步的赵瑞熙哼了一声，收回自己的脚，转而将冲过来的杀手踹开。

他随手捡起地上的刀，看向那边站正的二皇子，嘲讽道：“二哥好身手。”

二皇子赵瑞璟的阴阳怪气也不遑多让，他拱拱手，“看来温柔乡让四弟大有长进。”

赵瑞璟的冷言冷语不仅刺了赵瑞熙还带了一波江玖仪，而正舞着九节鞭鏖战的江玖仪突然回身，一柄飞刀斜射而出，竟是擦着二皇子的脖颈直接没入身后贼人的心口。

而迸射出来的鲜血直接浇了八皇子满头满脸，将人都吓得尿裤子了。

风一吹，一股骚臭味袭来。

赵瑞熙冷笑道：“看来二哥的身手也不过如此。”

山间的冷风吹过，二皇子的手从颈边抚过，一点殷红落在指尖，他的目光越过赵瑞熙看向以一己之力拦下近十人的江玖仪，好似羡慕地说道：“倒是羡慕四弟娶得如此不凡的王妃。”

赵瑞熙并不搭茬，提着刀便要回去帮江玖仪。

而二皇子的目光落在下头正大杀四方的江玖仪身上，仿佛盯紧了猎物的猛兽。

正在和杀手缠斗的江玖仪敏锐地察觉到赵瑞璟的目光，在这样的危险关头竟然还有心思回头冲他来一个挑衅的笑容，他比出自己的中指，以示真挚友好，转头便将人砍了个七零八落，哪里管这些皇子们的暗流涌动。

他们几个皇子身边能用的人不多，也就两三个侍从，甚至有些还是没有功夫在身的小太监。

可杀手越来越多，狭窄的山路上已经是尸横遍野，连下脚都难，血水淌了一地，哪里还是佛门清净地，这分明是佛塔前的炼狱。

兵刃交接的声音惊动了护国寺的僧人，也惊动了守备在山下的兵马。

在这样的地方，人多并不一定是好事。

就好比现在，八皇子被吓得几乎要尿裤子，七皇子左逃右窜缩在他和老五身后拿他们当挡箭牌，在这种生死关头，真真将天家子弟没有亲情的原则发扬了一个淋漓尽致。

护国寺的武僧和守备侍卫从两个方向围堵过来，想要将杀手包抄剿灭，第九庙被团团围住，护卫得死死的，一小股兵马从上头下来想要把皇子们接出去。

至于随从甚至是他这个四皇子妃，根本没人在意。

“四哥，我们快走！”赵瑞懿担心他四哥，毕竟他四哥是有名的病秧子，再加上年前中毒整个人都差点没了，现在更是他重点要看护的对象。

但赵瑞懿没想到他的四皇嫂竟然这么厉害，不仅能护住他四哥，甚至还护住了他们。

赵瑞熙挣开老五的手，道：“你们先走。”

江玖仪现在整个都变成了血人，他怎么可能把人扔在这儿自己先走，这些来援救的护卫根本就不管江玖仪的死活，好几次刀剑无眼都要误伤到他。

赵瑞熙还想过来，江玖仪嫌他过来还要分心，就算赵瑞熙身手了得，但以他现在这种随时都能撅过去的状态来看，来了只能是累赘。

“你快走！”江玖仪嫌弃道，握住赵瑞熙伸过来的手，顺便就夺了他手里的刀然后将人一把推远。

回身反劈，便是将想要阻拦的杀手削下一臂。

喷涌的鲜血淋了他满头满身，衣服都已经看不出原来的色彩，眼前甚至都是一片黏腻模糊的猩红。

他听声辩位，手中的刀舞得虎虎生风，转瞬便是两个人头落地。

赵瑞熙不死心，还想来伸手拉他，江玖仪正准备咬咬牙跟着一起上去，突然瞳孔紧缩，也顾不得赵瑞熙抱怨，直接挥刀将人逼得后退。

“皇子们都安全了，放箭！！！”

“你——”

“叮——”

利箭与刀刃相撞，赵瑞熙踉跄两步险些跌倒，而江玖仪——

被接二连三的利箭射中，竟直直从山路上滚落。

“江玖仪——！！！”

可是再也没有人会不耐烦地回应他，“我听见了。”

……


【作者有话说：91：我超级记仇。】


第三十八章 劫后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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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耳边风声呼啸，肩头的心口处都传来剧痛，熟悉的失重感传来，江玖仪竟然还有闲心在想，不知道这次跳崖会不会再重生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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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人被马后炮的侍卫尽数斩杀，就算是被俘虏的人也很干脆地服毒自尽。

赵瑞熙脚下还踩着一名杀手的胸膛，见最后一个活着的杀手也死了，随意将人像是踢垃圾一样踢到一边。

周围站着的是赵氏的人，当该死的人尽数死绝，被好好护在第九庙里的孟庆帝终于出来了。

所有的皇子都站在护卫身后，居高临下地审判这出闹剧。

“参见皇上！”

此起彼伏的跪拜声没能让赵瑞熙转身，他的剑尖还挑着一名守卫的胸膛——正是这人的一声令下，将江玖仪逼下了悬崖。

“赵瑞熙！”

但赵瑞熙充耳不闻，他瞧见站在侍卫之间的任云良，直接点到：“任云良，跟我下去找人。”

还不待任云良清点人马有所行动，禁卫军统领便拱手道：“四皇子，职责所在，我等需在此护卫皇上安全。”

赵瑞熙充耳不闻，仿佛也不在意这些人会不会跟着自己下去，拎着手中的长剑便要从山崖上下去寻人。

“赵瑞熙你这像什么样子！”

“像什么样子？”赵瑞熙仿佛在困惑，他又重复了一遍，“你问我‘像什么样子’？”

他转过身，那双一贯凉薄的桃花眼里是愤怒和滔天的杀意，“你竟然问我‘像什么样子’！”

赵瑞熙的锐利的眼神像是一柄长刀扫过众人，“你当然有人护驾。”他的声音嘲讽，“你们当然有人护驾！”

血顺着他的长剑落下染红了地面。

“唰——”他的剑尖直指八皇子赵瑞琪，甚至将这个胆小怕事的家伙吓得一声尖叫险些尿出裤子来。

“老四你要做什么！”

然而赵瑞熙根本不理会孟庆皇的叱责，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八皇子，鄙夷道：“缩在别人身后的感觉如何？恬不知耻的用别人的命来苟活的感觉如何？”

赵瑞熙的话显然戳到了他的痛楚，他虚张声势地想要彰显自己的正义，“那不过是个奴仆！”

“不要以为我没有看到是你让禁卫军放得箭。”

“我没错！都是那个贱女人不知好歹想要杀我！”八皇子已经被吓破胆了。

现在第九面前的空地上一片寂静，山间的风吹过，那阵若有若无的味道便明显起来。

“连这般阵仗都能惊得你管不住身下那二两肉，既然如此——别要了。”

伴随着赵瑞熙的话音闪过一阵雪亮的剑光，而凄厉的哭嚎也响彻青屏山。

“啊——！！！！”

剑刃离他还有一寸，可八皇子身下的雪地已经被黄色的水洇湿。

“赵瑞熙！这是你弟弟！”

孟庆皇只能在一旁发出无力的叱责，他甚至根本拦不住他这个发疯的儿子？

“我弟弟？你跟我说这种窝囊废是我的弟弟？皇上，您觉得这种废物配做您的儿子吗？”赵瑞熙将剑拔出来，目光挑衅而充满恶意地看向被护卫护在最外圈的九五至尊。

不待孟庆皇回答，他又道：“让我带人下去搜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不在意，我自己的王妃我自己去找！”

“你——！”

“皇上！”本该好好呆在第八庙的夏皇后突然出现，“让他去吧。”

孟庆皇正在气头上，看自己儿子的眼神如同在看仇人。

“毕竟也是江首辅的女儿，于情于理您应该帮忙。”

“随他！”语罢便拂袖而去。

匆匆赶来的夏皇后看向赵瑞熙，又吩咐道：“任将军，麻烦您帮熙王爷去找一找。”说着声音还有些哽咽，“无论如何，请将熙王妃带回来。”

赵瑞熙看了夏皇后一眼，拱手道：“多谢。”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向山下奔去。

——————

孟庆皇早已进了第九庙的禅房，他甚至连禅房的茶壶都摔了。

但这里仍旧需要有人来主持大局，夏皇后让禁卫军帮着护国寺的僧人清扫此地，又让人传信加派守卫人马，调京城御林军、大理寺前来搜山调查，又安抚受惊的后宫妃嫔和重臣家眷，让几个还没有慌了阵脚的皇子去协助工作。

待一切都安排妥当，这才提着染血的裙角去寻仍在怒火之中的孟庆皇。

她站在禅房外轻轻敲了敲门，柔声道：“皇上。”

房内没有回应，夏皇后便道：“皇上，臣妾进来了。”

屋内燃着烛火，此时外面天色已暗，若放在往年的初五，这时已经需要启程回宫了，可今日这一遭变动，他们不得不在此留宿。

明日一早她和孟庆皇将率先返程，而等搜山调查结果出来以后，这些皇子公主乃至重臣家眷洗清了嫌疑才能回京。

赵孚庆正坐在榻上，脚边还有碎裂的茶壶和溅射一地的茶水，耗费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才弄得这点金瓜贡茶就这么归于自然。

夏皇后只是略略扫过一眼，便挥退门外侯着的众人，然后重新为赵孚庆续上一杯茶水。

“皇上，已经安排好了守备，夜间山路情况复杂，需得明日清晨下山。二皇子和小五已经在带人排查护国寺的情况，大皇子在打点这里的僧人。随我们上山祈福重臣家眷也都安置下来，待调查有些眉目便放他们下去。”

夏皇后有条不紊的安排和绕开方才尴尬的做法显然让赵孚庆满意，他叹息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而覆上夏皇后的手。

仿佛感动道：“你辛苦了。”

“这都是臣妾应做的。”夏皇后笑道，似是动容，可心中却波澜不惊。

“皇上，早些歇息吧，我在厨房熬了安神汤，等会儿用过斋饭后喝些，好好休息一下。”

赵孚庆动了动嘴唇，还不待他开口，夏皇后先一步说道：“任将军让任二公子带了人马帮忙找人，熙王妃的情况暂时还未跟江家人通气，现下江家兄妹还在下面的庙里休息。”

孟庆皇疲惫地挥挥手，“由他去，若是人真的没了，多给江家些恩典便是。”

夏皇后垂眸，遮住眼中的复杂，“是，皇上。”


第三十九章 劫后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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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可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瞒得住呢？

更何况无论是江翀林还是江玖宁都是人群中心的人物，若是真要打听些什么，这哪里算得上难事？

此时江家兄妹正在一处，江玖宁站在廊下惴惴不安地等着她哥带消息回来。

下午皇子们遇刺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可在女眷的队伍里并没有瞧见江玖仪，这让江玖宁顿时不安起来，等能见到江翀林之后，便立马让他去打探消息。

而现在，江翀林带着一脸沉重而归。

“哥，仪儿可有消息了？”江玖宁急急问道。

江翀林似是不敢相信，摇摇头，木讷道：“没了。”

“没了？”

“我找人问过了禁卫军守卫，说是有个王妃掉下了山崖，禁卫军现在抽不开人手让我们不要乱走动。”江翀林面露不忍，想象不到这样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他们江家。

江玖宁踉跄两步，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她握住自家哥哥的手臂，眼里泫然若泣，“此话——可当真？”

江翀林沉痛地点头。

“她本不该受这一难的……”江玖宁喃喃道。

“皇上可有说——”江玖宁的话还不待问完，便戛然收声，“也是，他们估计瞒我们还来不及。”

“宁儿！”江翀林沉声道，显然不希望江玖宁过多议论当今天子。

江玖宁惨然一笑，“哥，事到如今还需要想吗？从被指婚的那一刻开始，这就是针对江家的险——”

江玖宁的话还没说完，江翀林便捂住了她的嘴，神情肃穆，“此事不可在此处乱言。”

这地方人生地不熟，若是隔墙有耳——

那便是杀头的罪过。

但江家的两兄妹显然不是蠢笨的，个个都是有着七巧玲珑心的通透人儿，哪里会想不明白这些帝王心术的权衡之道？

看似柔弱的女子遥望夜空，纤细的身影里却仿佛有一柄折不弯的长刀，“她会平安的。”

——————————

天将破晓，赵瑞熙已经带人搜了一夜。

从山顶一路搜到谷底。

青屏山坐落于长风岭之中，群山环抱，背靠山脉奇绝，脚下江水滔滔。

起初还能在山壁上瞧见些破碎的衣物碎片，可越往下便什么也找不到了。

山路险峻，赵瑞熙甚至还看到其他攀山者的尸骨，或堆在一处，或散落四地……

他不敢看也不敢想，总归他是要找到江玖仪的。

他在找，任云良也被迫跟着他找了一夜。

带下来找人的侍卫都不是他们自己的人马，再加上是赵瑞熙的命令，少不得有怨言，任云良已经听见侍卫们都在说这个王妃估计早都已经死透了。

赵瑞熙肯定也听到了，但是他仿佛听不见一样继续找人。

任云良不算很懂感情这回事，更不懂赵瑞熙这个人，但既然如此在意，想必也是个有情之人。

虽然他一直看赵瑞熙不顺眼，但这种时候帮一把并不碍他的事。

当赵瑞熙发现断裂的九节鞭碎片时，他的手都是在颤抖的。

像是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道，九节鞭断了，这里只有几节残骸，上面还染着血，赵瑞熙将残骸紧紧地握在手中，决定顺着谷底山涧往山外去找。

“你要去哪儿？”任云良叫住默不作声就往外走的赵瑞熙。

“找人。”

任云良最讨厌他们这些说话要让别人去猜的人，“带上侍卫走。”

赵瑞熙看了一眼找得并不仔细认真的侍卫，说道：“跟我去青屏山附近的村子里找人。”

说完就走，也不管身后跟了几个人。

可赵瑞熙已经找了一夜，他这副残破的身子哪里能撑得住？还没走两步便一头栽倒在地上，险些那张如花似玉的脸都被河滩上的石子划伤。

人总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昏迷的赵瑞熙并没有梦见江玖仪。

他梦到了苏家被灭门时的大火，梦到了母后服下毒酒时七窍流血的样子，梦到了自己日复一日被汤药吊着性命，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活着。

外面天光大亮，身下床铺柔软而舒适，赵瑞熙猛地睁眼，可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掀开被子就要出去，房门被推开，长生和春桃一并冲了进来。

“王爷！”

赵瑞熙脚跟还在发软，但他顾不上这些，“江玖仪呢？”

长生和春桃脸上的喜气被迟疑和伤痛取代。

赵瑞熙厉声道：“我在问你们话，王妃在哪里！”

“启禀王爷，王妃还没有消息。”长生硬着头皮说道。

当下赵瑞熙裹上外衣便要继续去找人。

“王爷，您至少吃点东西再去找王妃！”春桃哭道：“不要到时候王妃回来了，您撑不住了！”

赵瑞熙心头忽然涌上一阵悲戚。

他仿若提线木偶般将一桌子汤汤水水灌到肚子里，然后带着熙王府的人去挨家挨户的找他的王妃。

去找他那个傻到家的王妃。

也去找他那个没人在意的王妃。

由于他突然晕倒，任云良直接快马加鞭将他送回了熙王府，现在人正在府上候着，就等他醒过来然后继续帮他找人。

“多谢。”赵瑞熙沉声道。

任云良挥挥手，对这样话少而且不带刺的赵瑞熙还有些不适应，两个人已经整装待发，他突然问道：“她——对你而言很重要？”

赵瑞熙没说话，他似乎想给自己一个江玖仪对他而言并不重要的理由，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真好。”任云良仿佛羡慕般慨叹一声，“等你俩有了小孩儿能认我做干爹吗？”

赵瑞熙转头认真看着任云良，直将这个西都纨绔看得身形板正正襟危坐，“……不能。”

“为什么？”任云良追问道，“我任二公子别的不说，绝对是个讲义气的，认了我做干爹，保管以后你俩的儿子跟着小爷我吃香喝辣。”

赵瑞熙还是两个字的回答，“不能。”

简直是开玩笑，连个男人从哪儿去生个孩子出来？

他想将这件事情揭过，可任云良偏不依不饶起来，“赵四儿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是。”

身影在暮色中远去，而此时跌落悬崖九死一生的江玖仪终于睁开了眼睛。


第四十章 节后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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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仿佛被人打断了筋骨，无力的江玖仪躺在炕上，如同被人宰割的羔羊。

身下感觉暖融融的，江玖仪打量土黄色的墙壁，猜测自己是到了什么地方。

他能听到窗外有隐约的响动，空气中弥散着草药的味道，他跟着风之晏多少认识几味药材，隐隐浮动的三七和蒲黄的气味。

空气中各种被炮制的草药味很明显，他想起先前风之晏说过的，长风岭绵延百里，以太白山中的草药最为丰富独特，甚至有“七药”之名。

他恐怕是被山里采药的人家捡了回去。

江玖仪曾看过大荣朝的版图，长风岭酷似前世的秦岭，横亘大荣朝南北之间，物藏丰富，是一道天然的天险。

江玖仪想动一动，可身上是在疼痛难忍，喉咙也烧得厉害，更是头昏脑涨，一动便觉得天旋地转。

“你醒了？”

有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是个穿着红花小袄的姑娘，她手中还端着一碗汤药，见他醒了赶忙走过来，“我大（dá）上山采药，瞧见你恁躺在河滩滩上，就把你给背回来咧。”

姑娘说得应当是方言，但大概还是能听得懂的，江玖仪动动脖子想要起身，但身上酸痛无力根本起不来，只好作罢，哑声道：“多谢。”

“客气啥！”姑娘说道，手脚轻快地将他扶起来靠在炕边，还很贴心地垫了两床被子让他靠着。

“你好生休息，咱山里虽然别的不多，但我们太白山最不缺药材，你安心休养就是！”

江玖仪点点头，接过少女手中的碗。

他跟着风之晏多少涨了点见识，这药的配方没问题，用量也没问题，就是药材的炮制手法粗糙了些，若是再精细些处理，怕是能卖个好价钱。

药汤虽然苦，但到底润了润他的喉咙，药中应当加了贝母和枇杷等有润喉功效的药草，瞬间舒畅许多。

“这里是何处？”

姑娘收起碗，又帮他倒了一杯水，说道：“这是西都眉县地界，长风岭太白山药王谷。”

江玖仪听风之晏提及过药王谷，太白山的药王谷并非是这里有多么医术高超的药王神医，而是因为太白山的草药物产丰富，几乎应有尽有，因此得了个药王谷的美名。

“这里……距离青屏山多远？”迟疑片刻，江玖仪还是问道。

“青屏山？”小红袄姑娘惊道，“你是从青屏山来的？青屏山到我们这儿可是有老远的路，你怎么会跑到太白山来？”

“我掉进了水里。”

跌落山崖的时候，他有用九节鞭试图缠住崖壁上横生的枝杈，但冲击的力道过大，九节鞭都不知碎成了几段，好在多少起到了些缓冲的作用，不然砸进滔滔江水之中恐怕不死也要撞在水面上落得个全身瘫痪了。

“怪不得。”小红袄姑娘笑道：“是你福大，渭河从长风岭而过，绕经太白山脚，许是这样把你带到了药王谷。”

她一遍收拾屋子一边笑嘻嘻地说道：“长风岭里不比西都寒冷，这边的河水冬日都结冰，所以药王谷的人除了出去卖药便很少去西都。”

小红袄姑娘的话有些多，但并不烦人，像是唧唧喳喳的鸟儿，反倒透着讨喜的可爱。

“姑娘请问名姓？”

“我叫三七，我大说这山里最有名的就是三七，长风岭七药就是再说三七，我以后要做个鼎鼎有名的医师！”说着三七坐在了江玖仪旁边，好奇问道：“小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江玖仪并不奇怪三七知道他的真实性别，身上的伤口都被好好处理过了，想藏住也难。

“江玖仪。”

三七并没多想，还称赞道：“好好听的名字，江公子是从西都来的吗？”

江玖仪捧着杯子慢慢喝水，点了点头。

三七黑亮的眼睛里生出些向往，她问道：“西都是什么样子？”

可江玖仪也不了解西都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你去见过便知道了。”

“我昏睡了多久？”江玖仪问道。

“今日是初七。前天夜里我大（dá）和我哥将你背回来的，算算你昏迷了两天。”三七说道，“小公子你是我见过恢复最快的人。”

江玖仪还没说话，门帘被掀开，一个身材高壮魁梧的汉子走进来，肤色有风吹日晒的痕迹，五官深刻，脸型偏长，确实是西都一带人的典型长相。

“醒了？”

汉子说话时口齿清晰伶俐，不像三七还带着本土的乡音，官话也说不大明白，“我姓方，方温生，这是我小妹方三七，家父上山采药去了，现下家里就我们两个。”

江玖仪坐直了一些，颔首道：“多谢方大哥救命之恩。”

方温生是个爽朗的性子，挥挥手道：“为医者治病救人本就是应该的事情，更何况我们的医术也算不得高明，能活下来也是你命硬。”

话是客套话，但对于这样一个以采药为生的家庭来说，在他身上用了这么多药材，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江玖仪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没有跟着风之晏好好辨认下药材，不然也能帮上些忙，让方家的生活更好一点。

“是你们救了我的命。”江玖仪很认真的说道。

方温生没有走，反倒搬了个椅子坐在炕边，他对方三七说道：“三七，今日夜里要降温，后半夜可能会下雪，你去将院子里晾着的药材收一下。”

三七对哥哥的吩咐不疑有他，赶紧出去收药材。

等三七出了屋子，方温生这才说道：“小公子，明人不说暗话，看你的行头用度便知道不是一般人家，我们方家在药王谷住了很多年，也不想惹麻烦，若是身子康复了还希望能早些离开。”

“好，一旦能下地，我即刻启程。”

江玖仪的认真刻板把方温生引得无奈笑了两声，“小公子，可能你还不大清楚你有多特殊。”

“特殊？”江玖仪皱紧眉头，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他。

只听方温生说道：“长风岭不仅是隔开大荣南北的一道天然屏障，也是南北沟通的桥梁。由药王谷南下翻过五百里山路便是蜀地，而蜀地最有名的便是苗疆的巫蛊医术。”

方温生所说的话触及到了江玖仪的知识盲区，他的思绪随着方温生的描述翻过层叠山峦，深入蜀地密林。

“而你——”

“是药人。”


第四十一章 劫后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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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药人？”

这已经不是触及江玖仪的知识盲区了，这简直是在触及他的三观。

药人这种不太科学的东西真的是存在的吗？是他想得那种用来炼药然后百毒不侵的试验品吗？

做杀手的那些年里他知道各个国家暗地里都有自己的基因计划和人体工程计划，可放在这个时代里，只是依靠这些草药，真的能做到吗？

“你看看自己的伤。”

江玖仪依言低头，终于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他确实伤得很重，可身上现在竟然干干净净不见一个血口，虽然胳膊断了，腿也折了，甚至可能还有骨裂，可他的身上确确实实不见创口。

“在初五夜里，我们将你背回来的时候，你的身上是有伤口的，深可见骨遍布全身，而现在伤口愈合如初，很快连疤痕都会消失不见。”

“而且——药人本身就是药，血可解百毒，若是运用得当，甚至能够生死人肉白骨。”

“药人的培养万中无一，这是只有苗疆圣族才掌握的秘法。”

“——但你是中原人。”

方温生的话已经很明白了，这是人家族内的秘密，可是现在出现在一个外族人的身上，藏好了到也罢，藏不好就是杀身之祸。

江玖仪的声音干涩，“……我不知道。”

江玖仪过去的十四年都过得浑浑噩噩，记忆甚至都杂乱不堪，能记住的东西更是少之又少。

疯疯癫癫的娘，日复一日的苦，这些构成了江玖仪人生的前十四年，而现在——他来了，过去的灰暗晦涩被揭开，生活才有了一点微光。

江玖仪的娘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的心中疑惑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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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温生说完这些话后也不多做打扰，帮江玖仪掖了掖被角，“好生休息，等康复了再走不迟。”

江玖仪还不待道谢，便听见外边传来一阵喧闹。

他听到三七脆生生的嗓音，“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奉熙王府之命搜寻王妃下落。”

“王妃？”方三七疑惑道：“我们这里没有王妃你去别处找。”

外头响起的声音很是熟悉，江玖仪费力地从床上爬起来，透过窗棱的缝隙看到院子里站着的人正是长生。

方家大哥还没出去，正戒备地盯着院子里的动静，江玖仪忙说道：“院子里的人确实是来找我的，麻烦将说话的那个侍卫带进来就行。”

眼见性格泼辣的方三七就要将人赶出去，方温生拦住他脾气暴躁的妹妹，冲为首的长生道：“里面有人叫你进去。”

长生神色凝重，将手中的长刀抛给身后的人就要进屋，后面侍卫想要拦他，“队长，万一里面——”

长生摇摇头，“你们在外面候着便是。”

土坯房里光线昏暗，长生掀开门帘谨慎地往里面走，等到他掀开里屋的帘子，终于看到卧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江玖仪。

“王——王妃！”

身强体壮的汉子见到江玖仪脆弱苍白得仿佛一张纸般的模样，声音竟也哽咽了起来。

看得江玖仪有些哭笑不得，他费力地招招手，“起来说。”

长生抹了一把泪，“王妃在此处稍候片刻，长生这就去安排人手接您回府，王爷现在正在另一处村落找您的下落，马上就派人去通知王爷。”

长生的话说得飞快，哪里有平时少言寡语的模样。

江玖仪都来不及阻拦就见长生已经奔出去安排了。

他躺在炕上忍不住笑了一声，心里竟有些暖融融的。

这种被挂念的感觉——还不错。

长生跑了，剩下的侍卫得了长生吩咐也不敢进来，更不敢在外面造次，只好守在方家小院的门口。

三七端着水盆进来，惊疑不定地问道：“小公子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江玖仪也想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来头，除了是熙王府的王妃，首辅江家的外室子，这个药人的身份——究竟是福是祸？

见江玖仪不说话，三七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你可以带我去西都吗？我想去西都很久了，可是我哥不让我去，说那边人都坏得很。”

“有好人，也有坏人。”

三七年岁不大，看起来和他差不多，若是放在现代，十四五的年纪甚至还在上初中，可不就是孩子的年纪？

三七的话说得稚嫩，她很认真地苦恼道：“可是我分不清好人还是坏人。”

江玖仪不懂三七的疑惑，指了指自己问道：“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三七努努嘴，“我觉得你是好人，可你也许在别处做过坏事，那也有可能是坏人。”

“好人不是只有一种，坏人也不是只有一种，我分辨不出来。”

三七的话很是孩子气，可说得却句句在理。

是好人还是坏人？

就好比赵瑞熙，对于他而言，赵瑞熙是个还不错的人，可是对于其他人而言，脾气又臭嘴又毒的赵瑞熙就是坏人，还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坏人。

想到这里，他竟然有些羡慕天真单纯的三七。

他甚至希望三七能永远保持这样的天真和单纯。

“分辨不出来是一件好事。”江玖仪说道：“分辨好人还是坏人，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

他这话说得没错，就好比在朝堂之上，谁不是有自己的政治立场和态度，真正能走到高位，谁不曾有过一个心怀天下的理想？

可偏偏总要被外物左右……

“你是因为什么受伤？”三七突然问道，“是被人追杀吗？”

三七一点也不惊讶，甚至觉得这就是一个合理靠谱的答案。

事实也确实如此，虽然青屏山那些杀手的目标并不是他，可并不妨碍他成了这些人完成任务的绊脚石。

到最后，一开始目标还是各位皇子的杀手齐齐朝他赶来，甚至连禁卫军为了皇子的安全都要用箭把他推开。

江玖仪不是一个爱用思考去填满自己思绪的人，但这次青屏山刺杀行动疑云重重，他不得不开始思考。

那日在场皇子一共有五个，杀手的目标是谁，幕后主使又会是谁？

是唯一一个不在场的大皇子，还是想要在乱局中谋求机会的谁呢？


第四十二章 重逢 01                                （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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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重逢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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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能？

还是不能？

江玖仪吞吞口水，竟然觉得隐怒的风之晏有些可怕，风之晏抬手挥退春桃等人，江玖仪眨眨眼，怕这个暴脾气医生等下把他搞死在病床上。

“能还是不能？”风之晏又问了一遍。

“我——”

“算了。”江玖仪还没来得及开口风之晏便截住了他接下来的话，“你好生养伤便是，过几日能下地了小心走动。”

江玖仪忙不迭地点头，以示自己坚决听从指挥服从配合的决心。

风之晏冷笑一声，抱臂靠在椅子上拉开与江玖仪之间的距离，一副我们现在来好好谈谈的架势。

“那我们现在就来说说，熙王妃为什么是个男人这件事。”

江玖仪先是一愣，然后又觉得这着实不是一件值得震惊的事情，“如你所见，我确实是男人。”

他甚至有些得意的在肯定自己男人的身份，一点遮掩的想法都没有。

风之晏被江玖仪这样的态度气笑了，觉得这小东西简直搞不清楚状况，一旦他男人的身份被揭穿那就是杀头的祸事，他竟然还很高兴？

其实风之晏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分明是他不怎么上心去教的一个徒弟，却在接到他从青屏山跌落山谷的消息后顾不上正在处理的事情便快马加鞭赶回西都，一路上跑死了两匹马，甚至连吃饭都是在马背上渡过的。

而现在，他那个冷酷的小徒弟变成了一个男人。

竟然是一个臭男人！

江玖仪还记得两人之间的约定，小心翼翼地问道：“在我掉下去之前，我有在盯着赵瑞熙吃药。”

“你以为我在生气这些事？”风之晏睨他一眼。

这下轮到江玖仪愣住了，“难道不是？”

风之晏的下巴点了点远处小桌上包起来的两个布包，“你的兵器在那里，但是！”

“必须要等你完全康复才准你去拿。”

江玖仪顿时高兴起来，一贯平静的脸上竟然露出稀奇的笑意，“谢谢师父！”

“咳，”风之晏不自在地调整一下坐姿，“你记住，赵瑞熙虽然很菜，但是没你想象中那么弱，他自己能保护自己。下次要是再因为他豁出命去，我能给你的东西，自然也能全部收回来。”

江玖仪想起在山道上和杀手打斗时的情景，好像赵瑞熙确实是这样，要休息好半天才出手，可一出手必然就能让杀手毙命。

大招仿佛是一次性的，放完必杀的单体攻击之后就是无限回蓝的过程。

简直可以说是“蓝零王”了。

“他能好吗？”江玖仪问道。

风之晏嗤笑一声，“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王爷！”

风之晏话音刚落赵瑞熙便从外头走进来，一路走一路将大氅脱下随手扔到春桃怀里。

进屋以后赵瑞熙径直走到床边，坐在江玖仪身侧，江玖仪还很有自觉地稍微侧了侧身子给他腾地方。

两个人之间的默契突然让人风之晏有些难受，他错开视线，等着人家“夫妻”二人互诉衷肠。

但赵瑞熙是个嘴贱的，江玖仪又是个不肯服输的，两个人凑在一处哪里可能有什么温情脉脉的情景，就差没两个人干一架了。

“总算醒了，你再躺下去我王府里可就要被你这个闲人耗空了。”甫一见面赵瑞熙便没有好话。

江玖仪也精神许多，要不是身上的伤拖累，大有要蹦起来跟赵瑞熙打一架的架势，“这么对救命恩人小心被天打雷劈。”

“哦，”赵瑞熙敷衍道，“你这‘救命恩人’先能站起来再说。你晓不晓得因为你霸占着床，本王现在只能睡榻了。”

江玖仪心里翻了个白眼，他还睡了一个月的地铺呢。

“明日开始解毒。”风之晏突然说道。

赵瑞熙转头，蹙眉道：“不能再等几天？仪儿的身体还没恢复，如果我也因为解毒进入虚弱的状态，难保不会出差错。”

“你的身体等不及。”风之晏言简意赅地说道，“再拖下去，先一步玩完的就是你的小命。”

赵瑞熙的一声“仪儿”叫得太过自然，等江玖仪反应过来的时候，鸡皮疙瘩已经掉了满地，他恼羞成怒道：“不许叫我仪儿！”

这么娘们儿唧唧的名字他才不要！

赵瑞熙微笑，开口，“仪儿。”

江玖仪，“……”

妈的，想打人，好气！

江玖仪兀自转过头去不想搭理赵瑞熙，赵瑞熙也不气恼，继续跟风之晏说话，“明日开始没有问题？”

“没有。”风之晏说道：“若是你这几日有好好调养休息，解毒的时候痛苦会少很多，但现在你需要熬过这一关。”

赵瑞熙垂眸轻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怕这点苦？”

风之晏当然知道赵瑞熙不会怕这点苦，但是架不住会有人趁你病要你命，多少人都在盯着熙王府，只要赵瑞熙稍有颓势那便是群起而攻之。

先前风之晏也说过要给赵瑞熙解毒的事情，但是江玖仪都没放在心上，自从在药王谷方温生跟他说了“药人”的身份之后，赵瑞熙的毒让他禁不住多留心几分。

“他中了什么毒？”江玖仪问道。

“不止是毒。”风之晏神情有些冷硬，看上去倒像个正经医生了，“有蛊也有毒，毒已经清了十之八九，但是想要彻底拔除蛊毒，要费些功夫。”

江玖仪脑海中转过方温生对他说的话，“寻常药人虽然少见，但算不得稀奇，唯有苗疆的药人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苗疆的药人，不仅是考药还要考蛊，若说寻常的蛊会反噬主人，那药人的血就能压制所有的蛊。”

当时江玖仪还天真的问方温生，“需不需要我留下点血？”

当下惊得方温生差点扔了手里的药罐。

“药人的血很珍贵，失血之后的情况也比寻常人受伤要严重得多，轻易不要放血。”

思绪转回眼前，江玖仪想，若是他给赵瑞熙偷偷放点血，兴许他也不会那么难熬。

赵瑞熙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打断了江玖仪的思绪，他愣愣地看着赵瑞熙脸上难得的柔和笑意。

“别担心，这点小痛本王还是撑得过去的。”

江玖仪眨眨眼，突然觉得赵瑞熙的脸好看得有些过分。


第四十四章 重逢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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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赵四儿，这边说话。”风之晏说道。

靠在床上的江玖仪察觉到风之晏看了他一眼，就听赵瑞熙问道：“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不想让病人担心就出来说。”风之晏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吧，现在的江玖仪确实是赵瑞熙的软肋，哪哪儿都合他心意的小少年简直让他恨不得去摘星星捧月亮。

等走到外间，确定江玖仪不会听到两个人的交谈也确定这周围不会再有第三个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后，风之晏说道：“他是个男人。”

赵瑞熙没说话，但风之晏从他脸上确认他早就知道这件事的事实。

“你早就知道。”风之晏肯定的说道：“那你还——”

“他是我的王妃。”赵瑞熙心里的那道坎儿可谓是跨过去的相当容易，甚至都没怎么犹豫就接受了这个人是自己王妃的事实，甚至坚定了江玖仪必须是自己王妃的想法。

赵瑞熙神色淡然又自信，“是男是女改变不了他这个身份。”

风之晏一瞬间神色有些复杂，显然想不到自己的这个兄弟竟然这么轻易就接受了自己有龙阳之好的事实。

“我不是有龙阳之好。”赵瑞熙仿佛有读心术一般，“我对你没感觉。”

风之晏，“……谢谢，我也对你没感觉。”

确认这件事之后，风之晏回想起先前江玖仪总是对后宫女眷有过多关注甚至总喜欢看各式美女图的样子，又看一眼已经没救的赵瑞熙，竟然还有点同情。

“本王总要回应一下他的心意。”赵瑞熙说道。

风之晏觉得自己耳朵听岔了，眨眨眼忙不迭问道：“什么心意？”

“仪儿心悦本王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不过他面皮薄你莫要到他跟前去说。”赵瑞熙自顾说道。

……好家伙，赵瑞熙这狗东西是彻底没救了吧。

人家江玖仪那儿还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呢，你这里连人家心悦你的名头都安上了。

“怎么？你不信？”赵瑞熙斜睨他一眼，仿佛在嘲讽。

“……我信，我非常信。”风之晏敷衍道，“不过，江玖仪康复得很快，等骨头长好就可以下地走动了，身上的伤都没大碍。”

赵瑞熙暗自松下一口气，方才风之晏把他叫出来他还以为是病情有什么严重的地方。

“受伤之后他被救治的很及时，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之后也不会留下病根。倒是没想到深山老林里还有用药高明的人。”

赵瑞熙想起江玖仪回来时跟他说过的，说道：“他被药王谷的人救了。”

“药王谷？”风之晏惊道，“难怪，药王谷的人几乎各个都是用药的高手，只可惜他们只卖药甚少出来行医。”

思及此，风之晏又是一声叹息，“这世道，若是药王谷的人愿意出世真是再好不过了。”

虽是太平盛世，可终究比不得老皇帝在时繁荣昌盛，风之晏一路南下寻药见了不少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的惨状。

银钱都进了硕鼠的腰包，百姓又哪里能谋得生路呢？

赵瑞熙是知道药王谷的，甚至宫里的太医院跟药王谷都有不少药材生意，但药王谷竟然被风之晏说得如此神奇，到让他有些不解了。

“药王谷当真如此神奇？”

风之晏摇摇头，“神奇称不上，但是太白山里遍地都是宝贝，药王谷守着一片无穷的宝库，自然底蕴深厚。”

“药王谷虽然叫做药王谷，但其实跟普通人的村子没什么区别，只是人人会医，人人懂医，而天下最缺的便是大夫。寻常人家平民百姓哪里用得起草药？生病不过就是等死罢了。”

医者仁心，风之晏说到这里叹息一声，“风调雨顺一切都好说……”

医者不足，一旦爆发疫病那便是毁灭性的灾难。

这些赵瑞熙自然懂，他垂眸，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思量。

“明日开始解毒之后，仪儿还需要劳你多加照顾。”

风之晏点点头，目光看向屋内，“你进去吧，我去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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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瑞熙进屋的时候江玖仪正靠坐在床头摆弄那个系上去的铃铛，他似乎很无聊，整个人都恹恹的。

“累了？”

听见有人进来，江玖仪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是空洞的人偶被赋予灵魂和生机，瞬间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我什么时候可以好？”

虽然他自己因为受伤过多也能顶半个医生，但惜命的他还是要听听医生怎么嘱咐。

“少说一月。”

赵瑞熙刚说完就瞧见江玖仪宛如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下去了，他顺势坐在床边让江玖仪看着他，“怎么？出去转了这几遭就闲不住了？”

江玖仪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个送命题，当下摇头，道：“是躺在床上太无聊。”

“让春桃给你寻几个话本子来解闷。好生养着，花灯节还会有很多，日后再去便是。”

江玖仪举起手，画了个大大的圈，然后突然“啪”了一声。

赵瑞熙不懂，“什么意思？”

江玖仪面无表情的说道：“希望破灭的意思。”

说完就不理人了，往下滑了滑缩进被窝里，甚至还转过头去不看赵瑞熙。

嘿！瞧着小孩儿！

赵瑞熙来了兴致，不依不饶地坐在床边，去扯江玖仪的被子，“转过来。”

江玖仪不说话，甚至还往床里挪了挪。

赵瑞熙哪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瞅着江玖仪的背影沉思片刻，突然俯身——

“！”

江玖仪被突然罩下来的影子吓了一跳，一回头便撞进了一片深邃的海。

赵瑞熙的脸放大在眼前，冷香混着药香袭来，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在这一方天地。

静默在两人之间无声的蔓延，连温度都在攀升，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江玖仪脑中竟然一片空白，直到他感受到唇上的一片柔软。

从轻柔辗转到渐渐急切，强势的侵略感和占有欲将他包围，江玖仪甚至感受到灵魂都在战栗的滋味。

并不单纯但对感情一片空白的江玖仪感受着渐渐轻柔的动作竟然有些食髓知味的开始回应，同样不甘示弱的少年人像一头青涩的狮子一样展露自己的强势。


【作者有话说：赵四：%3D+v+%3D】


第四十五章 重逢 04                                （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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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探望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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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花灯节后不久就是开坛祭天的日子，赵瑞熙已经年满二十，要在他满二十一之前离开京城到琉阳就藩。他必须抓住这半年的时间。”

江玖仪一直都知道赵瑞熙是个不安分的，知道他一直在谋划些什么。

从一次又一次的谋杀，一回又一回跟皇室闹掰，拿着一副混不吝的表象欺骗所有人，只在等着一个时机去做他要做的大事。

但江玖仪对赵瑞熙要做的事情不感兴趣，他对权没感觉对势没兴趣，留在熙王府也不过是因为赵瑞熙说了要给他钱，是各取所需的关系而已。

见江玖仪并不好奇，风之晏倒也不急，手中的折扇打在手心，他道：“既然你在熙王府，赵四那家伙也愿意护着你，你也救过他的命，那便好生养着。”

风之晏的话说得朦朦胧胧，但江玖仪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安抚也是警告，让他安分一点，别惹多余的事。

江玖仪哪里会是惹事的人呢？

惹事的就只有赵瑞熙一个而已，就连那日青屏山上的杀手想必也是冲着他而去的。

“这几日赵瑞熙都需要静养，你暂且不要去烦他。”风之晏迟疑片刻说道，“有什么事让长生联系我便是。”

江玖仪没说话，也没动作，眨了眨眼，连风之晏都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对于他们这样见惯了权谋的人而言，江玖仪着实是个异类。

从来不掩盖自己的意图，直来直往得仿佛脑袋里只有一根弦，可偏偏这个像野兽一样靠直觉行动的小家伙让人看不懂。

风之晏想，江玖仪一定不会听话然后乖乖养病的。

今日是解毒的第一日，赵瑞熙的状况并不好，毒药和解药在他的身体里冲撞，整个人都仿佛褪了一层皮一样煎熬，连书房里的东西都不知道被他砸了多少。

熙王府和风家堡的暗卫在外面守着，就怕出现意外的情况。

若是让江玖仪看到——这个还不到十五的小孩儿怕不是要被吓到了。

风之晏坐下给江玖仪把脉，越探越心惊。

虽然这是一个从小在苦难里长大的小孩儿，但有着惊人的生命力，磅礴而有力的脉象和赵瑞熙简直就是两个极端，而且这也是个练武的奇才，风之晏能够探到江玖仪体内的内劲，这般突飞猛进的速度，简直比江湖上的那些武学奇才还令人惊叹。

寻常人练这些时日能有气感便实属难得，而江玖仪不仅有了气感甚至体内的劲气已经能做到像他们这些练武多年者一般顺着经脉流动。

江玖仪的体质极阳，火气旺盛，可偏生这小家伙是个稳重沉着的性子，这点火气要是发不出来可能还有碍于江玖仪在武学上的修行。

风之晏想起江玖仪和赵瑞熙两个人碰在一处时面无表情生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等他回过神来，就发现放在还让自己把脉的手突然缩回去了。

风之晏，“？”

江玖仪缩回狐裘里，闷声说道：“你笑得怪恶心的。”

风之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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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晏走后不久春桃便进来通传，说是江家来人了。

江家……

明明偌大一个首辅之家，却愣是能在整个西都过得低调极了，这不禁让人感慨江阁老的为人处世。

“王妃要见吗？”

春桃是知道自家王妃先前在江府的日子过得不好的，连通传的时候神情都带着愤懑不满，觉得这江家人一点也不在意他们王妃。

“都有谁来了？”江玖仪本来正打算让春桃扶着自己回去的，但没想到会听到江家来人的消息。

“江家的大公子和二小姐。”春桃说道，一边说还一边打量江玖仪，虽然西都的人都说江玖宁才是西都之花可她分明觉得她家王妃才是更胜一筹，柔柔弱弱的千金小姐哪里有他们王妃的朝气蓬勃来的有魅力？

江玖仪坐直了，“扶我进去，然后叫他们进来。”

人人都说熙王是西都有名的纨绔子弟，是皇子中最不服管教也最嚣张跋扈的那一个，可即便如此，孟庆帝念及四皇子生母早逝，吃穿用度无不精细，皆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奢华。

如今入得熙王府，果真如此。

雕梁画栋自是不必多言，在西都这冬日里天寒地冻的地方，王府大院里竟然都是活水，更不要说王府里修建的园林更是青松苍翠绿竹俊秀，地上竟然连枯枝落叶都没有，连行走的下人都神情端稳井井有条。

江翀林这才对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夫满意了些，他今年二十四，比赵瑞熙要年长四岁，虽不与四皇子一同在太院读书，但四皇子当年的混世魔王的名头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让他怎么会乐意把自己的妹妹嫁给这样的人？

江玖宁的神色倒是比江翀林要安静得多，跟在哥哥身边往前走，不多看也不多问。

熙王府的下人们瞧见府上难得的客人也不惊奇，仿佛司空见惯一般，等江翀林和江玖宁二人走过，这才兴奋道：“是江家的二小姐！”

“莫不是要来欺负咱们王妃？”

“可是看上去不像是个尖酸之人……”

“管他呢！敢欺负王妃，咱们熙王府让他有去无回！”

“你们说——让谁有去无回？”

沙哑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正站在前院看热闹的下人回头便瞧见他们的王爷阴恻恻地站在身后。

“王、王爷！”

赵瑞熙现在难受得厉害，本来正打算去找江玖仪解解闷，哪里想得到会听见自家王府的下人在这里嚼舌根。

“谁来了？”

“回禀王爷，是、是江府的人。”

“江府？”赵瑞熙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即便形容病弱但眼里依然光彩夺目，“既然是仪儿的娘家人来了，我熙王府总不能失了礼数不是？”

当下理了理衣襟便要去后宅。

赵瑞熙刚走，下人们又瞅见王府的常客风之晏先生行色匆匆的走过来，见他们围在一处，问道：“可有见你们王爷？”

下人们愣住了，面面相觑，不晓得要不要说他们王爷去见王妃的娘家人了。

风之晏一瞧他们这神情哪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次问道：“你们王爷在哪儿？”

领头的管家抬手，默默指了指后宅的方向。

风之晏，“……”

赵瑞熙这个混蛋真的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说着自己拒绝见人的是他，现在私自跑出去的还是他！

“……总感觉咱们王爷要遭殃了呢。”


第四十七章 探望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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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赵瑞熙自然要遭殃，而且不止是风之晏一个人，连江玖仪都不会放过他。

江玖仪才躺上床不久，府上的侍女便带着江翀林和江玖宁来了卧房。

这是江玖仪第一次仔细看江玖宁，姿容绝对是上乘，周身气度通透清冷，眉眼开阔大气，举止间尽是气度风采。

当真能称赞一声美人如花。

“仪儿妹妹。”

江玖仪瞬间觉得人生都圆满了，果然连美女的声音都是好听的。

江玖宁的声音清透，如同山泉水激在石块上碰撞出悦耳的声音，泠泠淙淙真真是绝了。

站在一旁候着的春桃，“……”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江家二小姐来了她们王妃的眼睛都亮了。

江玖仪思索片刻，这才开口，“姐姐。”

不说不要紧，这一开口，江玖宁的眼里竟然都泛起了泪光。

好家伙，惹美女落泪就是罪过，江玖仪立马要起身，然后被江玖宁轻轻推了回去。

被推回去的江玖仪，“？”

怎么江家的二小姐力气这么大？推他跟闹着玩儿似的。

“好生在床上躺着，扯到伤口了怎么办？”

江玖仪，“……”可是他的伤口都好了啊。

江玖宁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见他精气神不错，这才放松下来，“身上可有哪里不舒服？熙王毕竟是男人，照顾你可能有不方便，或者我们回江家去养，姐姐照顾你。”

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眼见江玖仪喜上眉梢，紧赶慢赶来到卧房的赵瑞熙就听见有人要截胡他的王妃。

“熙王妃哪儿也不去，就在王府养伤。”

江玖仪听到声音连眼睛都睁大了，“赵瑞熙？”

就瞧见赵瑞熙摇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扇子，带着一身奢华至极的骚包气息从门外进来，见到江家兄妹，这才惊喜道：“原是江家来访，方才本王有客人在府上，有失远迎。”

这惊喜的语气着实敷衍，好在以赵瑞熙的脾气秉性不将人赶出去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江翀林觉得自己身为两个妹妹的哥哥要在这个时候展示出自己身为兄长的威严，拱手道：“见过熙王，听闻小妹被寻回，我兄妹二人带了些东西给小妹，望她早日康复。”

赵瑞熙走近，相当有礼貌地请江玖宁起身，然后一屁股坐在床边，甚至挡住了江玖仪看人的视线。

“多谢大舅哥。”

江玖仪，“……”

这个赵瑞熙真的好烦人，他不是说了不来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江玖宁尝试看一眼赵瑞熙身后的人，但发现被挡得严严实实，心想这西都传闻熙王府夫妇伉俪情深倒不似作假，可——

她知道江玖仪今年还不到十六，也就是个孩子的年纪，难道赵瑞熙真的这么禽兽已经下手了？

江玖宁的神色顿时肃整起来，“不知熙王可否行个方便，民女想和王妃说些姐妹之间的话。”

“姐妹之间的话？”赵瑞熙声音拉长，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正兴奋着的江玖仪，好半晌才懒洋洋地说道：“那本王便不多做打扰了，大舅哥我们来下一局棋？”

赵瑞熙这声大舅哥可真是把江翀林喊了个激灵，想他怎么也是西都的青年才俊之一，现在更是一方父母官，更不要提他还年长赵瑞熙四岁，现在竟然被气势压得死死的。

他心忧地看一眼两个妹妹，觉得二人应该不会出什么矛盾才是，这才点头应了赵瑞熙的邀请。

赵瑞熙前脚刚走，江玖宁便又坐到江玖仪跟前，甚至还往前凑了凑，问道：“可有什么不舒服？”

美女的身上都带着独特的香气，闻得江玖仪神魂颠倒，他摇摇头，“我很好。”

“你好生养病便是，谋后凶手的事情交给大哥和父亲，就算熙王手上没权利，但以父亲的身份地位去彻查此事的权利还是有的。”

话音刚落，江玖宁又叹息一声，“你怎么这么傻，那些皇子自然有人去救，你豁出命去哪会有那么多人在意。”

江玖仪没说话，在山路上，那箭便是朝赵瑞熙去的，若不是他把人推开，赵瑞熙掉下去估计命都要没有了。

比起赵瑞熙嗝屁之后的麻烦，还是他掉下去会省事些。

“你——”

江玖仪的眼睛里是明晃晃的疑惑。

“你已经喜欢上熙王了。”江玖宁肯定地说道。

本来江玖仪还对他的美女姐姐有点期待，结果话一说出来他就蔫了，觉得江玖宁眼神有问题。

“就算你心悦于他，也要保全自己的性命。男人确实重要，可永远不会比自己更重要。”

江玖宁严肃的语调让他震惊，他没想到在这个时代的女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江玖宁的手温柔地拂过他的发丝，“我拦不下父亲，皇上施压唯有成亲的法子才能救江府，若不是你，掉下山崖的人就会是我，也许我就死了。”

说到这儿，江玖宁笑了一下，语气飘忽的说道：“爹是个将门楣和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他聪明了一辈子，这是第一次做糊涂事。替嫁的事情我本是强烈反抗过的，但后来被打昏关起来，便苦了你。”

“好在熙王待你不错。”

“但这是我的错，是江家的错。”

“对不起江玖仪，过去的十年里江家没有好好待你，日后若是在熙王府受了委屈，别忘了你也有哥哥和姐姐，你还有一个家可以去。”

……

江玖仪几乎要被江玖宁的言语震惊到，在这个嫡庶尊卑分明的时代里，他作为一个连族谱都登不上的外室子，竟然会被江家兄妹这样对待，这放在寻常人家几乎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江玖宁不仅说出来了，而且她还做到了。

“你是江家的儿女，梅夫人虽然不是父亲的正式夫人，但她生养了你，父亲已经同意了，日后梅夫人会写进江家的家谱里。”

江玖宁的话音刚落，江玖仪便觉得身上轻快了不少，仿佛身体里某种无形的桎梏消失一般。

“仪儿，你且安心，这件事我和大哥会给你一个交代。”

……


第四十八章 探望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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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这厢江玖仪和江玖宁温情脉脉，另一头赵瑞熙和江翀林可谓是僵持至极。

本都是天之骄子，自然也不可能轻易低头。

尤其江翀林还是以正派出名的公子，最不擅长的就是应付诸如赵瑞熙、任云良之流，现在两人相向而坐，他浑身都不自在极了。

赵瑞熙倒是神情自若，甚至还伸手请江翀林先下。

“大舅哥？”

江翀林又是一个激灵，他不大自在地往后靠了靠，“熙王爷还是称我名讳便好。”

谁料赵瑞熙笑笑，“既然是仪儿的哥哥，那便也是我的哥哥，都是虚礼，大舅哥不必计较。”

江翀林心下嘀咕，你让我不计较，可被你这么一叫总觉得要折寿……

起初江翀林并没有太过在意，但下了两子之后发现赵瑞熙的棋力竟不容小觑，虽然不起眼，但显然赵瑞熙已经在埋伏手笔，只待他一个不察便合围而上。

“青屏山——”

江翀林的话还没说完，赵瑞熙将手中的白子放在一处棋眼，“青屏山的事，我必然会查清楚给仪儿一个交代。”

“可有眉目了？”

赵瑞熙不再说话，江翀林顿时明白此事定然牵连甚广，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知州应该插手的事情。

“江公子可是在兖州就任？”

“是。”

兖州位于大荣西南，粮产丰硕，百姓生活富足，更是识人教化，是以算得上是个好地方。

“兖州——可是个好地方啊。”

赵瑞熙一声慨叹让江翀林心中生疑，无缘无故提及兖州作甚？

“可是兖州近日有什么动静？”江翀林问道。

赵瑞熙摇摇头，“跟地方上没多大牵扯，不安分的人来自里头。”

显然这个里头说得便是正金宫，江翀林心下了然，想必这是皇子们之间的争斗已经拉开序幕，就是不知这青屏山究竟是谁按捺不住先一步动手。

他竟然不会意外赵瑞熙这个有名的纨绔皇子能有这样的调查手段，“谢家近日府上人员出入频繁，若是王爷有心——”

“谢家想着给他们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谋个一官半职，这才开始在西都走动人脉。”还不待江翀林说完，赵瑞熙便先一步开口，甚至将话题引向别处。

“这次青屏山一事牵连甚广，少不得要有官员调动，谢宛嫔这是吹了枕头风，正准备大展拳脚。”

赵瑞熙说得漫不经心，可言语间已经是一片血雨腥风。

这几日西都动荡不安，青屏山一事引得帝怒，官员被查办了不少，连护国寺都还封着不许人家上去祭拜。

几个皇子被关在宫里不允许出来，连本该留在护国寺的大皇子也被召了回去，唯有一个四皇子因为王妃下落不明还在外奔波寻人。

这几日不知道多少人的眼睛都盯着熙王府，甚至有不少人想着若是这熙王妃死了就好了。都说四皇子是因为王妃冲喜才好了过来，那这王妃死了，怕是这王爷也要活不成了。

一石二鸟的如意算盘打得好，但恐怕这些人也没想到江玖仪还活着。

现在外面都在传江玖仪出气多进气少，少不得过几日就要香消玉殒，有惋惜的也有称庆的。

惋惜的是觉得一个女子这般死了可惜，称庆的怕不是还眼馋着熙王妃的位子。

外头流言蜚语怎么说的都有，竟然还传出熙王妃是祸水惹得一众皇子在山道上大打出手，甚至不惜痛下杀手，这才引了帝怒，不然——一个王妃失踪这样的大事，怎的会连京城守备军都不肯出动寻人？

“那日——山道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日山路上，前后被杀手堵着，外头又被守备军和禁卫军围着，旁人根本瞧不见里面的动静，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

被鲜血刺痛的场景再一次在眼前浮现，赵瑞熙捏住棋子的指尖微微用力，上好的暖玉棋子竟然就这样被碾为齑粉。

江翀林心下凛然，怕不是他这个妹夫连纨绔都是装出来的表象。

赵瑞熙并未想着在江翀林面前隐瞒，这个正直得过分的江家大公子并不是轻易会被权势和利益迷眼的人，相反他对这些极为痛恨，有江阁老的风骨，但又少点圆滑，也无怪乎两年了还在兖州知州的位子坐着。

赵瑞熙未说话，只是比了一个二，又比了一个七和八。

他当然记得正是八皇子赵瑞琪贪生怕死又是个拖后腿的累赘，单拿下人做挡箭牌便罢，还想着用江玖仪做替死鬼，好几次都故意引着贼人往他的方向去。

江翀林心下还在疑惑这些跟这几位皇子有何关联，难不成还真如外界所说是这些人因为得不到所以才因爱生恨痛下杀手？

“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赵瑞熙嗤笑一声，“要不是这几个人堵了生路，仪儿何苦遭这一番劫难？”

江翀林并不知道江玖仪伸手了得一事，只当是这几人仗着身份尊贵堵了生路，拱手道：“多谢王爷护住小妹，不然怕是伤情要更加严重。”

护住？

赵瑞熙眼里划过讥讽，根本不是他护住江玖仪，是江玖仪这个小孩儿凭着自己护住了他们所有人，他们这条命都是江玖仪护下来的。

可这些人忘恩负义，还要扣个脏帽子给他。

“江公子，若是心有抱负，不若回京。”

江翀林眼中有撼动，他自然知道若是想要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必然需要回京，可他的父亲将他一手按在兖州，根本就没有回来的可能。

想也是当年高中的状元，春风马蹄疾，看尽西都花，如今同僚都早已到了部上任官，而他还留在地方。

但他也知道父亲让他留在兖州必然是另有安排，沉声道：“臣知晓。”

这一句话便转换了二人的身份，两人俱是人精，怎会不清楚这其中的含义？

赵瑞熙摇摇头，“我对那个位置没兴趣，但不妨我愿意为大荣找个好的主人。”

江翀林未说话，但一个能有这番觉悟的皇子，显然不会是个太差的选择。


第四十九章 探望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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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赵瑞熙的这句话才算是真正触动了江翀林的神经，他突然拱手，一脸正色道：“必以熙王之命马首是瞻。”

“大舅哥能看顾好江家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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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江家兄妹后，强撑着吹了半天冷风的赵瑞熙咳了两声，这才慢悠悠地往卧房走。

虽然解毒的过程确实痛苦，他也不愿意让江玖仪见到，但不可否认，见到江玖仪会让他心情愉快很多。

只是他没想到本该去风家堡西都据点的风之晏竟然会出现在江玖仪房里，甚至还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等着他上门。

不光风之晏在等着，连江玖仪也好整以暇地靠在床头，踏进卧房的脚步变得迟疑。

要不——他还是先回书房自己睡一觉？

“熙王爷不进来坐坐？”

说话的人想也知道肯定是风之晏，赵瑞熙气不打一处来，这分明是他自己的卧房，风之晏竟然还摆出这副他是主人的架子。

当下便晃着身子进去，甚至还稀奇道：“若是风神医喜欢，不如把着王府都送给神医？”

风之晏也是个厚脸皮的，拱拱手道：“那便却之不恭了。”

赵瑞熙，“……”

“你不是去了城里的据点？怎的又回来了？”

风之晏并不看赵瑞熙，喝了口茶，慨叹道：“若不是我突然回来，想必也不会晓得堂堂熙王爷竟然是个离不开娘子的家伙。”

一句话得罪两个人，别说赵瑞熙了，躺在床上的江玖仪都想打人了。

分明这二人都知道他是男子，还总拿他的性别打趣，怎么的？欺负小孩儿很好玩吗？

“风之晏，你说话客气点。”赵瑞熙的语气大有山雨欲来的架势。

风之晏若是会怕，那他就不是江湖上大名鼎鼎令人闻风丧胆的神医了，充耳不闻地继续慨叹道：“可怜医者父母心，竟是将医嘱全都当成了废话。”

赵瑞熙指骨捏得咔咔作响，他怒极反笑，坐在了江玖仪床边，一手温柔地拂过江玖仪的面庞，轻声道：“竟是不知道天下有名的风神医竟然还是个顾影自怜的感性人。”

江玖仪被赵瑞熙的动作搞得浑身发毛，想也不想就把手拍开，这两个人吵架关他什么事？

“是啊。”风之晏蹬鼻子上脸道，“也没想到西都纨绔之首的四皇子竟是个痴情种。”

赵瑞熙喜欢江玖仪是一回事，但喜欢江玖仪这件事被反反复复拎出来说他就不乐意了。

当下一声长叹，“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听到我们风神医的好消息了，我记得老爷子可是等着抱孙子等了好多年。”

风之晏的眼神下意识略过在一旁听得兴致勃勃的江玖仪。

小孩儿虽然不说话，但黑亮的眼睛里显然都是兴趣，恨不得两个人再多吵吵给他来点乐子。

风之晏顿时没了和赵瑞熙吵嘴架的心情，放下手中的茶杯，漫不经心地说道：“若是想平平安安的结束解毒，这段日子我劝你不要太过分，清心寡欲对谁都好。”

赵瑞熙不耐道：“知道了。”

“你们两个都是病号——”

风之晏的话还没说完，赵瑞熙便打断道：“知道了知道了，唧唧歪歪，像个娘娘腔。”

“什么？”风之晏眉头一皱，“你说我像娘娘腔？”

赵瑞熙理所当然的点头，甚至还有点骄傲，“是我说的，我刚刚说完。”

理直气壮的样子简直要把风之晏气得一佛出窍而佛升天。

赵瑞熙这副德行简直是无耻到家了，风之晏深吸一口气，也不较真，直接在赵瑞熙身上点了一下。

方才还强撑着一口气在那里生龙活虎耀武扬威的赵瑞熙瞬间变得像是一个瘪气的气球。

脸色苍白如纸，连唇角都溢出了鲜血。

江玖仪惊得要起身，可身上的伤牵扯着动作不得。

风之晏将他往里送，然后让赵瑞熙直接躺在了外面，长袖扫过，内劲将里屋的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窥视。

这才一路破开赵瑞熙的衣衫，手中的银针仿佛一场闪着银光的雨，悉数落在赵瑞熙身上。

这是江玖仪第一次看到赵瑞熙脱下衣服时的样子。

看上去养尊处优的王爷身上竟然满是伤痕，有些创口狰狞，一眼望去便能想象到当初经历过怎样的凶险处境。

江玖仪破天荒地觉得有点难受，在他的印象里，赵瑞熙是个养尊处优不知人间疾苦的贵公子，合该享受最好的，可现在却被人伤成这样……

赵瑞熙已经意识昏迷，手因为痛苦无意识地攥紧，唇上甚至咬出了深深的齿痕。

那一刻他什么也没想，握住了赵瑞熙的手。

一套针法施完，风之晏的衣衫已经湿了一半。

他的目光落到两人交握的双手上，垂下眼睫，轻而易举地掩去眼中的汹涌波涛。

“见了风寒症状加剧，不过那口淤血已经吐出来了，无碍。”

江玖仪松了一口气，手安抚地拍在赵瑞熙的手背，并不算高大的身板却仿佛真的可以撑起一片天地。

“他是因为受了风寒才这样吗？”

风之晏摇头，将赵瑞熙的状况和盘托出，“解毒过程本就凶险，谁知他今日竟然会从书房跑出来。”

正是因为解毒的过程凶险，耐不住的赵瑞熙才会将自己收拾的人模人样然后从书房摸出来想要看看江玖仪。

好不容易才确认心意，自然想要时时刻刻贴着亲近着。

他能出来的机会不多，越到后面解毒的过程越难熬，不仅是身体上难受，怕是连他的心理都会承受不住变得暴躁易怒，到那时——不知道要有多久见不到人。

若是说最初还觉得这样怕吓到江玖仪，那他现在就像是个瘾君子一样想着一次看个够，然后剩下的时间老老实实去解毒。

江玖仪的神色冷淡，垂眸间想起了方温生所说的话。

不知道他这个药人的血会不会让赵瑞熙好受一些。

风之晏收回自己的目光，说道：“明日清晨我来带走他，今日让他暂且歇在你这里吧。”

江玖仪点头，目送风之晏离去。


第五十章  崩盘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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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回到江家，江翀林和江玖宁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江夫人便匆匆赶来。

“如何？江——江玖仪如何？”显然江夫人是担心江玖仪的安危，可身为当家主母的面子又不好让她太过主动。

而江玖仪的母亲毕竟是个不光彩的梅夫人，现下又认了一个养女的身份，她虽不是苛责之人，但与江阁老恩爱了一辈子，现在突然要认下一个总还是过不去心里的坎儿。

“娘，小妹醒了。”江翀林安抚道。

“伤势可严重？”

听到这番话，连江翀林这样的汉子都红了眼眶。

青屏山本就险峻，江玖仪更是跌落山崖后顺着山涧漂了很远，伤势怎可能不严重？

江夫人步下踉跄，急急问道：“可有请大夫？能不能请来太医院的太医？”

还不待江翀林继续说话，江玖宁先一步扶住了江夫人，柔声道：“娘，熙王爷对妹妹很好，下了最大的力气找人医治，会好起来的。”

“真不知这贼人究竟什么来路，竟然对女子如此痛下杀手。”江夫人叹息一声，神情愤慨。

江翀林面上隐忍，若是让他母亲知道下杀手的人就是宫里头的，怕不是这老夫人还能进宫去讨个说法。

“娘，莫急。四皇子已经在追查幕后凶手了。”

江翀林对赵瑞熙的称呼让江夫人愣了片刻，她抬眼对上自家儿子的视线，在这样的眼神里确定了什么。她拍拍江翀林的手，“你要自己做好决断。”

“可惜她年纪尚小，若是过两年能有个一儿半女，以四皇子的情况来看，日后的日子也能有保障了。”

“娘，仪儿现在年纪还小，十五岁的生辰还没过，日后再提也不晚。”江玖宁安抚道，她甚至不太希望江玖仪这么小就去接触这些事情，分明还是个孩子一样的年纪，就应该像孩子一样单纯快乐。

恰逢这时江阁老送客回来，就听见了说要生孩子的事，问道：“生孩子？哪家要生了？”

江夫人嗔怪地瞧了一眼自家老爷，“是在说仪儿日后生孩子的事。”

“仪儿？”

江阁老反应过来他们是在说江玖仪，脸上的笑意顿收，倒吸一口凉气，“不行不行”然后立马走了。

开玩笑吗？分明是个男子，生孩子这岂不是要乱套了？

————

梦里，赵瑞熙只觉得自己被一阵诱人的香气包围，连体内躁动的蛊虫都安分了不少。

清淡柔和的香味像是温柔的纱，一下又一下拂去他所有的忧愁与烦恼。

像三月的风，像娘亲的手，像每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可是这一次，他的手中不是一片虚无，他握住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天光渐亮，漆黑的梦境散去，赵瑞熙睁眼发现了手中握着的东西。

是江玖仪的手。

少年睡着时安静的像是一尊精致的瓷偶，一股奇怪的冷香混着药草的味道将他包围，仿佛体内躁动的蛊虫也安稳下来。

起初赵瑞熙并未在意，只当这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见江玖仪睡着，他突然玩心大起，拿发丝开始骚扰睡得正香的江玖仪。

虽然江玖仪身体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但这样的回复速度也造成他体内的消耗极大，不仅饭量见长，昏睡的时间也见长。

往日里总是天不亮就起来练功的少年人现在总是睡到日上三竿还没动静。

睡梦中不堪其扰的江玖仪动了动，想要远离烦他的源头，可这家伙竟然不依不饶的跟上来。

最终忍无可忍的江玖仪睁眼，然后就瞧见了醒来的赵瑞熙正拿他的发丝戳他的面颊。

“你好烦。”江玖仪说道，可声音黏糊糊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赵瑞熙见人醒了，便收回手，深沉的目光像是海一样将人包裹，看得江玖仪心里直犯嘀咕。

“终于醒了？”

江玖仪也是个有起床气的，被人骚扰的感觉并不好受，打了个哈欠道：“下次小心我让你也睡不成觉。”

赵瑞熙不怒反笑，洋洋自得的嘴脸看得江玖仪想打人，“本王等着。”

江玖仪不是个喜欢赖床的人，睡醒了就不想继续躺着，正准备叫春桃进来帮他洗漱，就看到赵瑞熙已经先一步下床将洗漱的东西端了进来。

服务质量不能说有多好，但是服务态度很是真诚。

江玖仪正在疑惑今天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升起来了，就看到已经收拾穿戴好的赵瑞熙俯身。

竟然在他额头烙下一个吻，然后才转身离开，走之前还高声道：“今日本王有事，你们照看好王妃，别让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来扰了王妃清净。”

江玖仪愣愣地抬手摸了摸触感犹在的额头，突然打了个冷颤，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赵瑞熙这家伙，别是吃错什么药了吧。

已经是年后初十，休沐结束，就算是闲散王爷，赵瑞熙也得进宫去开大朝会。

——虽然他迟到了，而且迟到得理直气壮。

甫一踏进大殿便是劈头盖脸一顿骂，但赵瑞熙仿佛对孟庆帝的骂声充耳不闻，端着三分假笑站在皇子的队伍里。

由于今日要开大朝会，他特意找风之晏要了能压制体内蛊毒的药。

只是体内的余毒太过强烈，服下药不过一个时辰竟然体内又有割裂般的痛感。

连孟庆帝骂他都变得不重要了，骂声和叱责变成了嘈杂的噪音，烦得赵瑞熙不堪其扰。

“父皇，现下熙王妃被寻回，不知可否派太医院前去诊治？”说话的人是二皇子赵瑞璟。

正头疼的赵瑞熙听到自家王妃的名字，总算凝了点精神，他抬头，瞧见赵瑞璟仿佛真的一片赤诚般在向孟庆帝请愿让太医院前去诊治。

太医院能去吗？

当然不能，去了江玖仪男子的身份必然要曝光，不仅如此，江玖仪误入药王谷被人所救以及风之晏在他府上的事情全都要瞒不住了。

“不知父皇可否准许太医院的各位先生出宫看看我的王妃？”

若说赵瑞熙不开口，孟庆帝兴许会看在二皇子都站出来的份上让人去看，可赵瑞熙说话了，他便不愿如他的愿。

“太医院最近缺人手，你自己想想办法。”

赵瑞熙拱手应是，垂下的眼眸中一片寒凉。


第五十一章 崩盘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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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二皇子赵瑞璟搞不懂赵瑞熙究竟作何想法，暗道大朝会结束之后找人好好谈谈，别的不说，单四皇子妃舍命救他们——便值得他关注。

世人皆知四皇子妃江玖仪是江家养女，说是江夫人远方表亲的女儿，因着无人照料这才接来了京城。

可京中消息流通极快，什么表小姐，什么养女，分明就是江阁老不知什么时候一夜风流的私生子。

然而现在这个私生女竟然有这般身手，甚至能在无数杀手的围攻中救下皇子，单是论功行赏便是荣及门楣的大好事，可现在孟庆帝竟然对封赏之事只字不提，甚至颇为反感回避，这怎能不引起众人的兴趣？

直至大朝会结束，孟庆帝都对封赏一事闭口不谈，甚至当朝臣想要引到这个话题的时候都会被孟庆帝有意岔开。

无数人的目光落在了赵瑞熙身上，可赵瑞熙面上仍是一派凉薄，根本看不出所以然来。

于是这目光就放到了江首辅江炳余身上，以及被破格允许来大朝会的兖州知州江翀林身上。

江炳余面上不复往日的和善，反倒看上去有些隐忍，而江家的大公子江翀林更是神情愤懑。

“江爱卿，你说为人臣该当如何？”

突然转变的话题令在场人一惊，这是个相当棘手的问题，稍有差池甚至是革职掉头的罪过。

“回圣上，当尽职尽责。”江炳余垂头拱手，一派恭敬有加的模样。

旒冕让孟庆帝的神情变得不真切，“哦？江爱卿不妨说说何所谓‘尽职尽责’？”

朝堂上的氛围变得胶着，凝重有如实质般在大殿上流动，还不待江炳余回应，赵瑞熙反倒轻笑一声。

在如此安静的朝堂上，这一声轻笑可谓刺耳至极。

“你笑什么？”孟庆帝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赵瑞熙礼仪做了个全套，完美到挑不出一丝错处，慢悠悠地说道：“江大人自然尽心尽力，但臣愚钝，想请圣上解惑何所谓‘尽职尽责’？”

“你在问朕？”

赵瑞熙微笑，体内蛊毒越发汹涌，他的笑容真挚而灿烂，“恳请圣上解惑。”

孟庆帝怒极反笑，好像他真的是一个和蔼的父亲般，他笑道：“朝会之后来御书房，朕来告诉你，什么事‘尽职尽责’。”

“谢圣上。”

然而赵瑞熙的称呼已然引起朝臣的议论。

几个回合下来，赵瑞熙未曾称过一声儿臣，未曾叫过一声父皇。

这显然是在跟孟庆皇割开关系。

已经到了年纪开始上朝的七皇子和八皇子二人就差没落井下石了，尤其是八皇子，那日在山道上江玖仪吓他那一刻还历历在目，他巴不得那个多事的凶悍女人赶紧去死。

“父皇，青屏山一事多有蹊跷，必然有人透露行踪，否则怎会将我和其他几个兄弟堵在山路上？”

八皇子赵瑞琪不甘心地站出来说道，那日青屏山上发生的一切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好歹他算一个皇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赵瑞熙那般羞辱！

他定要一雪前耻将赵瑞熙此人好好磋磨，最好有一日能将他折磨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本就该病死的病鬼做什么来挡他的路。

七皇子赵瑞玉扯了扯他的弟弟，二人虽不是一母同胞，但年龄相近关系也比其他皇子更加密切，“八弟……”

“父皇！那日在山路上，熙王妃身手了得，根本不是寻常官宦子女所能拥有的本事，儿臣恳请父皇彻查熙王妃！”

八皇子的莽撞宛如投入沸水中的油滴，顿时让朝堂混乱起来。

赵瑞熙面色青寒，宰了老八的心都有，可他偏偏忍住了，甚至笑了起来，“赵瑞玉，别忘了是谁救了你。”

赵瑞玉一阵瑟缩，梗着脖子说道：“她想杀了本皇子！”

“杀你？”

赵瑞熙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若是想杀你，你便不会站在这里。恩将仇报，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八皇子真的是玩得好一手诬告之道。”

“你放肆！我是皇子何苦诬告她一个女子？”

“你才放肆！”赵瑞熙突然一声戾喝，“圣上当前由得到你在这里决断？”

众人随着赵瑞熙的话往上头看，旒冕珠帘后，隐约能瞧见孟庆皇不虞的面色。

“闹成这般样子成何体统！朝会之后给朕去宗祠自省，什么时候知道身为一个皇子该当如何，什么时候再给朕出来！”

赵瑞熙不动声色地拱手，垂眸低首间掩去脸上轻蔑的笑意。

而八皇子赵瑞玉显然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处罚，当下跪在地上，“请父皇恕罪！儿臣也是关心则乱，那日山道上境况凶险，若是不能查明熙王妃的身份，身为皇亲国戚难免会祸及宫城。”

句句恳切，字字真诚，仿佛他真的没有私心，就是在为皇上的安危担忧而已。

赵瑞熙不信，孟庆帝更不会信，他挥挥手，沉声道：“退朝！”

大臣鱼贯而出，赵瑞熙独自站在大殿里，等到空无一人时才慢吞吞地从殿里走出，他从袖袋里摸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借着掩面的时机吞下。

体内躁动的蛊虫总算是安分了些。

然而刚一出大殿，还没走几步，便听身后传来叫喊，“四皇弟留步。”

叫他的人是二皇子赵瑞璟。

他轻咳了两声，“何事？”

赵瑞熙记得刚刚在大殿上赵瑞璟想帮江玖仪请太医院的先生，暂且不论他有何想法，至少这是个口头人情。

“方才在朝会上，多谢二哥为内子求医。”赵瑞熙先一步说道，说实话，赵瑞璟的态度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熙王妃状况如何？”

二皇子这般问候反倒让赵瑞熙心中戒备丛生，在山道上江玖仪为了护住他并未刻意遮掩，若是那时让赵瑞璟生疑也并非不可能。

“尚好。多谢二哥关心。”赵瑞熙不动声色的说道，事实上，来自外人对江玖仪的关心微妙的让他有些不爽，尤其这个人还是老谋深算的二皇子。

“若是寻不到好大夫，我这里还有几个杏林好手的拜帖。”

“多谢。”赵瑞熙打断道，“仪儿虽伤势严重但并不算凶险，只是要好生休养些日子。”

“多谢二哥挂念，皇上找我，先行一步。”

说完赵瑞熙也不看二皇子的神色，直接去了御书房。

赵瑞璟看着赵瑞熙脆弱得仿佛随时都要倒下的背影，又想起那日在山路上坚韧顽强得仿佛怎么也不会倒下的人。

突然觉得一切要变得有意思起来。


【作者有话说：情敌上线】


第五十二章 崩盘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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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赵瑞熙甫一踏入御书房的门，茶杯便擦着他的脸颊碎裂在身后，茶汤飞溅，沾湿了他的衣角。

“混账！”

现下御书房里只有他和孟庆帝二人，连惯常服侍在身边的大公公都候在了门外。

“今日朝会上，你这像什么样子！”

赵瑞熙眼观鼻鼻观心，对孟庆帝的训斥充耳不闻。

“公然挑衅、顶撞朕，怎么？娶了个王妃搭上江家这条大船你便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朕是这天下的主人！你是朕的儿子！小心朕剥了你的封赏贬为庶民！”

庶民？

赵瑞熙扯了扯嘴角，他巴不得跟这恶心的皇家再无牵扯。

“你怎么不说话？”孟庆皇怒道。

赵瑞熙一五一十地答道：“怕惹圣上生气。”

这句话不知怎么让孟庆皇的心情好了一些，他顿了顿，道：“怕惹朕生气便少说些话，朕自然知晓那个江家的养女刚刚被找回来，但你今日在朝会上说的那些算是个什么？你在怨朕？”

“不敢。”赵瑞熙敷衍道。

“终归是个养女，你最好清楚你在做什么。”

赵瑞熙干脆利落地答道：“清楚。”

“朕看你是糊涂！”孟庆皇再次愤怒，“去宗祠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这一次，赵瑞熙连应都不应了，直接推门便走。

气得孟庆皇将书房里的花瓶摔了个稀碎。

许久，孟庆皇叫来随侍的大公公，“福林，去把京中已到婚配年纪的朝臣贵女的画册一并送来。”

“是，皇上。”

斑驳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御书房的地砖上，孟庆皇站在阴影处，眼眸赤红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许久，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扯开束缚的领口，“苏卿禾，即便你死了，你的儿子还在折磨我。”

“他什么都不会得到，朕决不允许他继承大统！”

赵孚庆的呼吸渐渐平稳，他的目光落在透进来的阳光上，伸手将这一点点缝隙也关闭，未燃灯的屋子里变得阴暗无比。

他的神情阴鸷而疯狂，根本不像朝臣平日里所见到的孟庆帝。

赵孚庆的手指动了动，道：“出来。”

本是空无一人的御书房里突然出现两个黑影，黑衣人毕恭毕敬地跪在赵孚庆身前，聆听圣谕。

“去探一探熙王府的虚实，最好结果了那个女人的性命。”

赵孚庆言语中的女人是谁不言而喻。

黑衣人拱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御书房之中。

这一切做完，赵孚庆才觉得自己身上那股暴戾之气有所纾解，他再次叫来随侍的福林大公公，“福林，摆驾凤仪宫。”

凤仪宫便是皇后的寝宫，夏皇后当年在太子府时只是一个侧妃，后来苏皇后离世，后位空了一年，这才成了如今的皇后。

夏皇后母家的势力也算不得小，虽然不是什么权贵，但夏老先生一生行善积福门徒广布天下，而夏皇后本人更是知进退守礼节，做皇后的这十年里真真是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赵孚庆到凤仪宫时，夏皇后正坐在炭火边剥橘子，她剥得很认真，眼神柔和，像是透过这小小的橘子见到了再也回不来的人。

下人们的通传打断了她的思绪，赵孚庆进殿时就瞧见夏皇后匆忙起身，手边还放着只剥了一半的橘子。

“皇上圣安。”

赵孚庆心情不好，随手挥了挥袖子，“起来吧。”

“圣上突然造访不知是何事？”夏皇后净手之后端了茶盘坐到赵孚庆对面，将宫人刚送上的茶点一并放到他面前。

前朝的消息传得很快，夏皇后自然知道朝堂上赵瑞熙又一次惹了皇上不快，现在甚至要去宗祠罚跪。

连太医院的大夫都不肯拨给熙王府。

她心中幽幽叹息一声，只当自己不知道这些事情。

“哼，”赵孚庆冷哼一声，“还能有什么事情？赵瑞熙那个不成器的家伙竟然为了一个妃子在朝堂上公然顶撞朕！”

“你说说青屏山一事牵连甚广，现下所有涉事皇子均拘在宫里头等着调查，偏他一个因为王妃失踪在外奔波。你可知淑妃宛嫔等人都在如何议论？你可知前朝的官员又在如何议论？”

“真真是要气死朕！”

夏皇后眉眼柔和，手抚上了赵孚庆的胸口，“皇上，莫气，四皇子也担忧四皇子妃的安危，掉下山崖失踪这么多日，好不容易才从村人手里找回，也是关心则乱。”

“他知不知道他是一个皇子？身为天家儿女还这般只顾及儿女私情，朕没他这种不成器的儿子！”

赵孚庆怒不可遏，恨不得立马剥了他皇子的身份。

夏皇后垂眸，仿佛在伤感，“皇上，若是今日受伤的臣妾，您可会挂念臣妾的安危？”

夏皇后是个美人，更是一个有气场有手腕的强势美人，现下却神情脆弱地在问“您可会挂念臣妾”，真真是有着极大的杀伤力。

饶是与夏皇后相伴二十几年的赵孚庆也甚少见到她这般小儿女情态，身为天子、身为皇上的自尊心前所未有的膨胀与满足，他握住夏皇后的手，情真意切道：“江家那养女怎能与皇后相提并论？”

“你我二人多年情感，他那般意气又怎么能懂？”

于是，在其他妃嫔处流连多日的孟庆帝终于在这日留宿凤仪宫。

风头正劲的谢宛嫔不知暗地里拧坏了多少条帕子，她面前跪着好不容易才从宗祠中出来的八皇子。

将今日的折辱尽数告诉不过十五岁的孩子。

良久，她俯身，轻柔地拂过八皇子已经被打肿的面颊，“别怪娘心狠，若是没有权势，娘的儿子甚至不能叫我一声亲娘。”

未及妃位，后宫女眷即便诞下皇子皇孙也不能记在自己名下抚养，已经进宫十五年却仍旧只在嫔位的宛嫔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有好好拥抱过。

八皇子赵瑞琪眼中有沉痛，明明才十五岁本该月朗风清的少年竟然仿佛淬过毒药的刀。

而另一边，有人悄悄给跪在宗祠的赵瑞熙送去御寒的衣物，也有人在暗夜中潜伏准备潜入琉阳王府。


【作者有话说：权谋篇开启】


第五十三章 崩盘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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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当送衣服的小太监行至宗祠，只敢避人耳目敲了敲门，然后将衣物放下便赶紧离去，哪里会想得到宗祠里跪着的人根本不是赵瑞熙。

赵瑞熙对那个老谋深算的皇上简直不要太了解，当下便猜出他有可能对江玖仪下手。

赵孚庆一生任人唯亲杀伐果决，决不允许江玖仪这样的意外扰乱他的计划安排。

就好像大婚当日的刺杀，一次不成还会有第二次。

晌午的时候有宫里的人回来通传说王爷被留在了宫里，要第二日才能回来。当时江玖仪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到宫里的人来传话，没说话，只是命王府的管事送了些银两打点。

等到午后天气渐凉之时，才裹着袄子慢吞吞地回了卧房。

他现在已经康复许多，甚至可以下床走动了，虽然跑跳困难，但显然日常行动的问题不大。

回到卧房之后，江玖仪摸出风之晏带回来的双刀。

两把刀都是陨铁锻造，锋利异常堪称吹毛断刃。

江玖仪将两把刀放在床边，然后静静坐在床上。

今夜——恐是个不眠之夜。

很多时候他确实懒得思考，这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处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他不需要费脑筋来考虑自己的生存问题。

但现在，孟庆帝将赵瑞熙留在宫里——

吃过晚饭之后他便让春桃下去休息了，时间还早，他甚至有闲心小憩片刻。

子时，月黑风高，早已睡下的江玖仪呼吸渐渐平稳放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府周围。

极为浅淡的香味随着窗上的小洞飘进屋内。

睡在外间的春桃睡得更加香甜了。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有缝隙里透进来的风让留下的烛火晃了一晃。

灯悄无声息的灭了，而屋里的人仍无从察觉。

黑色的影子潜入屋内，帷幔之后隐约能看到人影，绵长安稳的呼吸声传来，黑影一步步靠近。

窗外月色冷清，好似有一点银光闪过。

只听“锵”的一声。

闪着寒光的刀直接穿透了来人的胸腔。

鲜血滴滴哒哒顺了一地，黑影似乎捉摸不透发生了什么，眼神之中透露出迷茫惊恐。

手中浸了药的帕子直接落在地上。

江玖仪咬牙站前身，手腕翻动，长刀收回下一刻便从床上一跃而起，伴随着黑影倒地的声音有人破窗而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听动静有十个人出现在院子里。

倒真是大手笔——

风之晏入夜之后都会回风家堡的据点，鲜少在王府留宿，是以现下王府中可谓是孤立无援。

但以他现在的状况根本撑不住多久，杀手俱是有备而来身手了得，即便是无伤状态下的他也很难从十个杀手的刀下全身而退。

江玖仪将自己的每一分体力都用在刀刃上，所幸身体康复快，不致命的伤口干脆不去管他，甚至用了以命换命的打法。

赵瑞熙从宫里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当他看到王府后院的灯熄灭时便知道有人偷袭。

一路狂奔，暗中的侍卫都被撂倒个七七八八，连长生都昏迷在后院门口。

“该死！”

江玖仪，等等我！

春桃还在睡着，浓重的血腥味顺着夜风飘散，赵瑞熙心下一寒直接破门而入。

冬夜的风呼呼往里灌，兵刃交接的声音不绝于耳，赵瑞熙的突然出现打破屋里僵持的局面，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不过是一息之间便有了对策。

不同于对江玖仪的痛下杀手，几人显然只是为了拦住赵瑞熙。

但赵瑞熙是谁？

他认定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因为外力更改，当下便不管不顾地往江玖仪身边去。

黑衣人因为赵瑞熙的举动而束手束脚，下手的招式也越来越狠。

很快，赵瑞熙的身上也见血了。

回身劈下一人手臂的江玖仪眼神一凛，他当然记得风之晏的嘱托。

赵瑞熙身上的蛊毒特殊，绝对不能见血，任何创口都会加剧他蛊毒发作时的痛苦，轻则痛不欲生，重则就此丧命。

江玖仪立时发狠，也顾不得腿上的骨裂还没好利索，手中的双刀在屋内仿佛死神的利刃。

这些黑衣人对赵瑞熙束手束脚，但赵瑞熙不管不顾，手中的折扇弹出利刃，带着血槽的刃尖挑得血肉纷飞。

十个杀手被尽数解决，江玖仪晃了两晃，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他身上的伤不少，因为身体移动不便让他成了活靶子，只勉强躲过去了些致命伤，失血过多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但是他没有栽倒在地上，赵瑞熙扶住了他。

这一刻，赵瑞熙的血仿佛有着无穷的吸引力，好似琼浆玉露般吸引着他。

江玖仪偏头，凑近赵瑞熙的手臂。

他的手臂受了伤，血像是蜿蜒的溪流一样染湿了衣袍。

江玖仪控制不住地将赵瑞熙的血卷入口中，本该生涩的味道变得香甜，他甚至开始抚过赵瑞熙的伤口。

疼痛被压制，起初蛊毒在体内翻腾的痛苦差点让赵瑞熙昏厥，可当江玖仪凑过来时，疼痛竟然被缓解了。

酥麻的感觉从伤口传遍四肢百骸，赵瑞熙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

他克制住自己想要搂紧江玖仪的冲动，任由少年动作。

“仪儿？”

但江玖仪仿佛听不到他的声音一样继续沉迷于鲜血的味道。

他能感受到，赵瑞熙身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他在渴望赵瑞熙的血液在渴望藏在赵瑞熙身体里的那样东西。

————————

当风之晏从风家堡赶来之时，只看到了血色与尸体中相拥的二人。

他唤醒沉睡的侍卫，又将这二人送到床上救治。

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为受伤失血的赵瑞熙会情况恶化，但是没想到他的情况竟然比昨日还要好些。

甚至在搬动的过程中醒来。

“给我些止血的药，我要进宫。”赵瑞熙的声音沙哑虚弱，连站起来都费劲。

“进宫？你疯了？”

“我现在应该在太庙宗祠而不是熙王府。”

风之晏神色阴沉，许久一声叹息，将药瓶扔进赵瑞熙的怀里，“这药只能让你撑两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后你会像个死人一样毫无知觉，什么时候就看你的造化了。”

“好。”

赵瑞熙的声音干脆利落，仿佛根本不担心后果。


第五十四章 过去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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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天色微亮，凤仪宫外便有人候着。

竟然是贤妃。

得到福林大公公通传时，孟庆帝眉头微蹙，“她来做什么？”

夏皇后从床上起身，将孟庆帝的衣襟理顺，“皇上，贤妃娘娘许是有急事，去看看吧。”

虽然春节已过，但天气仍旧寒冷，在外头候了许久贤妃的脸色都有些发白，见到帝后二人端正行礼。

“见过皇上，见过皇后。”

后宫之中，地位最高的一个是夏皇后，另外一个便是玉贤妃，这二人俱是在孟庆帝还是太子时便到了府上，家世背景清朗，皆是朝中的肱股之臣，论资排辈尽是数一数二的。

现下，后宫之中身份最尊贵的两个人凑在一处甚至还带些火花，这怎能不让孟庆帝高兴？

要知道这二人哪里像是柳淑妃谢宛嫔那般会讨人欢心，一国之母大家闺秀的仪态那都是刻进了骨子里，真当得上一声之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但现在二人在一处争风吃醋，孟庆帝怎能不满足？

连前朝那些糟心事都不能坏了他的好心情，甚至大手一挥顺着玉贤妃的话说道：“让老四回去吧，这几日朕不想看见他。”

在孟庆帝吩咐间，玉贤妃和夏皇后对视一眼，眼里竟然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福林公公进来通禀有朝臣来见，孟庆皇当下顾不上在凤仪宫享受温柔小意，只得去御书房。

临走前竟然还不忘拍拍玉贤妃的手，道：“改日到玉儿宫里坐坐。”

玉贤妃只是温柔的笑笑，仿佛心里还有着不快。

孟庆皇也不在意，边走边吩咐了些赏赐送到夏皇后和玉贤妃宫里。

虽然赵孚庆走了，但是玉贤妃并没有动，仍旧坐在小桌前同夏皇后一起喝茶。

待杯中的茶去了一半，这才慢悠悠的开口，“不知皇后娘娘看谢宛嫔如何？”

能如何？谢宛嫔虽然有姿容，家世背景也勉强能瞧上一眼，但为人脾气秉性太过小家子气，整日里都将心思放在争风吃醋上，进宫十几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人不少，但像谢宛嫔这样诞下皇子之后还只能留在嫔位的还真就这一个。

“八皇子年纪见长，总留在皇后娘娘处也不是个办法，到不如提了谢宛嫔的位份，让八皇子回了他亲娘处。”

夏皇后没有说话，但握着帕子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动，显然是在思考。

这确实是个问题，记在她的明显，名义上就算是嫡子，虽然不是嫡长子但嫡子的身份就会是皇位的竞争者，而老八赵瑞琪显然是个有野心的。

“瑞懿性情纯良，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恐要吃亏。”玉贤妃继续道，“安儿去了护国寺，这些事我本不该上心，但现在有青屏山这遭乱子，我不想让我的儿子卷进去。”

夏皇后眉眼肃穆，沉声道：“这件事跟护国寺没关系。”

“你我都知道与护国寺无关。”玉贤妃说道，“但是有人需要护国寺来顶罪。”

这个“有人”说得是谁二人自然明白。

“姨姨！”小姑娘娇俏的声音突然响起，穿着藕粉衣裙的小姑娘像是带着旋风一样从外面跑进来。

本是紧张的氛围在这一刻突然缓和，甚至像是冰雪消融般融洽，夏皇后张开双手，笑着迎接突然跑进来的小姑娘。

“茹儿。”

茹儿应了一声，直接钻进了夏皇后的怀里，连一旁的玉贤妃都笑弯了眼眸。

“茹儿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茹儿注意到一旁的玉贤妃，立马站正乖乖问好，“玉姨姨好~新年吉祥！”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悦耳，玉贤妃干脆摘下了自己手上的镯子，“茹儿新年快乐，这是玉姨姨给你的礼物。”

“谢谢玉姨姨！”

小姑娘捧着剔透的冰种飘绿如意翡翠镯爱不释手，觉得上面的花纹像是在讲神奇的故事。

“茹儿年后便九岁了。”夏皇后轻声道，“十年了……”

二人俱是一声叹息，十年，足够尘封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贤妃娘娘，今日在我这里用午膳吧。这凤仪宫也冷清许久了。”

玉贤妃倒是很随意，眉眼间隐隐能看出些不同于往日的锋利，“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玉瑶，我知道你不喜欢，可这是我们不得不接受的身份。”

偌大的凤仪宫大殿里此时就只有夏皇后和玉贤妃二人，玉贤妃声音冷硬道：“夏锦云，你知道我俩的今天是用苏——”

“嘘——”

还不待玉贤妃说完，夏皇后便先一步拦住她接下来的话，“我们都知道，但现在——”

她将那句“不是时候”咽回腹中。

玉贤妃的神色不大好，但显然知道方才她被一时怒气冲昏头脑险些语失，只好别扭地转移话题，“小四的病要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的。”夏皇后神情严肃，“已经派人去了苗疆。”

“苗疆的人还会愿意？”玉贤妃问道。

夏皇后道：“总要试一试才知道行不行。”

“给小四下蛊的人可有线索？”

夏皇后摇摇头，将真相掩藏。

天下没有真正藏得住的事情，尤其是在这充满了腌臜的皇宫里，赵瑞熙身上的蛊显然就来自宫里，甚至就出现在十年前。

十年前——

一场大火掩盖了事情的真相，英雄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偷窃者以荣誉拥有一切。

玉贤妃是何等人也，怎会看不懂夏皇后的心思，当下便问道：“你可是有了线索？”

夏皇后这次没有否认，点点头，“待我有了眉目之后会告诉你。”

二人的话说一半藏一半，即便被旁人听去也是没头没尾，眼见到了午膳时刻，外头又通传道：“五皇子驾到！”

“儿臣参见母后，拜见贤妃娘娘！”

赵瑞懿今年十八岁，眉目舒朗气质更是月朗风清，看上去竟然不像是个皇宫里养出来的皇子，倒像是哪个富贵人家养出来的风流才子。

“许久不见，小五已经是个男人模样了。”

听到玉贤妃的夸赞，赵瑞懿竟然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露着小虎牙和酒窝跟个孩子没什么两样。

正在大殿里自顾玩耍的茹儿见到赵瑞懿，立马扑过来，“五哥哥陪我玩！”

“茹儿！”赵瑞懿显然也愿意和小姑娘玩耍，当下就将小朋友抱起来。

夏皇后看着二人玩闹的场景，仿佛眼前突然出现一袭火红的衣角，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湿润了眼眶。


第五十五章 过去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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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十年前，玉贤妃还不是如今沉静如水的模样，夏皇后也只是皇贵妃，苏皇后还活着，而另外一位惊艳绝伦的姑娘也没有因为正金宫的束缚而失去翅膀。

但这一切随着大荣朝边疆战事吃紧而被打破宁静。

节节败退的边防守军根本无法抵挡蛮人的进攻，而神临军还被孟庆帝管制分散在西南边陲各地。当无数朝臣总算请命求得苏家重返北境击退蛮族之时，却传出了苏家老将军通敌叛国令军队损失惨重的消息。

神临军左右将遭受重创，苏家被满门抄斩，云家更是在战事里绝了后，苏皇后气急攻心没能撑过去，在苏家破败的第一个头七便去了，留下当时仅有十岁的四皇子赵瑞熙。

本就体弱的四皇子更是因此疾病缠身。

朝堂上一番震动，本是随着太祖打天下的神临军左右将成了史书里的墨迹，苏家背了一身骂名，而云家更是从此没了声息，仿佛被人彻底遗忘。

后来，皇贵妃成了夏皇后，三公主被送去和亲，动乱的局势再次稳定，而牺牲品——是史书里都不会记载下来的女性。

“当年你我二人护不下瑜儿，这一次，定然能护得住茹儿。”

而夏皇后和玉贤妃口中所说的瑜儿，便是十年前被夺了嫡长公主封号后又重新封赏的大荣嫡长公主赵雯瑜。

也是赵瑞熙嫡亲的，一母同胞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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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赵瑞懿显然是个不大安分的性子，便说起了这几日朝堂上的事情，“母后，今日使节来访，说是秋节之后北境外使来访。”

“距离大朝贡还有一年，怎的提前了？”夏皇后问道，突然提前，必然是有蹊跷的。

“说是可都真的王子马上要年满二十了，来中原学学礼教，所以提前来。”

显然夏皇后和玉贤妃对可都真这个部族没什么好感，夏皇后道：“只来一个王子？”

夏皇后眼中划过讥讽，儿子都这么大了，当年竟然还有胆子求取大荣的嫡长公主。

“是，说是只来一个王子。”赵瑞懿答道。

夏皇后声音冷清，“等使团进京，看好你的妹妹们，别让她们到处乱跑省得到时候离了家还要有人来我这里哭闹。”

先前也说过，到了孟庆帝这一代，子嗣稀薄，现在十五岁以上的皇子也不过六个，公主只有一个九公主，剩下的都是比茹儿大不了几岁的年纪。

九公主和七皇子一母同胞，都是德妃所生，在宫里的存在感都稀薄得很，这要是真的被送去和亲了，整日里吃斋念佛的德妃怕不是能来凤仪宫天堂给她唱大悲咒。

赵瑞懿也不是傻子，当下就明白了自家母后的意思。

“母后，还有一事——”

“说。”夏皇后这倒是一点也不留情，仿佛自己这个儿子只是送的，专心致志地跟茹儿一起玩。

赵瑞懿显然对这种情况适应良好，“是我四哥的事。”

一旁正在喝汤的玉贤妃也停下来瞧着看看他准备说什么。

“今日我去接四哥出来，瞧见他病好像加重了。真的没办法找到大夫治四哥的病吗？”赵瑞懿显然是真的在为他的四哥担忧。

比起上一辈为了皇位争得你死我活，这一辈的几个皇子之间反倒关系融洽，大皇子赵瑞安早早出家，赵瑞懿更是个崇拜他四哥的小跟屁虫，而赵瑞懿虽然整天嫌弃这个嫌弃那个，但真到了节骨眼上，哪个兄弟也没少帮过。

玉贤妃家中曾出过杏林好手，现在家中也有人在太医院供职，“你四哥的病不止是先天不足，寻常的治法很难见效。”

“那要如何？”

“要么找到江湖上神出鬼没的风神医，要么请药王谷或者是苗疆的人出手。”玉贤妃温柔的也严肃起来，显然赵瑞懿的病是他们所有人都在牵挂的。

“药王谷不是只卖药？怎的还能治病了？”赵瑞懿是知道药王谷名头的，朝中大臣过年打点也少不了会从药王谷手里买些好东西。

玉贤妃轻描淡写地说道：“两派而已。”

“那苗疆呢？”

——因为赵瑞熙身体里不止有毒，还有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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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刚刚送走柱国将军任风奇的孟庆皇神色凝重，显然今年边境不大安稳。

不仅如此，他派出去的暗卫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他动动手指，黑色的影子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里。

“去熙王府探探究竟。”

而此时，刚刚被人抬回熙王府的赵瑞熙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风之晏的药确实让他撑过了两个时辰，但架不住他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药效一旦过去，简直溃不成堤。

已经被风之晏裹成木乃伊一样躺在床上的江玖仪瞧见赵瑞熙这副快要撒手的模样，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还由不得他蹦，风之晏已经先一步点了他的穴道让他老老实实躺在床上。

赵瑞熙就躺在他对面的软塌上，风之晏开始给他包扎处理伤口，劲气随着他的银针送入赵瑞熙体内。

很快，发黑的血从赵瑞熙唇角溢出，慢慢转为正常的红色，赵瑞熙的脸色也总算正常一些不再像是死人一样苍白。

风之晏这才长舒一口气，头也不抬地吩咐自己的药童去给赵瑞熙熬药，等赵瑞熙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这才转头对江玖仪说道。

“他没事了，现在更需要静养了。”

虽然风之晏封住了江玖仪的穴道不让他乱动，但江玖仪还是能说话的，这才开口问道：“那他的解毒怎么办？”

风之晏的神色很难看，“雪上加霜，看他自己造化，只能更难熬。”

“你们两个，每一个让人省心的。”

“谁！”

然而风之晏追出去，只看到了模糊的黑影，当下叫来风家堡的暗卫跟上去。

江玖仪眯了眯眼，似乎在辨认黑影的身形，“昨夜偷袭的人跟他们应该是一起的。”

“风先生！锁着尸体的房间突然起火了，我等灭火之后发现尸体都已经消失不见。”

屋里传来一声冷笑，赵瑞熙竟然醒了！


第五十六章 过去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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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赵瑞熙的声音很是虚弱，但语气显然冰冷至极，“风之晏，叫你的人回来吧，我知道动手的人是谁。”

“谁？”

赵瑞熙没说话，但眼神已经明晃晃地告诉了他答案。

风之晏眉头一蹙，“为什么？”

“大概让他想起了点丢人的过去。”赵瑞熙语气凉薄地说道。

江玖仪虽然没搞明白对他痛下杀手的人是谁，但显然搞清楚了这些人的目标就是他，“是谁要杀我？”

“仇人。”赵瑞熙眼也不抬地说道。

说得江玖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也知道亲人不会这么恨我。”

赵瑞熙笑了一声，“亲人？还真不一定。”

听着赵瑞熙还有气力跟他斗嘴，江玖仪放下心来，问风之晏：“我什么时候可以拆掉这些绷带？”

风之晏面无表情地说道：“等你伤好了。”

显然这两个不听话的病人让他很是恼火。

“我的伤已经好了！”江玖仪知道自己身体特殊，也不介意在这两个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相当清楚赵瑞熙就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大的饭票和保障，虽然带来的麻烦不少，但一样如果这个保障如果出了意外，他的麻烦只会更多。

无论是风之晏还是赵瑞熙都只当他在闹脾气，甚至觉得他这样一闹连心情都变好了，安抚道：“好了好了，你安生一点，明天让风之晏给你拆绷带。”

江玖仪气呼呼地吹自己的刘海，这时春桃收拾好赵瑞熙那些染血的衣物正准备拿出去清洗，走动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将气味带到了江玖仪这边。

江玖仪的鼻尖皱了皱，像是只在嗅闻的小动物，他蹙着眉头，想闻出来是什么这么香，不仅闻着熟悉，甚至勾得他五脏庙都开始造反。

“春桃，你过来。”

正要出门的春桃一脸懵懂，看了她们王爷一眼，得了许可，这才又端着东西走回去。

“春桃，你涂了什么怎么这么香？”

“香？”春桃瞧了瞧，自己一脸诧异，“王妃，春桃今日什么香都没戴，衣服都还是昨日的，没来得及换洗。”

江玖仪应了一声，“我闻错了。”

春桃不明所以地端着衣物往外走，可香味并没有散去，虽然不如方才浓郁但显然还在。

江玖仪闻了半天，最后费力地转头，将视线定在了有些没精神的赵瑞熙身上。

风之晏出去看药了，现在卧房里就只有他和赵瑞熙两个人。

这股香味持续不断，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有越来越浓烈的架势。

江玖仪脑海中突然冒出昨夜的画面，他似乎在舔赵瑞熙的手腕，在喝赵瑞熙的血。

而血液的味道和现在空气中的味道如此相像。

眼前的世界都开始变得模糊，江玖仪只觉得身体里仿佛有什么在奔腾咆哮，这股不断涌起在身体里的热潮甚至冲破了风之晏的封穴。

裹得如同僵尸一样的江玖仪从床上直挺挺的起身，就这样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向赵瑞熙。

赵瑞熙本因为失血过多而昏昏欲睡，突然就听到了床那边传来响动，等他睁眼的时候就看到披头散发的江玖仪突然出现在他上方。

“！”

吓得他差点就要叫出来了。

“你做什么？”

可江玖仪的眼神发直，仿佛听不到他的话。

只见江玖仪皱了皱鼻尖，满足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埋下自己的头。

温热的触感自脖颈处传来，甚至还有顺路而下的架势。

赵瑞熙正是虚弱无力的时候，江玖仪的举动简直让他浑身发毛。

“你要做什么？”

但江玖仪没有说话，只是停在了他胸前的那处伤口。

这是他身上伤得最严重的一处，也是流血最多的地方。虽然刚刚风之晏给他上过药了，也做了包扎处理，但还在渗血，绷带已经被染红了。

江玖仪干脆拆了他的绷带，连那些碍事的药草也都拂去，一下又一下地拂过赵瑞熙的伤口。

出乎意料的是，疼痛并没有传来，反倒有一种痒痒的感觉，就好似伤口在生长一样。

不仅如此，连体内一直在蠢蠢欲动的蛊虫好像都安分了下来。

怎么回事？

江玖仪仿佛渴极一般不断将渗出来的血珠卷入口中，许久，当再也没有新的血渗出来的时候，这才头一偏在赵瑞熙手边睡了过去。

“江玖仪？”

可是没有回应，赵瑞熙急急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发现人只是睡着了这才放下心来。

他的目光下移，移到自己胸前，惊异地发现胸前的伤口竟然已经愈合了，嫩红的新肉透出和周围不一样的色泽，就好像伤口已经长了十天半月一般。

要知道由于他体质虚弱伤口总是愈合很慢，如今这般简直是奇迹。

赵瑞熙看向江玖仪的目光变得慎重起来，若是这种奇怪的能力被外人窥探去，怕又是一番血雨腥风，到时一个熙王府能不能护得住他都是两说。

他的手温柔地穿过江玖仪发间，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抚慰自己。

只是这样看着江玖仪，仿佛他内心的暴戾就因此而缓解，不想说话，不想染任何人来打扰这份宁静。

风之晏从外头进来的时候就瞧见这二人一个躺在榻上，一人坐在榻前的脚凳上。

赵瑞熙胸前的衣襟还大敞着，江玖仪身上的绷带也乱作一团，这怎能不让他生气！

“赵瑞熙！你又在做什么？”

赵瑞熙抚摸江玖仪发顶的手一顿，觉得自己很无辜，分明是江玖仪惹出来的麻烦，怎的风之晏就只骂他一人。

“你晓不晓得江玖仪骨头还没长好不能乱动，他身上的伤稍有不注意就又要崩裂——”

然而风之晏顺着赵瑞熙的手指看去，伏在榻前睡着的江玖仪姿势扭曲，可身上的绷带竟然一点也没见红。

“他的伤，愈合了。”

赵瑞熙说道，然后又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刀伤，“我的伤，也愈合了。”

这件事情的发生超出风之晏的认知，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似是不可置信，又似是喜极失声。

许久，他在赵瑞熙困惑的眼神中说道：“赵瑞熙，你有救了。”


第五十七章 见世面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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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风之晏自然知道药人，药人的血神通广大，虽不敢说天下所有的毒都可解，但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绝佳补品。

甚至有些士族还会寻些歪门邪道来饲养药人就为了给自己延年益寿。

江玖仪显然是个不得了的药人。

药人通常身体虚弱甚至连神智都会不健全，但江玖仪不仅身体健康而且聪慧机敏，现在不仅快速愈合了自己的伤口还让赵瑞熙的伤快速好了起来。

赵瑞熙显然明白了风之晏所说的是什么。

“你是说——”

风之晏在赵瑞熙深沉复杂的眼神中点头，“这件事万万不可道与他人。”

“本王自然知晓。”赵瑞熙冷哼一声，手覆在江玖仪手上，像是一层保护。

风之晏显然在消化这个消息，赵瑞熙冷声道：“本王不会用他的血来解蛊。”

风之晏愣了一愣，不说赵瑞熙，风之晏也没想到这一层，他解释道：“药人的血虽然大补，但并不是万能的，你这蛊毒来自苗疆，寻常药人根本起不得作用。”

赵瑞熙听闻倒像是松了一口气般。

江玖仪一直趴在这里也不像样子，风之晏想了想正准备弯腰将人抱到床上去，刚一俯身赵瑞熙便一掌将他伸出去的手拍开。

“你做什么？”

赵瑞熙拧着眉头的样子显然很有脾气，风之晏想了想，问道：“你要去睡床上？”

“你要对他做什么？”赵瑞熙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风之晏一五一十地答道：“抱他去床上，难不成你要一直让他睡在这里？”

“你一个大男人别老是对他动手动脚的。”

风之晏抱臂，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在赵瑞熙正覆在江玖仪上的爪子，“哦，所以王爷就能对人家动手动脚了？”

赵瑞熙被风之晏噎了个正着，“关、关你什么事！”

风之晏不想跟这个口不对心的烦人精计较，后退半步道：“那就请王爷自己将人送到床上去。”

但赵瑞熙怎么可能起得来？

就算他起得来，就凭他现在这副样子，连人都抱不起来，更别提风之晏怕他乱动还点了他的穴道根本起不来。

好气！

于是只好梗着脖子道：“你动作放轻一点。”

风之晏不跟幼稚鬼计较，俯身正准备将江玖仪抱起来送回床上，他缓缓俯身，少年人身上清澈干净的气息愈发浓烈，隐约还有果子成熟时的香气。

少年身上的血污已经被擦拭干净，白皙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粉红，竟然像成熟的水蜜桃一样诱人。

风之晏觉得自己被引诱了，连俯身的动作都放得轻缓，生怕吵醒熟睡中的人。

就在他伸出双手准备将江玖仪抱起来的时候——

少年忽然睁开了眼睛。

当江玖仪用他那双黑亮的眼眸看着你的时候，你什么都不忍心去想，仿佛任何旖旎的想法都是对少年的亵渎。

“风先生？”少年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显然眼前的情形令他困惑。

“醒了？”

说话的是躺在榻上的赵瑞熙，“能动就自己回床上躺着去。”

江玖仪垂头看看自己，发现他竟然坐在脚凳上，还趴在赵瑞熙榻边。

风之晏早在江玖仪睁眼那一刻便站直了身子，“你梦游了。”

二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任何有关药人的事情，江玖仪不过是个孩子，这些不是他该知道该承受的。

江玖仪应了一声，他自己也纳闷，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

当下便起身，这一起身不要紧，他发现自己身上的伤似乎好了个七七八八，只还微微有些痛感，甚至都不影响他的行动了。

他想起在药王谷时方温生所说的药人，又想起方温生说他不是一般的药人，觉得这件事还是装傻充愣过去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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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冬日的严寒渐渐退去，江玖仪已经恢复在王府里上蹿下跳的日常了。

他不曾问过赵瑞熙有关夜袭黑影的事情，也不曾问过风之晏任何有关于他身上伤口快速愈合的事情，仿佛是个傻乐的孩子，整日里除了吃和睡便是练功夫。

也不再像往日那般总吵着要上街去逛逛，每天盯着赵瑞熙喝药比任何人都勤快，一到点便钻进药房里去端药。

江玖仪不仅仅是在端药，他仗着自己伤口愈合迅速甚至在悄悄给赵瑞熙放血。

他的血不似寻常人的血一般血腥味浓郁，反倒像是入口酸涩的草药汁——他自己尝过。

在他的身体康复到不影响正常行走以后，他见到了赵瑞熙在解毒时痛苦的样子，仿若暴怒的困兽，连身上都因为束缚而勒出道道血痕，看上去狰狞凄惨。

但恢复意识的赵瑞熙总会装作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不仅如此，这段时间里王府上的刺客接连不断，江玖仪身上的伤总是好了一波又一波。

赵瑞熙也不再如一开始那般将解毒一事避而不谈，偶尔还仗着自己是个病号在那里卖惨，烦得江玖仪自然他怎么说怎么是。

就比如现在，江玖仪不过是去前厅见了一下江家来探望的江翀林，赵瑞熙这厮竟然已经在卧房自己哼哼上了。

现在正是赵瑞熙吃药的时间，春桃去送药，但赵瑞熙这家伙竟然不吃药甚至还把春桃轰了出去。

听到长生来跟他汇报情况的时候，江玖仪额角的青筋都在跳。

“大哥，失陪。”

说完便提着裙角去看看这赵瑞熙到底在整什么幺蛾子，江翀林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小妹杀气腾腾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这个背影有点伟岸？

他赶紧摇摇头，把那点错觉甩出脑中。

不过——或许他的小妹真的嫁对了，这熙王爷虽然是个身体不大好的，但至少将他们江家的女儿养得快乐自在。

寻常家的女儿哪里能有江玖仪这样自在而随性的模样？

已经二十有三的江翀林又一次开始幻想日后自己会娶一个怎样的夫人，若是能像他小妹一样有生机便好了。

而另一边，江玖仪已经一脚踹开卧房的门，简直杀气冲天。

“赵瑞熙你又搞什么幺蛾子！”


第五十八章 见世面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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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赵瑞熙正裹着狐裘卧在他的贵妃榻上。

好一派富家公子的架势。

见到江玖仪踹门进来，竟然连眼也不抬，仍旧握着半卷旧书，露出一截苍瘦的手腕，血管仿佛附生的藤蔓禁锢着令世人惊艳的皇子，也像是吸血的蛇一样，在攫取赵瑞熙的生命力。

江玖仪最瞧不惯的便是赵瑞熙这副冷漠又高傲的样子，他虽然迟钝，但他一点也不傻，自然知道赵瑞熙不吃药还将春桃轰出来显然是准备给他找点事情。

“你为什么要把春桃轰出来？”

赵瑞熙充耳不闻，手中的书又翻过一页。

江玖仪也是个臭脾气，尤其现在赵瑞熙还总是惯着他，这点小脾气也就日益凸显。

端着药碗走到赵瑞熙跟前，他压着自己的性子放缓声音，“为什么不吃药？”

赵瑞熙这才从手中的书里抬眼，“不是说了让你来喂药？”

江玖仪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要冷静，“我大哥来了，我在前厅待客，春桃喂你不行？”

“没想到江家的三小姐竟然是如此言而无信之人。”赵瑞熙自怨自怜地说道，仗着自己一副好相貌，仗着江玖仪是个正儿八经的颜狗，故意惹得江玖仪同情心泛滥。

显然江玖仪的神情已经开始动摇，“春桃不可以吗？”

“你答应我了。”赵瑞熙也不说其他，就翻翻重复这一句话，在江玖仪那点小小的良心上反复碾磨。

总归是自己失信在先，江玖仪端着药碗递到赵瑞熙跟前，“喝药。”

赵瑞熙抿唇，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江玖仪见不得赵瑞熙这幅样子，总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人，“吃药你才能好。”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脆弱的，哪怕是赵瑞熙也不例外，他看着江玖仪纤细白皙的手腕，又看向那黑乎乎的药汤，他问道：“能不能不管江翀林？”

“江翀林？”江玖仪眨眨眼，搞不懂赵瑞熙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赵瑞熙说出这句话以后就后悔了，这说的都是什么破话，好像他在跟江翀林争宠一样。

这分明就是他自己的王妃，江翀林那个没有媳妇的家伙跑来熙王府找什么存在感！

反射弧超长的江玖仪好半天才靠自己的直觉理解赵瑞熙话里的意思，眼里带了点狡黠，凑近问道：“你在吃醋？”

正在喝药的赵瑞熙脸色一僵，闷哼一声不理江玖仪的问话。

“你吃我大哥的醋做什么？”都说了江玖仪是个小孩儿脾气，遇到感兴趣的事总要问个究竟。

“没吃。”赵瑞熙回得生硬，喝完药将碗往江玖仪手中一怼，便不想理人了。

他堂堂四皇子，日后的琉阳王怎么能吃王妃大哥的醋！说出去他这个王爷还要不要混了！

江玖仪对赵瑞熙过去多少也听了一些，这位年少时期便与母亲分离的王爷似乎对在自己领地范围的事物有着超常的占有欲和执着。

他想了想，觉得这大概跟小朋友们抢小伙伴也差不多。

而且赵瑞熙现在是病号，他应该理解一下病号的心情，江玖仪自己也知道他是个说起话来不怎么客气的，于是认真反思，草率地将错误归到自己身上。

江玖仪目前是觉得赵瑞熙这个雇主还不错的，给得钱多，管得事少，这么大方的金主可不方便找第二个，自然高兴了就乐意顺着他来。

“江翀林等下就走，他松了青竹会的帖子，问你要不要去。”

青竹会是西都青年每年都会举办的斗诗大会，年轻的才子们总要在这会上一展风采，而青竹会上能排得上名号的才俊便会受到七日后举办的文兰会的邀请。

这文兰会便是京中贵女们举办的一场才艺比拼，斗诗斗舞无所不有。

正所谓大荣民风开放，青年男女们便抓着这样的机会为自己求一段好姻缘。

“我都成亲了去青竹会作甚？”赵瑞熙想也不想便说道。

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搞得江玖仪都有些懵，要知道他可是个男人，虽然现在暂时扮做女子身份当赵瑞熙的半个护卫用，可赵瑞熙这模糊又暧昧的态度实在是超出了江玖仪大脑的理解范围。

他眨眨眼，“当真不去瞅瞅？”

“我去瞧他们作甚？本王难道不够俊美不够有才华吗，还需要跟人去争？”

赵瑞熙说得理所应当，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自夸。

但江玖仪不可否认，赵瑞熙说得竟然还是实话。

这话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那兴许是自大，但赵瑞熙还真的就只是陈述事实的自信。

论长相，莫说是西都数一数二，兴许放在整个大荣都是数一数二的样貌。虽然长得妖孽精致，但论及气度那必然是独一流的，就好似那娇艳的花开在了山巅，一眼便夺了你的心神，但又让人可望而不可即。

至于才华，写得一手好字，下得一手好棋。

江翀林已经是打破大荣朝记录的三元状元。

更是师从国手棋艺高超，连江翀林在赵瑞熙面前都被杀得有来有往。

江玖仪看不懂棋，但不妨碍他听懂江翀林对赵瑞熙棋艺的推崇。

“江翀林说琅琊王氏的人也会来参加。”江玖仪知道赵瑞熙瞧那最近风头正盛的王钰秋不大顺眼，于是刻意说道。

实在是他想出去走走了，在王府里憋闷了这些时日，连花灯节都没能上街去走走，若是一月末的青竹会还不让他去，那他怕不是要憋疯了。

“王氏？”

显然赵瑞熙也想到了那日在青屏山上将他认作女子的王钰秋，这胆大包天的家伙调戏他还不够竟然还敢去调戏江玖仪，真是不把他打得满脸桃花开，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江玖仪忙不迭地点点头，试探道：“去瞧瞧？”

赵瑞熙被江玖仪这神情哄高兴了，手一扬，豪横道：“那边带着我的王妃去瞧瞧。”

江玖仪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耳根，怎么听着赵瑞熙的“我的王妃”让他浑身上下这么不自在呢，分明之前他怎么叫都没感觉的。


第五十九章 见世面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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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到了青竹会那日，不仅赵瑞熙去了，连带着江玖仪也去了。

早早起来准备给赵瑞熙问诊的风之晏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露出了非常和善的笑容。

如果他手中的银针不露出来就更有说服力了。

“死在外面也是活该。”

——————————

青竹会是属于男子的集会，但江玖仪直接换上了男装跟着赵瑞熙一起去。

江玖仪已经要十六岁了，身着一身蓝色衣袍，绲着白色的云纹绣边，腰封将他裹得身高腿长，打眼一望竟像是只误落凡尘的仙鹤一样俊秀。

江玖仪年岁还小，还不到加冠的年龄，所以干脆用一条银白色的缎带束发，这就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富家小公子。

赵瑞熙很满意江玖仪这幅装扮，他今日穿了一身银白的衣袍，特意选用了蓝色的腰带和香囊，连他手里的扇子和身上披着的狐裘都换成了相近的蓝色。

江玖仪是个对穿衣打扮不大思考的人，也颇有点仗着自己的好皮囊胡乱糟蹋的意味，但赵瑞熙这样的骚包怎可能放过在穿衣方面宣示主权的机会？

是以当二人真的出现在青竹会的园子里时，堪称震惊西都一整年。

“那是——是熙王爷？”

“熙王爷今年怎么会来参加青竹会？”

“熙王爷身边那个是谁？这是哪家的小公子？”

“嘶——这熙王爷莫不是有……那熙王妃可要怎么办？”

……

赵瑞熙的耳力很好，江玖仪的耳力更好，旁人的议论他们听得一清二楚，每个字江玖仪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他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赵瑞熙心中暗自懊恼，光想着给江玖仪打扮了，却忘了他现在的身份还是熙王妃，这要是传出去，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对于江玖仪这样极端的实用主义来说，名声半毛钱都顶不上，还不如啃个馒头来得实在。

虽然这些人在议论，但皇室子弟来青竹会显然是令这场宴会蓬荜生辉的事情。

眼见众人要跪拜，赵瑞熙摆摆手道：“今日无甚王爷，称我赵公子便是。”

这些公子哥面面相觑，不止是谁先开声道：“赵公子今日到来，相比此次青竹会必然能载入史册为后世文人墨客所称赞。”

旁人的溢美之词接连不断，赵瑞熙也不觉得不好意思，照单全收甚至还觉得这些人夸得不够好听。

江玖仪对自信心极端被满足的赵瑞熙不感兴趣，他的眼神全落在溪边小桌的吃食上。

这些糕点的样式精致，甚至他在香林客都没见过。

考虑到还没开宴擅自吃东西不大礼貌，江玖仪吞吞口水，找好了自己的目标，就等着一声令下然后全军出击。

突然，有人端起了那盘已经和他眉来眼去许久的糕点，江玖仪皱眉，抬眼望去便瞧见一个眉眼含笑的公子哥。

看上去和江翀林一般年纪，但气质更成熟洒脱，若说赵瑞熙是艳绝人间的花，风之晏是遥不可及的月，那这人就像是自由不羁的风。

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因谁而停留，你永远不要妄想去留下一阵风。

而眼下，这阵风迎着江玖仪的目光而来，脚踏木屐，身着白衫，行走间衣袂翩跹像是随风而舞的蝶。

“尝尝？”

江玖仪的目光在来人和糕点上来回打量几圈，最终还是伸出了自己的手。

反正他是药人，如果有蹊跷，最多也就是拉拉肚子就好了，要不了命。

“多谢——”

然而还不待他将这梅花一样精致的糕点拿过来放进嘴里好好品尝一番，就被人半路截胡了。

截胡的人自然是赵瑞熙，他现在要气炸了，不过是跟人说两句话的功夫竟然还有不长眼的男人来搭讪江玖仪。

这些人都这么没有眼力见儿的吗？连他的人都敢觊觎！

江玖仪脸上的笑容有片刻僵硬，实在觉得赵瑞熙这家伙有些丢脸，努力把自己的手收回来，这才笑了笑道：“多谢。”

这人的目光温和而包容，看向他的时候就像是在看一个顽皮的孩子，“无妨。”

说着便将盘子放了回去，拱拱手转身离去。

就好像真的是一阵来无影去无踪的风。

“还在看？”

赵瑞熙的声音凉凉的，江玖仪虽然搞不懂他又闹什么脾气发什么神经，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若是给不了一个满意的答案，怕是今天都要不好过了。

他握住赵瑞熙的手腕，扯着人往僻静处走，“我饿了。”

一瞬间，赵瑞熙只觉得两人肌肤相接的地方都在发烫，“你、咳，你做什么？”

“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不大好吧。”

江玖仪满头问号，他转身便瞧见赵瑞熙此人竟然眉眼柔和，眼中含春，甚至连耳根都在泛红。

他不明所以地凑近赵瑞熙，眨了眨眼问道：“你发烧了？”

说着还伸手去探赵瑞熙的体温。

顿时，赵瑞熙什么遐思都没有了，没好气地拍开江玖仪的手，道：“你自己找吃的去，本王累了。”

说着便坐在一处石头上不动了。

江玖仪看一眼赵瑞熙，又瞧瞧不远处刚端上来的糕点瓜果，觉得暂时把赵瑞熙放在这里应该问题不大，于是道：“你就在此地不要动，我去拿几个橘子回来。”

赵瑞熙，“……”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江玖仪这句话里有话。

赵瑞熙不懂江玖仪的梗，江玖仪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微笑，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去拿橘子回来。

青竹会上来的西都青年不少，林林总总数下来可能有上百人。

青竹会在长风岭外沿的南山后湖举行，这里依山傍水，景色宜人，无数文人墨客曾汇聚于此一展豪情，现在青年们在岸这头办青竹会，另一边的各家小姐们也已经趁着踏青的功夫去了岸的对面。

到时这些青年才子们的大作是会送过去的，而这些姑娘们也会借此机会向各位青年发出邀请以参加七日后的文兰会。

届时又不知要促成多少好姻缘。

但江玖仪对这些统统不感兴趣，他现在饿的厉害，看见什么都想咬一口尝尝。

而这时，赵瑞熙也看到了那日青屏山护国寺的大胆狂徒王钰秋。


【作者有话说：在一众单身狗里，此时有一对小情侣高调走过
西都才俊们：……艹】


第六十章 见世面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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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不止有王钰秋一人，他正走在一个男人的身侧，而这个男人就是刚刚意图勾引江玖仪的那一个！

赵瑞熙不动声色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连方才懒散的坐姿都变得挺拔端正起来，江玖仪回来的时候就瞧见赵瑞熙整个人仿佛开屏的孔雀一样在那里煞有介事地——

赏一棵草？

关键他一人赏也就罢了，毕竟这人脑子不大正常，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

可偏偏赏草的不止他一个，连带着周围一圈的人都在看那根平平无奇的草叶。

草，生出来了。

江玖仪顿时不想过去了，想装作不认识赵瑞熙的样子转身就要走，可偏偏有人不识趣，非要叫住他。

“小江公子！”

江玖仪想微笑，“……”

妈的，他笑不出来。

这次出来他用了化名，江仪，是首辅江家的远房表亲，反正江玖仪都已经是江夫人的远房表亲了，也不差再多一个江仪也是表亲。

虽然西都的青年才俊们不认识江玖仪，但是王钰秋认识啊，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那天在青屏山留了个假名的姑娘。

“赵——”

正准备叫一声赵希瑞，又想起来这是王爷和王妃，只好神色恹恹地拱手问候，“赵公子。”

赵瑞熙自然不会放过每一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在他眼中这个王钰秋便是觊觎他王妃的大胆狂徒，当下便在人群中朝江玖仪招手，眉眼间还透着点得意和自信，“这是我王妃的表亲，江仪。”

江仪？

傻子才信这是江仪。

于是这群公子哥们当下让开半步，拱手客气道：“江小公子。”

江翀林也在，头一次见到自家小妹正经男装，忍不住有些耳根泛红，他咳了一声，“这是我表弟，今年刚十六，初到西都。”

“表弟表弟，江公子的表弟就是我们的表弟。”

江翀林正准备满意的点点头，赵瑞熙先怒了，“这是——”

江玖仪生怕他一不小心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当下也顾不得礼节便冲上去捂了赵瑞熙的嘴。

今日来青竹会的有两个大头，一个是赵瑞熙，另一个便是从琅琊而来的王氏子。

王钰秋算一个，王家本家行九，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

而真正惊艳绝伦的是站在他旁边那位，无需言语自有气度，王氏本家王珩祁，与江翀林可谓是一南一北两方独秀的人物。

王氏本家虽位于琅琊郡，但王珩祁自幼便在南方求学，是以此得了个“南珩祁”的说法。

这大荣朝才俊者万千，而在孟庆帝年间真正被人记住的也不外乎四人，王珩祁，赵瑞熙，江翀林，风之晏。

风花雪月，人间绝色不外乎此。

“在下王氏王珩祁，有幸拜会江小公子。”

江玖仪来到大荣以后学的都是姑娘家的礼节，对男子之间应当如何问候行礼反倒不甚清楚，于是有样学样，“在下江家江仪，有幸拜会王公子。”

这只是一个行礼，但赵瑞熙却觉得不大痛快，“皆说南珩祁北翀林，今日二位得见，倒想让我这大舅哥跟王七公子比试一番。”

因着王珩祁在王氏宗家排行第七，人们也称他一声王七公子。

“正所谓文无第一，今日也非是我二人的专场，群青荟萃才好。”

江翀林虽在家里像是个透着憨气的傻小子，可放在外头那便是冷峻且高不可攀的贵公子，再加上执任一方父母官，那通身铁面无私的气度倒真非常人所及。

“王七公子所言有礼。难得来一趟西都，江某也好奇这南北两地的才子的风采有何不同。”

四公子之中已经到场了三人，若是这江湖上神出鬼没的风神医也能来——

那这孟庆二十八年的青竹会怕不是要被记在史书上被后世文人墨客争相传颂了？

“若是这江南风家的风之晏——”

“谁人在念我？”

四下哗然，人群像是潮水般退开，有人施施然踏着一身青衫而至。

正是风之晏！

比不得他人终于瞧见这甚少在人群中露面的风之晏的欣喜，江玖仪和赵瑞熙二人看见风之晏的第一反应便是牙酸。

这臭大夫，总仗着自己医术天下鲜有敌手而格外放肆，先不说江玖仪时不时就被他封住穴道老老实实在那里挨针，哪怕是赵瑞熙这样混不吝的鬼见愁瞧见了大夫也要发憷。

“闻名不如见面，有幸入得青竹会得见各位英才实乃风某人之幸事。”

现在的风之晏可没有平日里在王府时那副鬼畜大夫的样子，江玖仪受不了这样笑面虎型的人物，总觉得在这样的人面前他就是个单纯的小白兔，迟早要遭殃的。

风之晏装作和二人不认识，赵瑞熙也乐得顺着风之晏演戏装作不认识。

少一桩事便少一桩麻烦，这西都青竹会人多眼杂，少不得就是一波风云。

这四人齐聚的确让青竹会蓬荜生辉，连往日里总被视作人群中心的顶级纨绔任云良都落到了第二梯队。

西都纨绔千千万，赵瑞熙和任云良便是其中好手。

青竹会上的项目大多是附庸风雅，有投壶，有书画展示，也有斗诗斗茶这样的风雅项目。

江玖仪跟西都的这些公子哥们都不相熟，认识的几个人还要装作不认识，于是便只好跟在赵瑞熙身后，一边走一边凝着自己的玉佩解闷。

“江小公子来自何处？”

突然听到有人问话，江玖仪还愣了一愣，毕竟这大荣四公子的齐聚带走了众人视线，这时候他这个头一回露面的江家表亲就没什么吸引力了。

男人凑在一起的话题无非就是那些，哪怕他真的就是熙王妃，也比不上未来的权势来得吸引力大。

问话的人是王家那个七公子，江玖仪记得他的名字，王珩祁。

“王七公子，”他问候一声，“来自江家，江阁老是我叔父。”

“曾记得家父提及江阁老祖籍金陵，江小公子莫非是金陵人士？”

江玖仪到现在都不知道大荣的版图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哪里晓得自己是不是金陵人，于是胡乱点头。

结果这王珩祁笑了起来，“我幼时曾在金陵跟随白先生求学，算得上半个金陵人。”

江玖仪，“……”

玩球，撞到枪口上了，他现在说自己不是还来得及吗？

在线等，挺急的！


【作者有话说：赵四和王老七，耶！
情敌加死对头上线，让我们恭喜日后水深火热的91小可爱
91：……】


第六十一章 开屏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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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不知江小公子日后可否还回金陵？若是回去王某可同行。”

谁知赵瑞熙即便在人群中心也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当下便扯过江玖仪说道：“不行，他不走，日后就留在熙王府。”

西都的公子哥们自然知晓赵瑞熙的王妃名为江玖仪，出来一个关系甚密的江仪小公子，怎么想怎么有猫腻，自然也要跟人家保持点距离。

更何况这江仪小公子生得唇红齿白，身形挺拔俊秀，不说就是女子，那也是雌雄莫辨的好样貌，这若是走得近了，也怕传出龙阳之好的名声来。

王珩祁初来乍到，哪里晓得再加上是个自由洒脱不受拘束的性子，否则也不会到了这个年纪身上还无个一官半职。

这四公子里，风之晏年纪最长，王珩祁次之，最小的便是这刚刚成亲的赵瑞熙了。

江玖仪也怕自己说多了露馅，拱拱手道：“日后我会留在熙王府。”

王珩祁点点头，“我与江小公子一见如故，日后定然前去拜访。”

赵瑞熙，“……”

当着我的面调戏我的人，我这个正牌王爷是死的吗？

“不行。”他再次说道：“熙王府不接外客。”

王珩祁思索片刻，觉得赵瑞熙的拒绝也有道理，毕竟是自己家但是客人都是奔着另外一个客人而去，确实不大礼貌。

“江小公子若是感兴趣，便去香林客天字间，我的小厮会告知我。”

赵瑞熙，“……”

这人怎么撬起他的墙角还没完没了了呢？

果然，江玖仪这个没有节操的家伙听到香林客顿时眼睛都亮了，“多谢王七公子，日后定然前去拜访！”

比不得他人不明所以，风之晏可对这其中的猫腻一清二楚，当下便不厚道的笑了。

江翀林倒是有点忧心忡忡，虽然他很高兴自家小妹能交到朋友，还是王珩祁这样出色优秀的朋友，但毕竟是女子，总怕他小妹会吃亏。

江玖仪才不管这些人乱七八糟的想法，只知道王珩祁这人还不错，约人出去还知道请吃饭，一看就是个爽快人，比起说句话要饶河几十圈的赵瑞熙不知道要痛快到哪里去。

而且说话不像赵瑞熙那般阴阳怪气也不像风之晏那般顶针带刺，更不会像他这个便宜大哥一眼三句话都换不来一句。

自然愿意和王珩祁多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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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青竹会的第一项便是投壶，铜壶被放在五丈远的地方，每个人手里有十支箭，全看命中的数量。

在座不乏骑射好手，投壶确实是小事一桩，江玖仪比划了一下距离，五丈大概是十五米，说不算难，但也不简单。

这铜壶的口纤细，若是想将十支箭全部投进去也确实要有点策略，不然光是箭矢的尾羽都能将壶口堵住。

依着道理，在场的凡是年龄在十六岁以上的人都要参加，可江玖仪才十五岁。

前几日刚过完十五岁的生辰。

但为了混进来已经说了自己现下十六岁，有人看着江玖仪矮小的身材不屑一顾，“江小公子，可要试试？”

说实话，虽然这四位风云人物的名头很响亮，但架不住有人嫌弃他们的出现夺了自己的风采。

往常年里能有一个江翀林都实属不易，哪里能想得到四个人竟然会同时出现？

连任云良都被比下去了。

虽然这四个人他们惹不起，但是这个看上去很弱鸡的江小公子可不就是活生生任他们揉捏的软柿子？

本身游戏这事就是各凭本事，输了去哭穷找救兵那都是男儿所不齿只行径。

忽然被叫到名字的江玖仪一愣，揣着袖子实诚道：“我没玩过。”

要的便是你没玩过，这不知是谁家的公子面上隐透出喜色，“来试试？”

江玖仪踮脚瞧了一眼不远处的铜壶，又瞧了瞧这名公子手中的箭矢，觉得这应该不算很难，正准备应下，便听他的便宜大哥从中阻拦道：“江仪今年刚满十六，董公子这般不大合适吧？”

这董公子大笑一声，“男儿成年便是男儿！何须这些借口，江小公子既然得了王七公子和赵公子的赏识想必定有过人之处，董某想见识见识！”

五丈的距离，今日还有些风，投壶这件事放在男子身上本就是颜面的较量，现在董易恒此人这般猖狂就是为了给江玖仪难堪。

江翀林面色隐怒，正准备劝阻拦下，斜里便有人按下他的手。

是江玖仪，“大哥，我便试试。”

“可——”

又有人拦住了他，这次是赵瑞熙，赵瑞熙双手抄袖一副悠闲自得甚至是准备看笑话的姿态，“大舅哥，你信他。”

江翀林看到了赵瑞熙并不达眼底的笑意，心知这董翰林家的公子怕不是无论输赢都要倒霉了。

也是，撞到这四皇子跟前还能全须全尾而退的还真没几个，或者说就没有过。

男人凑在一处总是充满着火药味的，董易恒今年刚加冠，身姿挺拔魁梧一看便是武道好手，而江玖仪身形纤瘦，生得更是唇红齿白，看背影甚至跟女儿家没什么两样。

一旁已经有几个公子哥在押这一场是谁胜谁负了。

押董翰林家儿子的人不少，但同样也有人押江玖仪能不能逆风翻盘，总归是赵小王爷带来的人，怎么也不会太差。

江玖仪的身手一直是个迷，哪怕是在教他的风之晏也没办法轻易试探出他的深浅，分明功力浅薄，可出手便是杀招，真若是以性命来拼，江玖仪也能取了他的性命。

但现在投壶不仅要比眼力，更要比气力。

江玖仪的小身板确实让人担心，风之晏戳戳赵瑞熙，问道：“不担心？”

“不担心。”

当然是假的，赵瑞熙自然知道他这个小王妃虽然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脾气是一顶一的倔，肯定会把这场比斗放在心上。

但一个刚十五岁的儿郎和一个已经年过二十的成年男子——

赵瑞熙扬声道：“赢了晚上去香林客。”

于是，众人突然觉得江玖仪那细瘦的小身板仿佛爆发了无穷的力量。

而赵瑞熙仿佛还嫌不够热闹，又补充道：“任你吃。”

风之晏竟然还站在一旁点点头。

江玖仪满意的笑了。

转头，看向董易恒，勾勾手指道：“来吧。”


第六十二章 开屏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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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旁人竟然在江玖仪这声平静至极的“来吧”之中感受到了杀气。

连董易恒都有些动摇自己的决心，但转念一想，再不济也就是个平手，他一个有内家心法傍身的人，而这毛头小子又没玩过投壶，哪里真能来个十发十中？

当下便高声道，“放马过来！”

那声音，不知道他以为他面前是千军万马呢。

“开始！”

然而伴随场边裁决的一声令下，众人仿佛只看到了一阵虚影闪过，江玖仪箭袋里的箭便全空了。

“嗖嗖嗖——”

破空声划过，一旁的董易恒第一支箭还没来得及投出去，这边江玖仪的箭袋已经见底了。

而五丈外的铜壶里，赫然插着十支箭，最令人惊异的是，后一支箭皆是破开前一支箭的箭尾落入壶中，是以铜壶中只有一只完整的箭，而其他九支都裂成了几瓣。

这需要何等厉害的眼力与气力？

这不禁是有力气，这必然是修习了极为精纯的内家心法才能有此效果。

往日里这董易恒总仗着自己有个在门派修行的师父，学了些内家心法来强身健体而行事张扬跋扈，现下踢到了铁板，还是这样一个看上去差距悬殊的铁板，怎能不令人拍手称快？

四周一片寂静，没人敢率先挑头去碰着董易恒的霉头。

董易恒身出董翰林家，朝中人许多都看好董翰林，觉得他能成为下一个大学士，成为像江阁老这样的朝堂常青松。

“啪、啪、啪。”

但有人率先鼓掌，清脆的三声极为刺耳，是赵瑞熙！

只见他神情散漫道：“做得好。”

而这个崭露锋芒的小少年神色波澜不惊，与一旁羞得面红耳赤的董易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其他姑且不论，但是这份宠辱不惊的气度就已经能说明此少年今后绝非池中之物。

赵瑞熙朝刚刚摆庄的几个人勾勾手，这几人指指自己一脸困惑。

“怎么？你们随意拿我的人开庄，我不能拿？”

“能拿能拿，赵四公子随便拿。”

赵瑞熙勾着钱袋颠了颠，虽然不多，但今晚香林客的钱显然够了。

就瞧见这江玖仪面无表情地从投壶场地那边往回走，走到赵瑞熙跟前，众人还正期待着会不会发生什么，就看到江玖仪一把夺过了赵瑞熙手中的钱袋子。

而这个出了名的臭脾气王爷竟然还没生气，挑眉一副无奈又宠溺的模样，任由江玖仪拿走了钱袋。

这简直要跌破众人的眼睛。

不仅如此，一旁的江翀林和风之晏也皆是与有荣焉的样子，而王珩祁已经将夸赞说出了口。

这江仪究竟是什么来头？

是熙王妃？

可这熙王妃不是才从青屏山找回来，能恢复得这般好甚至还有如此神力？

不是熙王妃？

那怎的这些人态度都如此奇怪，这难不成是什么隐世高人？

无需多想赵瑞熙都能明白这些人心里都在想什么，他本就是个不惧他人眼光的人，现在更是有了决断，自然不会因为外界的言论而改变自己的做法。

当下便扯过江玖仪的手带着往前走，至于董易恒？

跟实打实的当朝阁老比起来，难道不是已经开始掌权的江翀林更值得讨好？

有人的地方就有比较，哪怕是男人也不例外。

对权势的追捧让他们对江玖仪真实身份好奇的同时也对这四个名满天下的公子产生疑惑。

“你说——这四公子碰在一起谁更厉害？”

“若说家世财力，江南风家琅琊王氏皆是名门望族，若论权势这四皇子必然是阶层巅峰，可江家大公子的学识渊博……”

“嘶，这还真难评价出个一二。”

“就单论这长相气度，哪个不是人中龙凤？真难说，真难说。”

“这就没个能比出一二的标准来？”

……

以赵瑞熙那厮的变态耳力自然听到了这群人的议论，无声地慢走两步，走过这群正在议论的少年公子，飘过一句，“熙王成亲了，别人有吗？”

“……”

众人：怎么突然就觉得嘴里这么不是滋味儿了呢？

被赵瑞熙扯着被迫围观全程的江玖仪情不自禁地伸出了自己的中指。

说实话，如果不是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他也不是很想成这个亲。

风之晏只觉得赵瑞熙这个狗东西简直不讲武德，明明人家讨论的是个人，结果他非要说成亲，刚加冠就成亲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

自己单相思还没个定论说出来觉得很有脸面？

瞧着那边江玖仪还懵懵懂懂的样子，风之晏嗤笑一声，觉得帮他这个朋友在追妻路上制造的点困难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江玖仪这样的人要是轻易被赵瑞熙得手了，岂不是太暴殄天物？

在座青年哪个不是来青竹会想着得个头彩然后在京中贵女里为自己寻一桩好姻缘？赵瑞熙一个已经成亲的还跑来捣乱，还偏生各方面都能拿得出手，这要让其他人怎么活？

江玖仪现在不想跟宛如孔雀开屏一样的赵瑞熙说话，于是问了问走在一旁的王珩祁，“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了求亲？”

王珩祁思忖片刻，点点头，确实如此，青竹会的本意便是为京内还未结亲的年轻男女提供机会。随着这些年青竹会和文兰会的名声愈发响亮，也成了天下文人才子一展风采的集会。

江玖仪眼中划过沉思，他知道赵瑞熙来就是为了捣乱，他自己来就是凑个热闹，但是——风之晏和王珩祁？

这些人也着急成亲？

“你很想娶老婆？”江玖仪问道。

王珩祁一下便噎在原地，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样明目张胆的问他这个问题，可偏生江玖仪眼神纯净，让他连怒火都升不起来。

“哦？那你说熙王爷已经成亲了还来参加青竹会，是准备选个侧妃了？”王珩祁调笑道，直接将战火燎到一旁看热闹的赵瑞熙身上。

赵瑞熙一下愣住，眼神慌乱的瞟了一眼江玖仪，怒道：“喂！你在乱说什么？”

江玖仪没说话，侧妃？

赵瑞熙好大的狗胆——

硬了，拳头硬了。


第六十三章 开屏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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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江玖仪凉飕飕的眼神落在赵瑞熙身上，顿时将人都看毛了。

平静的眼神里竟然还带着杀气，仿佛下一刻他就要血溅当场一样。

赵瑞熙装作冷静的揽住江玖仪的肩，凑过去亲昵的耳语，“怎么？爱妃想对我这个柔弱的王爷做什么？”

江玖仪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小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连声音都放得软而清甜，“王爷要娶侧妃？”

江玖仪说话可没避着其他人，这周围一小圈都听见了，走在前头的江翀林听见声音立马转头怒气腾腾地杀回来，那眼神连活剐赵瑞熙的心都有了。

虽然江翀林的武力值在四个人里垫底，可这一瞬间身上爆发出来的气势竟然连赵瑞熙都颤了一颤。

江翀林眼中有震怒，还有不可置信，“你——”

赵瑞熙当然没有要娶侧妃的打算，甚至如果不是因为他先前中蛊所出的意外，连江玖仪都不会被嫁过来冲喜。

“自然不会，”说着他还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来壮胆，“本王与王妃感情甚笃，何须旁人来扰了熙王府的清净？”

江翀林的怒火息了一些，愤愤道：“最好如此。”

王珩祁对着江玖仪和赵瑞熙二人的亲昵若有所思，而风之晏在听到那句“感情甚笃”之后——竟然觉得有些憋闷。

他的目光落到少年用来束发的丝带上，被风扬起的尾端像是蝴蝶震动的翅膀，而他的心却不再像蝴蝶一样自由。

风之晏收回自己的目光，于无声之间悄然避开人群，既然已是无果，那便不要让自己越陷越深。

江玖仪正随着赵瑞熙往前走，察觉到对方在走神，问道：“怎么了？”

毕竟赵瑞熙现在因为解毒的缘故内力都处在被封锁的状态，再加上这病弱的身板，说是弱柳扶风也不为过。

搞得江玖仪关注赵瑞熙的状态都要变成习惯了。

风之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范围里，赵瑞熙眸光平静，沉声道：“无事。”

——————————

而在南山后湖的另一岸，年轻漂亮的姑娘们也已经聚在了一处。

京中贵女的婚姻大多都作为了权利争夺过程中的牺牲品，而今日的青竹会和七日后将举行的文兰会，便是她们能够为自己博出路的好机会。

春意未浓，风还料峭，可姑娘们已经穿上了轻纱制的衣裙，像是衣裙翩跹美丽的蝶，早早地在这南山湖畔染上春的味道。

“据说今日有琅琊王氏的公子来。”

“王氏？王氏的哪个公子？王九么？”

“前些日子在护国寺有人就瞧见了王九公子，倒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才。”

少女们唧唧喳喳的声音很是讨喜，江玖宁安静地走在人群边缘，听着这些天马行空的幻想和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在还未出阁的少女们心中，嫁一个如意郎君便是天大的事情，可若是真的出嫁了，她们便会发现自以为美满的婚姻其实也终将沦为政治争斗中的牺牲品。

年少时的情谊终究也比不过时间的无情。

曾经江玖宁也幻想过自己会嫁给怎样的人，兴许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就像是话本子里曾经写到过的苏将军和云将军那样，也许会是一个独领风骚的文人侠士。

后来赵瑞熙在孟庆帝南巡期间受伤昏迷不醒，不知何处来的老道士说必须要找人冲喜，孟庆帝当下便命整个西都的官家女子送上自己的生辰八字。

最后挑拣来挑拣去便选上了她。

孟庆二十七年，重伤昏迷不醒的四皇子出宫建府，并定下与江家的婚约，而走投无路的江阁老，选择将江玖仪替嫁过去。

正是这一举动，不知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江玖宁没有死于刺杀，四皇子醒来，江家没有因为这门亲事而蒙难。

江玖宁也仿佛在一夜之间成长起来，她缓缓舒出一口气，目光落向正喧哗的对岸。

她从心里感谢江玖仪的出现，救了她也救了江家，曾经她想过要不要想办法将江玖仪带出熙王府，可如今想来，应当是不用的。

几次拜访，赵瑞熙对江玖仪的关心和照顾不加掩饰，甚至连她这个姐姐的醋都要吃。

江家虽然从不在朝中站队，历朝历代都是忠诚的保皇党，但若熙王有此想法，江家也不是不可以改变自己的选择。

她曾与父亲探讨过，赵瑞熙此人必然是掩藏极深，单从熙王府仆从的素养上便能瞧得出来御下极严，而且自苏家倒下苏皇后离世以来几经沉浮都能持稳心性，定非池中之物。

只是——若这赵瑞熙真真是个有野望的皇子，江玖仪今后的路怕是会难走。

江玖宁的目光落在略过水面的飞鸟身上，澄澈的湖面被激起圈圈涟漪。

天青水秀，可她们并不如飞鸟那般自由。

“走走？”

江玖宁回头，发现竟然是吕家的女儿。她记得母亲曾说在宫宴上吕文晴曾与江玖仪斗舞，后来还是被江玖仪点醒才免得落个丢人的境地。

因着她那个对女孩子少根弦的大哥，江玖宁过去的岁月里都和京中女眷交往不多，很多也只是知道个名字，晓得父母姓甚名谁而已。

吕文晴的父亲也是翰林学士，跟现在正在人群中被众星捧月的董安宜家世背景差不多，但论及为人处世，这董安宜跟个孩子没什么两样。

比起男人，女人之间的派系会更加分明，就好比现在谢侍郎家的女儿便绝不会和兵部方家的儿女处在一起，董安宜在那里也明里暗里讲着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兄长未来必定是前途无量。

“我大哥今日也来了青竹会，想来能有个不错的成绩，真不知日后哪位姐姐能进得我家……”

吕文晴性子爽朗豁达，笑了一声，“真不知哪家的姑娘会这么倒霉嫁进他们董家。”

江玖宁未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竟然在对岸的那些男子里瞧见了江玖仪的身影。

虽然是男装打扮，但那般出色的眉眼怎可能认错？

她心生疑窦，问道：“文晴，你可知今日来青竹会的男子都有谁？”


第六十四章 比试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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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江玖宁虽然与京中的各位公子哥接触更多，但甚少打听这些八卦传闻一样的消息，现在瞧见几个贵女花枝招展的样子，也禁不住起了好奇。

这些人的眼光都高得很，寻常官家的公子都难以入眼，甚至有些都是朝着宫里的位置去的。

“听她们说有琅琊王氏的子弟，但瞧对岸热闹的样子应当还有别人。”吕文晴不甚在意地说道。

她和江玖宁差不多，婚姻完全不是能在这文兰会上做主的，反倒是小一点的门户还能自己博个出路。

“你可还喜欢熙王？”江玖宁问道，神色平静，仿佛问话的人都不是她一般。

吕文晴的神色倒是有些震惊，自嘲地笑了一声，“喜欢吧，毕竟年少的时候也心动过，只是命运不由己，缘分也就停在八年前而已。”说着吕文晴的挑眉问道：“怎么？想帮你的小妹妹找场子？”

江玖宁微微蹙眉，不大适应吕文晴这般市井的说辞，“若是仪儿愿意，她会自己找回来的，无须我来帮她。”

吕文晴笑了起来，显然想起了那日小年夜宫宴江玖仪带给她的震撼。

虽然少点女子的柔美，但英气更胜，若是再长些年岁，怕不是凤后的位置都能压得住。

“你这个妹妹——倒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起的。”

论姿容，当属上乘，只是年岁还小，透着点淳朴的稚气，若是长得和她们一般年岁，那必然是能艳压群芳的存在；论气度，小小年纪便宠辱不惊，心性沉静，比之董安宜之流的贵女不知要好到哪里去。

“玖宁，你母亲的远亲里可还有这样的姑娘？”

吕文晴的问话让江玖宁愣了一愣，“不曾有其他姑娘了。外祖家亲缘薄，兄弟姊妹也少。”

但江玖仪哪里是什么远房亲戚，分明就是他们江家的儿女。

“可惜了……”

江玖宁倒也豁达，笑道：“即便有其他姑娘，也不见得如宁儿一般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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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青竹会的男子们已经能隔着对岸画廊的纱帘瞧见姑娘们娉婷的身影，顿时兴奋起来。

虽说大荣民风开放，但男女之间的礼教仍旧严苛，平日里这些公子们也没多少能见得姑娘的机会，现下终于能见到传闻中才听到过的姑娘，怎能不使出浑身解数让自己拔得头筹？

江玖仪就默默坐在一边吃自己的橘子，看着这些男人们仿佛都在孔雀开屏一样的形象禁不住撇撇嘴。

遇到女人之后想要展示自己无可厚非，也有些对女人不怎么感兴趣的正在那里一展雄风准备赢得来自同性的赞赏。

就比如现在的赵瑞熙，表现出来的混不吝堪称一个五毒俱全，直将这群看似正经的公子哥们画风带偏，从本该谈论的经文胸怀跑到了京中谁家的花草文玩最珍奇，谁家的糗事最拉胯，整整一个废物皇子。

赵瑞熙在议事时从未避过他，所以江玖仪也知道赵瑞熙即便在解毒即便身体虚弱得无缚鸡之力，也没放弃自己的谋划。

青屏山护国寺的案子据说有了眉目，但被孟庆皇按下将罪名放在了前朝罪臣身上，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现在——赵瑞熙跟这些人接触，恐怕也是存了想要摸一摸这些人的底细的想法。

大荣朝到现在传了三代，孟庆帝野望有余而心力不足，朝中的肱骨之臣也多半是老皇帝在位时留下来的元老，而现在这些元老们年事已高，大换血是必然之事，这些人里——又有多少能担得起父辈的责任呢？

武斗不成还有文斗，董易恒是个不服输的，从投壶的阴影里回过神来又开始叫嚣着要和江玖仪比诗文。

“身为顶天立地的男儿只有匹夫之勇算什么？来比书画！”

江玖仪正在专心致志的吃自己的橘子，结果身前的阳光突然被人挡住，他不耐地抬头，就瞧见董易恒站在自己面前挑衅。

他蹙眉，神情颇有不耐，觉得这人简直是阴魂不散。

“既然江仪小公子气力了得，相比诗文也习的不错，不若我们来考校一番。”

江玖仪很烦这人文绉绉的说话方式，虽说这古代的人说话都这番模样，可他认识的没有一个像董易恒这般酸唧唧的。

江玖仪站起身，不想坐着矮人一头气势，“你要比什么？”

“好男儿胸怀天下，你我就以落日为题做一首绝句，让在座诸位点评一番。”

董易恒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座的公子哥哪个不晓得他曾经有留世佳作，更是借景抒情的高手，现下连题目都是自己占优——

“喂董易恒，你这般不让人对人家小江公子也太不公平了！”

“就是就是，比人家都要大十岁了还在这里依依不饶，实在小气了些。”

董易恒那张方毅的脸上顿时神色精彩，可已经到这一步了，若是退缩反而更没面子，倒不如压倒然后取胜。

“你可敢？”

虽然江玖仪不会作诗，但是他也没什么不敢的，诗文书画本就是他的短板，再说他一个兼职护卫也不需要学这些去给赵瑞熙充门面，但这不代表他允许有人在他头上放肆。

神情里带着少年人理所应当的傲气，他朝董易恒勾勾手指，“来。”

众人自发地给这对互相看不顺眼的人让路，一直到空出的桌案前。

案前已经坐了人，正握着一根大白云在那里酝酿。

竟然是赵瑞熙！

赵瑞熙侧坐在案前，整个人都相当豪放地坐了上去，曲着一条腿以手撑着额角，仿佛正在构思，见众人的视线过来，严肃道：“嘘——莫扰了本王的构思！”

这脾气阴晴不定的熙王爷又是在玩哪一出？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敢上前打扰。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赵瑞熙忽然长叹一声，“算了，本王不写了。”

猛地转头看向围观的众人，“你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熙王爷，董公子说是要跟小江公子较量一番诗文，我们这不是正准备……”

这人的话还没说完，赵瑞熙的目光已经迎上了那厢开始不耐烦的董易恒，“你要和他比试？”

“董易恒，欺负小孩儿，你也忒不要脸了些！”


第六十五章 比试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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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皆知董易恒是董翰林之子，妹妹董安宜更是老太后跟前的红人儿，是以这兄妹二人的地位也相当可以，隐隐比京中其他的重臣家眷还要高贵几分，甚至连其他的皇子公主也要对他们以礼相待。

可偏偏赵瑞熙是个我行我素的，大庭广众之下竟然一点面子也不留。

“二十五了还找不到媳妇来青竹会刷存在感，欺负比你小的人很有成就感？”

董易恒脸色青白，他当然知道自己二十五还未成亲实属笑话，可那又能怎样，先前结得亲缘都吹了，定下娃娃亲的姑娘后来家道中落，董家势头越来越好便退了亲事，后来结了云家的女儿，但云家的姑娘不放心家人上战场，跟着同去北疆，结果小小年纪便殒在了北疆。

这一耽搁，便到了二十有五。

来参加青竹会的男子大多都在二十岁上下，未曾结过亲缘的便会来青竹会为自己寻一寻机会，董易恒这也是迫不得已才来了青竹会，本想拿个头筹，也好为自己今后为官铺路，但哪里料得到会有四公子来，连江仪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毛头都能压他一筹。

“不知赵公子已经成亲还来青竹会又是什么想法？莫非准备充盈后院？”

还不待赵瑞熙生气，江玖仪已经拦住他，眸光平静地看向董易恒，“还未成亲便想着充盈后院，到底是董翰林之子更为英豪。既然你想比，那我们便比。”

“古语有云‘文无第一’，什么诗作我们便不比，既然董公子对自己的书法颇为自信，我们便来比一比谁的字更好。”

江玖仪此话一出，连赵瑞熙都被惊到了，他自然知道江玖仪的字有多差劲，现在还要和人家比书法，这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董公子，可敢应？”

董易恒咬牙，“自然敢！”

“好！”江玖仪朗声道，“谁有诗文，我们来写同样的字，比比看。”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胆，竟然高声道：“我有熙王爷当年的《叹兴辞》！二位公子稍等，这便拿来！”

赵瑞熙，“……”

怎么当年年少轻狂的黑历史还要被拿出来公开处刑了呢？

可年少时的赵瑞熙确实是个高傲情况的少年，他也确有这样高傲的资本，一首《叹兴辞》直到现在还是无数文人追捧的经典。

不一会儿，这小公子便拿了《叹兴辞》的拓印本来，字迹清晰，游龙走凤般潇洒自如的笔体哪怕今日看也是极好的。

虽然比不上颜柳大家，但显然也是能排得上号的好字。

江玖仪挑眉，将这《叹兴辞》粗略扫了一遍，扯了扯赵瑞熙的衣袖问道：“你写的？”

赵瑞熙的耳根有点泛红，“年轻的时候写的。”

江玖仪眨眨眼，觉得这人拿乔的样子还挺有意思。虽说古代人早慧，但十岁的年纪能写下这样的辞必然是胸中有文采的。

他虽然不大懂文字上的东西，但他能从这些字里感受到当时的情绪，哪怕这只是赵瑞熙当时作品的拓印本。

对人情世故不怎么懂的江玖仪有着最原始的直觉，力透纸背的愤慨扑面而来，想必那日写下这首辞的赵瑞熙也当是悲愤交加。

甚至江玖仪能够想象到少年是在怎样的愤怒中写下了这首足以被后人传唱的辞赋。

董易恒自然是书法一道中的好手，他的字也是曾被人拿去观赏过的，见到是赵瑞熙想《叹兴辞》反倒心下安稳。

在场的人中少有不知晓《叹兴辞》的，当年这首辞赋也算是风靡一时，他也曾临摹过。

当下二人便铺开宣纸，毛笔蘸满墨水，还不待江玖仪动作，董易恒已经快速写下十个大字。

从来到大荣开始江玖仪便与赵瑞熙同床共枕，他想在云家和苏家因为战事而迅速衰败之时，他的心中应当是有悲愤的。

他甚至可以想象那样的场景，他仿佛真的见过塞北的黄沙，听到过羌笛从关外传来的声音。

眼前一片血红，他脑海中闪过很多不知名的画面，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笔上的墨汁已经要滴到纸上了。

耳边是战鼓声，周身是战马嘶鸣，江玖仪眼前血色纷飞，握着毛笔的手情不自禁地用力。

一句，又一句。

好像他不是在描摹赵瑞熙的辞，而是在写一首关于战争的诗。

一首辞长达三百字，待江玖仪写完时，衣服依然被汗水浸透在料峭的寒风里刺得人骨头都在发疼。

江玖仪还陷在那股情绪中无法自拔，他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但这一次来得与众不同，就像是他初到大荣时在花轿里接受江玖仪过去十五年的记忆时那样。

刚刚他眼前浮现的是什么？

一个从小浑浑噩噩生长在江府后院的外室子怎会见识过这样的厮杀？

江玖仪与董易恒几乎是同时收笔，众人好奇地前来查看，却忍不住静默在原地。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笔体和心境，同样一首辞，赵瑞熙写来像是皇家贵胄怒斥朝堂昏暗，悲愤力透纸背；董易恒写来像是文人对着山河有感而发，气势有余而心力不足；可落在江玖仪这里，却仿佛一个将军在发出振聋发聩的声音，想要唤醒迷茫的国人。

从工整和笔体上而言，是董易恒赢了。

但若以字的心境而言，哪怕是赵瑞熙的原本都比不上江玖仪这狂放的字迹。

隐约也能瞧见些赵瑞熙笔体的影子，可情感更加丰沛，读来禁不住落泪。

赵瑞熙抄袖站在原地，神色凝重，江玖仪——究竟经历过什么？

江玖仪缓缓抬头，视线扫向众人，他的声音竟然都哑了，黑黢黢的目光像是两潭幽水，“谁赢了？”

那一刻，董易恒竟然感受到胆怯，他迎着江玖仪的目光，竟然后退了半步！

哪怕这只是半步，这个少年比他小十岁，身量也不过才到他下巴，可那目光——竟然让他觉得自己见到了曾经能大杀四方的云将军！

那个被称为是大荣双战神之一的云绍承！


第六十六章 比试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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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在大荣近七十年的历史中，曾出现过一支非常神勇的军队，这支军队起建与大荣开国皇帝，彼时这支队伍的组成复杂，因为旧贵族和新生民间力量的碰撞变成了左、右两支。

这就是大荣的传说——神临军。

神临军分左右将，左将由苏家统率，世代传承，右将则由大荣建国后涌现的武状元之家云家带领。

但随着大荣朝局势日渐稳定，边境外族甚少来犯，神临军便被分为两支驻扎在西南和东南两地。

从塞北的铁骑变为了山野里的守军。

但即便如此，在孟庆帝初年间，苏家和云家还是出了两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以二十二岁的年纪成为了神临军统帅，官居正二品，即便在山野剿匪也威名赫赫。

这便是苏卿禾的哥哥苏燕青以及云家的云绍承。

但终究抵不过塞北丘兹关大败，此一役折损了大荣的不败神话，长公主被迫远嫁可都真，才换来了塞北的安宁。

这不仅是大荣皇室不愿提及的历史，同样也是大荣子民不愿意提及的过去。

塞北丘兹关一战是大荣难以遗忘的耻辱。

但现在——董易恒竟然会觉得眼前站着的毛头小子像他那个有缘无分的大舅哥。

江玖仪的一声“谁赢了”，虽然声音不大，但宛如利刃冰刀的声音磨得这些从未见过血的小公子们一阵胆寒，连董易恒都被这气势吓得后退了半步，还需要思考结果吗？

“胜者是——江仪江公子！”

听完这句话，江玖仪才仿佛放下心来，赵瑞熙敏锐地察觉到江玖仪的情况不大对，将手悄悄扶在江玖仪身后。

“扶着点，我没劲了。”江玖仪也不客气，干脆借力靠在赵瑞熙身上。

赵瑞熙虽然担忧他的状况，但被这样信任还有种隐秘的快乐，“你可还好？”

江玖仪微微摇头，“还好。”

赵瑞熙的手在他后背探了探，发现冬衣竟然都被汗透了，当下便皱眉要叫来风之晏，“你出了很多汗，我这便叫风之晏过来。”

江玖仪按下赵瑞熙的手，“不用。”

之后这些公子哥们玩闹的项目两人都没了兴致，江玖仪在思索自己刚刚脑中闪过的片段都是什么，而赵瑞熙则是挂心江玖仪的状况。

南山后湖的两岸之间有栈桥和亭子作为连接，这边的青年们写下诗作便会有小厮将得了称赞的作品送去对岸。

江玖仪连美女都不感兴趣了，他可以很确定在写字的时候脑海中出现的画面不是他在现代执行任务时的枪林弹雨，也不是幻觉，那必然是江玖仪经历过的真实场面。

可这个小孩儿如何会经历这样残酷的战争？

江玖仪对后面的活动都兴致缺缺，在回程的马车上甚至都睡着了。

等马车停下，他发现竟然不是回了王府。

楼下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空气中还隐隐浮动着食物的香气。

竟然来了香林客！

江玖仪醒过来的那一刻便被桌上的食物吸引了视线，这是他头一次在香林客吃饭，往日里都是让这边的人送到府上去，可食物就是要在刚出锅的时候品尝才足够美味！

房间里传来一声轻笑，江玖仪吝啬地分了一个眼神给赵瑞熙，然后又转头去欣赏这一大桌子的美食。

江玖仪这副贪食小兽般的模样惹得赵瑞熙发笑，“都是你的。”

赵瑞熙坐在包间的软塌上，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捧了本书。

这让江玖仪想起初见赵瑞熙那日，这人也是裹了一身狐裘，脸色苍白的蜷在贵妃榻上，只是那时的赵瑞熙远不如现在看起来生动鲜活。

“看什么呢？”赵瑞熙朝他招了招手，扬扬下巴指向桌上的菜，“说了你赢了便请你吃香林客，这些都是你平日里爱吃的。”

江玖仪是个肉食动物，吃饭的时候无肉不欢，还喜欢吃味道重的东西，可偏偏这些都是赵瑞熙这个病秧子吃不得的。

更何况赵瑞熙也没什么胃口，他现在因为解毒整个人都虚弱得厉害。

江玖仪也不客气，等着菜都上桌了就开动，他现在饿得厉害，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赵瑞熙只喝了一碗汤，他瞧着江玖仪风卷残云般的速度，即便看过很多次也仍旧惊奇，“你小小的人怎么这么能吃？”

“我饿了。”江玖仪头也不抬地说道。

赵瑞熙摸摸下巴，“也没见过每个饿了的人都像你这般能吃。”

江玖仪放下碗筷，相当慷慨地分了点注意力给赵瑞熙，“我会把熙王府吃穷吗？”

江玖仪可以嫌他弱，可以嫌他烦，唯独不能嫌他穷！

赵瑞熙“嘶”了一声，从榻上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江玖仪身边，手指温柔地拂过少年清俊的面容，“熙王府的家底够你吃个几辈子了。”

“哦。”江玖仪对赵瑞熙的美色视若无睹，转头继续吃饭。

若说曾经还会因为赵瑞熙这张如花似玉的妖孽脸悸动，这么长的时间下来，他已经可以有免疫力了。

赵瑞熙也不觉得被忽视了，反倒坐在江玖仪身边，支着下巴看他吃饭，“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要不要让风之晏帮你瞧瞧？”

江玖仪干饭的速度顿了顿，觉得像赵瑞熙这样拿风之晏当家庭医生的也是个奇葩。

“不要。”

赵瑞熙长叹一声，觉得自己一心向明月，可明月偏偏照沟渠。

他颇有些怨念地盯着桌上的饭菜，搞不懂这些五谷的吸引力到底比他强在哪里。

索性他也不再打扰江玖仪吃饭，只是专心致志地盯着他看。

他想起最初见到江玖仪时的样子，那时他刚刚醒过来，本来都有想要一死了之的念头，可是在见到生命力如此旺盛蓬勃的江玖仪之后，突然觉得活着、活下去也不是一件太过糟糕的事情。

江玖仪活得很认真，很认真的吃饭很认真的想让自己过得更好一点，那时他想，若是江玖仪要走，那边送他一个能够无所顾忌的安全盛世，让他可以走遍天下。

可如今——他想和江玖仪一起，见到大荣海清河晏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赵瑞熙：因为一个人，我想做个好人
91：你放弃吧，不可能的。
赵瑞熙：……
风之晏：哈哈哈哈哈】


第六十七章 解毒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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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江玖仪去青竹会一事是瞒着江玖宁的。所以，当江仪江小公子大出风头的事情传到了江玖宁的耳朵里，他果然遭了一顿数落。

现在江玖宁就在熙王府，手中还拿着文兰会的请柬。

“要去吗？”

江玖仪转头去看赵瑞熙，赵瑞熙正在另一边的桌案前看书，见江玖仪望过来，慢悠悠道：“你想去？”

江玖仪当然想去了！

文兰会是京中才女们的集会，能有这么好的机会去一睹小姐姐们的风采，他怎能不愿意？

做杀手的时候，美色是刀随时都能要他的命，可现在——漂亮的姑娘们简直就是世界瑰宝！有带刺的玫瑰，有傲霜的红梅，有清淡的菊花也有雅致的青莲，争奇斗艳，那必然是绝景。

赵瑞熙可清楚江玖仪的脾性，八成又是觉得文兰会上能见到各色美女所以才蠢蠢欲动，想想那日江玖仪对夏皇后和玉贤妃等人的评价……

他忍不住咂舌，“真的想去？”

江玖仪认真点头。

“我和你一起去。”

江玖仪，“……突然也不是那么想去了。”

比起他，赵瑞熙更像一个男人，无论他以男装还是女装的身份去，应得的也不过是姐姐对弟弟妹妹的喜爱，可赵瑞熙不一样，作为西都一绝，哪怕他的纨绔和不上进是出了名的，但仍旧有无数的人想要扑上来。

虽然他平日里总是待在王府中，可这不代表他不知道京中那些姑娘们为了表达心意而送上门的礼物。

甚至这些人在知道赵瑞熙身体抱恙的消息后上门的速度比兔子还快。

若是再给我些年岁……

江玖仪一声慨叹，“那便一起去。”

江玖宁道：“听文晴说，这次的文兰会，不知怎的皇后和老太后也要到场。”

赵瑞熙嗤笑一声，手中书页翻过，仿若不屑。

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一个是为了定亲，另一个怕是为了开枝散叶。

偏巧剩下的这个老五还不怎么聪明，估计到时候要被他母后骗得裤子都不剩了。

这厢正念着，外头就传来一声呼喊。

“四哥——！！！”

赵瑞熙，“……”

要不让江家这对姐弟先避一下？

但赵瑞懿已经冲进来了，兴高采烈道：“四哥！你现在好些了没？我和七弟准备惊蛰的时候去踏青，到时候带上九妹一起，你和四嫂要不要一起来？”

赵瑞熙还来不及拒绝，赵瑞懿就冲到他的榻前，“四哥四哥，一起去吧。”

赵瑞熙波澜不惊地翻过手中的书，轻飘飘地问道：“你母后准了？”

赵瑞懿，“……四哥，你就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赵瑞懿见他四哥这边走不通，又转头去扒拉江玖仪，“小四嫂，你帮我劝劝四哥呗，跟我们一起去踏青吧。踏青多好玩啊，还能放风筝，还可以野餐。”

江玖仪被赵瑞懿说得有些心痒，正准备答应，那边赵瑞熙就咳了一声。

话到嘴边被硬生生改口，“算了吧……你四哥这样——”

“到时候天气都暖和了，四哥也要多出去走走身体才能好。多跟我们这些有朝气的年轻人在一起，他会好得更快。”

“哦，谢谢。”赵瑞熙头也不抬地说道。

赵瑞懿是个没什么架子的皇子，闹起来跟个小孩儿似的，“四哥，我这也是为你好——”

“我看你是为了你的钱袋子好。”赵瑞熙毫不留情地说道，这小孩儿出去极爱叫他，仿佛这样就有了移动金库。

“踏青之事改日再说，你四嫂的姐姐还在这儿，收敛些。”赵瑞熙手中的书敲在赵瑞懿身上。

赵瑞懿这才注意到一旁还坐着一个国色天香的姐姐。

立马道：“江姐姐好。”

乱叫姐姐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江玖宁也不过刚十七，比赵瑞懿还要小一些，赵瑞熙瞧出江玖仪那点不高兴，敲打道：“叫江小姐便好，仪儿的姐姐比你年岁还小一些。”

赵瑞懿的面颊有点泛红，那双清亮的少年瞳里透着点情窦初开的羞涩，“方才是我冒犯了，江小姐好。”

江玖宁也没想到传闻中高傲的五皇子竟然是这般纯挚的少年模样，轻声道：“无妨，五皇子多礼了。”

“四嫂，不如叫上你的姐姐，我们一起去踏青，人多才热闹！”

“人多只会麻烦。”

赵瑞懿被他哥这样一噎，有些沮丧地坐在边上，像只失落的大型犬。

“你怎么想起来叫上老七和小九去踏青了？”赵瑞熙放下了手中的书，问道。

“是母后说让我多照看些九妹，但没想到老七也在，左右只是多一个人而已，我想一起带着也无妨。”赵瑞懿一五一十地说道。

赵瑞熙眉头微蹙，“是因为可都真提前来访的事情？”

男人在议论政事的时候，女人通常是不便在场的，江玖宁正想拉着江玖仪去外面转转，赵瑞熙便先一步开口，“你们坐在这里也无妨。”

“可都真今年来访会有一位年轻的王子。”说着赵瑞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赵瑞熙的神色，见对方没有发怒才继续说道：“母后说到时候让九妹在宫里安生呆着不要四处走动，我想在这可都真王子来之前，先让她好好玩一玩。”

赵瑞熙是知道可都真来访一事的，冷笑一声，“怎么，可都真才带走我们上一位公主十年，这就准备让下一个也去了？”

“好大的狗胆！”

江玖仪从未见赵瑞熙愤怒成这副模样，眼中的怒火喷薄而出，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的架势。

这七皇子虽然是个不成器的，但九公主显然是个冰雪聪明的小丫头，也不像年龄尚幼的十公主那样有心计，只可惜被德妃拘得厉害，也甚少有什么存在感。

“皇上那边什么心思？”

思及此，赵瑞懿叹息一声，“这两日皆宿在德妃娘娘处，前几日总在谢宛嫔那里。”

显然，四妃和皇后这孟庆帝其实是避之不及的。

德妃作为四妃之末，总不如玉贤妃和夏皇后强势，无怪乎这几日孟庆帝会去。

赵瑞熙冷笑一声，“他只会这一套，拿女人做牺牲品换他的安稳。”


第六十八章 解毒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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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然而在场的人竟然都对这句话见怪不怪，显然是认同赵瑞熙的说法。

哪怕是五皇子也不可否认，因为他们的父皇确确实实就是这样一个人。

十年前苏皇后死的时候，抵不过大臣死谏，夺了封号，将赵瑞熙逐出皇宫，也夺了赵雯瑜嫡长公主的身份。可是当可都真的大军兵临城下，竟然又将赵雯瑜恢复长公主身份推出去和亲。

那时的赵雯瑜只有十四岁。

而现在，来访的可都真王子都已经二十了，他们的姐姐现下如何？可还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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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瑞熙的解毒到了关键阶段，这几日都难捱得厉害，闹起来的时候甚至连风之晏都打。

惟独不会打江玖仪，少年身上清甜的味道像是让他上瘾的药，他几乎一刻也离不开江玖仪的身边。

送走五皇子赵瑞懿和江玖宁不久，赵瑞熙身上的蛊毒便又发作了。

已是解毒的最后几日，这几日风之晏都在府上，方便随时检查赵瑞熙的状况。

强撑着将二人送走以后，赵瑞熙额头上瞬间被冷汗浸透，牙关都在打颤。

江玖仪立马高声道：“长生！去叫风大夫！”

但赵瑞熙这一次的蛊毒发作比之前来的都要猛烈，双目赤红，口中呓语不清。

当下江玖仪也顾不得其他，直接用桌上的小刀划破自己的手掌，殷红的血滴下来，尽数落入赵瑞熙口中。

赵瑞熙将人紧紧箍在怀里，仿佛一头困兽，而江玖仪便是他恢复理智的唯一的解药。

江玖仪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任由赵瑞熙的手臂越收越紧，手轻柔地穿过他的发丝，透着无声的温柔。

外头传来响动，江玖仪立马推开赵瑞熙将手掌背在身后，“风先生，他的蛊毒又发作了。”

赵瑞熙现下脸色苍白地昏在榻上，唇角还有点血迹，风之晏见状立时开始施针。

他本以为赵瑞熙情况凶险，但没想到他体内的蛊虫此时竟然已经安分下来，这样难受不过是余毒作祟。

“风先生，他什么时候才能好？”

“如果不是因为动怒引得真气逆行，再过七日等一切准备好，就可以彻底为他拔除蛊毒，但是现在——”

风之晏神色凝重，哪怕他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风神医，对这来自苗疆的蛊毒也是束手无策。

能用这样不断削弱最后再斩草除根的方法已经是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了

然而江玖仪心下已经有了打算，赵瑞熙的身子一日不好，这熙王府便一日不会太平，姑且不论那些整日窥探的朝臣，就连刺杀都是一波接着一波。

趁你病要你命这个道理在赵瑞熙身上可谓是被发挥的淋漓尽致。

同样，由于赵瑞熙被刺杀的次数实在太多，仇人多到数不胜数，大理寺也根本不会受理熙王府遇刺的案子，每次去了也只是登记记录在册，至于什么时候有结果——那就等着吧。

从朝中官员对待赵瑞熙的态度就可见一斑，礼待有余而恭敬不足。

“要拖多久？”江玖仪问道，毕竟人不是铁打的，天天像是熬鹰一样守着赵瑞熙防止他被刺杀，神仙也要闹脾气了。

“十日。”

江玖仪掰着指头数了数，十日，正好到惊蛰。

“好，那便十日。”

风之晏回小药房去给赵瑞熙配药，江玖仪瞧着四下无人，正准备再放点血让赵瑞熙赶紧恢复过来，这几天事情太多，赵瑞熙那些暗中的势力都开始找他处理事情了。

然而他刚抬起自己的手，榻上的人便睁开了眼睛。

那双幽深的瞳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愤怒，“你在做什么？”

江玖仪对赵瑞熙的愤怒充耳不闻，仗着人躺下了，而且现在不能动用内劲没有气力，直接掰开赵瑞熙的嘴往里面灌血。

赵瑞熙不想喝，可江玖仪的血珍贵更是浪费不得。

江玖仪无视赵瑞熙愤怒的眼神，一直将自己掌心留流下来的血往他嘴里送。

江玖仪的伤口愈合的很快，血很快就止住了，他看赵瑞熙脸色还是不大好，正准备再来一下，但没想到刚刚恢复神智的赵瑞熙竟然能爬起来一把将他手里的短刀打飞。

江玖仪不解，“为什么不喝？”

“本王绝不会用这种方式好起来。”

江玖仪用一种仿佛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赵瑞熙，突然顿悟，“你不想干活？”

“这跟干活有什么关系？”赵瑞熙没好气道。

“这几天你的手下都已经把情报送到我这里来了。”江玖仪面无表情的说道。

赵瑞熙显然没想到他的手下竟然还会干出这种憨憨事来，一时之间竟然神情复杂。先前处理情报的时候他确实从未避开过江玖仪，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大胆将事情交给江玖仪来处理。

“我昏过去了多久。”

江玖仪望天，“不久，连半个时辰都不到。”

说着，江玖仪戳了戳生闷气的赵瑞熙，“你快点好。”

赵瑞熙自然知道自己每次蛊毒发作都仿佛去了半条命一般，但这些日子虽然依旧发作的时候来势汹汹可再也没能危及他的性命。口中清甜的味道和萦在口腔的香气让他终于明白过来，这些日子变得容易入口的药并不是风之晏大发慈悲，而是江玖仪把自己的血也加进了药里。

可这人是为了自己，于是再气也只能气自己。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

江玖仪点点头，以他的恢复能力，这也就是几天几顿饭的事就能补回来，根本就不是问题。

但落在赵瑞熙眼里，这显然是大事，他握住江玖仪的手，眼里有显而易见的动容，“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江玖仪眼睛发亮，“真的——唔！”

然而还不待他将话说完，便有人将自己的一腔深情以唇舌的方式传递，相触的那一刻仿佛连灵魂都在战栗。

作为感官的享受主义者，江玖仪沉浸其中，甚至觉得再多来几次也是不错的。

而赵瑞熙，压住内心咆哮的占有欲，将所有的不可控化为深情，即便死了也甘愿。


第六十九章 解毒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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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从这一天起，赵瑞熙不再抗拒喝药，也不再抗拒江玖仪喂血的举动，积极配合风之晏的治疗方案，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康复。

不仅如此，他将自己暗中的势力交给江玖仪，从情报暗桩到商铺地契，江玖仪总算明白为什么赵瑞懿非要拉着赵瑞熙出去买单了。

这么一个有钱的大土豪，不宰他都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与此同时——

“你们王妃呢？”

春桃刚从院外进来就听到她们王爷问话，一头雾水道：“王妃不是刚刚才去前院？”

是的，江玖仪在一炷香的时间前刚刚从书房出去到前院活动活动身子，然后现在他们的熙王爷就好像失忆了一样第三次问他们“王妃去哪儿了”。

虽然很高兴王爷和王妃的感情很好，但是——是不是也要考虑一下他们这些还没嫁娶的下人的心情？

“王爷，需要奴婢去找王妃吗？”

赵瑞熙挥挥手，“下去吧。”

春桃放好东西转身告退，临走时似乎还听到身后一声叹息，听得春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道：果然还是去找王妃来救救王爷吧。

等同样一头雾水的江玖仪从前院过来的时候，早就听着外面动静的赵瑞熙突然一副伤春悲秋的模样，“这心就像是二月的燕子，总往外飞，飞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

江玖仪站在门外，觉得这话说的不大对劲，直接推门进去，“什么事？”

赵瑞熙仿佛没察觉到他进来，又是一声叹息，“人，总是喜新厌旧的。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江玖仪道：“你文绉绉的在说些什么？”

“哟！”赵瑞熙一声惊叹，受宠若惊道："这是哪阵风竟然把熙王妃给吹过来了。"

江玖仪突然觉得自己的拳头有点痒痒。

赵瑞熙哪能看不出江玖仪这是什么神色？挑着那双惑人的眼，勾着江玖仪向他走来，“请问爱妃想对我这个柔弱的王爷做什么呢？”

立时空气中像是燃了一把火，江玖仪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引诱了一般，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正坐在赵瑞熙的怀里，唇舌之间像是在攻城略地般激烈得一发不可收拾。

赵瑞熙当然很懂江玖仪，他这张祸国殃民的脸就是最大的筹码。

但也只能到此为止——

他的蛊毒未解，江玖仪年龄尚幼，真到了擦枪走火那一步对谁都不好。

思及此，赵瑞熙幽幽一声叹息，放过了江玖仪，将人揽在自己怀里平复那点蠢蠢欲动。

可江玖仪这个小野兽显然意犹未尽，蹭来蹭去的胡作非为，大有扯着赵瑞熙再来一场鏖战的架势。

“赵瑞熙，你真没劲。”虽然江玖仪还想继续，但显然也知道赵瑞熙的身体肯定是不能继续的，只好分分地磨着他肩头发狠。

“待本王康复，待你满了十六，随你可好？”赵瑞熙的语调愈发温柔，怕是江玖仪要星星月亮都要捧到他跟前。

“不好。”江玖仪下意识反驳道：“大不了找别——”

“找什么？”

江玖仪突然觉得后背发凉，从善如流地改口道：“不找什么。”

但赵瑞熙只是温柔地抚着他的发丝，“没关系，爱妃尽管去找，找一个我便杀一个，找一对我便杀一双。谁分得了你的视线，那我只好让他再也看不到明天。”

若放在旁人身上此时大约是觉得胆寒的，可江玖仪神经大条，于情事上只凭直觉行动，哪里能理解得了赵瑞熙这番话背后隐秘而汹涌的爱意？

虽然他知道赵瑞熙绝对说到做到。

“放心。”江玖仪拍拍赵瑞熙的头，“你死之前，不找下家。”

“你的技术挺好，我很满意。”

赵瑞熙，“……”

江玖仪惊喜的发现赵瑞熙的发丝手感颇好，竟然还有些爱不释手，一下又一下地摸了起来。

赵瑞熙心中骤起暴戾被抚平，他拥着江玖仪，仿佛以自己的身躯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牢笼，眼神如同漆黑的深渊。

而江玖仪便是深渊里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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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玖仪无意识的纵容换来的是赵瑞熙变本加厉的放肆，风之晏在为赵瑞熙施针的时候，瞧见二人拉着的手都觉得不忍直视。

“咳。”风之晏咳了一声，“考虑一下大夫的心情？”

赵瑞熙充耳不闻，“考虑一下病人的心情？”

风之晏，“……”

赵瑞熙“……嘶，你竟然公报私仇。”

风之晏毫无诚意地道歉，“不好意思，大夫心情不好。”

但是赵瑞熙也没说谎话，他体内的蛊毒确实会因为江玖仪的存在而平复，跟江玖仪在一起的时候，那股隐隐的清甜气息可以让他心中所有的暴戾心思消弭。

江玖仪就是他的药。

可惜江玖仪对这两个人的暗流涌动无从察觉，他正在看长生给他寻回来的志怪话本，里面讲了很多鬼怪的故事，他正看得津津有味，哪里顾得上赵瑞熙那点小情绪。

这日正好是文兰会举办的日子，不仅夏皇后和老太后去了，在文兰会的最末竟然连皇上也去了。

有好几个官家儿女都被孟庆帝点到了。

江玖宁明白一如皇宫深似海的道理，现在江玖仪已经去了熙王府，她没道理再掺和进皇家的事情里去给江玖仪和赵瑞熙添麻烦。

但孟庆皇偏生点到了她。

“江爱卿的女儿何在？”

“臣女江玖宁拜见陛下。”江玖宁垂头柔声道，“陛下万安。”

孟庆帝的心情似乎很好，他慨叹一声，“一晃多年，当年你刚出生时你父亲还曾带你进宫，现在都这么大了。”

江玖宁只是笑笑没有说话，在这种地方出风头几乎等于堵死了自己未来的路，她还想走出西都，去见一见大荣的山水，那正金宫就是一坐牢，她才不要进去。

“吕爱卿儿女何在？”

人群里也传来吕文晴的声音，她和江玖宁站在一处，迎着众多女眷公子的视线，任他们打量。

但点出来以后，孟庆帝有什么都不说，又接着点了几个姑娘，然后挥了挥手，让身边的福林公公递了些赏赐，便再也不管。

转而对夏皇后道：“这江家的小女儿年岁小，熙儿身子又弱，不如找个知冷知热的替他开枝散叶。”

夏皇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用帕子轻轻沾了沾唇角，垂眼笑道：“听皇上的。”


第七十章 解毒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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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可回了凤仪宫，夏皇后便气得直接扯了手中的帕子。

随口道：“拿出去毁了。”

夏皇后大口喘息，许久才平复下来，可情绪刚刚平静没多久，眼泪便落了下来，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那般滚落。

“苏姐姐……”

良久她擦干净眼泪，唤来她的大公公周福海，“周公公，帮我去查查今日那几个姑娘的家世背景。”

“娘娘，老奴有一句话想对您说，人得往前看。”

夏皇后平静的笑了，“但也要对得起过去。”

“是老奴僭越了。老奴这就去查。”

夏皇后叹息一声，窗外已经能看到萌萌绿意，有燕雀在廊檐下飞过，凤仪宫的宫女们正各司其职的在整理院子里的盆景，而她仿佛看到有人站在石桌边朝她笑。

“锦云，来陪我下棋。”

不知是谁一身红衣似火似霞躺在树杈上不屑一顾道：“两个臭棋篓子有什么好比的？”

而有水一样温柔的人端了水果点心而来，“来吃点东西。”

但这只是幻觉，夏皇后知道，这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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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兰会后不久，赵瑞熙的解毒便到了最后关头。

他的身体快速消瘦下去，两颊都凹了下去，即便有江玖仪的血，也没办法补上赵瑞熙急速衰败的身体。

风之晏说，这是因为他体内的蛊虫要撑不下去了，过去的七年里赵瑞熙一直都被蛊毒折磨，而年前的毒杀更是让他本就破败的身体雪上加霜。所以蛊虫撑不下去以后他的身体也会随之变弱，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彻底将蛊虫引出来杀死。

至于之后——赵瑞熙只能找天材地宝来补一补身体的亏空。

是好是坏，兴许别人不敢保证，但风之晏敢以他神医的名声做担保，保证赵瑞熙健健康康活到八十岁都不止！

这日，熙王府全府上下严阵以待，今天便是拔除赵瑞熙蛊毒的最后一日。

长生带了熙王府和风家堡的暗卫将整个王府团团围住，大有连一只苍蝇都不会放过的架势。

江玖仪不肯走，执意要待在房间里，甚至做好了随时放血的准备。

赵瑞熙此时正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身上被风之晏插满了银针，随着风之晏不断将银针落下，江玖仪清晰地看到赵瑞熙皮肤下有一团血红的暗纹浮现。

这团暗纹被风之晏逼得左支右绌，上下逃窜无路，最后停在了赵瑞熙的胸口处。

赵瑞熙的神色愈发痛苦，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苍白的脸颊变得涨红，青筋从脖颈爬上面颊。

蛊虫此时就停在赵瑞熙的檀中穴，风之晏不敢下针，这是一处死穴，稍有不慎便会断命。

江玖仪当然懂风之晏的犹豫，毕竟他在杀人的时候也会照着檀中穴而去，可现在蛊虫停在那里，这就是在要赵瑞熙的命，他立时划破自己的手掌，将血往赵瑞熙口中送。

躁动的蛊虫又开始活动，即便赵瑞熙此时意识不清，但他仍有意的将血含在嘴里。

江玖仪的血对蛊虫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是继续留在这将死之人的体内，还是冲出去饱餐一顿？

只听“呕”的一声，赵瑞熙吐出一团腥臭的红肉，而这东西竟然还不死心，朝着江玖仪便去。

风之晏手快眼快地施针稳住赵瑞熙的情况，又将这蛊虫钉在瓷盅里。

这蛊虫显然在江玖仪的血里活得滋润极了，一截小指大小，但即便被钉在瓷盅里还耀武扬威的样子哪像是个子蛊，简直比蛊王还神气。

江玖仪在这东西身上闻到了一股异香，仿佛他的身体在告诉他这是什么天材地宝大补药材。

随着他靠近蛊虫，方才还神气得不得了的家伙竟然开始瑟缩起来，好像在惧怕什么。

风之晏刚一回头就瞧见那霸道至极的同命蛊现在正缩在瓷盅里瑟瑟发抖，而江玖仪一副瞧见了美味的模样。

“你要做什么？”

“这蛊虫不能死，虽然他现在离了赵瑞熙的身体，但还没彻底切断和母蛊之间的联系，它如果死了，赵瑞熙也性命堪忧！”

可江玖仪仿若未闻，只是专心盯着这蛊虫，眼神里竟然还透出些渴望，“把它给我。”

“你要它无用，这只受母蛊的控制。”

江玖仪瞥了一眼，赵瑞熙状况现下依然稳定，他干脆地扯开自己掌心的伤口，将血直接滴到蛊虫身上。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这蛊虫竟然将江玖仪的血尽数吸收，很快腥臭的味道消失，竟然开始转变为一阵奇异的香气。

而蛊虫的身体竟然开始变得透明，红色的表皮下竟然还透出点金色。

“你——”风之晏是个见识过苗疆手段的人，此时看到这样的场景哪里还能不明白江玖仪并非寻常药人，这分明是苗疆百年都难得一见的蛊人！

血是大补之物，不说解百毒也可削减个十之八九，再凶险的毒药都能保下命来。更是万蛊之王，若是以血饲蛊，无须什么牺牲便能炼成蛊王。

方才还嚣张的蛊虫现在蜷在江玖仪掌心，老老实实地蹭着他掌心的伤口，一副想进去又不好意思的样子。

赵瑞熙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都是他在还没思考清楚之时下意识的行动。

潜意识里，他知道这蛊虫对他无害，兴许还会成为他今后的助力。

“这只子蛊现在已经有能力反噬母蛊，因为你的血它也不会再影响到赵瑞熙。你可以收了它，若是它真的全身变为金色，那便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蛊王诞生。”

听着风之晏的话，江玖仪将手掌送至眼前，“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你可以用它来炼制驯化别的蛊虫。”

“然后呢？”

然后——蛊虫现在也多用作下毒害人，再加上这门手艺一直留在苗疆，从不外传，中原人哪里能有这样的本事？

风之晏也不过是因为要去西南寻药，同苗疆的几个部族有些交情所以才知晓这些事情。

他的神色愈发凝重，“江玖仪，你确定你的母亲是梅夫人，父亲是江炳余吗？”

虽然从江玖仪记事起便长在江府后院，可那日在青竹会上脑海中浮现的画面让他觉得无论是梅夫人还是江阁老的态度都有蹊跷。

他抬头，一字一句道：“我不确定。”


第七十一章 解毒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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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苗疆蛊人是圣教一族才能够养出来的，你——兴许不是江家的人，苗疆圣教素不与外族通婚，你的身世应当另有来处。”

风之晏在说的时候用词很谨慎，生怕哪一句伤到了少年。

可对于江玖仪来说，身世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

曾经他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的命和手里的钱，现在他在这偌大的熙王府里有了那么点归属感，这些额外的亲缘关系，倒真的不是那么重要。

在得知掌心里的这个小东西不会危害到自己的时候，江玖仪就随它去了。

他的身体仿佛天生就知道该如何与蛊虫相处，被他的血淬炼过后的同命蛊从伤口进入身体之后便老老实实地呆在一处，也没有兴风作浪。

甚至江玖仪觉得因为失血而导致的身体无力感都因为蛊虫入体而快速消退。

掌心被反反复复割裂的伤口以相当惊人的速度愈合，江玖仪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掌心，“我没事，你去照顾赵瑞熙。”

江玖仪的血虽然不能说是灵丹妙药，但显然快速让赵瑞熙恢复过来，再加上他将同命蛊炼制成功，蛊虫已经不会再影响赵瑞熙的身体了。

现在看着虚弱也只是因为缠绵病榻造成的，身体的底子还在，只要好好调理，做一个健康人，恢复原来的功力也不是问题。

第二日，赵瑞熙终于醒了，他醒来的时候江玖仪刚刚在前院练完功，正准备回卧房洗漱然后去吃早饭，没想到一进门竟然看到赵瑞熙坐了起来。

“醒了？”江玖仪也不吃惊，算算时间，风之晏也说他该醒了。

赵瑞熙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身体里的蛊虫被拔除，余毒被清走，连世界都变得更加明亮起来。

江玖仪推门走进来的时候，少年仿佛携着一身霞光，将整个屋子都照亮了。

早春的风已经不再寒凉，隐隐还透着湿润的味道。

“下雨了？”赵瑞熙问道。

江玖仪愣了一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赵瑞熙已经醒了，“下雨了，昨夜下的，很小。”

说着江玖仪去把窗子推开，院子里已经有了些微绿意，湿润的风从外面涌进来，带着澎湃的生命力。

江玖仪打开窗子，又到窗前将赵瑞熙的被子盖好，给他拿了一床毯子披在身上。

赵瑞熙的身体还是无力，连靠坐着都能让他感受到疲倦。

但同样，无穷的生命力在他的身体里不断涌动。

他的目光柔和，落在江玖仪身上，少年正垂头剥着手里的橘子，葱白的手指映在金红的橘肉上，头发都高高束起，露出干净的后颈。

纤细的脖颈让他看起来像是一株脆弱的花，可赵瑞熙知道这是一支折不断的花，哪怕前方是风雨，也能在嶙峋陡峭的崖壁上迎着阳光无畏生长。

而现在——这朵花是属于他的。

“待我好些，我们出去走走。”

“去哪儿？”江玖仪囫囵说道，送到熙王府上的橘子味道很好，哪怕已经入了春还保持着多汁的口感，而且清甜。

赵瑞熙的眼神落在江玖仪身上，转而又去看窗外的天。

“去哪里都好，大荣的山水我也未曾好好看过。”

江玖仪吃完了手中的橘子，又倒了一杯茶，赵瑞熙摇摇头没有接，“你曾说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江玖仪点点头，这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曾经他是一个杀手，整日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除了任务便还是任务，就算辗转世界各地，也从未去享受和欣赏过什么。而现在，他可以做一个活生生的人。

“带上我一起吧。”赵瑞熙说道。

江玖仪上下打量他一遭，觉得带着现在病恹恹的赵瑞熙绝对会成为累赘，“等你好起来。”

“对了。”江玖仪漫不经心地说道，手中已经开始剥第二个橘子了，“风之晏说，我不是药人，是苗疆圣教的蛊人，我可能不是江家的人。”

早在发现江玖仪的血能够彻底压制他体内的蛊虫时，赵瑞熙便对江玖仪的身份有了猜测，可猜测落得不到证实。

蛊人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百年都未曾出现过一个成功的蛊人，而现在站在他面前活蹦乱跳的江玖仪竟然会是一个蛊人？

但比起江玖仪是蛊人的冲击，赵瑞熙更在意的是，江玖仪会不会介意自己的身世。

“你——可想找回你真正的父母？”

江玖仪摇摇头，他想起那日在青竹会上脑中浮现的惨烈战场，恐怕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早就殒在了战争里。

“十几年前苗疆的人还时常到中原走动，但在孟庆十九年时苗疆人再不入中原，也关了苗寨与外界的通商渠道。自此之后，很多关于苗疆的消息都慢慢消失了。”

赵瑞熙刚刚醒来气力不足，话说得慢，也柔，完全没有平日里盛气凌人的模样，倒像是在讲一个故事。

“苗疆是个什么地方？”江玖仪问道，他总听人们提起苗疆，可问过去便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就好像是伏地魔那样的不可说一般。

赵瑞熙摇摇头，“我没去过，只是很小的时候听人说起过，那里和西都没什么差别，只是更封闭一些，有些自己的习俗也有自己的文字。”

说着说着赵瑞熙的声音开始变得迟疑，那个曾经跟他描述过苗疆是什么样地方的红衣女人，竟然和江玖仪有几分神似。

越看越觉得相似，浓密的眉，偏短而稚嫩的面容。

赵瑞熙心下有了些猜测。

“没必要去查。”江玖仪淡漠地说道：“亲缘福薄而已。我现在也过得很好。”

“若你的父母是被人杀害呢？”

“梅娘将我养到十二岁，也未曾提及过一分一毫关于我身世的事情，江阁老更是从未提及，报仇与否——”

江玖仪的话还未说完，额前便被赵瑞熙轻轻敲了一下，“小孩子家家这么老气横秋作甚，这件事交给我，你便安心留在熙王府。”

江玖仪点点头，良久说道：“踏青——一起去吧。”

赵瑞熙眼中有柔软的笑意，“好。”


第七十二章 解毒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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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在赵瑞熙的身体状况好转之后，风之晏便前往了南疆，不仅是为了寻药更是为了找到江玖仪的身世。

草长莺飞，阳春二月。

已经有了惺忪的绿意，前两日刚下过雨，空气中都透着湿润的味道。

江玖仪专门给赵瑞熙找了个轮椅来推着他走，最后收拾了满满当当一马车的东西去京郊踏青。

随行的人也带得精简，只有春桃和长生跟着，春桃怕春日风寒，从薄被毯子到狐裘大氅各式各样的保暖用具便装了一箱，更别提给赵瑞熙备下的不通功用的汤婆子，搞得江玖仪都不想靠近他——整个一个人形暖炉。

不仅如此，春桃怕外面的东西会不干净，还带了炉灶来。

想想自己曾经做杀手时整天除了武器干净得身上连个钢镚儿都没有的样子，江玖仪由衷地感觉现在生活是真的好。

车上还有风筝，是前两天赵瑞熙拉着他画的。

在出城的关口，他们遇上了从宫里出来的赵瑞懿和七皇子、九公主。

——还有和他们同车的江玖宁。

“姐姐？”

“我今日出来准备买些东西，正巧遇到了五皇子。”江玖宁面色有些泛红，见到他们便从五皇子的马车上下来，上了熙王府的车。

江玖仪给她让位置，赵瑞熙反倒挑开帘子冲赵瑞懿笑了一下，直将他这个傻弟弟笑得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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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已经有不少人在踏青，长生和五皇子的护卫来冬寻了处清净地。

这才将马车停了下来，然后开始搬东西。

赵瑞懿瞧见他四哥要坐轮椅，正准备一展身手帮江玖仪把人带下来，结果江玖仪已经先一步抱着赵瑞熙下车了。

赵瑞懿：“……四嫂威武。”

而赵瑞熙非但不觉得被王妃抱下来是件丢人的事，甚至还挑挑眉以示炫耀。

众人：……突然觉得饱了呢。

在场六个人，除了赵瑞熙和江玖仪都还没有婚配，可偏偏赵瑞熙一点都不知道收敛，看得赵瑞懿都要眼红了。

“那就去找个媳妇。”赵瑞熙浑不在意地说道。

“四哥，你以为媳妇是白菜吗？想要就能有？”五皇子愁眉苦脸道，七皇子赵瑞诚也在一旁点头。

江玖仪倒是跟九公主玩得很好，九公主在宫里没有同龄人，没想到出宫竟然还能见到像江玖仪和江玖宁这样标致又好看的姐姐。

“宁姐姐，你说想日后去大荣走一走，可若是成了亲要怎么走？”

江玖宁微笑，“那便不成亲。”

赵瑞熙虽然在跟赵瑞懿聊天，但一直在留意江玖仪的动静，听到江玖宁的话，点了点赵瑞懿，“人家说以后不成亲怎么办？”

赵瑞懿瞬间脸色通红，“哥！你乱说什么啊！”

这边的动静引得九公主和江玖宁看过来，江玖仪倒是不在意，仍专心地吃带来的糕点。

九公主扯了扯他的衣袖，“四嫂，可以去放风筝吗？”

九公主今年也要十五岁了，可神情却还怯生生的像个孩子，看得江玖仪心中怜爱顿生，“好。”

江玖宁拿了风筝和他们同去，赵瑞熙瞥了一眼，让长生跟着他们一起去。长生虽然平时看起来稳重，但心性上也是个半大孩子，眼里都闪着雀跃的光。

江玖仪的身手矫健，扯着风筝跑得飞快，很快这只燕子形状的风筝便升了很高。

风筝是赵瑞熙画的，要比集市上买到的风筝精致生动不少，隐隐还能听到其他人羡慕的声音。

踏青除了放风筝，还会斗风筝，升上天的风筝就像是战斗机一样。

江玖仪是真的开过战斗机的人，更是一个胜负欲爆棚的人，起初他不知道踏青放风筝还有这样的玩法，还小心翼翼地让这其他人的风筝。

“仪儿，莫要躲他们，我们的风筝也能赢。”江玖宁也被激出了几分血性，在那里鼓着劲让江玖仪不要手下留情，九公主也是，现在她已经不叫四嫂了，满口喊着“仪姐姐加油”。

江玖仪瞬间自尊心爆棚，有美女加油不努力怎么行？

当下便操着风筝在天空中大杀四方，俯冲、升空、打着旋儿地收割一个又一个跟他争夺领空权的敌人。

五皇子一边留心放风筝这边的动静，一边跟赵瑞熙聊天。

因为有七皇子在，二人也没聊什么内容，不过是左右打趣罢了。

然而对于七皇子赵瑞诚而言，四皇子和五皇子关系亲密并不是一件好事。

踟蹰许久，七皇子才细声问道：“四哥……你——什么时候可以好起来？”

赵瑞熙眼里的笑意凉薄，“大概不会好了吧，靠药养着罢了。”

“四哥，若是你好起来，我们再去南巡一次吧。”七皇子眼里带着憧憬。

赵瑞熙中毒便是因为南巡，同时毒药引起体内安分多年的蛊虫发作，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再说吧。”赵瑞熙神色淡漠地说道。

七皇子不再多言，目光落在远处身影雀跃的妹妹身上，一贯没什么存在感的七皇子竟然眼神坚毅起来，仿佛下定决心。

飞在天上的风筝因为江玖仪的收割越来越少，现在天上就剩下两只风筝了。

另一只是老鹰的形状，看上去要比他们的春燕狰狞凶悍不少，此时也在操控下朝他们不断逼近，不仅如此，大有要将他们击落的架势。

分明只是放个风筝，竟然放出了龙争虎斗的架势，这片草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都在看着天上的两个风筝。

老鹰风筝的攻势大开大合，气势逼人猛烈，而春燕风筝的攻势总是出其不意，就仿佛悄无声息出现的暗夜杀手。

围观者都捏了一把冷汗。

“你认为谁会赢？”

“属下认为这老鹰风筝会赢。”

说话的人轻笑一声，“不要小瞧女子。”

伴随着话音落下，老鹰风筝竟然一个不察被春燕风筝割断了线，然后飘飘摇摇地从空中落了下来。

江玖仪在隔断对方风筝线时特意选了位置，现下这只和他在空中缠斗许久的风筝正顺着风慢悠悠地飘到他身前。


第七十三章 解毒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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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但江玖仪没想到放风筝的人竟然是王珩祁。

王珩祁见到这张熟悉的脸，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你——”

江玖仪微笑，一点也没有骗人的不好意思，“江玖仪，江仪。”

王珩祁没想到他欣赏的小公子竟然会是一个女子，想起那日还想要邀约的荒唐举动，顿时耳根都红了。

“王七公子许久不见。”赵瑞熙几乎是在王珩祁出现的那一刻便来到了江玖仪的身边。

他们这群人，走动便会引起骚乱，赵瑞熙也不想在这里惹麻烦，“这边说话。”

江玖仪相当自觉地推着赵瑞熙的轮椅，毕竟在草地上，其他姑娘推不动，长生和来冬还要负责戒备。

这一让九公主便站到了王珩祁边上，她手中拿着春燕风筝不知所措。

“方才是姑娘在放风筝？”王珩祁问道。

九公主想点头，但最终还是摇摇头，指了指在推轮椅的江玖仪。

江玖宁仿佛没看到九公主的迟疑，跟王珩祁问候一声。

二人在文兰会上见过，也算是认识。

“仪姐姐，这位是？”九公主扯了扯江玖宁的衣袖问道。

王珩祁是很有风度的人，便自我介绍道：“在下王珩祁，幸会。”

九公主面色有些泛红，细声说道：“赵……赵雯笙。”

赵瑞熙懒得理会身后人的动静，问江玖仪等下打算吃什么，江玖仪本想去香林客，但一想春桃替他们收拾了那么多东西甚至还带上了炉灶，不野炊一下似乎有点亏。

“就野炊吧。”

赵瑞熙点点头，便让长生去准备，赵瑞懿的护卫来冬也去帮忙，结果两个人又不会捣鼓炉灶，搞得灰头土脸的。

春桃淘洗完食材便发下这二人竟然把她准备的东西搞得一团糟，当下便***起袖子来要教训这两个只会捣乱的家伙。

都是年龄相仿，闹起来便没完，赵瑞熙也不觉得闹，他是个生性喜静的，总喜欢看别人热闹，这才会让他有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江玖仪虽然会做饭，但是他很懒，不像江玖宁和九公主那样去帮忙，反倒坐在草地上昏昏欲睡。

没一会儿便靠着赵瑞熙的腿睡着了。

可是没人会说他是不守礼节，没有人会说他没有教养，甚至觉得他这样是理所应当的鲜活生动。

九公主帮忙的动作慢了下来，脑海中想起方才放风筝时江玖仪沉着冷静地取得胜利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个千金小姐，可他就是这样轻而易举地赢得了所有人的目光。

若是这样的眼神能落到她的身上该有多好啊——

九公主慌乱地垂头，可手中的菜叶已经被她扯得不成样子了。

春桃笑了笑，“九公主可以去休息，这些交给奴婢来便好。”

可是男人之间的话题她插不上，经文武略她哪里懂得，赵瑞熙他们轻而易举便描绘出一个足够绚丽的外界世界，不同的山、不同的水，从小到大都长在深宫的九公主连西都都没有离开过。

大概是这群人说话的声音吵了，江玖仪揉了揉眼，加入了他们的讨论。

“好厉害啊……”

即便和这些皇子公子在一起，江玖仪也能让自己毫不逊色，他很少说话，偶尔两句都说在要点上。让九公主内心的酸涩愈甚。

在回宫的路上，九公主问她的哥哥，“哥，我们什么可以再次出宫？”

七皇子温柔地扶正她头上的步摇，“没有下一次了。”

可都真的王子很快就要进京，哪里还有能出去的机会呢？

兄长的温柔让九公主感到恐惧，她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居所。

王珩祁……

七皇子的声音透着残忍，哪里还有往日低调不起眼的模样。

这次踏青虽然已经在避人耳目，但哪里又拦得住消息？当夜四皇子、五皇子和七皇子带着九公主和江家的两个女儿去踏青的消息便传遍了西都，连王珩祁这个从外地来的贵公子也不能幸免。

孟庆帝听着暗卫传来的消息，神色阴晴不定，许久笑了一声，“那便让四儿享享什么才是齐人之福。”

第二日，入宫的传召便送到了熙王府，本只宣四皇子一人进宫觐见，但他执意要带上王妃，最后由熙王妃推着四皇子的轮椅进宫。

据言那日皇上盛怒，将本就体弱的四皇子打了三十大板，更是将熙王妃送入宗祠，直到第二日皇后娘娘求情开恩才放这对苦命鸳鸯回府。

一时之间，朝堂上下哗然。

无人知晓那日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被孟庆帝捧在手心里的四皇子会造此重刑，也不懂熙王妃因何遭难。

江府上，江炳余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但最后，天一亮，如同所有事情都没发生一般去上朝。

朝堂上，孟庆帝神色不见异样，朝臣也只好将此事当做不知。

可想要窥探熙王府的人已经要把门槛都踏破了。

赵瑞熙趴在床上，神色阴郁，“不见！”

江玖仪被赵瑞熙强制留在屋里不许离开他，所以正蜷在床对面的小榻上看书，听见赵瑞熙的声音也气恼，吃了颗莓子，又继续看自己的书。

是的，他们又被孟庆帝给禁足了，搞得江玖仪想掐死赵瑞熙的心都有了。

三天两头被关禁闭，上次紧闭刚结束没两天，他还没好好放风过，现在便又被关了起来，而且这次孟庆帝更生气，要关他们两个月。

江玖仪是个能够随遇而安的，既然改变不了现在的状况，接受也不是问题。

这样想着，他对赵瑞熙说道：“正好这两个月你老老实实在府上养病，等日后好了再出去也不迟。”

两个月——赵瑞熙还有几个两个月可以等呢？

他的生辰在六月，转眼就要离京就藩，若是西都的事情无法安排妥当，多年的谋划必然功亏一篑。

“我的时间来不及了。”

江玖仪眨眨眼，下意识以为赵瑞熙说得是他的命不久了。当下便从小榻上起身奔至赵瑞熙窗前。

他跟着风之晏这些时日，虽然不会多少医术，但把个脉还是可以的。

赵瑞熙的脉象平稳，跳动有力，怎么会时间不够？

莫非是他的血喂得不够？

当下便要割手掌喂血，惊得赵瑞熙一把攥住他，“你要做什么？”

“让你活得久一点。”


第七十四章 赐婚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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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江玖仪眼中的认真震慑住赵瑞熙，有那么一瞬间他脑海中一片空白，他伸手揽住江玖仪，“永远不离开我，可好？”

江玖仪从来都不相信承诺，也不相信什么永远，刻在这一刻，他竟然有想要点头答应下来的冲动。

“……好。”

往后的日子过得单调但还算有趣，虽然拘在熙王府不能出去，但赵瑞熙显然是个不会亏待自己的。熙王府改建了一番，将院子修得更加开阔，又专门辟了一块地方做赏景用的园林。

前院被用来当做江玖仪练功的地方，林子便成了他自己附庸风雅享乐之处。

其实不然，园林修得茂密，里头藏着几间小屋，熙王府的暗卫便暂时歇在里头。

起初这些暗卫还有些瞧不上他们这个整日里只有吃的王妃，可某一日当赵瑞熙将人叫来跟他们比试一番，三十个暗卫轮番上阵都没能击倒看似柔弱的王妃以后，这群人便真真正正将江玖仪也看做了他们的主子。

熙王府的暗卫有些是苏家留下来的，有些是赵瑞熙自己后来养的，但总归是他自己的人手力量。

转眼便到了四月，这两个月里，吕文晴被指婚于七皇子，孟庆帝本想再给五皇子也指一门婚事，但被皇后和五皇子拦住了。

五皇子在赐婚那日曾来到熙王府，好久才支支吾吾地说，其实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说着还极其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江玖仪，气得赵瑞熙差点没把人扔出去。

然后五皇子才大喘气一样地说，他心悦于江玖仪的姐姐。

赵瑞熙面无表情地“呵”了一声，当赵瑞懿说的都是放屁。

入了四月以后，朝中上下要忙得头一件大事便是国祭。

熙王府在出发前往天子山祭天的头一晚才得了解禁的准许，许他们一同到天子山祭天。

接到通传的时候，赵瑞熙正在看线人传来的情报。

到前厅接了传召，又随便赏了些银两，赵瑞熙随手将通传诏书仍在桌上，招手叫江玖仪过来。

“仪儿，你看。”

江玖仪现在已经识字了，三俩下便将密信看完，上面说西北出了骚乱，可都真现下势力大不如前，几个部族之间内斗不断，但仍旧没有探到关于长公主的消息。

赵瑞熙冷笑一声，“与其祈求风调雨顺，倒不如祈求他的皇位能坐得安稳。”

这大荣——终于要热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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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五，天子祭天。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仪仗自天子山祭坛绵延至山脚，数十里山路皆有奏乐，沿途有百姓叩拜祈祷风调雨顺，但江玖仪感受着已经初显燥热的天气，觉得今年可能并不是一个好年份。

自谷雨之后，大荣北方雨水甚少，庄稼的长势也不大好。这对于仍旧要靠天吃饭的农户来说，简直是噩耗。

江玖仪曾经去过战乱的国家执行任务，那些地方战火纷飞，人民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若真如赵瑞熙接到的情报那般，西北夷人有兴战之心，再加上连日的干旱，说是天要亡大荣也不为过。

真不知那时内忧外患并起，以孟庆帝的政治才能又能支撑多久。

赵瑞熙的身体还是未大好，虚弱得很，见不得风也受不得累，可偏偏这祭天要让人一步一步爬上天子山顶。

按道理江玖仪该跟着女眷的队伍一点一点往上走，可赵瑞熙的身体状况让人不放心，其他皇子脚程快，已经先一步上去了，现下只留赵瑞熙一人慢吞吞地坠在最后。

当下想也不想就离开队伍搀着赵瑞熙往前走。

至于旁人的议论和赵瑞熙那点反抗的气力？

当他江玖仪吃得都是干饭吗？

说实话，江玖仪本来想背着赵瑞熙的，他现在的身高应该接近接近一米七了，气力也不小，背着他上山绰绰有余，只可惜赵瑞熙觉得丢人，一把拒绝了他。

等二人好不容易上了山，已经就绪的八皇子站在队伍末端阴阳怪气，“四哥，这身子不见大好就别勉强自己，不过来祭天大典沾沾福气指不定会好点儿。”

赵瑞熙对赵瑞琪的嘲讽充耳不闻，这八皇子是个说话做事不过脑子的，想收拾他不要太过容易。

但是江玖仪却觉得心里犯堵，抬手朝着八皇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这胆小的八皇子立时被吓到噤声。

将赵瑞熙扶到他该站的位置，江玖仪再三确认他没事，这才去了自己该站的地方，但即便这样，眼神也留意着赵瑞熙的状况。

他甚至在给五皇子打手语，让他多留心一些赵瑞熙的动静。

很快，大典开始。

肃穆的乐声响起，祭天仪式开始了。

“维孟庆二十八年，岁次丙子，四月戊午，越七日甲子，敢昭告于黄帝轩辕氏之陵曰：维帝继天立极，垂统保民；百王相承，万世永赖。”

“钦承祖训，嗣守秦邦，奉命西畋，还经陵下。

君生上古，继天立极，作民主；神功圣德，垂法至今。

朕兴百神之祀，考君陵墓于此，然相去年岁极远；观经典所载，虽切慕于心，奈禀生之愚，时有古今，民俗亦异，仰惟圣神，万世所法

第以礼未终，弗克躬祀，敬遣文臣，恭陈牲帛，祗告殿廷，惟帝歆格。

圣灵不昧，其鉴纳焉！尚飨！”

祭文过后便是沉重的二十八声鼓响，一共二十八面打鼓分立祭坛两侧，每一声鼓响过后都有祭礼人员在歌颂当年孟庆帝的功绩。

“开坛！”

缭绕的青烟直上云霄，旌旗在天子山的风中猎猎作响，江玖仪看不起孟庆帝的容貌，也听不懂冗长的祭文究竟讲了些什么，更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话里到底说了孟庆帝有何功德。

但他想，若是真的上天有灵，便不会选这样一个任人唯亲刚愎自用且心思多疑的皇帝。

天灾不可避免，人祸有意放纵，在这样的皇帝手中，又怎会有一个开明盛世的诞生？

他的目光从众多皇子身上略过，最后停在了五皇子赵瑞懿的身上。

而在他的接触中，似乎唯有五皇子才有这样的胸襟和气魄。


第七十五章 赐婚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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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四月初五祭天过后，便下了一场朦胧的小雨，百姓说是上天有灵，朝中一时称赞孟庆帝为仁君，故而感动上天，降下甘霖。

江玖仪不以为然，初五几天那日打了那样多的炮仗，再加上气温骤降，能有雨水真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跟一个人是不是仁君又有什么关系呢？

入了四月以后天气便开始热了，熙王府有冰窖，江玖仪能吃上冰镇的瓜果，即便天气热起来也不算难捱，可其他地方就不会这样容易了。

江玖仪穿着淡薄的小衫在纳凉，因为在后院，甚至还露着胳膊挽起了裤脚，盘脚坐在摇椅上晃来晃去好一副快活姿态。

赵瑞熙摇着轮椅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江玖仪一副天气好热的样子，露出来的胳膊和小腿在日光下白得晃人。

“衣服穿好。”

江玖仪不满道：“太热了。”

可声音软趴趴的听着甚至像是在撒娇。

赵瑞熙转动轮椅来到江玖仪身侧，由不得他反抗便扯下裤脚和衣袖，“天气还没热得那么厉害，如此贪凉小心生病。”

这话听了好多次，江玖仪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我没事。”他咕哝道，戳着碗里春桃给他特制的冰沙发泄。

“有事，少吃凉。”赵瑞熙温柔且不容抗拒地说道。

江玖仪仰天一声长叹，“年轻才要造作，不然等年纪大了就没有造作的资本了。”说着还瞥了一眼赵瑞熙。

赵瑞熙虽然不能完全听懂江玖仪的话，但也能理解他在暗戳戳嘲讽自己年长。

扯着江玖仪的面颊道：“本王正是年轻力壮的年纪，等你毛长齐了在跟本王叫嚣，小心我让春桃停了你所有的冰品。”

江玖仪更气了，虽然春桃对他的话说一不二，拿他当弟弟一样宠着，但是整个熙王府上下能有谁不听赵瑞熙的话呢？

“你这叫仗势欺人！”

江玖仪生气的时候都面无表情的，看得赵瑞熙忍俊不禁，“本王仗势欺你很开心。”

说着拍了拍江玖仪的发顶，“少吃些，过两天带你去山庄避暑。”

立时，江玖仪坐直了身子，连眼睛都在发光，“真的？要出去？”

是的，这一个月来，因为赵瑞熙的身子反反复复一直不见大好，经不起舟车劳顿也经不起日夜寒凉，江玖仪接了风之晏的嘱托要照顾好他，所以连王府都没出过几次。

就连京中朝臣命妇的小聚，他都要带上一个拖后腿的赵瑞熙。

去过没几次他就再也不想去了，左右都是那些人，翻来覆去都是那话，不是这家的家长里短，便是那家的宅门秘事，偶尔有几个胆子大的还会念叨念叨正金宫里的各位娘娘。

江玖仪是喜欢看美人，但这不代表他爱听八卦，去了几次便没了兴致。

只可惜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每日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连赵瑞熙那张如花似玉国色天香的脸在他眼里都失去了吸引力。

现下终于能出去转一转，怎能让他不高兴？

但是藩王外出这件事是需要报备的，赵瑞熙昨日才递了折子上去，本以为这件事孟庆皇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但万万没想到本该只有熙王府的旅途竟然会多一个外人。

而这个外人还是跟江玖仪闹过不愉快的董安宜。

董翰林在接到圣旨那日便拉着董易恒上门，一路将他家女儿夸出花来，还说什么绝对不会给王爷王妃添麻烦。

江玖仪倒是挺无所谓的，虽然他不太喜欢总是满心算计的董安宜，但只要不惹到他的头上来，就当个长得奇怪的花瓶看看也还可以。

见惯了江玖宁吕文晴这般有教养的大家闺秀，这董安宜的脾性确实让人有点难以忍受。

气得赵瑞熙差点要进宫去理论。

然后江玖仪这副我挺好我没事的模样更是将赵瑞熙气了个够呛。

可江玖仪搞不懂，眨着眼睛问他，“你在生气什么？”

气你不吃醋？

可转念赵瑞熙又叹息一声，兴许江玖仪连孟庆帝为什么要让董安宜跟着他们一起来山庄避暑都搞不明白。

靠在马车上的软垫里，赵瑞熙叹息一声，招招手让江玖仪过来。

江玖仪见这人终于肯搭理自己了，两下凑过来，眨眼间全是不解。

“你可知为何要让我们带上董安宜？”

江玖仪懒得想，所以干脆摇头。

赵瑞熙一看便知这人连想都没想，点着他的额头笑骂道：“自己想想。”

赵瑞熙眼角带笑，眼尾也因为情绪起伏飞了点薄红，整个人都透着过妖孽劲儿，看得江玖仪有点心里痒痒。

可赵瑞熙单指点着他的额头不让他凑上去，“想明白了才可以。”

“让你和董安宜打好关系？”江玖仪随便想了个原因，说完便不管不顾地撞了上去。

赵瑞熙的唇虽然薄，但很软，看上去是个脆弱的琉璃娃娃，可真刀真枪干起来比谁都强势。

就好比现在，明明是赵瑞熙先勾人的，还要在爽个够之后把罪名安到江玖仪身上。

“小小年纪脑子里别总想这档子事。”

江玖仪的眼神下移，示意赵瑞熙放开揽着自己腰的手。

赵瑞熙非但不挪开，甚至还将人往怀里揽得更舒服些，下巴懒洋洋地搭在江玖仪的肩窝，“皇上想指婚。”

“指婚？”江玖仪皱皱眉头，好像反应过来点什么，“指给你？”

江玖仪语调平板地“哇哦”一声，眼神怀疑地在赵瑞熙身上转了两圈，“你喜欢董安宜？”

“不喜欢。”赵瑞熙没好气道。

“那还跟我有什么关系？”江玖仪嘀咕道，但心里确实觉得有点闷闷的，也没觉得赵瑞熙这人有多好，怎么还这么多狂蜂浪蝶往上扑呢？

他将这些情绪随便归在了对自己魅力的不平衡和嫉妒上，心想，等过个几年，等本公子大杀四方的时候，你个赵瑞熙都不知道要去哪里吃黄花菜了。

但这句话戳中了赵瑞熙的心窝，他将江玖仪的不在乎归做对他心意的笃定和信任，于是将人搂得更紧些。

“仪儿，本王这辈子只会有一个王妃。”


第七十六章 赐婚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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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江玖仪从善如流地点头，只当赵瑞熙是个情种等日后遇上喜欢的人便一心一意。

江玖仪确实是个没什么道德观念的，跟赵瑞熙黏黏糊糊也不过是觉得这样会让他觉得很舒服，他向来遵从自己的心意和直觉，既然这样会让他觉得快乐，赵瑞熙也不拒绝，那他没道理拒绝去找快乐。

至于以后的问题？

他是个活在当下的人，眼前的快乐和舒坦才是最重要的。

去山庄的路上还出了个小岔子，在快出城的时候，沿路有行乞的流民，看模样长相并非是西都周边的人，江玖仪多心问了两句，发现这些人许多都来自西南。

正准备再问两句，董安宜的马车上已经下来人将行乞者先一步赶走了。

想了想，江玖仪让熙王府的人拿了些吃食给乞丐分下去，队伍这才又一次开始行进。

到了山庄，赵瑞熙让春桃带着江玖仪先进去，然后让长生推着自己去见董安宜。

董安宜是董翰林之女，董翰林现在在朝中风头正盛，董安宜又是老太后眼前的红人，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

谁都知道老太后身后站着的是田家，虽然现在已然低调下去没了势头，但仍旧是大荣王朝不容他人窥探的庞然大物。

董安宜是个漂亮的女子，带着三分富养出来的高傲，哪怕见到了赵瑞熙也不落气势。

“熙王何事？”

“你最多在此停留三日，三日后回京。”赵瑞熙开门见山道。

“为何？熙王应当知道皇上命我同来的缘由。”董安宜的声调开始拔高。

赵瑞熙轻笑一声，反问道：“你觉得我应该接受？”

“江玖仪只是江府的庶女，身无诰命封赏，更无功绩，德容言功样样拿不出手。而我是董家唯一的女儿，我有一手好琴艺，多少人想要听一曲都求之不得，才情样样出众可以跟江玖宁一较高下，更是太后眼前的红人，身后站着田家，你为什么不接受？”

董安宜问的理所应当，好像不选择她的赵瑞熙才是奇怪，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让她看起来像是带刺的花。

只可惜赵瑞熙本就讨厌皇亲国戚天家贵胄那副理所应当的傲慢和居高临下，好像他们所给予你的一切都是赏赐，你只能选择接受，而拒绝便是不知好歹。

“你要听理由？”赵瑞熙眼里带着嘲讽。

这讽刺的眼神让董安宜觉得自己在被轻看羞辱，她扬起下巴，笃定地点头，“你说。”

“那边从你所说的德容言功开始，其一，论德行你不及他，来山庄的路上有人沿街行乞，你视而不见甚至命人将乞者赶走；其二，论容人之量你不及他，仪儿从不会如此质问我，更不会背后非议他人，即便是容貌你也不及他；其三，言行高傲不知收敛；其四，你那些奉承而来的赏赐——我想董小姐应该清楚算不算真正的功绩。”

董安宜脸色青白，手中的帕子几乎要被她拧烂。

赵瑞熙句句戳在她的痛处，“就算如此，太后和皇上也要让你休掉她。”

“然后呢？娶你吗？”赵瑞熙讥讽道：“如此看来不需要三日后，长生送董安宜小姐下山。”

于是——这董家的千金连避暑山庄的大门都没能进去便被赶了回去。

若是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了，她整个成了西都千金之间的笑话。

董安宜当下便在避暑山庄外围寻了处客栈暂且住下，告状可以回去再说，但她绝对不要在西都世家中成为笑话，这样她还如何能压得过江玖宁一头？

江玖宁整日都在江府，甚少走动，得了个冷美人的名头，人缘也不如她，在皇家跟前的面子也不如她，凭什么人们提起西都的千金小姐便是江玖宁一枝独秀。

就连赵瑞熙这个废物皇子现在都对她不屑一顾，凭什么！

她有出色的容貌，有深厚的背景架势，赵瑞熙这样的人，合该对她痴迷甚至大献殷勤而不是对着江玖仪那个来历不明的庶女搞深情。

夜色已深，董安宜瞧着窗外的夜色，隐约能瞧见山庄里的灯火，她突然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便让这江玖仪尝尝不自量力和她争的后果。

就算她的目标不是熙王妃，也决不允许江玖仪压在她的头上欺辱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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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玖仪本是个什么事情都懒得思考的，但是现在赵瑞熙身体状况欠佳，总需要拿药调理，而这厮又将很多事情交到了他的手上，有任务便要完成，还要好好的完成。

所以他下意识地在思考今日在城门口看到的流民。

“西南一地的干旱已经这般严重了？”

江玖仪兀自嘀咕道，虽说他只是一个杀手，但走得多看得多，也知道对于这个以农业生产为重的社会而言，干旱已经是能动摇百姓生计乃至国之根本的大事。

而历史朝代的兴衰之中，因为食不果腹百姓起义而导致的朝代覆灭数不胜数，江玖仪并不希望他会见证大荣的结束。

“恐怕还有其他原因，探子已经南下。”赵瑞熙一进屋便见到江玖仪对着烛火若有所思。

许是出身贫苦，他的小王妃总是对普通人关注很多。

江玖仪点点头，虽然他是拿钱收割人命的死神，但他从不是漠视生命的人。

“无须担忧。”赵瑞熙安慰道。

“你的计划——会影响到百姓生计吗？”许久江玖仪问道，在幼时他曾被拐卖到偏远又荒僻的地方，战火纷飞流离失所，活着永远都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

赵瑞熙摇摇头，他的复仇对象向来明确，孟庆帝和当年死死逼迫的朝臣以及太后，只有懦夫才会以黎民百姓为借口。

“干旱会导致蝗虫肆虐，而大范围的严重干旱会导致洪涝灾害，洪涝过后便会是因为水患而引起的疫病。”江玖仪说出自己担心的事情。

这些并不算是秘密，但凡有政治远见的当权者都能对这些灾害的发生有所预见，但这些从江玖仪的口中说出来还是让赵瑞熙吃了一惊。

他捏了捏江玖仪的鼻尖，“这些事情交给赵孚庆去苦恼，现在你要做的是在这里陪本王好好休养，就算赵孚庆不靠谱，还有靠谱的我。”

江玖仪斜睨他一眼，嘟囔道：“你才是最不靠谱的。”


第七十七章 身世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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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避暑山庄只是一处行宫，有些简易的造景，真正的风景还在远处，而赵瑞熙也没想到董安宜竟然会这样阴魂不散的跟着他们。

手段从软到硬，又从硬到软几乎无所不用其极。

不仅赵瑞熙深受其扰，连江玖仪都不能幸免。

两个人本过得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连春桃和长生都甚少打扰，可这董安宜偏生不知从何处得了机会竟然能抓住两个人分开的时间来耀武扬威。

江玖仪已经被董安宜找过两次了。

“你找我到底想做什么？”江玖仪只是去如厕的功夫便又被董安宜堵在了半路。

他心想，下次一定要带着赵瑞熙一起来上厕所，就算他反抗也要把他的轮椅绑在厕所边上守着！

“离熙王远一些。”

董安宜不止一次跟他说这些话了，江玖仪很费解，董安宜做这些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你很喜欢赵瑞熙？”

江玖仪直呼其名的方式让董安宜颇有不适，她避重就轻地答道：“你身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庶女应该清楚什么才是自己的本分，成为王妃本就是高攀，现在这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小心在熙王爷跟前失宠。”

江玖仪吐槽道，“……趾高气扬的到底是谁啊。”

董安宜脸色一黑，“……安静！”

江玖仪抬手示意，请董安宜先说，他不跟女士计较。

“熙王爷身为曾经的嫡子是皇位竞争的有力人选，你莫要因一时儿女私情阻碍了熙王爷的大业。”

江玖仪从善如流的点点头，赵瑞熙要做什么那是赵瑞熙的事情，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赵瑞熙娶你就能当皇帝？”

董安宜大惊失色，江玖仪这话说得可是一点也不含蓄，这种话被人听去，别管真假与否都是杀头的罪过。

“你在说什么！”

江玖仪神色淡然，“你的意思不就是这个？不娶你赵瑞熙就什么都没有，娶了你就能有‘大业’。”

即便董安宜的意思确实如此，可哪里能料得到江玖仪竟然会揭开这层含蓄的遮羞布？

她气得要牙痒痒了，“江玖仪，不要以为你现在是熙王妃我便奈何不了你，待回了西都，有你好瞧！”

“回了西都？”江玖仪反问一声。

董安宜只觉眼前一阵恍惚，方才还站在自己身前的少女已经在身后牢牢地箍住自己，虎口卡在脖颈处，连喘息都变得费劲。

“你要做什么？”

江玖仪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了二成力轻击董安宜的风池穴，人便瞬间脱力跪坐在地。江玖仪的身量本就比董安宜高，现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更像一个玉面杀神。

“既然有野心，靠自己总比靠男人要强。”江玖仪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至于董安宜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对他而言都不重要。

赵瑞熙也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去处理手下传回来的情报，竟然就被董安宜找到了可乘之机。

他站起来拉着江玖仪左右看了两下，直将人转得头晕。

“我没事。”江玖仪觉得赵瑞熙这副紧张过度的样子有些搞笑，“董安宜不会拿我怎么样。”

赵瑞熙将人往自己怀里扯，江玖仪身上热乎乎的，不像他在这样的炎热里都只觉得风凉。江玖仪也乐意往他身上贴，毕竟凉飕飕的，可谓是降暑神器。

赵瑞熙心中有愧疚，明明说好带江玖仪出来转一转，结果因为一个董安宜也因为各地传回来的消息，两个人到现在也就从这避暑行宫里出去了一次。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连行宫荷塘里的水位都下降了，行宫里除了他们也不再有外人，江玖仪便卧在荷塘边纳凉。

赵瑞熙自行宫外折返的时候，便瞧见江玖仪着了一身淡粉的薄纱裙，乌发也很随意地挽在脑后，白嫩的小腿垂在荷塘边上，竟像是荷花成了精一般让人挪不开眼。

身后跟着的侍卫正准备往里进，结果还没迈步子便被赵瑞熙挡了回去。

长生领着一众侍卫对着行宫朱红的大门面面相觑。

荷塘正对着行宫内院的大门，这样凉爽的风便能从外面一直吹到屋里，江玖仪就是不想在屋里憋气才跑出来的，也没想到自己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间江玖仪觉得有人靠近，听脚步声和气息应当是赵瑞熙。

他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瞧见一个紫色的影子靠近自己，确认是赵瑞熙之后便又睡了过去。大约是天热，他这段时间都嗜睡的厉害。

起初赵瑞熙想要将江玖仪叫醒，可走近了便挪不开眼了。

少年的肌肤瓷白，因为暑气染了点粉红，就好像和花苞上粉红的尖一样诱人。

又或者在赵瑞熙看来，江玖仪的每一处都是足够引诱他的。

他的这个小王妃，人不大，但能力心性一点不小，蹉跎和困顿并没有磨去他的心性，反倒在这样的磨砺中有一颗细致入微的心，若是——

若是能对感情在敏感一些就好了。

之所以选择在这个关头来山庄也是为了避开一些事情，今年雨水匮乏，必然会导致多地粮食欠收，皇子之中少不了有人摩拳擦掌的准备去赈灾为自己积攒名声和功绩。

但赵瑞熙不需要这些，他要的是给苏家平反，给母后报仇。

但是任谁也没想到，地处偏远的行宫竟然会有外人擅闯。那是在行宫的十五天，干旱许久的大荣突然天降暴雨。

闪电和雷声像是要将苍穹撕裂，大雨瓢泼而下，在雨中连睁眼看路都是一件难事。

这个刺客手持弯刀，一身黑衣，看身形竟然还是个女子。

赵瑞熙正准备将这拖着伤就闯进行宫的女刺客击毙，江玖仪却出声阻止他。

女刺客失血过多已是强弩之末，不出几招便因为体力不支倒在地上，江玖仪走过去，扯开她的面罩，眼中惊异。

先前还只是觉得这女子身影眼熟，但没想到竟然是故人。

因为这个少女竟然与他在执行最后一个任务时追杀他的苗疆少女长相一模一样。


第七十八章 身世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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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赵瑞熙从江玖仪救起这个苗疆女人的那一刻就开始吃味，臭脸看着春桃忙出忙进地帮着给那个女人包扎伤口。

不过是一个来自苗疆的女刺客而已，就算长得好看又怎么样呢？能和他比吗？江玖仪这个容易被迷眼的家伙！

江玖仪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很单纯的想法，这个女刺客不能死，也许这个人身上就有他为什么能来到这个世界的契机。

他会不会走，什么时候会走，又因何而来？

但是女刺客的伤很重，有刀伤也有箭伤，不仅如此还失血过多，真真是命悬一线。

江玖仪心下着急，想也不想便要用自己的血来喂人。

一直守在一旁的赵瑞熙猛地起身握住江玖仪的手，“不行！”

“她要死了！”江玖仪急切道。

“就算她死了，我也不允许你用这种方法去救人。”赵瑞熙冷声道：“其他人都退下去。”

春桃等人应声，安静的离开，然后掩上寝宫的大门。

外面雷雨仍旧，殿内灯火摇曳。

而江玖仪和赵瑞熙僵持不下。

“放手。”江玖仪的声音也很冷，他觉得赵瑞熙这人简直不可理喻，现在拦着他做什么，救人本身就不是一件坏事。

“你知这人是何来路？贸然救下兴许会惹来杀身之祸。”

“我自己有分寸。”说完便挣开了赵瑞熙的控制。

赵瑞熙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一时之间眼中深沉，连带看向女刺客的眼神都暗含杀气。

江玖仪是有分寸的，方才短暂交手便知这苗疆少女的身手不凡，再加上前世曾被这人逼上死路而不得不跳崖，他也在忌惮少女奇怪诡异的能力。

他并未像给赵瑞熙喂血时那样直接划开自己的手掌，只是咬破了自己的指尖，立时殷红的血珠涌出来，而他手腕上也隐隐浮现红色的暗纹。

赵瑞熙就这样看着江玖仪的血落下滴在了灌给这苗疆少女的药汤里。

虽然他体内的蛊已经解了，但江玖仪的血仍像是让他上瘾的药那样有吸引力。似有若无的清甜气息萦绕在鼻尖，简直就像是在引诱他去将人抢过来。

江玖仪将药汤灌进少女的嘴里，也不管是不是洒出来了也不管人是不是被呛到了。

毫不怜香惜玉的动作让赵瑞熙心里好受了些，甚至暗暗觉得，这个女人也不过如此，江玖仪照顾他的时候可是很小心的。

等赵瑞熙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脸色瞬间又阴沉下去。

他这般自怨自艾简直跟个深闺怨妇没什么分别。

江玖仪的血确实见效，药汤灌下去之后，不消片刻人便转醒。

南朵醒来的时候只觉得不可思议，她本以为自己这次刺杀以失败告终迎来的是必死的结局，但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

“醒了？”

耳畔有声音传来，一股淡淡的香气弥漫在周身，这让她想起了已经离开很久的阿枝姐。

而她竟然真的看到了一张仿若阿枝姐的面容。

一瞬间，眼泪滂沱。

“阿枝姐……”

饶是江玖仪身手矫健一时半刻竟然也没能躲开这苗疆少女的搂抱，整个人维持着错愕的神情僵硬地弯腰。

还不待他自己挣开，赵瑞熙已经先一步将人的手打落，然后把江玖仪揽进自己怀里，手中的剑直接对准南朵的咽喉，只要她敢再动作就敢要她的命。

“你不是阿枝姐！”

刚才还神情激动的少女瞬间冷下面容，带着冷冽的杀气。

“你是什么人，从哪儿来？”江玖仪任由赵瑞熙扣着他的腰，沉声问道。

南朵正准备放狠话，然而舌尖上萦绕的味道让她瞬间睁大双眼：“你是阿枝姐的孩子！”

“阿枝姐？”

江玖仪与赵瑞熙对视一眼，是谁？

南朵着实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小姑娘，不一会儿便将自己的来历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抖了个干干净净清清楚楚。

她叫南朵，来自南疆苗寨，今年二十二岁，此番出来是为了杀人报仇。

而她的刺杀对象——

虽然南朵闭口不谈，但第二日赵瑞熙便接到了消息，她刺杀的对象竟然是赵孚庆。

避暑山庄行宫外已经陈兵无数，带队搜查的是兵部方家的人马以及京城警备司。

方家的人跟苏家不合，更看赵瑞熙不顺眼，来请示也不过只是走个程序。

“熙王爷，得罪了。”

很快，这些人便冲进了行宫。

这地界毕竟是皇帝行宫，这些大兵就算耀武扬威的冲进去也不敢太过放肆，随随便便弄坏一个物件儿都是砍头的罪过。

昨夜京城警备司接到了线报说人往这边来了，那名女刺客身受重伤，又雨夜奔袭百里，就算被人救了，现下伤势也不可能有好转。

他们特意将人往这边赶，怎么可能没有蛛丝马迹？

但他们的搜查落空了。

整个行宫里外里翻了三遭都没能找到任何线索和下落。

方家的总兵眼神阴鸷，在赵瑞熙和江玖仪身上来回逡巡几圈，就差没搜身看看这两个人是不是那女刺客假扮的了。

江玖仪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有人用眼睛打量他，尤其还是这种满是恶意的眼神。

“既然如此，末将便先行告退。”

然而这方总兵还没转身，便突然发难五指化爪伸向江玖仪，江玖仪本打算抵抗的，连赵瑞熙也要出手。

但那一刻，他克制住自己身体的本能，按下赵瑞熙的手，也控制自己的反击，任由这方总兵捏住他的肩胛。

“方总兵这是作何？”赵瑞熙压着怒火问道。

方总兵倒是不以为意，拱手道：“多有得罪，这女贼擅长易容，臣担心熙王遭受蒙骗，所以试探一二。”

“方总兵可试探出什么？”

面前站着的女子身形纤细，一张玉净面孔好似芙蓉，此时声音轻柔婉转地问他，方总兵一个七尺昂藏的汉子竟然有些怔愣。

然而还不待他回应，便觉胸腹一阵大力袭来，紧接着便是五脏六腑仿若翻江倒海般翻腾起来。

他竟然被这样一个女子一掌击飞，若不是身后的侍卫反应快接住他，怕不知还要怎样丢人。

“王爷可以不跟你计较，但方总兵这般做法也着实瞧不起皇上的面子。这要传出去，说熙王妃和京城警备司的总兵不清不楚，您说我一个弱女子可该如何是好呢？”

方总兵觉得胸腹钝痛，连气都要喘不上来，而江玖仪竟然还说她只是一个弱女子？


第七十九章 身世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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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江玖仪一步一步走近被士兵搀扶的方总兵，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突然露出笑容，他俯身道：“方总兵，熙王爷到山庄养病。军爷要搜查，我们配合，可您对我和王爷出手是不是不合规矩？”

“您也知道，熙王爷身子弱，若是您今日这番动作受了惊，或是我有了什么折损，您说这喜冲不上了，您这不就成了罪人？”

“您前身也是神临军出来的，为了您自己的仕途和名声，也多少照拂些别给您丢了份儿不是？”

这厢江玖仪说着，那边赵瑞熙还咳上了，甚至帕子上还有点点殷红的血迹。

春桃和长生顿时也不顾这些侍卫的刀剑，立马上去推轮椅。

方总兵面色铁青，总算能站起来了。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赵瑞熙又看过江玖仪，“倒是不知王妃好身手——”他顿了顿，突然道：“董家小姐何在？”

外面的雨还在下，赵瑞熙面色苍白，目光透出一丝隐痛，“方总兵，进行宫当日董小姐便去了山下居住，说是要静心苦修，此时——”

“走！”

当下方总兵也不待了，直接召集人马向山下去。

方家跟董家也不对头，现下搞不了熙王能收拾一个董家也算不虚此行。

暴雨中行宫内院的荷叶也被打得翻白，水面如同滚水般不宁静，隐隐还能看到有什么在水中翻腾。

正是昨日南朵沾了血迹的衣物和绷带。

外面的雨还在下，江玖仪撑着伞带赵瑞熙回屋。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瓢泼的大雨才有了渐渐停歇的架势，而这时一身红衣似火，银饰环佩叮当的南朵回来了。

她就好似不曾受过伤一般健康。

见到江玖仪便要往前冲，看样子想将江玖仪揽进她的怀里。

分明她的身量较小，却还总想拿出一副大姐姐的姿态。

江玖仪微微错身便躲开了南朵的怀抱，赵瑞熙在一旁脸都黑了，扯着南朵的衣带便将人扔出三米开外，“有话便好好说话，动手动脚像什么样子。”

“小仪儿，你是阿枝姐的女儿，那就是我的外甥女，南朵会好好照顾你的。”南朵的笑容干净澄澈，转头便恶狠狠地对赵瑞熙说道：“不许你对阿枝姐的儿子不敬！”

江玖仪总算有机会好好问问这个“阿枝姐”究竟是谁。

“你所说的‘阿枝姐’是谁？”

南朵在原地转了个圈，神情空白了一瞬，又顿悟道：“也是，当年阿枝姐带走你的时候你才三岁，肯定不记得了。”

“你肯定是阿枝姐的儿子，你和阿枝姐长得一模一样，我要带你回苗疆，中原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赵·中原男人·不是好东西·瑞熙：“……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就不是好东西了！”

南朵并不搭理赵瑞熙，坐在桌前托着下巴认认真真地看着江玖仪的面庞，“长老们找了你很多年，要是知道你还活着，大家都会很开心的。”

江玖仪，“……”

可是南朵说了半天根本没跟他说一点关于阿枝姐身份的信息。

江玖仪迟疑道：“你怎么确定是我？”

“你和阿枝姐长得一样，而且你的血是苗疆蛊人的血，我绝对不会闻错的！当年阿枝姐在将你变成蛊人的时候我也在！”

南朵这话刚落赵瑞熙便变了脸色，成为药人的过程总是伴随着痛苦，那么更为神奇的蛊人呢？是不是同样也经受了数不清的磨难？

“三岁的孩子你们也下得去手？”赵瑞熙的神情中酝酿着风暴。

“蛊人，万中无一，小仪儿是苗疆的骄傲！”

坐在轮椅中的赵瑞熙猛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南朵，“这种骄傲他不需要。”

南朵下意识瑟缩一下，后退半步，“你、你要做什么？”

“你们都对他做过什么？”

江玖仪下意识伸手拦住赵瑞熙，这人现在仿佛是个杀神，一身煞气，可他对赵瑞熙的怒气不解，“有话好好说。”

有了江玖仪帮忙，南朵如同有了靠山一样，瞬间趾高气扬起来，“能做什么为什么要告诉你？这是我们寨子的秘密！”

可南朵话音刚落，脸颊上便多了一道血痕，可赵瑞熙分明只是动了动手指而已。

“我说我说！阿枝姐给她喂下自己的心头血，然后泡一个药澡就好了！”

赵瑞熙觉得南朵在骗他，手指弹动，她的脸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你这人不讲武德！我都告诉你了！你们中原男人都这般不讲信用的吗！”南朵都要气炸了，她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连江玖仪也搞不懂赵瑞熙究竟在气什么，他反握住赵瑞熙的手，“你想问什么？”

江玖仪这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让赵瑞熙无端觉得委屈，他垂眼，深呼吸，将那些暴戾的情绪压下，“成为药人本就痛苦，蛊人更加痛苦，你们竟然忍心对三岁的孩子下手。”

南朵眨眨眼，“可是——不痛苦啊。”

她大笑起来，明白赵瑞熙的怒气从何而来，“你们中原人都好奇怪啊，本来就学不会怎么培养蛊人，搞了个四不像的药人，现在还质疑苗寨的能力？”

“只有庸医才会让药人痛苦，阿枝姐本就是蛊人，她的孩子是蛊人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只要日后的血足够，年纪一到就会自然而然的变成蛊人。”

赵瑞熙想起那几日江玖仪对他的血格外敏感的样子，狐疑道：“真的不会痛苦？”

“我骗你有用吗？”南朵气哼哼的说道，转头就跟江玖仪告状，“这样的男人要不得，还不如你爹呢！”

“我爹？”

虽然南朵的话说得颠三倒四还前言不搭后语，可赵瑞熙已经很快的拼凑出来江玖仪的身世。

“你爹啊，当年上苗寨比武招亲娶了阿枝姐，只可惜后来去打仗了，再也没回来。”

西南边陲，比武招亲，打仗。

南朵的两句话便让赵瑞熙拼凑出江玖仪的身世，甚至连他的父亲都有了人选。

“你说的那个男人，可是神临军右将，云绍承？”


第八十章 身世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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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诶！”南朵惊喜道，“就是这个名字！你认识？”

过量的信息让江玖仪一时接受不能，他本只是想搞清楚自己为何会突然来到这个世界，没想到竟然在南朵身上牵扯出自己的身世。

他的母亲叫南枝，是苗疆南壹寨的寨主，当年神临军驻守西南时，云绍承在围剿山匪的过程中误入苗寨，身受重伤被南枝所救，后来便互生情愫。

于是便比武招亲娶了南枝，只可惜婚后没几年便接到了北境战事吃紧的急诏，那时江玖仪才三岁而已。南枝就是在这个时候下定决心将自己的儿子变成蛊人，之后便将孩子留给南朵和梅姨，跟着云绍承去了西北的战场。

但夷人来势汹汹，加上有人恶意走漏军情，神临军大败，云绍承和苏卿禾的哥哥直接死在了战场上。

云绍承是武状元出身，家中人丁稀落，唯一的老母亲也在他成亲前便去了。

竟然比因为走漏军情而满门抄斩的苏家还要惨，也就是那时，南枝再没了消息，而梅姨竟然带着江玖仪逃出苗寨不知所踪。

南壹寨的人这些年一直在四处寻找江玖仪的下落，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以女孩儿的身份让他活下去。难怪他们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孩子，不仅如此，梅姨还改小了江玖仪的年纪，江玖仪现在应该十六岁了。

听到这些，江玖仪皱皱眉头，显然对他已经十六岁才这个身高很不满意。

他对父母亲人没什么概念，好像有或者没有也不会对他的生活有什么样的差别。

就像现在，哪怕南朵突然冒出来说她是他的小姨，以后会照顾他一样。这一切都好似隔着一层他看不透的雾气。

江玖仪怔愣地坐在桌前，烛火在雨夜里飘摇，轰隆的雨声隔断了他的思绪，连赵瑞熙什么时候坐在他身边都没有察觉到。

赵瑞熙握住他的手，哪怕江玖仪没了亲人，但他还有自己，他会陪着他一直走下去。

“赵瑞熙……”江玖仪的声音有些缥缈，“父母——是什么样子的？”

赵瑞熙心中一阵酸涩，“我跟你讲个故事。”

江玖仪任由赵瑞熙握住自己的手，思绪随着他的声音飘。

在人生的前十年，赵瑞熙是天之骄子，被孟庆皇捧上手心，被苏皇后疼在心尖上，模样漂亮，聪明伶俐，哪怕身体不大强壮，但骑射武艺样样精通。

每年生日都会大办，也有无数人阿谀奉承。别人总说，四皇子投了个好胎，生下来便什么都有，有父皇母后的疼爱，有显赫的家世背景，哪怕苏家现在的风头不如从前，也仍是大荣的顶梁柱。

逢年过节会有母后亲手做的饭，生辰的时候会有母后精心准备的礼物，他一直以为自己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父皇和母后。

直到——

西北战事一朝吃紧，边境连连溃退，方家守军不堪重负，曾经拥有的快乐灰飞烟灭。

连姐姐都要远嫁外族和亲，一走便是十年音信全无。

赵瑞熙将人揽在自己怀里，“寻常人家父母如何我并不知晓，但我想你的父母是爱你的。”

江玖仪觉得眼眶有些热，他脑海中忍不住在想曾经见到的父母和孩子之间是如何相处的，那些重新团聚的父母孩子又是如何表现的。

他的脑海中乱极了，一点头绪都没有，胸腔仿佛凝着一团火让他想要破坏一切。

他猛地抬头，看向赵瑞熙，眼中尽是杀气，一字一句道：“我想杀人。”

——————————

第二日，雨势稍歇。

赵瑞熙一行人折返西都，南朵乔装打扮混在熙王府的人马中，而董安宜早已被方总兵带回西都问询。

回西都之后本该进宫面圣，但赵瑞熙直接回了熙王府，半点面子都不给。

折返的第二日，便有朝臣上本参奏，直言熙王罔顾礼法，藐视皇权威严，皇上应当从重处罚。

当日下午，诏书便送到了熙王府，在送走来传旨的公公之后，南朵站在一边破口大骂，“昏君！这就是昏君！”

一点也不顾及这是自家外甥名义上的公公。

江玖仪对这封诏书没什么反应，他现在只想报仇，想将害死云绍承和南枝的人杀之而后快。一个孟庆皇的愤怒和处罚根本不会牵动他的神经。

对于赵瑞熙而言，处罚只是虱子多了不怕痒，正好罚得越多他越安全。眼下夺嫡在即，前朝后宫必然要乱作一团，他这样整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反倒可以让他远离这趟浑水。

就在他们从山庄行宫回来的那一天，董安宜直接杀进宫去找皇上和老太后告御状。而孟庆皇在被自己的儿子这样拒绝之后，怎么可能不生气？

再加上朝臣参奏，简直是火上浇油。

孟庆皇对赵瑞熙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简直恨之入骨，在御书房中转了两圈，“可都真什么时候来访？”

“启禀陛下，可都真将在今年十月来访。”

“十月……”

金秋待收，可今年又是这幅光景，可都真王子的到来简直像是在趁火打劫。

现如今朝堂之上一片混乱，储君不立而朝臣不宁，户部夏家、兵部方家、礼部谢家、翰林董家……谁有谁的想法，谁有谁的立场。

真当他不清楚日前的刺杀因何而起？

孟庆皇咬咬牙根，愤怒过后反倒从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无力感。

就在这时，孟庆帝的随侍大太监福林进来，“皇上，太后诏您。”

孟庆皇的神色晦暗不明，许久，才沉声说道：“摆驾明仪宫。”

“皇儿，我们不能委屈安宜。”

“这么多年了，该有个选择了。”

“懿儿现在还没有婚配，安宜也算是个好姑娘，也算是一桩好姻缘。”

……

母慈子孝的表面下是数不尽的暗流涌动，孟庆皇对自己的母后深信不疑，他笑道：“儿臣听凭母后安排。”

“福林，传下去诏皇子进宫！”

就是在这一日，除赵瑞熙之外的所有皇子被急诏回宫，而一场夺嫡之争也即将拉开序幕。


第八十一章 远走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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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孟庆二十八年六月二十一，暴雨连绵三日不绝，孟庆皇急诏七位皇子入宫。

远在青屏山护国寺的大皇子赵瑞安返回西都，刚刚年满十岁的十一皇子也进殿面圣。

惟独前皇后之子赵瑞熙被排除在外。

宣告他正式成为夺嫡之争中的废人。

数不清的人想要登门拜访，想要嘲笑一下这位一直都独领鳌头的四皇子如今被宣判出局是什么感受。

赵瑞熙对这些充耳不闻，安安静静地在熙王府里品茶下棋。

最近雨天连绵，他有些受风寒，人也总是昏昏沉沉的。江玖仪也因着下雨和突如其来的身世揭晓而没了出去闲逛的欲望。

赵瑞熙做轮椅也只是因为体力不支而已，并不是真的会行动不便，现在下雨路面泥泞，江玖仪为了省事干脆将人抱出抱进。

赵瑞熙竟然还不觉得丢人，甚至还所在江玖仪怀里对南朵耀武扬威。

气得南朵想揍这个不要脸的人一顿，可偏生她的亲外甥还揽着，想揍都揍不了。

连日的降雨让屋里变得阴冷，赵瑞熙的身子还没大好，见江玖仪放下他，当下便伸手道：“本王好冷。”

江玖仪，“……”

他感受了一下屋里，真的有这么冷？

可是赵瑞熙是个病秧子，还是个总病得撑不住的病秧子，这件事也不能拿常理来考虑。江玖仪只好叹息一声，走过去给赵瑞熙盖被子。

“被子也是冷的。”

赵瑞熙自怨自艾的语气让江玖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你想要什么？”

“想要仪儿给本王暖手。”

说着竟然还眨了眨眼。

虽然赵瑞熙仍是个病秧子，可这却是一个极其好看的病秧子，五官精致，皮肤细腻白皙，连脸上都透着点滋润的红光。

那双漂亮的眼中波光潋滟，仿佛在对他说两个字“来呀”。

江玖仪过去了。

双手交握，连雨声都成了伴奏。

外面的雨夜寒凉，卧房里灯火摇曳，人影交叠，江玖仪在这种他从没有体验过的事情中感受到灵魂战栗般的快乐。

两个人仿佛在喘息中交换彼此的生命。

良久，赵瑞熙抵着江玖仪的额头，只见那双总是黑白分明的杏眼中揽了一团雾气，朦朦胧胧地像是在引着他继续深入。

而江玖仪像是一只贪食的猫，还在不知疲倦的想要更多。

汗水顺着滴落在江玖仪的脸颊，而他竟然将汗水卷入口中，甚至探身来寻找他的唇。

赵瑞熙将江玖仪汗湿的发向后捋，露出少年人饱满光洁的额头。

他去亲吻少年的颈侧，声音淹没于亲昵的吻中，“最后一次了。”

——————————

雨过天晴，阳光照进了房内。

凌乱层叠的被褥之间有什么动了动，江玖仪突然从被褥和赵瑞熙的怀抱之间冒出头来，眯着眼睛去看久违的阳光。

他撑着身子准备起床，却猝不及防地被又一次揽进了被窝。

“天都亮了，赵瑞熙起床。”

赵瑞熙昨夜折腾了一宿，食髓知味还不知点轻重，现在身上乏力的厉害，可偏偏江玖仪精力旺盛得跟个没事人一样，缠着他要了一次又一次。

“仪儿你不累吗？”

江玖仪对赵瑞熙肉麻兮兮的“仪儿”已经无感了，但他确实不怎么觉得累，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都消了个七七八八。

江玖仪伸出自己的胳膊和脖颈，昨夜赵瑞熙留下的痕迹已经快不见了，“我不累。”

挫败感顿时涌上心头，他揽住江玖仪，闷声道：“你让我觉得好失败。”

江玖仪一头雾水，“失败？”

一夜过去，本该乏力的江玖仪仿佛没事人，而出力的现在觉得用不上劲，这让他所预想的那些温情的早上全部泡汤了。

“本王饿了。”

江玖仪眨眨眼，试探道：“我现在去给你端饭？”

“去吧。”

赵瑞熙看着江玖仪的背影远去，这才披上衣服起身，“长生，进来。”

“禀王爷，昨夜皇上急诏皇子入宫，但通知您的诏书，今日才送出来。”

赵瑞熙挥挥手，半晌唇角露出嘲讽的笑意，“既然他不留情面，我们——也没必要顾及。”

与此同时，入宫觐见的五皇子赵瑞懿被他的皇奶奶叫走，而宫内还有另一个女子。

“参见五皇子。”

一贯笑得阳光爽朗的五皇子赵瑞懿第一次沉脸，而身后大门关闭，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五皇子和这位女子以及老太后带在身边多年的老侍女。

赵瑞懿目光沉沉，突然少年露出一个笑容，“董小姐好久不见。”

老侍女目光露出满意，然后将自己悄悄隐在殿内。

——————————

赵瑞熙穿好衣服，在江玖仪的目光中缓缓登上去正金宫的马车。

自昨夜孟庆皇急诏皇子入宫之后，这些皇子到现在还没有出宫，而此时他进宫，是福是祸一切未知。

然而赵瑞熙一点也不担心，若不是连日大雨，兴许这一出戏会来得更早些。

现在，就看他这位仁君父皇，有没有明辨是非，明察秋毫的能力了。

走过长长的宫道，分明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却变得越来越陌生，赵瑞熙双手抄袖，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好似丈量好一般分毫不差。

一直到御书房——

“参见皇上。”

孟庆皇的怒骂还来不及出口，书房外便传来一阵急报。

“报——”

“启禀圣上，豫州河坝决堤，南地湘州爆发时疫，有人带了万民伞直奔阙楼鸣冤！”

赵孚庆眼前一黑，随即怒道：“京城警备司何在，将流民拦在城外不许进京！诏户部、吏部、兵部侍郎进宫，宣首辅江炳余进宫。”

赵瑞熙安安静静地站在书房一角，目睹赵孚庆的怒不可遏和愤怒无状。

他想，他应该好好谢谢他的王妃，如果不是他牵挂西南旱情，他不会提前派人马跟随江翀林南下。

而现在，湘州的万民伞终于在暴雨之后抵达西都。

只是他没想到，豫州的河口竟然会这等关口决堤。


第八十二章 远走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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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现下阙楼情况如何？”

“启禀圣上，左右百姓将朱雀大街围得水泄不通，京城警备兵马根本进不去，只靠城防的守军和驻扎在宫内的守卫没办法应付。”

孟庆皇喘了两口粗气，骂人的话险些脱口而出，“叫方总兵带人疏散，这件事必须给我压下来！”

能压得下来吗？

带着万民伞千里跋涉来到西都的是一名女子，形销骨立面黄肌瘦，一身破布麻衣，说不尽的脆弱。

“民女黄氏，祖籍湘州，今特至阙楼，以报天听。湘州太守董辰方欺下瞒上，罔顾朝纲，为官五载，祸害一方。苛捐杂税，残害忠良。百姓不堪重负，湘州民不聊生。饿殍遍地，流民无数……”

黄氏姿容清瘦，句句恳切，字字泣血，观者无不动容。

起初孟庆皇并不想出面，可无论是京畿太守还是京城警备司总兵抑或是朝中的六部侍郎都没办法让这位自湘州而来的黄氏女起身。

黄氏女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手中万民伞高举。

“湘州时疫严重，湘州太守董辰方只顾享乐而不顾百姓生死，封城焚人，丧尽天良。”

“求皇上为湘州百姓做主！”

越闹越大，众目睽睽之下根本不敢有人对黄氏女做什么，暗中无数人在蠢蠢欲动，有孟庆帝的暗卫也有一路截杀而至的湘州人马，更有熙王的暗卫在暗处为黄氏女保驾护航。

孟庆皇在殿内踱步，不时有人传了消息回来，江阁老早在事情刚刚发生之时便自江府赶往皇宫，眼下孟庆皇打算给赵瑞熙塞人的那些想法都顾不得了，作为一个保皇党，一个恪尽职守的两朝老臣，他首要的任务是解决这件事！

“皇上！以臣所见，请您移驾阙楼，亲自接见这从湘州而来的女子。”

孟庆皇眉头一皱，正要说以朕天子之躯去接见一个平民百姓成何体统，江首辅便再次鞠躬道：“皇上！此乃您体恤民心，彰显仁德的大好机会！”

孟庆皇摆手，半晌气道：“去阙楼！”

江阁老长舒一口气，用袖子悄悄沾了沾额角的汗，这才提着袍子跟上孟庆皇的脚步。

内心却是一阵叹息，三十年的时间过去，他竟然开始怀疑当初力保孟庆皇登基的举动到底正确与否。

“云绍承——你在战场上可想过今日的大荣会是这般模样？”

曾经因为苏家势力过大，朝臣忌惮，后来西北战事出了问题，一根独苗的云府就这样成了过眼云烟。但他没想到云家的下人会抱着一个孩子来到江家，说是云家唯一的骨肉。

可云绍承在西南边陲多年与南枝恩爱不疑，只有一个五岁的儿子留在苗寨，这四岁的孩子又是从何而来？更何况南枝现在下落不明，云府的下人突然冒出来说这些，若是他款待，又怎对得起云绍承和南枝？

可若是置之不理，他又怎能过得去心里的坎儿？

起初这梅姨说江玖仪是云绍承的儿子，要在这儿过生活，江炳余一面觉得这人不怀好意别有用心，但一面又觉得万一这人所说是真——

可谁料梅姨整日疯疯癫癫，对小孩儿也没有多好，甚至将一个男娃扮作女娃，姑且不论这究竟是不是云绍承的儿子，单凭梅姨这样对待一个孩子，江府也不会对她有所礼遇。

如今大荣内忧外患，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在他江炳余的手中走向颓势。

——————————

赵瑞熙听着手下人传回来的消息，黄氏女现在已经抵达阙楼，将事情闹得整个西都沸沸扬扬，六部侍郎前去劝说也全部无功而返，现在江阁老已经劝着皇上去阙楼了。

“下去吧。”

赵瑞熙神色无异，这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以孟庆皇刚愎自用的架势，他必然会大发雷霆，头一个倒霉的兴许就是他的老丈人。

但这样也好，之后西都会乱成一锅粥，他这个忠诚的保皇党岳父能少掺和一点是一点。

果然，将黄氏女接入宫中之后，孟庆皇气到几乎要砸了整个御书房。

熙王府毗邻西市，离阙楼也不远，街上的沸沸扬扬隔着墙便能听见，江玖仪本来卧在树上纳凉睡觉，哪里想得到街上会闹成这样？

他扒着墙头听了听，知道了个七七八八，竟是没想到南方竟然因为干旱爆发了时疫，现下势头猛烈，而太守还毫无作为。当下便有些坐不住了，直接翻出去准备一探究竟。

这不探不要紧，等他摸到阙楼位置，这才发现递万民伞的是个清瘦的女子，而阙楼周围至少埋伏着三股人马。

要命还是护航？

湘州自此地三千里，一个女子孤身上路必然有人千里相互才能抵达西都。他又想起了赵瑞熙，总觉得这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很快，孟庆皇出来了，五官深刻眼神深邃，话语庄重威严，承诺自己一定彻查湘州事件。

可眼前的问题不止是湘州，豫州河口决堤同样是悬在孟庆皇头上的一把利刃。自古以来便有说法“治豫州者治天下”，现在豫州河口决堤，若是不能妥善安置处理，这皇位怕是也要坐到头了。

江玖仪没有再看，转身准备回熙王府，可他没想到刚一扭头便在阴暗狭窄的巷子里和一人对上视线。

竟是王珩祁。

“熙王妃？”

江玖仪点点头，“王七公子。”说完便想告退，结果王珩祁再次道：“难得见面，不如茶楼一叙？”

江玖仪这些日子装束都穿得随意，连性别都有些模糊，若不是跟他相熟其实很难认出来他就是熙王妃。

他也对王珩祁有些好奇，这个潇洒不羁的公子哥身后应当藏着不少事情。

二人随便找了一处茶楼的雅间，上座后王珩祁只是给他看茶，分毫不提为何要约他的事情。

外面的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再坐下去等晚饭时间赵瑞熙看不到自己人不知道又要如何作呢，只好江玖仪先开口了，“王七公子，找我所为何事？”

“豫、湘两州之事。”

……


第八十三章 远走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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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在熙王府的时候，江玖仪总是懒懒的，因为他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揣度和猜忌，赵瑞熙就会给他处理好这一切。

但现在不是在熙王府，而他对面还是王珩祁这个狡猾的家伙。

“豫州和湘州的事有所耳闻。”江玖仪道，“但我只是个寻常妇人，恐怕没办法有什么高深见解。”

王珩祁但笑不语，在将二人的茶杯斟满后才慢悠悠地说道：“寻常妇人家不会从熙王府翻墙而出，也不会有如此矫健的身手。”

江玖仪只是手捧茶杯，一语不发。

王珩祁继续说道：“江小姐，王七并无恶意，只是对姑娘有些好奇。”

江玖仪还是没说话，只是将眼神放在了王珩祁身上。

“姑娘与家父旧友容貌极为相似，想问问是否是故人之子。”

“你应该知道——”江玖仪顿了顿说道：“我姓江，是江首辅家的女儿。”

王珩祁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笑了笑，“是王七失礼，还请江姑娘不要介意。可否赏脸一顿晚膳？”

“在香林客。”王珩祁补充道。

江玖仪当然不会介意，王珩祁所说的关于他身世的事情不痛不痒，无论是哪个都不会影响他现在的生活。

因为无论是哪个身份，他要复仇的对象都是不变的。

正在点菜的王珩祁感受到江玖仪周身气势一凛，接着整个人都像是掩藏了气息一般。江家并没有会武的人，哪怕是江翀林也不过只是三脚猫功夫而已。但江玖仪截然不同，对气息的运用堪称炉火纯青。

王珩祁眸光微暗，心底倒是有一点点惆怅。

像江玖仪一样这般有趣的女子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本来还想着回府吃晚饭的江玖仪被王珩祁用一顿饭钓走了，接到消息的赵瑞熙差点没气炸。想着要气势汹汹地将人逮回来好好教训一顿，可刚走出房门没两步又觉得一阵气恼。

他这样眼巴巴地赶过去算什么？

等一餐饭吃完回到熙王府，江玖仪竟然在卧房吃了个闭门羹。

他眼神错愕地推了推房门，发现还真的不是错觉，就是被人从里面关上打不开了。

“赵瑞熙？开门。”

赵瑞熙躺在床上气哼哼地翻了个身，他才不要如此轻易地就饶了江玖仪这家伙，必须要让他吃吃苦头才好知道不能随便跟陌生男人乱走。

然而——

“嘭”的一声。

门锁直接被江玖仪用内力震断，闻声赶来的春桃和长生都被他赶回去休息。他随便折了一截树枝当做门栓卡在门上，然后刚一进屋就瞧见赵瑞熙怨念的眼神。

他解衣服的动作顿了顿，“……你没睡？”

不知怎的，他在赵瑞熙面无表情地注视下竟然觉得有点心虚。

赵瑞熙没说话，只是眸光沉沉地看着他。

脱掉外衣以后，江玖仪便着一身中衣往里走，“这么晚还不睡？”

闻言赵瑞熙一声冷笑，“是，这么晚了才回来啊。”

话刚一出口，赵瑞熙的脸色更黑了，不光气江玖仪更气他自己的话说出来跟深闺怨妇似的。

“我遇到了王珩祁，跟他吃了个饭。”

说完，连江玖仪也忍不住皱皱眉头，他这话说得好生奇怪，仿佛出去花天酒地完以后回家敷衍的借口一样。

他清清嗓子，忽略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王珩祁似乎认识云绍承。”

“云将军后来一直在南方活动，认识并不奇怪。”赵瑞熙没好气道，接着又马上闭嘴，转头，干脆连看都不看江玖仪一眼。

江玖仪搞不懂赵瑞熙在怄气什么，但破天荒的竟然觉得赵瑞熙闹脾气的模样还有点好玩，巴巴凑上去，然后直接掀了被子就要往里钻。

“干什么干什么！你还没洗漱沐浴，不许上本王的床！”

可是江玖仪哪里会听他的话，钻进去便将人抱得牢牢的。

赵瑞熙挣扎了没一会儿就放弃了，实在是江玖仪身上太过暖和，肌肤相贴的感觉让他浑身放松下来。

半晌，才臭着脸说道：“你去见王珩祁做什么？”

“他说要请我吃饭。”江玖仪老实答道。

“那他要是请你逛春雨楼你是不是也要去了？”

江玖仪虽然确实想去，但他觉得这是个送命题，立马摇头道：“不去。”

赵瑞熙嗤笑一声，觉得江玖仪这话一点也不可信，挑着人的下巴语气暧昧缱绻地问道：“王珩祁都跟你说了什么？”

江玖仪对赵瑞熙从不设防，竹筒倒豆子一般将王珩祁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

真是让赵瑞熙又爱又气，气这人对外人毫无防备，有欣喜于江玖仪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当然他更气王珩祁，怎么这人还要撬墙角呢！

“对了，”江玖仪忽然从赵瑞熙怀中支起身子，“我今天在朱雀大街上瞧见你那皇帝爹去接见从湘州而来的女子，接近宫里去了。”

赵瑞熙自然是知道这个消息的，但是当江玖仪再次说出这件事的时候，他抚了抚怀中人的鬓发问道：“你觉得那黄氏女姿容如何？”

江玖仪努力回想，他隔得远，看不大分明，“看上去纤瘦，感觉弱不禁风。”

“可让人心生怜爱？”

江玖仪眨眨眼，倒真如赵瑞熙所言围观者中不少人都心生怜悯。

“要知道，若是寻常州道的人来西都请愿鸣冤，不会有这么大的轰动，但因是女子孤身一人而来，还是一位漂亮的女子，人就容易动恻隐之心。”

他对比了一下皇帝在面对黄氏女和他的首辅爹时截然不同的态度，顿感赵瑞熙说得有几分歪理。

“过些日子，你兴许要随我南下。”赵瑞熙说道。

“南下做什么？”

“做个好人。”

江玖仪，“……”

他觉得赵瑞熙说这话就像在放屁一样呢。

夏日暑气高涨，哪怕入夜也不见得能有一丝凉爽，可赵瑞熙身上还是凉凉的，江玖仪干脆伸了双手进去为非作歹。

不一会儿就将赵瑞熙撩起了火气。

赵瑞熙猛地翻身将人制在自己身下，“不好好睡觉？”

江玖仪舔了舔下唇，“不。”

然后便像一头小老虎一样武威地撞上赵瑞熙的唇。


第八十四章 远走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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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翌日清晨，江玖仪趁着太阳还未完全升起的凉爽去练功，赵瑞熙卧在榻上感慨人生。

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迟早要被江玖仪这个闹起来没完的小孩儿给榨干。

实在是他带病的身子不给力，连做都不能做到尽兴。

感慨愈甚，他干脆写了封信让人传给风之晏，不行！他不能再等了，再这样下去在江玖仪面前都要没威信了，怎么重振夫纲？

至于收到这封信的风之晏会作何感想，那便和他没关系了。

前脚孟庆皇刚诏皇子入宫，后面便出了豫州河口决堤，湘州时疫暴乱的事情，整个西都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求功绩者众，不知多少人想在这个关头给自己搏一个好名声。

二皇子和五皇子之间的竞争几乎是到了紧要关头，五皇子身份尊贵，为人刚正清白，朝臣中拥护者极多，但二皇子赵瑞璟的根底也不容小觑，柳淑妃和兵部方家都是不容小觑的力量。

但如今又放出了董家千金要与五皇子结亲的消息，鹿死谁手又成了未知数。

黄氏女入宫的第二日，孟庆皇再次急诏皇子入宫，这次连赵瑞熙也没能除外。今日朝会上，赈灾一事被反复提及，就算孟庆皇认为天家贵胄不该去这等污秽之地，也不得不派自己的儿子去平息民怨。

“今日大朝会上你们也都听到了，豫州水患，湘州时疫，你们都是朕的好儿子，是朕的得力助手。此等紧要关头，更要义不容辞身先士卒。”

二皇子直接上前一步，拱手道：“儿臣愿往湘州治理时疫，为父皇分忧，璟王府也将捐白银万两，粮食万担，明日便发往豫州，为豫州百姓祈福，解父皇燃眉之急。”

孟庆皇阴郁的神色总算有所缓和，“有此心甚好。”

言语间他的目光从一众儿子身上划过，在看到低眉垂首的赵瑞熙时，心里顿生一股不喜，“既是如此，老大便留在京城，老七跟老四去湘州，老五你跟着你二哥去豫州治理水患。”

至于八皇子十皇子，年龄都还太小，根本担不起这份职责。

谁都知道，去豫州是件好差事，水患虽然凶险，但到底不像时疫这般来无影去无踪，更何况自古以来就有“治豫州者治天下”的说法，孟庆皇如今这番安排，谁是他的意中人选，谁又是他的弃子简直一目了然。

赵瑞熙没说话，拱了拱手以示领命，眼神倒是从他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七弟身上划过。

禁不住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他到底能不能活着回来。

待出了御书房，赵瑞熙正准备跟他那个傻白甜五弟说两句话，便先一步被赵瑞安叫住。

一段时间未见，大皇子身上的佛性显然更重了，“此去湘州山高水远，这是我在寺里求的平安福，你且带上。”

赵瑞熙定定地瞧了他大哥几眼，接过了平安福，仔细放在自己的袖袋里，“大哥，有件事要托付于你。”

……

孟庆皇的调令下得紧急，明日便要整装待发前往湘州，去往湘州的人马不止有他和老七赵瑞诚，还有京城警备司的兵马，连方总兵也会与他们同去。

而任云良则带着他哥的部队前往豫州跟随二皇子和五皇子一起治理水患。

赵瑞熙从不隐瞒江玖仪，回去便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了。

“时疫？”江玖仪若有所思，湘州今年因为干旱导致蝗虫肆虐，与北方豫州的洪涝成灾不同，高温导致虫鼠肆虐，以赵瑞熙现在这副病秧子的样子，去了无疑是送死。

但这人仿佛并不在意，“虽然时疫凶险，但风之晏此时也在南方一带，想必是一大助力。”

江玖仪并不这样想，疫病这事，传染性高变异性强，古代的医疗技术手段比不得现代能对病毒做针对性分析，可以做到对症下药。现在的医疗手段往往是在根据古方进行试药，即便是有风之晏——这个闻名天下的神医，他也不觉得他能解决这个问题。

更何况风之晏擅长施针，他总不能对着疫区成千上万的染病者挨个救助过去，那时怕不是人都要累死了。

江玖仪想到了药王谷，想到了方温生和方三七两兄妹。

“明日便要启程，你留在西都，我托付了大哥照顾你。”

江玖仪没说话，蹙着眉头看赵瑞熙在那里喋喋不休的安排，见这人还要继续婆妈下去，干脆伸手捏住他的嘴。

赵瑞熙，“……？”

“你好烦，我跟你一起去湘州。”

赵瑞熙立时拍开他的手，肃声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去了又不会生病，你才是要人照顾的病秧子。”

虽然江玖仪说的没错，但赵瑞熙就是不想让他去犯险，此去湘州，疫病的治理并不算复杂，湘地在往年也曾有过疫病爆发，情况算不得凶险。

但现在是皇子之间竞争最为激烈和严峻的时刻，江玖仪又不是任赵瑞熙哄骗的傻子，诚然他与感情一时确实不大灵光，但能够成为完成任务无数的杀手，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他怎能想不明白这些弯弯绕？

“你跟着七皇子去湘州，赵瑞懿和赵瑞璟去豫州，剩下的留在京城，你觉得京城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是吗？”

当然不是，只是比起其他地方，作为他生活了二十年的西都，将人放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他才能放心，也正因为江玖仪不在自己身边，他才能无所顾忌地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江玖仪没再说话，赵瑞熙的眼神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这种被呵护和关照的感觉让他心生不爽，他从来不是什么需要人保护的菟丝子，他能提弯刀可斩人头，千里奔袭取人首级那是家常便饭，而现在他觉得赵瑞熙在看轻他。

江玖仪懂赵瑞熙的话，赵瑞熙自然也能猜到江玖仪的想法，这人肯定不会好好留在西都的。

“待我回来，我与你去南壹寨，去寻你父母的线索，去帮你报仇。”

江玖仪闻言，内心冷笑一声，不就是画饼？谁还不会了？

当下便情真意切地说道：“等你回来，我跟你去琉阳。”

……


第八十五章 远走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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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不管赵瑞熙信不信他的鬼话，反正江玖仪是不信赵瑞熙所说的那些，尽管他知道赵瑞熙说出来便是当真的，但是他自己有他自己的决断。

第二天在城门楼送走前往湘州的队伍之后，江玖仪连府都没回，直接去了城外的客栈，脚程快得熙王府的暗卫追都追不上。

到了客栈，有人早早等在那里。

“仪儿，今日出发？”是他的小姨南朵。

江玖仪摇摇头，“七日后，在去往湘州之前，我要去个地方。”

“哪里？”

“药王谷！”

——————————

他在离开熙王府之前给春桃留了信，信上说明了不用担心自己。

甚至还拿着赵瑞熙的名头威胁这群人，如果想让他们的王爷安安心心去湘州，就把这件事情瞒下。

哪怕是赵瑞熙的暗卫也是有私心的，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们的王妃有能力，去湘州不仅不会拖后腿甚至还会是助力，更何况——他们也想去湘州为王爷助力。

再者，他们的任务是保障王妃的安全，也没说要限制王妃的自由。

江玖仪给他们留了手信，信上言明七日后西都郊外长风岭入山口汇合，到时候带着他们直奔湘州。

而现在——他就带着他的胜利成果返回西都。

他和南朵说动了药王谷出山，时下疫病严重，恐怕豫州水患治理好以后也会有疫情出现，只凭一个风之晏怕是累死也救不了数以万计的百姓，而且缺少药材也会是一件大事，不如提前做好准备。

巧的是方温生也有让药王谷向外拓展的打算，药王谷这些年都在终南山的山坳坳里窝着，只偶尔跟外界有些草药生意，将一门手艺荒废了个彻彻底底。

方温生和方三七劝动了他们的族长老爹，这才许了他们出山。

而最关键的是江玖仪的话说动了他们固执的爹，“只有你们能最快最好的解决问题。”

“要做大，要名也要钱。”

……

于是，七天时间里，药王谷的草药整装待发，大量白银堆进了这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小村落。百人组成的药王谷护送队跟随江玖仪直接越过长风岭，自蜀地天乾山向湘地进发。

南朵看着她并不熟悉的外甥，想起了自己早已经离世多年的姐姐和姐夫，想起封闭多年的南壹寨，她转头对江玖仪说道：“进了蜀地之后，我来带路，先去一趟南壹寨。”

江玖仪并没有问她要做什么，只是应道：“好。”

虽然江玖仪没问，但南朵好奇大外甥对她的信任，“不怕我坑你？”

“你对我挺好的。”

他确实不大搞得懂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但是谁对他真好他知道。

江玖仪是一个习惯听指令听任务的人，如果没有外力他甚至会得过且过很久，可自从来了大荣催促他的外力便越来越多。

而这外力也不再是单纯的任务指令和要活下去的动力坚持。

他想让赵瑞熙活着，想让西南平安，想为父母报仇，想帮江玖宁找一桩合心意的婚事，或者她干脆可以自由。

他的脑袋开始被迫地思考事情，去想赵瑞熙每句话是想说什么，去想以后的自己要怎么活着。

而现在，他突然有了目标，这几乎让他全身的细胞都被调动起来。

去湘地帮赵瑞熙，然后给自己报仇。

鲜明的目标让江玖仪有自己活过来的感受，这比在熙王府里每天看太阳练功要舒服得多，哪怕他又要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哪怕他的脑袋可能再也不能别在裤腰带上。

长风岭绵延八百里，是隔在大荣南北的一道天险，终南山药王谷的人常年在长风岭中行走，将这险峻的山路摸得一清二楚，如同这里就是他们的后花园。

自长风岭赶路奔赴湘地最少需要二十天，再算上他们还要绕路南壹寨，怕是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湘州，对比赵瑞熙的脚程，也不过是晚个三五天而已。

茂密的山林和嶙峋的怪石掩盖了队伍的身影，江玖仪悄无声息地走在队伍中，一身男装打扮，就像任何一个自药王谷出来的人一样青衣灰布毫不起眼。

大荣二十八年六月二十九，沉寂十数年的药王谷终于走出大山，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子的带领下准备前往大荣湘州开启一段新的传奇。

药王谷的重新出世，以及联手风神医依托风家堡据点而建立的医疗体系和药品物资运输体系影响深远，福泽后世，甚至因此被奉上神坛。

但无人知晓，撬动这一切的支点只是因为一个年满十六的少年为了让一个人平安的活下去。

越过绵延的长风岭，一场悄无声息的风波正在西都酝酿。

陈檀木桌案上赫然摆着四幅栩栩如生的画作，是江玖宁、二皇子、五皇子以及董安宜。

而孟庆皇的神色隐在一片阴霾之中，他伸出指尖划过四个年轻人的脸。

“活着——还是死了……”

没人给他回答，而已经年近五十的孟庆皇爆发一阵狂笑，“十一年前苏家斗不过我，八年前南枝斗不过我，只有朕！”

“只有朕！才是这大荣的主人！”

“来人！给朕把皇后叫来！”

凤仪宫中，夏皇后正在净手，然后温柔地擦干净茹儿脸上的泥点，小姑娘很顽皮钻到了花丛里，把衣服扯破了不说，连脸上都像是个花猫一样。

“茹儿，要不要去宫外走走？”

小姑娘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困惑，“我可以去哪里？”

夏皇后神色柔和，将手中的金钏退下来戴在茹儿的手臂上，“你该像你娘一样自由，你是属于天空的鹰，而不该拘在这宫里成为一只只会唱歌的鸟。”

“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夏锦云眼中划过向往，“姨姨也想跟茹儿一起去看看，但是姨姨有更重要的事情。”

茹儿却突然叫了一声“母后”。

夏锦云眼中有热泪，“茹儿要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长大。”

可茹儿却靠近她轻声说了一句，“娘还活着。”

说完便退回原位，眨眨眼，仿佛只是给了她的“母后”一个拥抱，然后便牵着嬷嬷的手慢慢走出凤仪宫，再也没有回头。

夏皇后整理自己的衣襟，听着外面的传召，像是一只骄傲的凤，一步一步走出凤仪宫。

《荣兴通鉴·良传》中记载，孟庆二十八年，内忧外患，能人辈出，这是孟庆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同时也是大荣鼎盛再次开启的起点。

而现在，在历史的洪流中，有的只是每一个想要在天灾人祸里挣扎活下去的人。


【作者有话说：第一卷·完
火龙果今天身体不大舒服，先一更，明天上午去医院查一下是什么问题，明天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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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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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开端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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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这是急行军的第十八天，距离湘州州府还有二百里的路程，干旱使得这里的空气都在燃烧，与突降暴雨的西都和因暴雨而河口决堤的豫州形成鲜明的对比。

赵瑞熙为了赶路没有坐马车，十八天的时间里与军队同吃同住，在马背上疾行。

他的***都磨出了血印——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骑过马了。

一路上靠着江玖仪的血炼制的药丸撑着，明明他再三推阻过，可最后还是要靠江玖仪来续命。

药丸的苦涩被少年清甜的血液遮盖过去，赵瑞熙苍白的脸色总算有了几分人样。

这十八天里他没有接到任何来自西都的消息，仿佛临走时少年人答应他的半月一封书信都成了放屁。赵瑞熙当然知道江玖仪不会听他的话老实留在西都，但也不想他这么快便赶来。

自己前往湘州是他做的一个豪赌，不仅在赌自己的命，也在赌他和江玖仪的未来。

赵瑞熙不傻，惯于玩弄人心的他当然明白江玖仪就算跟他有了肌肤之亲，自己在这个小没良心的心里分量也抵不过外头的天。

难得涌起的那一点点良心让他有些利用江玖仪的负罪感，但为了把人绑到自己身边——

苦一点吧，这次就由你来走向我。

湘州州府位于湘州东南丘陵地带，名为汉阳城，水系自蜀地而来，河网遍布，以水稻生产和手工织锦为主。

此番前来他们要去的便是汉阳城，湘州前太守董辰方已经被免职羁押州府大牢，现在湘州的父母官是临时调任而来的江翀林。

江翀林是兖州的知州，据地不过五百里，早在湘州时疫还未闹大之时便对湘州的百姓多有援手，是以江翀林的临时调任受到了当地百姓的夹道欢迎。

但远道而来的赵瑞熙和赵瑞诚并没有接到这样的消息，或者说只有赵瑞熙没有接到江翀林就任的消息。

南方还是没有降雨，干旱将大地烤得干裂，动物的尸骸堆在田里散发着腐臭，而蚊虫嗡嗡起舞，像是要把一切都消磨干净。

赵瑞熙惯是个养尊处优的，瞧见这样的场景蹙了蹙眉头，他倒是没想到湘州的旱情竟会如此严重，若是豫州的水能缓了湘州的旱该有多好？

他们的营地在城外三十里的福溪村，汉阳城如今疫病严重，已经封城不允许进出了。

他们前脚到，后脚便有人来迎接，赵瑞熙这才知道，原来他的大舅哥被调任湘州来当壮丁了。

时疫这东西，其实相当不好治，要人、要药材，更需要时间。

自进了湘州地界，赵瑞诚便拱手对他道：“四哥，我什么都不会，湘州之行万劳四哥多加关照，小弟必然鞍前马后为四哥马首是瞻！”

赵瑞熙并不拿赵瑞诚的话当真，皇家的兄弟里能有几个相互信任的？哪怕是他大哥一心为了救他的命而努力，也会向他隐瞒十年前苏家灭门的真相。

他不怪他，谁都有谁自己的立场和坚持，这很正常。

就像他知道江玖仪永远不会在背后给自己捅刀子，但永远拿不准他什么时候会抽身离自己而去。

“熙王、七皇子，这是湘州大夫们熬制的汤药，能防备疫病的侵扰，待二位用过汤药，净手、净身过后，便带二位进帐。”

赵瑞熙让人将自西都带来的药材和粮草都卸在福溪村外的空地上，然后带了几个随行的侍从进去净身。

如果江玖仪在，就会发现这里的医疗点已经具备现代防疫体系的雏形，有了消杀和控行制度。

很快，江翀林便让人将现在的卷宗送来。

疫病到现在已经爆发了两个月的时间，从起初只是小范围染病，状况与寻常头疼脑热相比并无明显不同，但随着时间推移，生病人数急剧上升，症状也开始加重，甚至出现了死人现象。

但直到这时湘州的前太守董辰方仍旧没有采取有力措施，直接将所有医馆中的染病者拉出去活埋填坑，这才激怒了百姓造反，万民伞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被呈上去。

而现在，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疫病情况不减反增，有时江翀林也会在想，是不是他的命也要终结在这里。

江翀林没说话，可——

就算有大罗金仙，怕是也要难以回天了。

“报！王爷！江大人，村外有人自称是神医，求见二位。”

江翀林当即喜出望外，“哪位神医？”

赵瑞熙心里倒是有所估计，算算脚程，风之晏此时也差不多要到了。

果然是风之晏！

赵瑞熙心里还想着江玖仪给他的信，说好了半月一封，现在都快一个月了连信封的影子他都没瞧见。

想也知道江玖仪此时怕不是已经在路上了，正所谓山高皇帝远，去地千里，还真不知道江玖仪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比不得赵瑞熙早就知晓，江翀林见到是风之晏人都惊呆了，睁着眼眨了两下似是不相信。

虽然风神医的名号天下皆知，可这名头传了几十年，现在冒出来一个如此年轻的风之晏，这让人如何相信？

这风神医其实不过是个名头，风家堡历代都有人学医，医术也都高超，但风家堡经商，行医只是他们的另一项生计，这风神医的名号也是传了许多代的。

“世人皆道‘风神医’年逾花甲，悬壶济世，不曾想风神医竟是赫赫有名的风之晏公子。”

风之晏微微一笑，“不过虚名，此番前来带了些药材，往能帮江大人些忙。”

“此乃救民于水火！”江翀林朗声道，忙命人引风之晏进去，一副座上宾必须要礼遇的架势。

看得赵瑞熙撇嘴，觉得此行风之晏必然要大出风头了，风之晏像是察觉到他的神情，竟然还冲他挑衅一笑。

赵瑞熙当下就要呆不住了，觉得风之晏这人属实蹬鼻子上脸。

而站在一旁的七皇子仿佛被人忽视一样存在感低微，他看着湘州官员前呼后拥地将风之晏迎进去，看见赵瑞熙懒懒散散地坠在最后也有人为他鞍前马后，再看看身边孤零零的自己。

他迈步，跟上了赵瑞熙。

“四哥——”


第八十七章 开端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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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风之晏带着风家的医师到来，无疑缓解了汉阳城大夫和京中太医的燃眉之急，风家堡的人训练有素，许多还是年轻力壮的青年人，更能撑得起高强度的劳动。

但有一个问题始终摆在他们面前。

那便是药物短缺。

汉阳城染病人数粗略统计能达到两万人，不仅如此，染病人数还在持续上升。即便每日的死亡人数有所下降，新增的染病人数也有所下降，可终归是抵不住庞大的群体。

现下，太医院的宋太医已经在为药材的储备发愁了。

现在治病用的还是药汤，一个病人每天要服用三次，至少要服用三天才会有病症减轻的迹象，至少要七天轻症者才有康复的征兆。如此下去，怎能撑得到这些人全部康复？

保守来看，现有的药材怕是不出七日就要全部耗尽！

饶是风之晏也对现状束手无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药材，就算来再多的大夫也没有用。

而湘州本身便不是一个药产丰盛的地方，想要药那就得自西南进蜀，可蜀地虽然是大荣的国土，但从十年前就单方面断绝了跟外界的联系，若非风家跟蜀地苗寨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怕是蜀地要将自己彻底关在崇山峻岭之中。

“湘州并不盛产药材，药材库存有限，当务之急是在药材耗尽之前找到新的供给。”风之晏说道。

赵瑞熙手中摆弄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铸铁铁块，这是他三日前去了一趟湘州周边山里之后带回来的，“而且还需要粮食。”

七皇子补充道：“城中粮仓的粮食告罄，自西都带来的粮食最多还能撑五日，比起草药耗尽，粮食的问题更为紧迫。”

“董辰方在湘州为官这些年没少搜刮民脂民膏，能找到他的私人库房估计可以掘出不少东西。”江翀林说道：“兖州今年也粮食产量也不高，南方今年的新粮还没下来，再这样下去就要吃种粮了。”

赵瑞熙没说话，倒是披了件衣服向帐房外走去。

七皇子看了江翀林一眼，并没有去追他的四哥，反倒扯着江翀林继续商讨对策。

长生见赵瑞熙从帐子里出来，立马跟过来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虽然天气炎热，但赵瑞熙还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没什么精气神的样子，“跟我去一趟州府大牢。”

“王爷可是要提审董辰方？”

赵瑞熙没说话，等走出好远才慢悠悠地说道：“过去瞧瞧。”

州府大牢修得气派也干净，并没有寻常大牢里那些腌臜污秽的东西碍眼，赵瑞熙可算是满意了些，也没让牢头带路，问了董辰方的位置就直接过去，根本不管身后牢头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湘州前太守董辰方此时正躺在一张黄花梨金丝垫的长榻上，着了一身雪白的里衣，翘着脚哼着曲，怀里甚至还拥着一位衣着轻薄的美女，好不自在，好不舒坦。

淫词浪语不堪入耳，长生恨不得冲上去把这老不修的家伙拖出去乱刀砍死，但见他家王爷还站在原地未动，也不敢擅作主张，只是握着刀的手青筋毕露。

就在里面的人要进一步放肆的时候，赵瑞熙偏头点了点牢房大门，得令的长生立时开门，一脚踹开牢门。

“大胆！竟然敢在州府大牢里放肆！”

起初董辰方神色还颇有慌乱，见来人是赵瑞熙，反倒放松下来。

“原来是四皇子，久闻大名，有失远迎。”

赵瑞熙就站在牢门口没有进去，双手抄袖眼神冷漠薄凉，“董大人倒是好手段，能在州府大牢里有这样的气派，着实佩服。”

众所周知，现在的赵瑞熙在朝中众皇子之中就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角儿，虽然皇上吃穿用度不曾短了他，可背后一没世家支持，二没什么卓越的政绩，相反还屡屡犯错三天两头被皇上关禁闭，更是个命不知道有几天的病佬。

在这湘州，在他的地界儿，还真没什么需要忌惮的。

“比不得西都锦衣玉食，这湘州苦地倒是没什么能招待的，还请四皇子见谅。”

比起一个已经有了封地的王爷，显然是皇子的名头更小，一旦赵瑞熙离京就藩他便有了封地拥兵的权利，同时也有了收税的权利，比起一个只享受宗室俸禄的皇子来说，权利要大的多。

董辰方称他为“四皇子”也就是在提醒他，还未离京就藩，他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是。

赵瑞熙温和地笑了，“便是在西都也没董大人这样的好福气。”说着他偏头，“长生，命人将这位姑娘送出去，我有些话要跟董大人叙叙旧。”

那衣衫不整的姑娘早在赵瑞熙等人进来之时便已经吓破了胆子，此时跪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半晌瞧着赵瑞熙又不是滥杀之人，眼里已经对赵瑞熙有了倾慕之意。

待人被带走，赵瑞熙仍站在门口没动，眼睫微微低垂，掩去眼中的讥讽，再抬头时又是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董大人，可否告知私人府库的位置？”

董辰方今年四十有二，正是青壮的年纪，若不是出了时疫这遭岔子，明年他就能调回西都，成为六部大员，甚至是进驻内阁，届时江炳余算什么？

哪怕是皇子不也要看他几分脸色？

“四皇子也说了是私人府库，就算要罚没，也得看诸位大人的本事，抄出来的尽数收归朝廷，这没抄出来的——不也是没缘分？”

董辰方倒是大胆，竟然分毫不否认，言语之间对江翀林关押他一事以及下旨抄家的事情颇为不屑。

赵瑞熙笑起来的时候总是从唇角慢慢笑进眼睛里，总让人有种被盯上的感觉，“董大人的意思是各凭本事了？”

“自然。”董辰方得意道，想他为官二十载什么没见过？就凭一个废物皇子的手段怎么可能找得到他的私人府库，他的东西都不在汉阳城，藏在周边的山里，有董家的人亲自看管，赵瑞熙能查出来个什么？

“既是如此，那本王便在此谢过董大人好意。”赵瑞熙说完，手腕翻转间便摸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铸铁钥匙。


第八十八章 开端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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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赵瑞熙！”

顷刻间，方才还游刃有余志得意满的董辰方脸色惨白，面目狰狞地就要抢夺赵瑞熙手中的铸铁钥匙。

可熙王府的护卫哪里是来吃干饭的，不用赵瑞熙指示便将董辰方压住。

“赵瑞熙！你这个小人！”

赵瑞熙微微一笑，接下董辰方的夸赞，“那么——便多谢董大人为民为公的胸怀，既然董大人有如此心怀，想必这些俗物也只是牵绊。”

“你们顺便帮董大人把这些俗物都处理了，莫扰了董大人修行。”

赵瑞熙施施然走出牢房，末了还用帕子擦了擦手，他擦的仔细，一根一根地擦干净，摩擦完之后便随手扔在了一旁燃着的火堆里。

对州府大牢的牢头道：“为了护卫董大人安全，加派些人手牢头可有意见？”

意见？哪里还敢有意见！

先前不过是仗着董辰方还没彻底倒台才作威作福，现在连他们的董大人都成了丧家之犬，哪里还敢有意见呢？

赵瑞熙点点头，拱拱手对外面跟他过来的几个方总兵手底下的副将道：“那就劳烦各位军爷加派些人手，毕竟董大人跟西都的董大人也交情匪浅，出了意外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些人以方总兵马首是瞻，方家又跟董家不大对付，赵瑞熙这话也是在打点，他可不想在手里犯下人命。

走出州府大牢，赵瑞熙将董辰方私人府库的钥匙交给了方总兵，至于方总兵怎么打算，那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待赵瑞熙再回到福溪村的帐子里，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随着相处时间越久，七皇子对赵瑞熙的态度也越不如从前，好像他这个四哥拖了他的后腿，“去了哪里？”

赵瑞熙相当好脾气道：“气闷，出去走了走。”

江翀林放下手里的卷宗，“可需要传太医？”

“四哥的老毛病，太医都在忙着救治病患，还要分个轻重缓急。”七皇子赵瑞诚绷着神色说道。

江翀林对赵瑞诚这般不遮掩的态度有些反感，皇子之间的争斗他属实不感兴趣，他跟他老爹江炳余属于一个德行，谁上位登基那就尽心尽力扶持谁，他们江家忠的是坐在皇位上的君，这些离皇位还差着十万八千里的皇子现在就算斗得你死我活，跟他也没多大关系。

当然，赵瑞熙除外，这是他妹妹的夫君，算是他们江家人，他身为大舅哥得护着自己的妹夫。

更何况赵瑞熙对皇位没兴趣，跟江家拥君的想法不谋而合，那他便更要护着了。

“我去帮你寻大夫？”江翀林低声问道，赵瑞熙的脸色确实不怎么好，万一出了岔子也不好交代。

“江大人！”赵瑞诚突然高声道：“疫病当前，皇子当与庶民同甘共苦，否则我们便不是来救灾而是来添乱。”

江翀林没有说话，看向赵瑞诚的目光里带上审视，这个七皇子的计谋倒不像他传闻中的那么没有存在感。

赵瑞熙咳了一声，“无妨，我那里有些药，撑个一时半刻还是可以的。七弟，我身子欠佳，之后的事情怕是要你多劳碌。”

七皇子显然还年轻，虽然想着做出老成又不动声色的样子，但眼里一瞬间的得意和松懈显然没被赵瑞熙放过。

“四哥好生歇息，我去城楼上走一圈。”

赵瑞熙没说话，一副倦懒的样子，脸色苍白得像是随时都能撅过去一样，胡乱点点头，便靠在榻上睡了过去。

等赵瑞诚走了，他才睁开眼，看向坐在里头批复文件的江翀林。

“粮食的问题会解决的。”说完也不看江翀林的反应，闭眼睡了过去。

他是真的很累了，药丸数量不多，要省着吃。

照风之晏的说法，他这样的状态要持续一年，好一些可能今年年底便能恢复个七七八八，但是现在又舟车劳顿劳心劳神，怕是一年也不能大好。

他的身体因为那只蛊虫亏空的厉害，从他身上得了不少好东西，要不然也不会一见江玖仪的血就被养成了蛊王。

江玖仪——

赵瑞熙动了动，将身上的毯子裹得更严实了些。

不能想，一想就控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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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壹寨离开的那一刻，江玖仪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的小姨南朵还在旁边笑他。

走出南壹寨五里路，方三七还恋恋不忘，南壹寨在山坳坳里，但是寨子里的人生活过得并不贫瘠，相反还很有滋有味，比药王谷里的生活要有意思得多。

方温生拍了一下他小妹恋恋不舍的头，“走了，湘州还有人等着三七女侠救命呢。”

方三七高兴地叫了一声，背着自己的小药篓去追江玖仪。

“小仪哥，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汉阳城？”

“三日。”

南壹寨一行，江玖仪总算清楚了自己的身世。

他就是南枝和云绍承的儿子，名叫南仪，生于孟庆十一年十月十四，自小在西南边陲长大，在云绍承受命召回西都之后，便由南枝一个人带着，直到再次传来西北战事吃紧的消息。南枝将他留在南壹寨独身一人去了战场，后来留信一封便再也没了音讯。

这封信里还夹着一封留给南仪的信，只可惜后来南仪被梅姨偷走不知所踪，这一丢就是十年。

江玖仪没有拆开这封信，只是贴身放好，冥冥之中他有预感，他的娘没有死。

在料理完南壹寨的事情之后，他便带着人马上路直奔湘州，出蜀的山路要走两天，剩下的路一天就能到，但江玖仪的心中竟然开始急切起来。

赵瑞熙有没有好好吃药，赵瑞熙有没有受风着凉……

以至于一直都坠在队伍最后的人现在竟然开始冲到队伍的最前端。赵瑞熙的暗卫们都要险些跟不上江玖仪的脚程。

这些冷硬的护卫对他们小王妃的敬佩又多了一重，这样急行军的能力放在军队里也是精锐中的精锐，更不要提是出现在一个女子的身上。

越过山丘，远处的丘陵村寨已经清晰可见，江玖仪像是从空中俯冲的鹰一般往山下走。

赵瑞熙……


第八十九章 重逢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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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起初江玖仪要来湘州只是他自己的主意，可在半路上，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赵瑞熙分明是做好了他会私自去湘州的打算的。

江玖仪一行人的队伍浩荡，刚从山里钻出来不久便被路上的军人拦住了。

——实话实说，也许是出于职业习惯，江玖仪还是挺犯怵跟这些正规职业者打交道的。

“那边的！这里是军事重地，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小心你被杀头！”

江玖仪咬咬牙，妈的这些正规职业者的资格可是一点也不正规，比他见识过的土匪还土匪。

但任务就是任务，他直接掏出了熙王府的牌子亮明身份。

方才还拦着他们颐指气使的几个小兵立马变了脸色，又咬牙硬气道：“熙王府的人闲着没事跑这破地方来受什么罪？赶紧滚！”

就在江玖仪受不了这几人聒噪准备动手解决问题的关口，他听到有人唤了他的名字。

“江玖仪……”

他抬眼，看到站在大营门前的赵瑞熙。

——————————

赵瑞诚这几日突发政治热情，致力于用各种各样的想法和新奇的政策去安抚汉阳城的百姓，每天上城楼视察的次数比他上厕所还要勤快。

哪怕再不喜也会耐着性子放下身段去与民同甘共苦，不仅他去，他还拉着江翀林一起去。而且每次去都要把赵瑞熙留下好生休养。

赵瑞熙当然知道他是什么心思，索性由着他去，只要赵瑞诚不插手药局救死扶伤的事情，他便由着他折腾揽名声。

这日他正准备出营解决一下药材短缺的问题——那日他扔给方总兵的府库钥匙已经被呈上去送到了赵瑞诚手边。

董辰方果然是个硕鼠，粮食私藏近万担，赶得上湘州府库的四分之一，瞬间就解了燃眉之急。

但药材的事情还是没着落，然后——

赵瑞熙就看着他的小王妃带着浩浩荡荡的商队自远方而来。

他甚至以为自己出幻觉了。

先前他还在心里盘算江玖仪的动作怎么这么慢，单人轻骑没准比他们还会到的早一点，但随着日子一点一点的推，仍旧没有江玖仪的影子。

现在他已经到湘州九天了，而江玖仪终于风尘仆仆的赶到。

不是他一个人，他带了一支队伍。

在赵瑞熙的心里，这是一场豪赌，他在赌江玖仪会不会安稳留在西都，如果不来西都他会去哪里？是跟着南朵去南壹寨，然后找个时日给他的爹娘报仇，还是从此天南海北成为一只谁也留不住的鸟。

而现在，脸上裹着尘土的江玖仪咧着一口小白牙，正朝他笑得像个孩子。

拦路的两个大头兵见状不敢再阻拦，战战兢兢地将人请进去。

赵瑞熙以为江玖仪会从队伍里出来跟着他走，但他没想到江玖仪还是背着竹筐，跟着大部队的方向。

而前头带队的是南朵还有方温生和方三七。

这些人将药材放到库里，然后就自发去了药局，那些已经在药局说一不二的老家伙们骤然看见这么多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当下眼睛都在放光。

药王谷带出来了五十人，南壹寨也出了五十人，这一百个懂医理的帮手可谓是解了燃眉之急。

但无论是药王谷还是南壹寨都对自己的来历守口如瓶，他们这些地方也不是乐意让外人知道随意进去的。

最后还是方温生说道：“药王谷。”。

顿时这些老大夫手中捧药的动作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像是在捧着金子。

“你是说——这些都是药王谷的药材？”

药王谷位于终南山，南下便能入蜀，药产丰富，也只有宫里的太医才能拿到终南山药王谷的药材，寻常人可能连门路都找不到。

而现在，药王谷的人就这样出现在世人眼中，还带来了珍贵的药材。

“民不聊生，药王谷也不是作壁上观之人。”

方温生的话顿时让老大夫们热泪盈眶，这些新来的人得到了空前礼遇。

看守药局的守卫面面相觑，不晓得这算不算好事，要不要上报总兵。

就在他们迟疑的时候，肩头忽然被人拍了拍，转头便瞧见一个黄脸的毛头小子龇着一口小白牙说道：“救人是好事对吧？”

守卫点点头。

“那就好好守着，别什么事都劳烦你们总兵大人。”

守卫觉得他说的也有点道理，毕竟他们方总兵最近找到了新乐子，万一现在不长眼睛地撞上去，以后在军队的努力可就全都白费了。

接着，他们就瞧见刚刚还神出鬼没的这位小兄弟被营地最脾气古怪的熙王爷扯走了。

一边走，还一边挣扎，“你放手，我会好好走！”

几个兵对视一眼，觉得还是当没看到比较明智。

赵瑞熙仗着自己高，扯着江玖仪的后脖领往自己的帐子走，对长生和沿路守卫的眼神视而不见，现在他就想把这个小混蛋按在怀里好好折腾一番，好让他知道一个月不给自己来信的后果有多严重。

但他更想做的——是问一问江玖仪，你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你是不是做出了决定。

哪怕赵瑞熙对自己有自信，哪怕两个人有了夫妻之实，可是对江玖仪这个没什么道德约束感的小家伙，他还真的不敢托大。

进了帐子便没了拘束，赵瑞熙松手让人站好，还来不及他说话，江玖仪已经蹿了上来。

不管不顾地就揽住了他的头，赵瑞熙堪称是手忙脚乱地将人托住，正准备训斥他这般没规矩，江玖仪已经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碰到一起便无法控制了，江玖仪像是头新生的小狼崽子一样热烈。

不消片刻，赵瑞熙便夺回了自己的主动权，将灰扑扑的少年按在自己的软塌上，亲了个痛快。

亲到后来便没了那么大的火气，两个人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彼此的嘴唇，又或者是蹭蹭脸颊，享受难得的温存。

赵瑞熙总算觉得自己缺少亏欠的那一部分被补齐了，搂着人不撒手，心底一声满足的喟叹。

“你……”


第九十章 重逢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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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赵瑞熙还没开口说话，江玖仪已经撑着他的胸膛直起身子，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玖仪在看眼前这个人，一个月没见，很长也很短。

长到他似乎觉得已经不认识赵瑞熙，也短到他只想了赵瑞熙。按照长生给他寻来的那些话本子，这种感觉叫思念，是因为喜欢和放不下才会有的感觉。

可是——江玖仪眼里闪过困惑，他为什么会喜欢赵瑞熙？赵瑞熙是不是也喜欢他？

他自认是一个活得很自我的人，不管别人的看法，只要能活着，能让自己痛快的活着，得罪人他根本不在乎。

“你想明白了吗？”赵瑞熙问，这是他在临行前问江玖仪的话。

当时江玖仪不想独自留在西都，觉得没意思，他想来湘州解决时疫，他不想看到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的乱世发生在他的眼前。

但是赵瑞熙拒绝了他的要求，“等你想明白的时候，你会知道要做什么。”

现在江玖仪明白了，所以他来了。

“明白了。”他说道，一瞬不瞬地看着赵瑞熙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明白了什么？”

“明白了我还不明白。”

赵瑞熙愣了愣，然后江玖仪发现自己被人搂在怀里，听着赵瑞熙胸腔传来的震动，听到一声又一声的心跳传来，好像自己的心脏也跳成了同频。

“这样就很好，你不需要完全明白。”

江玖仪感受到自己头顶有什么轻轻落下。

他抬头，看着赵瑞熙苍白的脸色，想也不想就抽刀划破了自己的掌心，然后一手按着赵瑞熙，一手给他喂血。

赵瑞熙起初还想挣扎，可就听身前的小孩声音里含着期待道：“你快喝，晚上好办事。”

顿时哭笑不得，他揉了揉江玖仪的头，顺从地喝下这些血。

仿佛有暖流经过四肢百骸，他想，如果有一天江玖仪要离开他，那一定会像是抽筋拔骨一样疼。

“等下带你在营地转转。”

江玖仪点点头，“疫情怎么样了？”

赵瑞熙眼里都是高兴，“你带来的人手和药材足够解决问题了，没想到你会做的这么好。”

江玖仪没说话，用头顶碰了碰赵瑞熙的下巴以示不满。

“要洗漱换衣服吗？”

赵瑞熙看小孩儿一样的语气让江玖仪不满，他摇摇头，“不要，好不容易能摆脱王妃的身份，我现在就是你的护卫。”

“洗澡和你穿男装不冲突。”赵瑞熙耐心道。

江玖仪没说话，眼神瞟向赵瑞熙账内角落里已经收拾出来的衣物，鄙视的神情已经显而易见了。

赵瑞熙咳了一声，不自在地转移视线，“就随手放的。”

“还是我之前穿过的。”江玖仪平静地陈述事实。

搞得赵瑞熙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江玖仪送给他的东西不多，就一个鬼工球。他只能拿两件衣服来睹物思人。

更何况，湘地条件艰苦，现在疫病肆虐也找不到好的铺子给江玖仪准备衣服，既然他希望人来，那就得准备好。

“我让长生去给你寻两套男装。”

江玖仪走过去，嫌弃地将衣服扔进箱子里，抬头看向赵瑞熙，“我要去看看汉阳城。”

就算知道江玖仪这个蛊人百毒不侵，哪怕是肆虐的疫病也不一定能奈他何，但赵瑞熙还是给他灌了汤药，又一遍一遍的检查，反复确认不会出现差错才带着人去汉阳城。

汉阳城不远，骑马也就是一炷香的时间。

赵瑞熙本来还担心江玖仪没有骑过马，要不要和他共骑，结果转身就看到少年已经干脆利落的翻身上马，一副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模样。

“赵大人！可否带小民去汉阳城一览？”

紧接着，赵瑞熙就带着自己的暗卫直奔汉阳城，分毫不在意方总兵留下的这些守卫。

汉阳城是湘州的州府，占城面积宽广，临山依水，漕运十分便利，但经久的干旱不仅阻拦了漕运也带来了疫病。

最初，这病便是由通往城中的洋河水导致的。

城中共有百姓十万，算上周边的村子林林总总要有十二万人，现在有两万多人染病，上千人死于疫病，已经是很严重的情况了。

登上城楼，在忙出忙进的都是医生，城中的主干道上都是问诊的摊子，两边被划开，给染了疫病的人弄了专门的集中治疗区域。

俨然已经有了防疫体系的雏形。

江玖仪正准备进去，身后便传来呼喝。

“什么人在城楼上随意走动？”

江玖仪转身，看到是七皇子，说实话，虽然这个七皇子跟着他们一起踏青，但他着实对这位皇子喜欢不起来，那双沉郁的眼，一看便知是个能狠下心来的。

“参见七皇子，属下乃是四皇子的近身侍卫，特来查探汉阳城的情况。”

赵瑞诚走近，“四哥，可属实？”

“出发时我便命他去搜集药材，现在刚赶到湘州。”赵瑞熙道。

“叫什么名字？”

江玖仪看了赵瑞熙一眼，见他点头，这才说道：“属下南仪。”

赵瑞诚不再多问，“四哥可要下去看看？”

赵瑞熙蹙了蹙眉头，“我便不下去了，南仪把情况告诉我便是。”

“属下领命。”

说着，赵瑞熙又叫来长生，“长生，你跟着南仪一起去，仔细点别添乱。”

“是！王爷！”

赵瑞熙站在城楼上目送江玖仪的背影，这是他第一次看江玖仪离去的背影，但是他有预感，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撑在城楼上，望着湘州阴沉的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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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玖仪下了城楼，便悄声跟在队伍里，安安静静地做个摆设。

汉阳城虽然已经划分了疫区，而且还对染病患者的病情依照程度做了分区处理，但显然还不够，大量而且重复的劳动在不断继续，而且最重要的是——缺人手！

方总兵带了的人马不过三千，在戒备营地之余根本不能协助完成救治工作。

江玖仪一言不发，但几息之间依然将汉阳城内部的情况尽收眼底。

他现在需要找到在城中的风之晏，最好能进到整理病历的地方，若是能给他些人，肯定不会让城里乱成现在这幅样子！


【作者有话说：二月开始，每天一更，虽然今天是大年初一，但是已经要开始加班了
感谢大家支持，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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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就在刚刚，江玖仪目睹一名壮汉对好不容易才排队领到粥的妇女拳打脚踢，甚至还想要施以暴行。

江玖仪不便出手，他惹了些动静引起城里巡逻官兵的注意，才算种植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粮食不够吃，药材不够用，可这疫病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结束。

又有尸体盖着白布被抬出来，大约是要丢到城外的大坑里——那里已经丢了不少人的尸体。

有农妇哭喊着想要求大夫救救她家男人的命，可人都已经死了，哪里还能救得活呢？

“求求各位大人，把丈夫的尸体带回去自行安葬好不好！”

这里流行水葬，会将死人的尸体放在木筏上顺水而下，让亲人的魂魄在天地间安息，但现在的状况这样做只会加剧水源污染，甚至进一步扩散疫情，药局的人都是选择用土葬的方式来处理尸体的。

七皇子巡视的队伍还在往前走，江玖仪跟长生打了个手势，然后便悄无声息地没入街巷当中。

速度快到长生来不及反应，但眼下王爷不在，王妃的指令就是他要遵守的方向。

江玖仪像是一道影子，贴着墙便一路潜进汉阳城内的药局。

他现在要去找风之晏，赵瑞熙说了风之晏就在城内，已经很多天没有出去了。

他趴在药局内的一棵大树上，看到风家堡的人忙进忙出，也看到赵瑞熙从京城带来的大夫们行色匆匆，他顺着往里面瞧，总算看到了风之晏。

一贯的月白长袍滚了泥边，束得整整齐齐的发现在也只是随意束在身后，袖子被他用绳子束了起来，左手是高叠的卷宗，右手拿着笔，正飞快地写着什么。

他还从没见过风之晏这副不顾形容的样子。

风之晏大概是渴了，抓起边上的茶壶就要喝，可倒了两下也没倒出来什么东西，便随手一放接着去忙。

江玖仪乐了一声，从树上翻身而下，趁风之晏埋头案牍的功夫悄无声息地拿走茶壶去续水。

风之晏本来正在专心整理之前的问诊记录，耳边有水声，他头也不抬地接过杯子，是温度刚好的毛尖春茶，也是他最爱喝的那一种。

“多谢。”

喝着喝着，他突然觉出不对味来，猛地抬头，便瞧见一张灰扑扑的小脸出现在自己眼前。

“师父好。”

笑弯的眼，透着稚气的脸，近半年没见到的人就这样突然出现，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风之晏猛地站起身来，椅子都倒在地上。

“你——”

风之晏有点卡壳，甚至不知道要说点什么，赵瑞熙明明跟他说了江玖仪不会来，可他心里却还在期待这个小徒弟什么时候能出现在湘州的土地上。

而现在，他来了。

江玖仪的笑脸可是很少见的，他短暂地咧出个笑容，然后快速说道：“这次请了药王谷的人出山，他们带了治疗疫病可能需要的药材，也配了五十个人手，还有一些是额外找来的懂医理的人，现下都在福溪村待命。”

风之晏正想多说两句问候一些，江玖仪已经先一步切换到工作模式。

“带来的药材有……”

风之晏从没觉得这些他最熟悉的药材被江玖仪念出来竟然会有听紧箍咒一般的感觉，看着江玖仪不断开合的嘴和那张公事公办的脸，刚刚涌起的感动瞬间泄了气。

他招招手，“来吧，帮我整理归档这些卷宗。”

现在临近傍晚，各位大夫手中的诊治记录都要汇总到风之晏这里来，方便他针对情况及时调整药方。

江玖仪瞧了几眼，便大概懂了工作流程，一边帮忙整理，一边开始说自己的想法。

“方才我在来的路上遇到有人想要水葬，可否火葬之后再将骨灰撞进坛子里顺着洋河而下？”

风之晏沉吟片刻，“可行，我这便让人安排下去。”

等风之晏跟自己的药童吩咐完这些，回头便看到江玖仪已经整理好庞杂的问诊记录，甚至比他的药童们整理的更好。

根据时间和类型以及病情的轻重缓急做了详细分类，规规矩矩地放在那里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江玖仪在整理的时候也翻看了这些病例，发现现在的治疗正卡在关口上，之前见效的方法现在开始慢慢失效，可新的诊治方法和药方还没能跟上。这在现代医学中其实是非常常见的事情，病毒会进行自我迭代和不断的突变更新。

但以大荣朝现在的医疗体系水准，能不能解决这样的问题，能解决到什么程度什么地步？

“疫情可是出了变动？”

风之晏点头。

“现在的治疗方法对新染病的人并不奏效，治疗效果也大打折扣。”

江玖仪认真听着风之晏的话，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他在想在自己前世听到过的那些横行肆虐的疾病里，有没有什么方法是能对现在的时疫有用的。可他不是学医的，现在也充其量只是识得几味药材，让一个搞突击潜入的杀手去了解这些后防的东西，他要是真能有什么成果那可就牛逼大发了。

风之晏说了很久，见江玖仪一直不说话，问道：“你在想什么？”

江玖仪还是没说话，眨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在风之晏以为江玖仪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开口便是震惊风之晏的内容。

“曾经有一个国家，因为……”

江玖仪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他知道的所有现代流行病学史上引发过大规模感染和死亡的疫情都说了出来，他知道这些也得益于他曾经在一次疫病流行时有过执行作战的经历。也算是为了保命，翻阅过相关资料，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用上。

起初风之晏还以为江玖仪在讲故事，可越听越认真，江玖仪所说的这些疫病，虽然没有确切的时间地点，但来龙去脉清晰，而且病因可推，这根本不是编造出来的故事。

而这其中，也确实有汉阳城现在可以用到的经验。

“今晚你留下，我带着你跟药局的几位老先生一起商量后续方案。”


第九十二章 杀机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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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以江玖仪的眼光来看，大荣朝的医生水平并不低，在没有先进的提纯技术、筛查技术以及分析技术和仪器支撑的情况下还能有如此进展，实在是厉害。

江玖仪所说的这些只是给他们提供了借鉴的思路，但具体能用到多少，起到什么样的作用，还是要靠他们自己的智慧。每一场疫病流行的起因都不相同，就像湘州现在的情况就是因为水源污染导致疫病扩散。

一直讨论到天色放明，这群年过五十的老大夫们仍旧精神矍铄。

江玖仪看着这些人神采奕奕愿意为他们所钟爱的事业奋斗终生的模样，突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他想，他想要一生为之奋斗的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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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瑞熙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王妃刚刚想明白自己的心意千里迢迢直奔湘州，结果转眼就钻进汉阳城里投身疫病的救治，倔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刚刚久别重逢现在又立马孤身一人，想想这落差，赵瑞熙幽幽叹息一声。

这时有暗卫突然出现，赵瑞熙点点头，让他说。

“禀王爷，豫州水患治理初有成效，现在百姓已经得到安置，五皇子和二皇子正在带人重新筑堤。”

“那位近日召见江家二小姐以及董家大小姐频繁入宫，夏皇后在被召见后久居凤仪宫，将后宫事务交给玉贤妃处理，太后主管凤印。”

……

听完暗卫汇报，赵瑞熙挥挥手，坐在案前静默。

一坐，便是一夜。

翌日天亮，七皇子赵瑞诚自汉阳城折返，来不及听手下人汇报药局和福溪村驻地的情况便一头栽了过去。

虽然他想抢功，但能抢来的前提是真的有功。

最近他觉得自己有如神助，做什么事都顺利极了，连他一贯不喜欢的方总兵他都看着顺眼起来。可七皇子赵瑞诚不是个会自大的傻子，在皇宫里十七年，他能悄无声息不受人重视的长大，能在后宫的龙潭虎穴里护住自己软弱的母妃和懦弱的妹妹的人又怎会是得意忘形的货色？

他的手中也有属于自己的力量，自从被派来湘州治理时疫，也有不少人来投诚示好。

七皇子醒时已经月上中天，他竟然昏睡了一夜！

他急忙唤自己的人来通报情况，在得知无异后才松下一口气。

“西都和豫州可有什么动静？”

下属一一禀报，七皇子的神色愈发深沉，比起豫州水患治理初见成效，湘州的时疫简直有了反扑甚至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当然知道朝中的传言，也知道那句广为流传的话。

他抬眼望向西都的方向，夜幕深沉，连星光都看不到。

赵瑞诚想起幼时被人欺辱的日子，想起无论何时总是被人忽视无人注意的样子，想起曾经在年复一年的时光里看着赵瑞熙站在灯光下万众瞩目，而他的父皇却忘了自己的生辰和赵瑞熙不过差了三天。

一点一滴像是狰狞的恶鬼在撕扯着他的身体，他想起自己的母妃，想起自己的妹妹，想起在青屏山护国寺的山路上江玖仪满眼只有赵瑞熙的模样。

“凭什么你可以拥有一切？”

“凭什么我就该一无所有？”

赵瑞诚低声问道。

良久，他抬头。

神色依然归于平静，眼中是沉郁的黑，“赵瑞熙——我要让你一无所有……”

赵瑞诚对福溪村营地里突然多出来的人视而不见，对汉阳城突然要改变诊疗方案也言听计从，尽职尽责的做好一个“我不懂，所以你们来，我帮忙”的姿态。

看得最近留恋温柔乡的方总兵嗤之以鼻，觉得这人实在是不堪重用。

赵瑞诚虽然做出了一副老实的样子，但没有一个人会相信他就这样一直安分下去，赵瑞熙更是加派人手，严防湘州的信息往来。

江玖仪一直在汉阳城内，跟风之晏在一起，充当药童打下手，偶尔也会让长生帮忙传个口信。

可——曾经人远在千里之外的时候还可以忍耐，当人近在咫尺的时候，便抓心挠肺起来，恨不得立时将人绑到跟前来。

但比起外面来，封闭的汉阳城反而更加安全。

江玖仪写信给他，说现在转变治疗方法以后已经初见成效，轻症患者的治愈率显著提升，重症患者的状况也有所好转。

赵瑞熙看着江玖仪越来越像自己的字迹，笑了一声，看了许久才念念不舍地放下，加派人手入城护卫江玖仪的安全。

如果他预计不错，湘州的疫情在这个月就能扭转局势，而剩下的这十几天将会是最为关键的时刻，若有人想搞破坏，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我亲爱的七弟……你会有多狠呢？”

时间一天又一天的流逝，转眼已经到了八月中，总是要彰显自己仁爱的孟庆皇寄来慰问书信，说了些不着边际的屁话。

就在收到这封信的那日，旱了五、六个月的湘州终于下雨了！

起初是小雨，飘飘摇摇的落到地上便没了踪迹，转瞬便成了大雨。

有送信的人扬鞭策马而来，到了福溪村便禀明来意将信交给他。赵瑞熙有些诧异会有谁给他写信，起初还想会不会是江玖仪在西都时写的，结果今日才送到。

结果当他看清信封上的署名人时，神色瞬间阴沉，连手中的伞都掉落在地。

是赵瑞懿。

二人之间有专属的联络方式，何须用驿站的路子来传递消息。

他赶忙拆开信封，信上只写了几个字。

【吾兄：

七月九日是，

邀看黄菊丛。

谋生不得已，

反为白头翁。】

信纸上没有落款，也没有其他信息，赵瑞熙知道他一定是遇到了了不得的情况。

“四哥？”

赵瑞熙看了七皇子一眼，喷薄的怒气被他强制压下。

“无事。”他说道，转身便走。

而赵瑞诚在他身后，微笑道：“四哥慢走。”

赵瑞懿不会平白无故寄这样一封信来，这首诗究竟想告诉他什么？

七月九日？黄菊？邀？谋……

七要谋反！

立时赵瑞熙起身，“长生！”


第九十三章 杀机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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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帐外立时传来兵刃相接的声音。

雨越下越大，赵瑞熙独坐帐内，沉默地在这样一个雨夜里写好一封书信。

他已经明白老五寄来的信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湘州时疫的治理已经步入正轨，那么赵瑞诚便不再需要多一个四皇子来分享他的功劳。

赵瑞熙翻出自己许久未用的佩剑，转身走进雨幕之中。

时值深夜，福溪村驻地一片寂静，今日的人们睡得格外昏沉，即便这样也没有人醒来。

南朵是最先察觉不对的，当夜送来的餐饭茶水一入口便察觉到里面有专门用来安神、昏睡的药。

不仅她察觉出不对，方温生和方三七也觉察出不对劲。

几个人按兵不动，入夜以后便假意睡下，没想到外面竟然传出了兵刃相接的声音。

南朵当下便抽出自己的弯刀，身形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样潜入黑夜。

贼人来势汹汹，存了要人命的心思。

南朵奔至赵瑞熙的营帐，发现这里已经一片狼藉。她不知道江玖仪今日回来没有，现下何处。

心中一片焦急。

于江玖仪而言，迷药是没有用处的，风之晏在察觉到不对劲后便暗加小心，江玖仪看着周围人昏昏欲睡的样子，骤然警觉，不顾风之晏的阻拦便直奔福溪村驻地。

赵瑞熙那边一定出了状况！

纵使有长生等人护在他周身，但赵瑞熙的情况仍算不得好，来刺杀的人太多，多到超出他的想象。

而他半月前才刚刚派了一手人马去豫州护卫赵瑞懿的安全。

眼下状况由不得他思考其他，才恢复了两成的内力只能让他控制自己不要这么快就倒下，但若想在包围圈中全身而退简直比登天还难。

贼人来势汹汹，存了要命的架势。

赵瑞熙一个闪身避开劈来的利刃，身后破空声袭来——

“锵——”

南朵突然出现，持着弯刀将人逼退，“怎么回事？”

“有人想要我的命。”

“仪儿呢？”南朵问道。

“在汉阳城。”

二人不再说话，专心对敌。

闪电划破夜空，轰隆的雨声掩盖怒吼，瓢泼的大雨将血汇成河流。

雨幕让江玖仪几乎睁不开眼，他快马向福溪村驻地而去，需要两炷香时间的路硬生生被他一炷香时间赶到。

营地里的声音已经在变小了，但弥散的血腥味刺激着人的感官。

江玖仪反手从背上抽出自己的两把长刀，如同索命的厉鬼般一路潜行，不知收割了多少人的性命。

大雨将痕迹销得干净，江玖仪摸了一把地上满是血腥味的泥土，嗅了嗅，像是一支利箭般飞速射出。

很快他追上了一路打一路跑的队伍。

贼人存了杀心，不仅要杀人还要毁尸灭迹，一路将赵瑞熙往绝径上逼。

赵瑞熙已经负伤多处，身上的袍子也破烂不堪，狼狈得不行，唯一庆幸的就是现在江玖仪不在。

贼人准备充分，不仅有近身的杀手还有远程的弓箭手，箭无虚发，刀刀致命。

他的护卫已经倒下了很多。

又是一波箭雨，赵瑞熙命人后退，就在利箭来袭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人扯着他极速后退。

“江玖仪？！”赵瑞熙惊道：“你来做什么！”

江玖仪根本不想搭理他，这人到现在竟然还一副想要让自己置身事外的架势，说得那些都是狗屁话！

手中的长刀生风，腾挪闪躲间便是数个人头落地。

这些杀手的身手不容小觑，眼前这个人应当是杀手的头领，招招直奔赵瑞熙的命门，而且力大无穷，饶是怪力如江玖仪都觉得虎口被震得发麻。

江玖仪架刀挡住迎面劈来的利刃，腰部发力将力道卸去一边，猛地回身便向杀手头领背后砍去。

但这人速度更快，回身一劈就将他震开，劲气竟然削下了他一缕发丝。

脸颊上顿时显出一道血痕。

江玖仪腾身后撤，脚下发力再度倾身而上，发了狠地想要将人就地斩杀。

身上的伤口不管，只有眼中的敌人。

杀了他！

但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冲出去的人越来越少。

大雨让人几乎睁不开眼，可敌人还在从四面八方涌来。

“赵瑞熙你先走，他们是冲你来的。”说完也不管赵瑞熙什么脸色，江玖仪直喊长生的名字，“长生，带着你家王爷冲出去！”

顿时像是猛虎一样将敌人的包围圈撕开一个口子，根本不给赵瑞熙说话的机会将人砍晕之后便将人抡了出去。

肩上传来一阵剧痛，江玖仪肌肉骤然紧绷，转头看向偷袭的贼人，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猛地发力将人震开，紧接着右手持刀劈下，滚烫的鲜血淋了满头满脸。

贼人想去追，江玖仪持刀站在路上，宛如杀神。

“想去？把命交出来再说。”

可双拳难敌四手，哪怕有江玖仪，有风之晏，有方温生还有十几个暗卫奋力抵抗，也架不住像是蝗虫一样不断来袭的敌人。

江玖仪沉重的喘息，冰冷的雨水让身体急速降温，握着刀的手都在发痛，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多为赵瑞熙争取一秒，他就多一份生机。

“长生！放我下来！”

“对不起王爷，恕属下难以从命，王妃让属下护送王爷！”

赵瑞熙从没这么恨过自己的身体竟然这样拖后腿。

寂静的山路上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有暗卫贴地听了听动静，“王爷，是马蹄声。”

不需要赵瑞熙吩咐，暗卫便自发组成了护卫的队形，大有决一死战的架势。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吁——”

闪电撕破夜空，赵瑞熙终于看到七皇子赵瑞诚出现了。

“四哥，你身子弱，弟弟也不想让你受罪，所以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里？”赵瑞熙脸上竟然还带着笑意，兄友弟恭的场景任谁看了都得感动。

赵瑞诚显然不想在这里跟他多费口舌，他装了这么多日的孙子在湘州这么个小破地方四处受气，现在赵瑞熙这个早就失势的病秧子还站在这里对他指手画脚。

他直接高举手中的圣旨，“四皇子赵瑞熙不顾手足亲情残害同胞，冒进贪功，致使湘州时疫恶化，庸人善妒谋害二皇子、五皇子，今皇七子赵瑞诚特奉父皇之命与方总兵将不孝子赵瑞熙缉拿归案，带京城宗人府审讯！”

“四哥，父皇圣旨，请走吧——”


第九十四章 杀机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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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赵瑞熙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七皇子身上是说不出的嘲弄。

“十七日前你是否密谋书信发往豫州？”

赵瑞熙点头，那时他担心赵瑞懿人手不够，修书让暗卫加派人手保护赵瑞懿的安全。

“七日前，在豫州州府稍作歇整的二皇子与五皇子突遭刺客，彻查之后与熙王府有关。四皇子，你可知罪！”

七皇子赵瑞诚的声音狠厉，咄咄逼人，恨不得现在就将赵瑞熙就地正法。

“七弟——你自觉刺客与熙王府有关便认定是我之手笔，可有证据？”

雨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密，这场久违的甘霖竟一点也让人喜悦不起来。

赵瑞诚的起事来得如此突然，饶是策算无疑的赵瑞熙也没算到他会在这个档口起事。

赵瑞熙让长生放他下来，他理了理自己破烂不堪的衣裳，即便狼狈也从容不迫，“七弟——”

他叹息一声，“何必如此呢。”

周围的士兵手持利刃，枕戈待旦，彰显出自湘州而来后从未有过的士气高昂。

而人群中央的，赫然是赵瑞诚和方总兵。

他眼中划过嘲弄，怪不得——这两个蛇鼠一窝的家伙竟是搅到了一处。

大雨让说话都变得费劲，好在这些日子他偶尔也会进汉阳城去找他的小王妃，身子倒是慢慢康复起来，不至于连一场雨都受不住。

大雨瓢泼，见不得湿寒的赵瑞熙觉得手有些凉，想要像往日里一般抄袖，可动了动手指才想起来自己没穿着大氅，竟然忍不住叹息一声。

“自有大理寺和宗人府官员定夺，奉劝四哥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赵瑞诚的声音透过厚重深沉的雨幕传来，他所说的刺杀、刺客甚至是孟庆皇圣旨在他看来都像是拙劣的把戏，背后的目的显而易见。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正好孟庆皇也一直对他多有猜忌，便借此机会探他虚实。

“你不要——”

“好。”

赵瑞诚正准备训斥的话被卡在半截，拧眉道：“你说什么？”

“我说，好。”赵瑞熙气定神闲地重复道：“但我要求今日启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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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玖仪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拼死送出去的不是一条生路，反而是另外一个险境。

杀手和死士越来越多，哪怕是江玖仪也根本招架不住这样的车轮战。

创口深可见骨，呼吸都带着灼痛，手臂机械地抬起又落下，江玖仪面无表情地以自己为墙挡住后面不断想要冲过去的杀手。

南朵目眦欲裂，她的小外甥好不容易才找回来，又怎能这样折在这里？

“仪儿走！”

江玖仪的脑海中已经只剩下杀戮，自己的血、别人的血混在一处，在无声无息之间顺着他的伤口渗入血肉之中。

风之晏回头便瞧见江玖仪这副失去理智的模样，当下顾不得其他，想要将人砍晕带走，可江玖仪现在就是一个处于警惕状态的野兽，哪里会被他轻易近身？

一刀挥退风之晏便纵身追向赵瑞熙离开的方向。

这些杀手很有古怪，只对江玖仪一个人下狠手，对他们只是多加阻拦但并不致命。风之晏用掌风将人逼退，纵身追上江玖仪的身影。

一路上伏兵无数，江玖仪怎么也没想到当他拼死追上去的时候，看到的不是赵瑞熙伸向他的手，而是赵瑞熙被人羁押带走的身影。

而他被人死死地按住，就在草丛里，看着赵瑞熙在滂沱的大雨中离去。

天地一片昏暗，就好像这个人再也回不来了一般。

……

——————————

“听说了吗，熙王爷被带走了？”

“带哪儿去了？”

“说是要被带去西都秋后问斩！”

……

黑暗里，有无数声音涌来，身上仿佛重有千斤。

江玖仪觉得自己陷在了一个噩梦之中，而这个梦没有终点没有尽头，只有赵瑞熙一次又一次地被带走。

醒来。

醒来！

江玖仪醒来！

突然——

刺目的亮光涌入，江玖仪大口大口地喘息，眼角是悄无声息落下的泪。

“王妃！”

江玖仪偏头，看到是长生正端着药碗进来，长生脸上有伤，行动间腿脚也不大利索，看得出来伤得很重。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长生一步步走进。

“赵瑞熙——在哪里。”

回应他的是沉默，长生将药碗放在床头，突然跪下，“王妃！是属下无能没能救出王爷！”

江玖仪收回视线，平静地看着帐顶，疼痛让他的大脑愈发清醒。

带走赵瑞熙的人是赵瑞诚和方总兵，缘由不知但跟西都那位脱不了干系。

“现在我在哪里？”

长生恭敬道：“汉阳城药局内，风先生和南小姐将您带回来了。”

“几天了？”江玖仪问道。

长生别过脸去，神色隐痛，一言不发。

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了，跟随羁押部队的暗卫不断被斩杀，湘州还有董辰方的残余势力想要落井下石，现在熙王府简直是四面楚歌。

江玖仪没说话，脑海中不断闪过赵瑞熙最后看向草丛时的眼神。

赵瑞熙为什么会被带走？

江玖仪无声地笑了，安逸的日子享受了太久总是会让人心生惰性，他太过于依赖赵瑞熙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的判断和侦查能力。

他先是一个杀手，才有活下去的资格。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积蓄力量，然后——将所有该死的人全部斩杀！

江玖仪的身体恢复得飞快，第三天就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他这几日一直听话吃药，听着风之晏的安排治伤，但同时他也在收拾自己的行囊。

追上去的暗卫一直传来伤亡消息，就算他现在不能将赵瑞熙救出来，也必须要跟上去确保赵瑞熙的人身安全。

此时正是轮值当口，来看着他休息的长生还没来，小院外已经能听到隐隐的脚步声。

立时江玖仪背上自己的小包袱便纵身掠去，身后的长生在呼唤，但江玖仪跑得飞快，像是夜里潜行的影子。

他一路潜入福溪村驻地，如入无人之地。

赵瑞熙的帐子被翻得乱作一团，东西散了一地。

他沉默地看过帐内，猛地转身，勒紧背上的双刀，便要一人一马去将赵瑞熙救出来。

“仪儿莫要轻举妄动！”


第九十五章 杀机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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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帐帘掀开，江翀林神色深重，“皇上的人刚带着上路，你现在去将人截回来只会增添麻烦。”

江玖仪没有说话，眸光深沉，脸上尽是肃杀的神色。

“我知你担心他的情况，但现在不是时机，你要做的应该是将湘州的功绩落在熙王身上，让赵瑞诚的打算落空。”

提起赵瑞诚，江玖仪身上顿显杀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现在就将人杀了！

“我不去，你也能做到。”江玖仪硬硬地回道，他于勾心斗角一事毫无天分，不如让他去提刀杀人来得痛快。

“你是熙王妃。”

江翀林一句话让江玖仪站定在原地。

江玖仪从来没有想到过，曾经他痛恨的身份竟然会成为能够扭转乾坤的关键。

他不傻，只是懒得思考，更愿意凭自己的直觉去行动。

他转身看向江翀林，“赵瑞熙会没事。”

江玖仪就像一个倔强的孩子，眼神执拗地想要寻找一个肯定的答案，去确信他的坚守。

江翀林在那一刻热泪盈眶，少年模样的人身板细瘦，映在余晖中仿佛随时都能被黑暗吞噬，可偏偏他坚定得像是一柄利刃，执意要去破开所有的沉疴与黑暗。

他甚至在惋惜为何他的弟弟不是一个男儿，兴许有这样的人，这个已经开始显露颓势的大荣王朝还能有救，还可以有新的生机。

他沉声，一字一句坚定道：“他会没事。”

从这天起，江玖仪干脆在湘州公开了自己熙王妃的身份。他在汉阳城中帮扶多日，城中百姓居民都将他的付出看在眼里，比起每日例行巡查但总只是遥遥看上一眼的七皇子赵瑞诚，他显得不知道要诚恳多少倍。

百姓只对八卦感兴趣，至于他们口中的流言究竟会不会影响一个人的前途和命运——他们才不会在意。

又或者说，这些人不会意识到这样微不足道的言行会产生多么强大的威力。

赵瑞诚万万没想到熙王妃会以一个药童的身份在汉阳城潜伏数日，而且还赢得了城中居民的一致好评，无论是汉阳城还是福溪村的药局大夫都对他赞不绝口。

现在他若是下手，那根本就是在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更何况，现在方总兵押着赵瑞熙回京，湘州官员又大多跟董辰方有所牵扯，而现在调来的江翀林更不要说了——他就是江玖仪的娘家人！

气得他不知摔了几次东西。

气完了还要收拾收拾继续当一个亲民的好皇子，熙王妃的风头更甚，那他就只能做得更好。他就不信整个湘州上上下下这么多人能全部都是赵瑞熙的班子！

乱子最初发生在几个重症病人身上。

本来有所好转的身体状况突然病情加重，而这些人统一口径都说是在熙王妃照料之后才突然加重的。

病情是真的加重了，大夫们围了一圈，这三名病人喘得很厉害，救治过程稍有不慎就要撒手人寰。

风之晏干脆利落地给出诊治结果，“药物相克导致的病人呼吸困难，现在需要找到凶手。”

江玖仪对周围人的指点充耳不闻，只是看向这几名病人，又看向站在人群尽头的赵瑞诚。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嗅了嗅这几人刚刚喝过的药，然后走向赵瑞诚。

那一刻赵瑞诚以为走来的根本不是一个才十六七岁的少女，而是一个提着长刀杀人无数的死神，他甚至没办法挪动自己的脚步，只能看着江玖仪走近他，然后略过他——

突然，江玖仪发力钳住他身后的一名护卫，反手将人拧了过来压到药局几位老大夫的跟前。

“这三人突然呼吸困难是因为药物相克，而这味药必须要取新药的根茎中的汁液，非常不巧这汁液有染色的功效，而这位侍卫大哥的护腕上就有这种药材的痕迹。”

这护卫闻言立马去看自己的手腕，结果发现什么都没有，当下便要发怒。

江玖仪什么都没说，抄起一瓢水便泼了他一身，点点褐色显露在侍卫的衣袖上，老大夫凑上去细细查看跟药碗中多出来的药比对。

当下高声道：“熙王妃所言没错！确实就是这种药！”

方才还愤怒质问的百姓开始高呼“熙王妃圣明”，而江玖仪只是越过人群看向赵瑞诚，他随手将侍卫扔在一旁，黑白分明的眼里只有他的目标。

他无声地对赵瑞诚说道：“你不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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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玖仪的话就像是赵瑞诚的魔咒，让他几乎夜不能寐，心始终像是被吊了起来，他神经质地质问自己的手下，一遍又一遍地去问赵瑞熙到底死了没有。

“你不会赢。”

那双平静而幽深的眼仿佛无处不在，每当赵瑞诚想要做什么的时候，这句话就会响在他的耳边。

“你不会赢。”

“我会赢！我会赢！只有我才会赢！”

可逐渐流逝的民心，对他愈发怀疑的下属，得不到的认可和抬不起头来的不光彩过去……

赵瑞诚癫狂的笑声响起，得到关注后再失去的感觉他不愿意尝试，好不容易能得到父皇重用，能看到他对自己的夸赞，他绝不会放弃，哪怕最后他要走过尸山血海。

如果只有那个位置才能让他得到一切，那么那就是他的目标。

而熙王妃——江玖仪，就算她是熙王妃又如何，就算她瞧不起自己又如何？

能做人上人，就算是她也必须要高看自己一眼，到那时——金钱财富，权势地位，他不信江玖仪还会不离不弃地跟在赵瑞熙那个废物身后！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赵瑞熙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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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黄沙，大漠浩瀚而无边，有一骑人影突然自官道上出现，发丝高高束起，看模样竟然还是个女子。

一身暗红衣裳，腰间别着一把弯刀，眉眼英姿飒爽似是早已习惯了奔波。

突然，有一只海东青停在她肩头，落下一个竹筒便振翅飞走。

女子驻马看信，眉头越拧越紧，“驾！”

调转马头，直奔西都。


第九十六章 博弈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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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大牢中总是阴暗潮冷的。

赵瑞熙此时正坐在角落里休息，偶尔会有一两只老鼠窜过给他平静的入狱生活带来一点热闹。

他已经被投入宗人府大牢三天了，除了每日来送饭的人外便再也见不到人影。

没人提审，也没人来折磨他。

这里看不到阳光，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和消息，他一边担心江玖仪会不会不听劝阻擅自跑来，一边又觉得他自己一个人在湘州会不会照顾不好自己。他想了许久，总算明白自己只是在瞎操心，有那么多人都在，江玖仪什么事也不会有。

不过想一想，那日雨夜中哪怕拼上性命也要将他送出来的江玖仪——着实让人心动。

曾经他想在自己的王府里养一只鸟，后来想拥有这只鸟，而现在他只想让这只鸟快乐。

赵瑞诚这招玩得够印象，虽然始料未及但事态还算可控，江玖仪带着药王谷的人杀去湘州，扭转了疫病的形式，他更是借此机会明里暗里为他的熙王妃宣传了不少声势。

就算赵瑞诚想要抢功，湘州无数百姓也不会同意，湘州的官员更不会同意。

但是现在，他需要找到赵瑞诚动手的证据，以及——豫州的赵瑞璟和赵瑞懿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瑞熙靠坐在墙角调息休整，先前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的二成内力因为雨夜的动荡又重新归零，这十几天里好不容易才重新聚了起来。

眼下是一场关于耐心的较量，他和孟庆皇，谁先坐不住，谁就是这场博弈中的输家。

第五日，摸着脉搏睡了两个时辰的赵瑞熙听到监狱回廊里传来的脚步声，唇角牵起点嘲讽的笑意，转身朝着墙壁睡去。

脚步声在他的牢房外停下，赵瑞熙还是没有动。

长久的静默后，吕翰林注视这位年轻皇子单薄的身板，像是回想起十几年前的日子，他开口道：“四皇子。”

赵瑞熙没想到赵孚庆会派吕翰林来，吕翰林是吕文晴的爹，同时也是江阁老的门生，在朝中也颇有威望。

只是吕大学士一直不参与皇子之间的派系纷争，兢兢业业的劝皇上早日立太子，现在掺和宗人府和大理寺的事情做什么？

“四皇子，皇上有请。”

赵瑞熙微微叹息一声，从草榻上起身，“吕先生，许久不见。”

确实很久不见，自宫宴上吕文晴和江玖仪斗舞之后，这个曾经对他还算和颜悦色的老先生彻底冷了脸色。理由不难想，但赵瑞熙确实对吕文晴无意，也不想在儿女之情上耗费过多的心思。

有一个江玖仪就足够了。

“四皇子，大理寺和宗人府会秉公调查，此事牵涉甚广，请移步昭理堂，圣上会亲自提审。”

“走吧。”赵瑞熙神色淡漠道。

在出去的路上，正值大佬守卫换班，赵瑞熙余光扫了一眼，发现尽是些不熟悉的生面孔，平静地收回自己的视线，手上带着镣铐跟在吕大学士的身后。

进了昭理堂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赵孚庆痛心疾首地叱责他，心痛于自己的儿子手足相残兄弟阋墙，好像他是一个多么爱自己孩子的父亲，而非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昭理堂中只有赵孚庆还有他的老公公福林，以及一个负责记录皇帝起居注的笔杆子。

赵瑞熙安安静静地跪在原地，不反驳也不反抗。

“赵瑞熙！”赵孚庆深深喘了一口气，“你让我很失望！”

赵瑞熙还是没说话，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事实上赵孚庆这副模样也就是做做样子，根本伤心不到哪里去。

甚至赵瑞诚今日能如此大胆的派人去截杀赵瑞璟和赵瑞懿然后再嫁祸于自己，也跟赵孚庆的纵容脱不了干系。

赵孚庆就是在养蛊，自相残杀，然后找一个方便他掌控的皇子上位，用一点小恩小惠让别人对他感激涕零，在史书上给他留一个好名声。

“赵瑞熙，手足相残置百姓性命于不顾，你可知罪？”

回应赵孚庆的仍旧是沉默，他突然开始愤怒，怒火侵吞他的理智，他回想起十一年前，那个女人也是直挺挺地跪在他面前，沉默而倔强。

明明他已经是皇上，明明他坐拥天下，可是他竟然连一个女人都不能彻底征服！

曾经他因为苏家而奈何不得，可苏家倒下之后他仍旧束手无策。

现在，连她的儿子他都不将他放在眼里。

赵孚庆的语气突然柔和，“熙儿，你曾经是朕最疼爱的儿子。你母后在世时，你总是让朕那样骄傲，可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曾经的出众优秀？”

“朕可以允许你有惯于奢享的习性，可朕的儿子绝不该平庸。”

赵瑞熙抬起头来，看着赵孚庆，缓缓露出一个笑容，“皇上，您说以我这副苟延残喘的样子，哪里来得了不平庸的勇气？”

“您知晓，若非那一遭冲喜，可能我早就去了。”

赵瑞熙的话让赵孚庆镇在原地，他竟然不敢再上前一步，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在赵瑞熙眼中就像一个滑稽的小丑，所有肮脏的心思都在这样的眼神之中无所遁形。

“打入天牢听候发落，任何人不许替他求情！残害宗亲罪该万死，秋后问斩！”

赵孚庆干脆拂袖而去，而赵瑞熙又回到了他来的地方。

只是这次不再是那个小牢房，将他送去了宗人府大牢的最深处。

那里形成了绝壁，只有天井的一线阳光投下来，每日送饭的牢头也要乘坐悬梯降到最低，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愧是天牢。

赵瑞熙以为入了天牢以后他的日子会更难熬一些，但没想到饭菜反倒比之前更加精致了。

当他将蛋羹放入口中之时，赵瑞熙愣住了，甚至他的手都在颤抖。

这竟然是阔别十一年的味道。

过去的记忆从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模糊不清，相反在一遍又一遍的回忆之中变得更加清晰。

而送饭的牢头在下巴处一抹，便摘下胡须，露出一张英姿飒爽的面庞。

这竟然是已经音信全无的大荣嫡长公主赵雯瑜！


第九十七章 博弈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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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不待赵瑞熙说话，赵雯瑜已经先一步开口，“赵瑞璟和赵瑞懿现在都已脱离生命危险，在返京的路上，赵瑞安现在在调查这件事，湘州那边一切正常没出乱子，你只要好好呆在牢里，这些事情解决只是时间问题。”

“没有时间了。”赵瑞熙垂眸说道，将久别重逢的激动压在心底，“下月初五可都真王子到西都，届时会将小九送出去，要赶在赵瑞诚发疯之前解决这件事。”

“你真的没有打算？”

赵瑞熙摇摇头，“或者是赵瑞懿或者是赵瑞璟，总归不可能是赵瑞诚，他就是一枚棋子，甚至他的地位还比不上老八。”

赵雯瑜离京十多年，对八皇子早就没了印象，她走时，这老八老九都还只是几岁大的孩子。

“你那小王妃是怎么回事？”赵雯瑜日夜兼程自关外往西都赶，一路上听了不少熙王爷和熙王妃伉俪情深的故事，有什么青屏山护国寺以命相护，也有熙王妃不顾艰难险阻万里追夫到湘州，传得风风火火绘声绘色。

刚问完，赵雯瑜就瞧见她这个冷酷的弟弟脸上竟然柔和起来。

“就这样，别把他牵扯进来。”

赵雯瑜顿时乐了，“什么时候我能有个会叫姑姑的小侄子？”

赵瑞熙耳尖泛红，转过身去不想说话。

赵雯瑜高兴极了，拍拍他肩膀，“那我先走，这几日你好生休养，三日后豫州的队伍抵京，倒是恐怕又是一番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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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自豫州而返的队伍已经到了西都地界，大约还有半日行程便能抵达都城。

此时他们还有一截山路要走，这段山路险峻，是一处险隘的关口，也是西都的军事守备重地。易守难攻，万敌莫开。

自豫州返回的队伍行至此处多加小心，在豫州曾经遭受过一次暗杀，这些护卫的脑袋已经别在了要带上，若是这一次再出意外，不管这些皇子有没有事，他们都要先一步掉脑袋。

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极大的反应。

西都的城郭已经可以看到影子，只需要再穿过一片密林便能抵达城界。

异变突起，利剑破空而至，紧张过度的守备军乱作一团，方才痊愈的赵瑞懿和赵瑞璟抽剑抵抗，可流箭不长眼，身下的马匹受惊，狭窄的山路上刺客和守备军混战在一处。

守备军的人手越来越少，眼见这两位皇子就要被刺客包饺子，突然有人快马而至。

竟然是本该留守的任风奇。

任风奇所率领的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他们的到来瞬间扭转守备军的劣势。

“臣救驾来迟！”

二皇子面色阴沉，摆摆手，“回京！”

赵瑞懿没有说话，眼神探究地跟在赵瑞璟身后，这两出刺杀，总觉得不像是出自一人之手。他招招手叫来冬过来，来冬拱拱手，在行进的队伍中越走越慢，最后悄悄淡出所有人的视线消失在人群之中。

果不其然，孟庆皇大怒。

痛斥守备军护驾有误，痛斥任风奇救驾来迟，一通处罚之后，赵孚庆坐在龙椅上大口喘着粗气。

招招手，几个暗卫从阴影里走出，送上来不少东西。

赵孚庆一一看过，露出狞笑，转动龙椅上的龙头，一个暗道自龙椅背后闪出，他转身向里面走去。

暗道很长，里面用拳头大的夜明珠照明，每一块石砖上都雕刻着精致的浮雕。

在暗道的尽头是一个空旷的石室，石室中有一个被水红色纱帘层层包裹的石台，上面摆放着一张软榻，石台边上还有几个散落的卷轴，在厚重的纱帘之后，隐隐约约能看到一角红色的衣衫。

孟庆皇眼中闪过痴迷，他一步一步走近，连呼吸都带上急促，就在他准备掀开纱帘的那一刻，一柄闪着冷光的匕首突然横在他脖前，锐利的杀意甚至逼出一道血痕。

他的声音中带着讨好，“南枝，是我……”

可是匕首一动不动，石室中有风，水红色的纱翻动，露出一只骨骼分明而有力的手，漂亮得像是工艺品，可偏偏有着无穷的杀气。

“已经过去十年了，你还是不能原谅我？”赵孚庆的声音中有遗憾，也有惋惜，好似南枝的不为所动是一件不可饶恕的过错。

“你想要什么？朕是这大荣的主人，你想要的一切朕都可以得到。”

这只素白的手翻转，闪着冷光的匕首消失在纱帘之后，赵孚庆眼中闪过狂喜和情急的神色，正要上石台，突然一阵大力将他一掌拍开。

他就这样直接飞出去撞在了石室坚硬的墙壁上。

“我想要你的命。”

冷清的声音含着无限杀意，可赵孚庆竟然痴痴地笑了起来。

“只可惜你现在自身都难保，云家没了，你那个蠢笨的妹妹还像要进宫刺杀来报仇，现在已经连尸骨都找不见。苏卿禾离世前恨你恨得要死，你说——若是她的儿子知道害死她母后的凶手还活着，你会有什么下场。”

沉默继续在石室中蔓延，水红色的帷幔之后端坐着一名身着红衣的角色女子，乌发雪肤，红衣似火，眉间有一道火焰似的纹路，眼里是滔天的怒火和杀气。

最最重要的是，这名女子的容貌竟然与江玖仪如出一辙！

她赫然就是南壹寨失踪十年的圣女，云绍承不见踪迹的妻子，更是江玖仪早该过世的娘——南枝！

她竟然还活着！

良久，南枝才开口，声音冷清得像是冰，“赵孚庆——害死云绍承的人是你，害死苏砚青的人也是你，逼死苏卿禾的人更是你。你才是大荣的罪人，名不正言不顺，为了这个位置不择手段。”

赵孚庆没有说话，眼神阴鸷，许久才低声笑道：“南枝，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你竟然还是如此天真。这个位置本就是能者居之。朝堂之上弱肉强食更是理所应当，云绍承会因为他的天真而丧命，而你的天真会让你一辈子都住在幽暗的地下。”

“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才是最好的选择。”

赵孚庆拂袖而去，而南枝口中溢出一声叹息。


第九十八章 博弈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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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就在西都的风起云涌之中，湘州的形势悄无声息的在变化。

先是七皇子赵瑞诚在汉阳城中仗势欺人欺压百姓，紧接着便是赵瑞诚不择手段意图夺取功劳。

城中居民因此而抗议，御史监察官员巡到湘州，正巧就撞上了城中居民抗议。

江翀林更是借此机会将赵瑞诚和方总兵所作所为揭露了个一干二净，本还风光的七皇子瞬间变为阶下囚。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赵瑞诚被关在囚车里押送回京。

湘州疫病结束，药王谷和风家堡的人留在这里收尾，南朵和风之晏则带着江玖仪回西都。

寻访的御史监察是老皇帝的亲信，一生为人刚正不阿，为官更是清正廉洁，曾任盐运监察史，主管大河漕运，现下上了年岁开始寻访各地州府官员的政绩再上报朝廷审核。

刘御史今年已经六十有九，比江阁老还要大上两岁。

湘州和豫州出现的灾情一直备受朝臣关注，眼下豫州水患治理结束，中途遭遇刺杀的两位皇子也有惊无险地回到西都，湘州的疫病也有了收尾的架势，但刘御史万万没想到这一巡查，竟然撞出这样大的案子。

董辰方私藏粮食，鱼肉百姓还不算结束，前去镇守的方总兵竟然也跟这样的人沆瀣一气做出强抢民女的龌龊事，而身为皇子的赵瑞诚更是令人失望。

夺他人功绩，还在弱女子头上乱泼脏水，将好好一个熙王妃说成了是什么人可尽夫的浪荡女子。不仅如此，手下的人还做出为了抢功故意伤害染病百姓的事情。

这样的手段，这样的城府，怎能是一个光明磊落的大荣皇子应该有的样子？

刘御史气不打一处来，押着囚车便马不停蹄地返京。

总归他有老皇帝的特权允许，哪怕是孟庆皇在此事上也多说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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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州一行，两个皇子都锒铛入狱，一个关在天牢里听候发落，一个现在被押在囚车里游街示众。德高望重的刘御史带着江翀林的折子返京，身后还跟着在此次疫病治理中大展拳脚的熙王妃。

朝堂之上，孟庆皇的容貌被旒冕遮挡辨不清楚。

台下垂首拱手的人站了一溜，赵瑞诚就穿着一身囚服跪在最前头。

大殿外拦住了他的母妃和妹妹，两个人哭得昏天黑地，想让皇上从轻发落。

“赵瑞诚，你可知罪！”

赵瑞诚神色不见怨怼，反倒平静，他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儿臣知罪。”

劝谏的折子堆了老高，群臣都见不惯赵瑞诚这般不择手段的做法，哪怕做一个皇帝要心狠，可狠成这般不顾兄弟亲情——他们这群朝臣若是一路跟下去，又会好到哪里去呢？

赵瑞熙现下还被关在天牢里不见人影，赵孚庆好像忘了他还有这样一个儿子。不仅如此，在朝堂上他连江玖仪也不过问一声。

若是依照寻常道理，哪家的女子能有这般功绩，至少也要封个县主，赏赐诰命，可现在就好像是透明人一般看不见她。

赵孚庆就是故意的，他看不惯苏卿禾的儿子，更不可能看得起苏卿禾的儿媳，哪怕这个儿媳是江家的人，哪怕江家在朝中的影响力仍如日中天。

不能上朝的风之晏和方温生等人被赐了封号，赵孚庆甚至还动了心思要招揽风之晏到太医院供职，让方温生在西都落脚。

可惜这二人一并回绝，于是连赏赐都变得小家子气起来。

这无疑是寒人心的做法。

江玖仪并不在意赵孚庆以何种态度对待自己，无论好还是不好，他都要去要赵孚庆的命，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

新仇加旧恨，他不活剐了赵孚庆已经是仁慈。

一溜八开的封赏下来，独独没有提到江玖仪的名字，大荣朝几个女官直接坐不住了。

大荣民风开放，女子参加科举入仕虽然困难但也并非无路可走，是以在朝堂上也有几个女官的位置，现在孟庆皇这样刻意忽略江玖仪的做法无论放在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启禀圣上，熙王妃在此次湘州救灾过程中功绩显著，提出了许多新颖的意见，协助药局改善药坊改进治疗方案，应当重赏以示表率，激励我大荣女子不断为国之建设添砖加瓦，进献金玉良方！”

“圣上！臣认为，熙王妃当赏！”

“圣上！”

……

而江炳余沉默地站在朝臣之首，目光落向孤零零站在大殿中央的江玖仪身上，有那么一瞬间，他确信这必然是云绍承和南枝的儿子，那样的傲骨和不屈怎会是寻常之人？

赵孚庆面色铁青，他看向沉默的江炳余，道：“江阁老，熙王妃也曾是江家人，你说朕给个什么封赏好呢？”

江炳余拱手，惶恐地跪拜在地上，“臣以为，此事全由皇上定夺。熙王妃虽是江家人，更是天家人，臣等不便多言。”

言下之意便是我不掺和你的家事，但背后也有我们江家人在，我不多说但是你看着办。

江炳余可是官场上纵横多年的好手，两朝老臣，门生无数，声望名誉更是常人所不能及，纵然是赵孚庆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赵孚庆碰了个软钉子，心下更不痛快，“既然如此，熙王妃的封赏便由我和皇后好好商议，此当为表率，著书立传，以供后世敬仰。”

帽子戴得很高，可话没一句落到实处，江玖仪拱手谢恩，在起身之时看向赵孚庆。

总有一天，他必然要杀了这个人。

就在那一瞬间，赵孚庆竟然觉得眼前恍惚，江玖仪那张漂亮的脸竟然让他想起了南枝，而那双如同燃着火的眼更让他想起已经过世的云绍承。

他想起了南枝的不假颜色和无情的拒绝，但眼前的少女看上去就要乖顺得多，不可告人的隐秘想法开始在他的心中膨胀。

赵孚庆甚至在想，他是大荣的皇帝，是这天下的主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这土地上的一切，合该是属于他的。

江玖仪隔着旒冕对上赵孚庆的视线，漆黑的眼底闪过幽暗的光，他微微一笑，恭敬道：“谢父皇。”


第九十九章 博弈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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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父皇，儿臣想去天牢中探望，不知可否应允？”

赵孚庆注视江玖仪良久，“你与老四之间感情甚笃。”

江玖仪羞怯地垂头，赵孚庆心中的征服欲愈甚，大手一挥，“朕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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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之后，江玖仪慢吞吞地往外走，眼神很疲倦地从正金宫中的各处花草上扫过，一副劳累过度的模样，可这幅样子都是装出来的，他在借这个机会打探正金宫的暗哨守备。

也顺带摸摸这座城的地形。

走一走不要紧，可这一走就遇到了事。

德妃去了御书房找皇上求情，这九公主竟然撞到了他这里。

“仪姐姐，你去求求父皇可好！笙儿求仪姐姐看在那日一同去踏青的份上，可不可以放过我哥，他只是一时昏了头脑，这都不是他本意！”

赵雯笙声泪俱下，哭得梨花带雨，可江玖仪心中却毫无波澜，他确实喜欢美女，可不喜欢会算计自己的美女。

赵雯笙一直守在殿外，不会不知道现在熙王府是个什么处境，来求他——就是在送他去死。

“四嫂！我什么都没有了，哥哥现在被关入大牢，母妃也不受父皇宠爱，若是哥哥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笙儿在这后宫该如何过活？”

江玖仪神色漠然，他没有拉开赵雯笙的手也不去扶她，“如果没有别人，你自己便活不下去吗？”

“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如何能在这后宫里活得下去？”

赵雯笙说得凄惶，可在江玖仪眼里这分明就是做惯了菟丝草才有的依赖本能。

“在湘州，赵瑞熙被带入天牢，我又如何在湘州活下去的？”江玖仪问道，黑白分明的眼中冷漠疏离没有一点情绪。

在这样的眼神中，赵雯笙瑟缩地松开手，“你这样是不对的。”

江玖仪没说话，转身离去，身后传来赵雯笙恼怒的声音，“你这样连四哥都不会喜欢你！”

喜欢？

这个并不陌生的词落在江玖仪心里，如果赵瑞熙不喜欢他了要怎么办？

江玖仪看向自己的手心，如果变心——那就让他干脆失去变心的机会，死人是不会变心的。

回到阔别已久的熙王府，江玖仪没想到会看到一个不认识的人出现在府上，而手中还牵着一个他认识的小姑娘——茹儿。

女子的衣着简单，笑容明媚爽朗，见到他露出了很开心的笑容，“你便是熙儿的媳妇吧，初次见面，幸会。”

但这名女子并未自我介绍，只是站在那里，牵着茹儿笑着看他。

他想，这个人会不会就是茹儿的娘亲。

这名女子见江玖仪站着不动，目光打量一圈，笑容变得真切起来，“我是赵雯瑜，赵瑞熙的姐姐。”

江玖仪平静道：“江玖仪。”

茹儿小姑娘见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似方才那般紧张，这才笑着跑到江玖仪跟前来，“仪姐姐好。”

江玖仪摸摸小姑娘的发顶，抬手向屋里，对赵雯瑜说道：“请。”

赵雯瑜跟在身后，看着她这位小弟妹神情冷清仿佛有无限韧性的模样，竟然觉得被她弟弟娶到手还有点可惜。

在书房里，赵雯瑜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说了出来。

十年前她确实和亲远嫁可都真，但后来有人偷梁换柱用假死的方法将她带了出来，可都真不愿意再开战，所以这些年一直藏着她离世的消息。

这些年赵雯瑜在两境经商，和江湖人士多有来往，这次回来就是因为接到了线人的情报，说赵瑞熙被关进了天牢。

“不过你无须担心，他自己也有打算，入天牢不过是将计就计，他在等人露出马脚。”

如果放在过去，赵瑞熙怎么谋划都跟他没关系，该吃吃该喝喝，如果赵瑞熙嗝屁那他大不了换个金主。但是现在江玖仪有对赵瑞熙的承诺，他要为承诺负责。

在湘州的那个雨夜，赵瑞熙给他留下了一封信。

要他留在湘州，处理好一切才可以回京，否则绝不见他。

江玖仪被他气得牙疼，但只能老老实实留在湘州。

他人生地不熟，就算有几个认识的人，但也不可能像赵瑞熙那般有自己的势力。如果赵瑞熙不见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他也还是见不到。

“明日我去天牢。”

赵雯瑜没有说话，眼神落在他身上，有些探究，“那位——允许？”

江玖仪点点头。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她帮了我很多。”

江玖仪垂头喝茶，漫不经心道：“我今年刚十六。”

言下之意便是你认识的人不是我。

赵雯瑜也不生气，笑道：“只是像而已，尤其是你们的眼神，如果不是我认识她，知道她比我要大十几岁，我也会觉得你是年轻的她。”

放在旁人身上，此时可能会好奇说的是谁，但江玖仪是个缺乏好奇心的，点了点头，就说道：“我要去休息了，在府上有什么事情跟春桃和夏荷姑姑说，她们会安排好的。”

江玖仪走了，赵雯瑜还牵着茹儿坐在厅里，她捏着茹儿的手问道：“喜欢这位小嫂子吗？”

茹儿点点头，好像在想些什么，又抬头问道：“什么时候可以救出我娘，救出姨姨。”

“等到别人失去耐心，等到贪婪之人坐立不安。”

明日就要去见赵瑞熙，江玖仪竟然心中还有一丝丝期待和紧张。

他捶捶自己的胸口，觉得这种情绪陌生而离谱，哪怕是他第一次出任务杀人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感受。

十几天的强行军让身体疲惫到极点，进京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正金宫大殿，一直到天色都黑了才回来。

江玖仪摸摸自己僵硬的脖颈，想起刚刚赵雯瑜所说的话忍不住又对她所说的那个人有些好奇。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现在茹儿又来了熙王府，怕是后宫之中夏皇后的日子也不大好过。

如果赵瑞熙的目的是最高处的位置——

江玖仪下意识拒绝思考这样的假设，一旦走上那个位置，哪怕身登九五大权在握，但依旧身不由己受旁人桎梏。

如果赵瑞熙在哪里——那他必然山高水远去寻自己的乐处。


第一百章 点火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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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赵瑞熙还躺在天牢里美滋滋的等着江玖仪来看他，殊不知思忖半天的江玖仪都已经在准备杀人跑路了。

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被子，觉得这天牢里还是夜深露重，待过几日从天牢里出去，定是要好好抱着江玖仪睡上几觉的。

这日夜里，赵瑞熙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与江玖仪成亲那日。

只是胆小的少年没有在那一日斩杀闯入卧房的刺客，风之晏在危急关头救下了他。

入宫，接受奚落，日子过得乏善可陈，仿佛没有尽头的迷阵永远看不到前头的光，他执着着自己寻找真相的复仇大业，江玖仪像是个空洞的人偶被圈在后院，偶尔会望着院墙外的天，像是一只失去翅膀的鸟。

湘州起乱，豫州遭了水灾，这一次他去了豫州，湘州的疫病乱得一发不可收拾，甚至扩散到了整个大荣。

而可都真虎视眈眈，在关外雄踞，根本没有要和谈的架势，反倒像是要借此机会攻入关中入主中原。

任风奇率军迎战，但大荣此时内患严重，两地的灾祸让百姓民不聊生，甚至纷纷起义上山为匪想要谋一条生路。

九公主被送去可都真和亲，但根本止不住蛮夷侵略的脚步，刚刚十二岁的十公主也被送了出去，姐妹二人共侍父子，这简直就是大荣的耻辱。

可大荣无将可用，十一年前神临军的悲惨结局致使武将空缺，青黄不接十几年的时间。

他的大哥赵瑞安自护国寺而返，直接领命上了战场。

赵瑞诚因为妹妹被送去和亲，德妃郁郁而终在后宫香消玉殒，干脆策划谋反逼宫。

在这种时候，旧恨早就不值一提，保住大荣朝才是当务之急，可都真入关后烧杀抢掠，血流成河，赵瑞熙在赵瑞安上战场前曾答应过，会守好西都。

七皇子逼宫，八皇子趁乱想要谋夺皇位，二皇子在东南抗击外来的海寇，五皇子镇压农民起义，他守在西都镇压谋反的皇子。

那一日，正金宫中血流成河，整个龙首原都被鲜血浸透，昭宁殿前的石阶被尽数染成红色，而他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王妃，就这样被七皇子抓去做人质，而后死在了昭宁殿前。

赵孚庆死了，老太后也死了，他成了代理监国的皇子。

前线战事吃紧，后方军心不定。军报像是雪花一样纷沓而至，每一次带来的都是生命流逝的讯号。

后来——

可都真被击退，送去和亲的九公主和十公主被凌辱致死，民间起义的队伍有支铁娘子军，在关外伏击作战时立下了汗马功劳，但随后便没了踪迹。

东南的海寇被击退，但大荣将士死伤惨重，二皇子也折了一条手臂。

一切结束那日，老七老八被午门问斩，赵瑞熙看到自己留书一封，将传国玉玺放在御书房里，然后一步一步走出正金宫。

他回了自己的熙王府，又去看了一眼他没什么印象的王妃的坟墓。

他去了琉阳，去过自己最后的人生。

听说后来赵瑞懿被群臣拥戴荣登大宝，听说江家的那个千金成了皇后，又听说苏家的案子得以昭雪，神临军的左右将以大荣之辉的形象被记载于史册。

又听说宫人在清扫大殿时，发现了龙椅之后的暗道，在里面发现一具着着红衣的枯骨。

再后来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因为他只活到了荣复三年，享年二十五岁。

直到赵瑞熙睁开眼，看到江玖仪出现在他面前，他仍困在那个梦中无法走出。

江玖仪沉默地看着他，见赵瑞熙没有反应，干脆划破了自己的手掌将人一把按倒在床上开始灌血。赵瑞熙还在怔愣，等回过神来口中已经满是江玖仪鲜血的味道。

江玖仪做得隐秘，没有被跟着来探监的发现他手中的动作。

他一把扯开江玖仪的手开始给他包扎手掌，“你在做什么！”

江玖仪眨眨眼，浑不在意地说道：“我以为你傻了。”

赵瑞熙深呼吸，告诫自己要冷静。

“就算你觉得我傻了，你又喂血做什么？”

江玖仪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赵瑞熙被江玖仪看得没脾气，他叹息一声将人揽进怀里。

这一刻，他才分明地感觉到自己活过来了。

“在湘州可还好？”

虽然即便在天牢中赵瑞熙也对江玖仪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连刘御史也是他想办法引过去的，但他还是想听江玖仪亲口告诉他。

不提还好，一提起被独自留在湘州的事情，江玖仪连打人的心都要有了。当下便从赵瑞熙怀里挣脱出来，站在他的床前，“我想打人。”

赵瑞熙，“……”

他不大确定地指了指自己，试探道：“我？”

然后——赵瑞熙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一拳过去，赵瑞熙将人再次扯进怀里，怀里被填满的感觉很舒服，赵瑞熙轻吻着江玖仪的颈侧，流连忘返。

只要和江玖仪在一起，他就想要两个人有肢体的接触，无论是拥抱还是其他什么，这种从骨血里散发出来的想要亲近的感觉让他迷醉，但江玖仪还在想天牢外的事情，他在想究竟什么时候赵瑞熙才可以被放出去。

垂下来的锁链晃了晃，牢头的声音从上头传来，“只有一炷香的探监时间，抓紧了。”

赵瑞熙眸光深沉，在江玖仪看不到的地方，像是一只蛰伏的猛兽，他看了一眼站在上头和他的监牢外的人，“他允许你进来？”

江玖仪点头，知道这个“他”说的是孟庆皇，对这个问题不明所以，忽然赵瑞熙像是发了狠地开始亲吻江玖仪的嘴唇，甚至将人按向自己。

外头站着的狱卒和牢头背过身去，赵瑞熙含混道：“等我出去……”

这个亲吻还在继续，搞得江玖仪如在云端，他竟是没想到一个月的时间未见，赵瑞熙的吻技竟然可以高到这个程度，仅仅只是亲吻就能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

起初他还坐在床上，不消片刻便坐进了赵瑞熙怀里，甚至双腿圈住了赵瑞熙，还轻轻地蹭起来想要缓解一下自己。

初尝荤腥的小孩儿也最是爱吃肉的时候，更何况江玖仪所练功法更让他血气旺盛。

窝在赵瑞熙怀里甚至像小兽一样发出难耐地声音。

赵瑞熙同样被激起一身火气，他亲亲江玖仪的唇角，低声道：“时间到了，改日再来看我。”

江玖仪，“……”

妈的，赵瑞熙这个点火不负责的家伙！


第一百零一章 点火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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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探监时带路的除了天牢的牢头，还有孟庆帝身边的福林公公。

出了天牢，福林公公回宫复命，江玖仪去了香林客吃饭。

去香林客的路上少不了要路过春雨楼，而江玖仪就在这里看到了又一次被拒之门外的任云良。

他抬抬手，对这位好不落寞的公子哥无情地问候，“哟，又见面了。”

任云良身上没有官职，是个闲散人，见到江玖仪他有些惊喜刚往前走了两步，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站在原地，好半晌脸上才露出一个还算真切的笑容，“你回来了。”

江玖仪点点头，他对任云良的情史没兴趣，也不准备在这里耽搁时间，转身就走。

可刚走没两步，任云良就从后面跟了上来。

“你要去哪儿？”

江玖仪没说话，他跟任云良也不算数，刚刚打招呼也只是一时兴起，看这人孤零零地站在大街中央有点可怜。但你要说找个人聊天——那还不如让他一个人去发呆来得舒坦。

“你要去香林客？今天我请你。”

江玖仪突然转身，定定地看了任云良几眼，严肃道：“你请客？”

任云良忙不迭点点头，“我请客。”

江玖仪转身，“走。”

任云良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没脾气的笑了起来，他扶着额角，脸上的笑容无奈又包容，还真是头一回让他上赶着去给人请客。

等他回神，人已经走了老远，他忙不迭追了上去。

春雨楼上，有人看着他的背影远去。而窝在街角的老人抬眼望去，咂摸半晌——

“这女娃怎么越长越眼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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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跟任云良并没有什么话说的江玖仪直接打道回府，可刚进府没多久，便换了一身夜行衣直奔宗人府天牢。

他本来要睡觉的，可越想火气越旺，白天被赵瑞熙那般撩拨，又老老实实素了几个月，江玖仪觉得自己不能吃亏，当下边从床上起身。

南朵刚从外面回来，见江玖仪要往外走正要跟上，结果江玖仪头也不回地说道：“小姨我去趟天牢，马上回来。”

赵雯瑜那时正牵着茹儿在院子里看星星，瞥了一眼江玖仪纵身跃出的身影，笑了笑继续给茹儿讲故事。

赵瑞熙正在跟自己的手下安排任务，这几日京中会很乱，老七意图谋杀皇子的事吵得沸沸洋洋，但赵孚庆迟迟没有定论，一时之间人心不稳。

他的人刚走，赵瑞熙思绪还在刚刚的事情上，没注意到贴着墙壁下来的黑色影子，等他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被人按在了床上。

大概跟江玖仪的血有关，几乎是在两个人接触的一瞬间赵瑞熙就已经发现了这是江玖仪。

他假模假样地倒在床上，本就松垮的袍子此时都散开大半，连胸膛都漏了出来。

他微微抬起上身，眼里带笑，轻轻颠了颠正跨坐在自己腰上的江玖仪。

“想对我这个柔弱的王爷做什么呢？”

江玖仪黑色面巾下的神情冷淡，仿佛没有察觉到身下抵着的物什，反倒还卸了自己的力干脆坐上去。

赵瑞熙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敢问大侠有何贵干，小生没见过世面，好生害怕。”

江玖仪还是没说话，甚至觉得赵瑞熙磨磨唧唧不进入正题的样子有点烦，干脆扯了蒙面的面巾直接撞上去，含混道：“采花。”

赵瑞熙造作地挣扎两下，很快便放弃抵抗顺从地揽住江玖仪的肩，从被动转为主动，慢慢直起身子发狠一般将人往怀里按，好像这样这只拥有翅膀的鸟才不会离开自己。

梦中江玖仪凝望天空时的景象还清晰地刻在脑中，他翻身将人抵在床上，亲昵地蹭着江玖仪的鼻尖，像是蝴蝶一样在江玖仪的脸上留下自己来过的痕迹。

江玖仪眼中水汪汪的，呼吸不稳，察觉到赵瑞熙停了动作，眼神清明几分透出探究，见赵瑞熙还是不动作，干脆自己上手开始扯赵瑞熙的衣服。

赵瑞熙任由他动作，叹息一声，对像小狗一样拱来拱去的江玖仪无奈道：“毕竟我是个柔弱的王爷，对我怜惜点。”

江玖仪直接用行动表达自己不想怜惜的心，当赵瑞熙说得都是屁话，明明每次到后面停不下来还话多的人都是他，他要是个柔弱的王爷，那全天下就没几个壮汉了！

比不得赵瑞熙于此道上总是游刃有余，喜欢一步一步慢慢来的状态，江玖仪总是很急切，像是横冲直撞的小野兽，追求最原始的刺激。

赵瑞熙更像是一个猎手，一点一点地掌控江玖仪的感官，掌控他的情绪，让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属于自己，喜欢去在少年劲瘦又充满韧性的身板上去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享受深深拥有的感觉。

作为一个杀手，最忌讳的便是让身体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但江玖仪却格外喜欢这种被赵瑞熙掌控又能掌控赵瑞熙的感觉。

汗水、呼吸、心跳，一下又一下的律动，些微的痛感反倒让一切变得更加刺激。

江玖仪在喘息，还要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不要引起注意。

赵瑞熙的眼中像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墨，而这黑色的漩涡里江玖仪是唯一的存在。

他的牙轻轻划过江玖仪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栗，他用舌尖带走不舍离去的汗珠，他竟然连汗珠都在嫉妒，天知道见不到江玖仪的这几个月他到底有多难熬。

可是他必须这么做，只有他离开湘州，赵瑞诚才会露出马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才不会有人追究江玖仪偷偷跑去湘州的事情。而西都的事情更需要他来亲手谋划，苏家的旧部只认他。

更何况，现在——赵孚庆已经没多少人心了，这位皇帝的龙椅怕也做不了多久了。

赵瑞熙再次拥住江玖仪，“此间事了，我们便去琉阳，到时山高水远去过我们的逍遥日子。”

当阳光再次扫到幽暗的天牢，赵瑞熙下意识想将人往自己的怀里带，可他带了个空。

江玖仪早就不知踪迹。

他抚着自己的额角忍不住笑出了声，“等出去，教你三天出不了房。”


第一百零二章 点火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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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回熙王府补觉的江玖仪可不知道赵瑞熙的鬼打算。

虽然当下很累，但身为蛊人他的身体康复能力也不容小觑，甚至现在还觉得更加精神了些。

今日是堂审，他作为熙王府唯一的家眷要出席，这场堂审是在文武百官的逼迫下进行的，要决断七皇子赵瑞诚的生死。

老太后一早就去闹了，说什么虎毒不食子，说赵孚庆这般心狠手辣日后必定不得善终，她没有这样不孝的儿子。

老太后这般闹让赵孚庆直接黑了脸，江玖仪安静地站在大殿一角，他觉得老太后挑这个时候来求情一定是故意的。虽然对赵家的事情不感兴趣，但七皇子赵瑞诚在皇宫里不讨喜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老太后又哪里来的善心突然对一个她从来都没过问过的孙子求情？

果然，破例跟着来听堂审的德妃在看到老太后时脸色都白了。

在听到老太后说的那些话时整个人身子一软就要跌在地上。

江玖仪沉默地站在边角，这场皇家的闹剧他不是主角，赵瑞熙也不是主角，即将被册封的太子才是重点。

“赵瑞诚身为皇子，枉顾血脉亲情，栽赃嫁祸手段恶劣，念及七皇子赵瑞诚年岁尚幼，受奸人蛊惑，除王子之位，永居宗人府，无特赦不得外出。德妃教养无方，除四妃封号，赐秋月观，静心反思……”

当冗长的诏文念完，大殿内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因为案上还摆着一卷圣旨没有宣读。

赵孚庆环视殿内，对众人噤若寒蝉的样子很满意，这让他身为皇帝的威严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时他对着殿外道：“带人进来。”

逆着殿外的光，除去镣铐的赵瑞熙穿了一身麻布白袍，形容清减，仿佛被风一吹人就要飘走。

江玖仪看着赵瑞熙一步一步走进来，他目不斜视，步伐也走得稳健，他顺着赵瑞熙的身形去看站在最高处的赵孚庆。

中年男人阴鸷的眼神他下意识回避，又低下头，眼神瞄着赵瑞熙的衣角，安静地当个装饰品。

殿上众人面面相觑，都搞不懂这个时候把赵瑞熙带来是想做什么。

连坐在上头的老太后都铁青着一张脸。

赵瑞熙不声不响，规规矩矩行礼然后站到了一边。

这次堂审，六个皇子和两个公主都在，九公主已经哭得没了人形，现下眼神怨怼地盯着赵瑞熙，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人都到齐了，朕便好好安排安排你们这些自有想法的子女。福林，传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二皇子璟有贤良之德，勇武之志，时值豫州水患，民不聊生，其为民之心苍天可鉴……今册封二皇子璟为太子，承大荣国祚。五皇子懿心性纯良，封豫成王，封邑千户，掌豫、兖二州，待加冠后即刻就藩。”

诏书念完，四下哗然。

谁也想不到一直对册立太子一事避而不谈的孟庆帝竟然在今日这个场合宣布了太子人选。

二皇子，赵瑞璟。

那一刻，大殿之上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跪坐在地失控大笑的七皇子赵瑞诚，不知所措的八皇子赵瑞琪，置身事外的大皇子赵瑞安，心下不宁的五皇子赵瑞懿，以及被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而愣在原地的二皇子——不、现在应当称太子，赵瑞璟。

赵瑞熙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江玖仪用自己不大灵光的脑子慢吞吞的想，他想，也许二皇子想要做皇帝的梦最终还是要破灭了。

太子册立，大荣的天就要换了，一时之间赵瑞璟的权势如日中天。

在一片喜庆和祥和里，没人去过问九公主究竟如何，她像是真正被遗忘在这偌大的正金宫城之中。

某一日，江玖仪跟着赵瑞熙去街上转转，碰到了曾经的二皇子妃，现如今的太子妃。

只是她的日子现在似乎不大好过，明明也就二十来岁的年纪，眼里却透着死寂。

两个人也不熟，只是点点头打声招呼罢了，后来赵瑞熙跟他说，方总兵在湘州鱼肉百姓的事情也被参了一本，现在正停职查处，皇上有想让太子另娶的想法。

这是放在明面上的事情，但更深的原因其实是老太后想要让董家的女儿嫁进太子府，老太后身出田家，与董家算得上是世交，董安宜又是个和她心意的小辈，实在是她在拿董安宜做标准来干预选太子。

田家不从政，但把着漕运大权，哪怕是皇帝也要给他这位出身不凡的老娘点薄面。

江玖仪不懂大荣在娶妻生子方面的礼教，扯了扯赵瑞熙的袖子，“现在的太子妃以后会如何？”

赵瑞熙笑了一下，也不做隐瞒，直接将大荣女子会面临的情景一五一十地告诉江玖仪，“好一点被降为侧妃，差一点被休妻。”

“她没做错事。”

“正因为没错，所以容不下她。”

比起日后可能成为太子妃的董安宜，江玖仪更喜欢现在太子妃，这位方家小姐虽然存在感不高，但是个知书达理懂进退的人，相处起来也更让人舒服，若是董安宜当了太子妃，日后又成了皇后——

他赶紧打住自己脑袋里的想法，这大荣生怕自己完得不够快。

“明年开春，我们就去琉阳。”

正在思索的江玖仪被赵瑞熙一打岔，愣了片刻，他抬眼望去，不明白赵瑞熙为何在此时说这件事。

“明年开春。”赵瑞熙没有解释，只是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一遍，江玖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总归赵瑞熙不会害他，听安排就是了。

即便两个人现在走在街上，前后还有护卫跟着，但江玖仪也没放下警戒，湘州的雨夜让他追悔莫及，自己好不容易才用血把赵瑞熙养得活蹦乱跳，若是有那个不长眼的上来添麻烦，别管在大荣杀人算不算犯法，他都要揍得人肠子都出来。

赵瑞熙一打眼便知道江玖仪在想什么，拍拍他的发顶，“现在在闹市，不用这么紧张。”

结果话音刚落，一旁的巷子里便起了喧哗。

赵瑞熙若无其事地收回自己手，“……去香林客？”

江玖仪，“……”


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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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到了两个人也没去成香林客，巷子里的动静很大，有人慌不择路地从巷子里逃窜出来，还带着血迹，看样子已经是有命案了。

江玖仪并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但赵瑞熙在，身为皇子他就不能对这件事袖手旁观。

长生已经去打探消息了，还不待长生进巷子就瞧见王珩祁压着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往外走。

江玖仪对王珩祁还是有些好感的，当日出发前去湘州，王珩祁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送了不少药材来。

正巧京城警备司的人手也赶到了，直接从王珩祁手中接过了这贼眉鼠眼当街想要强抢女子的男人。

只是抓个犯浑的男人——江玖仪打量一圈也没瞧见那人身上见血，那刚刚从巷子里逃出来的带血的人是怎么回事？

王珩祁瞧见了他们，过来打了个招呼。

还不待他们问，王珩祁已经先一步解释道：“方才有人打家劫舍，还要强抢百姓家的姑娘，抓了一个。”

多的没再说，似乎觉得这里有女眷在场不便多言。

江玖仪是个爱在自己世界放空的人，这样会增强他对周围的感知能力，此时此刻在喧闹的街头他就像是开了第三视角一样审视流动的人群。

逃窜出来的那人身上带血，手上还有个色泽艳丽的蓝色串子，不像是大荣制品反倒透着点异域的味儿。

从京城警备司派进去的人手来看，应当还有几人逃窜了，方才巷子里有兵刃交接的声音，怎么听也不像是单纯的打家劫舍更像是要杀人灭口做点什么。

巷子里的动静显然不是一两个人能闹出来的，但这时去打探的长生已经回来了，对着赵瑞熙点点头，然后就悄无声息地站到了队伍里。

“许久不见，不如香林客一叙？”

这一刻，江玖仪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两个男人，而是两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可两人在香林客的这一餐饭什么有用的都没说，就是推杯换盏，搞些没用的寒暄。

他不喜欢这些人搞文绉绉的东西，试探半天有用的信息才那么一星半点儿，作为一个杀手他能等也能忍更能跟自己的目标耗，可这样在漫不经心的聊天里找重点，着实让他烦闷。

于是他只是埋头吃自己的饭，香林客的饭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好吃的，这让他稍微满意了些。

两个人说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江玖仪万万没想到回了王府赵瑞熙竟然会让他复述方才饭桌上两个人都说了什么。

如果眼神能杀人，赵瑞熙现在就是他案板上的鱼肉。

“复述？”

赵瑞熙点点头。

“全部？”

赵瑞熙再次肯定。

然后，江玖仪就绘声绘色地把两个人推杯换盏的全程表演下来。

“许久不见王七公子倒是风采愈甚，倒是这金陵风水养人，西都才俊者无数竟都被王七比下了去。想那日青竹会上文韬武略，若是有心，怕是明年的状元也要收入囊中。”

“停！”

江玖仪不听，继续道：“日后琉阳就藩，距琅琊也算不得远，倒是还要——”

被自己羞耻到的赵瑞熙一把捂住江玖仪的嘴，凑在人耳边故作恶狠狠地姿态，“诚心的？”

江玖仪咧嘴，露出个一点也不真诚的笑容，“你要的。”

赵瑞熙发现，他真的是越来越拿江玖仪没办法了，就连这样捣鬼闹脾气都像是在往他心尖尖上撞，撞得心头发痒，直想将人搂进怀里。

他没好气地捏了一把江玖仪的脸蛋，一点也没有在面对外人时游刃有余又气死人不偿命的架势，“你不只是个要听命令的护卫，日后别总闷声不吭。”

显然这几日频繁进宫，每次江玖仪都站在边角发呆保持沉默的样子让赵瑞熙不悦，赵瑞熙当然知道这是江玖仪犯懒不愿意掺和，可他这样置身事外的态度总让他心里没安全感。

就这么一星半点的牵挂，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家伙指不定什么时候拍拍屁股就要跑人。

哪怕江玖仪说过他不会走，会跟着他去琉阳，可他心里还是不安，任何人都像是有可能夺走他宝物的猛兽，而他在那个江玖仪死在大殿前的梦里一遍一遍往复。

像是找不到出路的困兽。

他迫切地想用什么牵绊住他，折断他的翅膀为他造一座金笼，可人总是贪心的，在拥有之后便想要更多。

他不只想让江玖仪在自己怀里，更想让江玖仪的心里也全都是自己。

江玖仪并没有想这么多，他不管纯粹是不想管，他现在的想法很明确，一是查明生身父母的死因然后报仇，还有一个就是让赵瑞熙好好活着。

他是别人口中的废物皇子，是在湘州贪生怕死将一切推脱给王妃的懦弱废物，更是不知有几年好活的鬼佬，可是他现在想让这个人活着，好好的活着。

是不是喜欢，是不是爱他不知道，两个人能有什么样的未来他也不知道。

但现在，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那就好好活着吧。

男人之间的感情谈不上细腻，你好着，我给你我能给的最好的，这就是他们理解的爱。可江玖仪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赵瑞熙为什么会这样执着，为什么会对他执着。

想不通的问题他通常就不想了，打了个哈欠所在赵瑞熙怀里，“睡觉。”

赵瑞熙只是将人揽得更紧了些，等人睡踏实了才往卧房走去。

江玖仪的血确实是好东西，到现在他的功力已经恢复大半，脉搏跳动时甚至会让他忘记自己有一个破风箱一般的身体。他将人的衣服轻轻换了，然后又盖好了被子，夏日虽然热，但也不能贪凉。

做好这一切，他又站在床边静静看着江玖仪的睡颜，一直到窗外传来几声鸟叫才回过神来。

他轻轻摸了摸江玖仪的脸蛋，然后合上房门，走入外面的黑暗。

院落中早已站了不少人，服装制式不大相同，一队是熙王府的暗卫，还有一队是他姐姐赵雯瑜的手下。

“走！”


第一百零四章 风起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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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夜。太阳升起，生活照旧，可对于正金宫里的几位主子来说，这简直是噩梦缠身的一夜。

来无影去无踪的刺客在正金宫留下了不少东西，不仅如此，连西都的朝臣也收到了来自过去的问候。

只是一块染了血的红布，上面纹着利剑的图样，这是神临军战甲上的图纹！

是苏家还是云家？

亦或者是那个不成气候的四皇子？

所有人下意识忽略赵瑞熙谋事的可能性，就那副病死鬼的不上进样子，成日里除了吃喝玩乐便是窝在府里睡温柔乡，能有什么出息？

过世的苏皇后是给赵瑞熙留了点势力，他身边也有奉宫里命令保护安全的暗卫，一日三餐吃喝拉撒事无巨细地禀报宫里那位。

赵孚庆手中也有自己的亲信，根本没查出半点不正常。

他甚至都不知道熙王府多了三个人，哪怕是年前一直在熙王府的风之晏他都没有察觉到。

就在刚刚，负责盯梢赵瑞熙的暗卫还进来呈消息说昨日熙王夫妇二人上街碰上了案子，还去香林客压惊，闹到半宿才回府。

十年的时间，哪怕是盯着赵瑞熙的暗卫都已经被他那副根深蒂固的纨绔外表迷了心神，就连他们这些暗卫都不知道在无声无息间被赵瑞熙的人渗透了多少，剩下几个脑子不大灵光的，简直把赵孚庆往沟里带。

以赵孚庆的多疑本不该察觉不出，可日趋膨胀的野望和盲目的自信让他逐渐忽略这其中不正常的地方。

“加派人手盯好了熙王府的动静。”

末了，他又补充道：“别轻举妄动。”

暗卫领命向潮水般无声退去，赵孚庆心中烦闷，这种想要的东西不在自己手中的感觉让他烦躁，但现在还不是解决掉赵瑞熙的时候。

“福林，传召下去，让司礼监管事过来。”

既然可都真不想安稳，那便借这个机会让所有的人都乱起来。

无论是南枝还是江玖仪，他想要的都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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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过去的问候让大荣上下人心惶惶，最不安的便是老太后了。

老太后今年七十三，见过风风雨雨，走过尸山血海，几经浮沉又笑到最后，无论是宫斗还是朝争都是佼佼者。可这辈子唯一超出她掌控的事情便是苏家和云绍承家的那两个姑娘。

一个看似柔和实则硬似钢刀，另一个则天生就像一团烈火，恨不得烧光一切。

她依稀记得，春兰宴上第一次见到了苏家的大家闺秀，又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见到了红衣似火策马而行的南枝。

可那都是影子，转瞬便连影子都没了踪迹。

走过明德殿长长的回廊，老太后竟然觉得有些疲惫，她坐在廊下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

院里绿意葱茏，斑驳的阳光让她恍惚间闻到了来自草原上的风。

她已经有多少年没走出过这正金宫城了呢？

也许当年执意让苏卿禾成为太子妃便是一个错误，而她将要为这个错误付出一切。

老太后神色漠然，可她要为这个王朝负责，要为大荣的皇室和赵氏的尊严负责。赵孚庆刚愎自用，善妒多疑那便拔了他的獠牙另择明君，新君的势力不够站不住脚那她就给他足够支撑的势力，扫清前头的障碍。

可若是大荣气数将尽呢——

“为了赵家的天下，这都是应该的。”

夏皇后在她的凤仪宫中茹素，算是进了道，宫中的事务一应交了出去，凤印在老太后手里，日常事务在玉贤妃和良妃处。

她不知道茹儿在送到江炳余手里之后过得怎么样，更不相信茹儿所说的“南枝还活着”。

怎么会还活着呢？如果活着为什么这么多年的时间过去都不来找她，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都不来看看她们这些旧人，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向赵孚庆复仇！

因为一个人的私念而坏了无数人的安宁，大荣上下称赞仁慈的孟庆帝就是这样一个人。

“娘娘，今日下朝后陛下又留在了大殿上。”

过往不曾注意到的事情浮现在眼前，每当有关于前尘旧事的事情出现，赵孚庆总会在大殿上沉思，关闭所有的门窗，久久不出。

为什么，他在隐藏什么？

夏皇后誊抄经文的手渐渐停下，那便到这常人不得随意出入的大殿上一探究竟。

风之晏并不在熙王府居住，他这些日子都在大皇子赵瑞安的住处。

因着太子人选确立的缘故，赵瑞安从护国寺被召了回来，在正金宫外的小院里一住便是三个月。

风之晏与赵瑞安年纪相仿，二人也是最先认识，那时赵瑞安只是初入佛门，喜欢在各地有名的寺庙拜访云游，便遇上了风之晏，二人一见如故，便因此以兄弟相称。

风之晏会去给赵瑞熙治病，便有赵瑞安的功劳。

虽然同是赵家儿女，但赵瑞熙和赵瑞安像是两个极端，一个爱恨浓烈帮亲不帮理，一个克制内敛永远帮理不帮亲。

哪怕赵瑞安会为了赵瑞熙的病遍寻天下神医找寻解救之法，但仍会为了阻止赵氏兄弟相残为了争夺皇位自相残杀而欺骗赵瑞熙。

现下二人坐在廊下对棋，外面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声音让人心都静了下来。

但风之晏的思绪并不宁静，他在挂心熙王府，也在想皇位人选的变动会让江玖仪的生活有什么不一样。

“你在想什么？”

就这一个错神，风之晏的势力已经被赵瑞安蚕食大半，又轮到赵瑞安落子了，他没有继续，反倒是起身看着外面的雨，“你在想四儿那边的事情。”

“四儿不会有事的。”赵瑞安的语调平和，仿佛他说出来的事情就一定会实现。

“二皇子将要继承大统，他虽不是庸泛之辈，但太过争强好胜，如果无良人引导恐会生乱。”

赵瑞安没有说话，但风之晏在他眼中竟隐隐看出某种破釜沉舟般的决断。

“若无人引路，我便是引路人。”


第一百零五章 风起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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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这日，本该在香林客胡吃海塞的江玖仪在进去之后便偷偷绕道去了云府旧址。

云家的府邸虽然已经荒废近十年，但这块地方仍旧荒着，没人愿意搬进去。朱红的大门已经掉了颜色，斑驳的漆痕像是一道道伤疤。连门口的石狮子都透着疲惫，执拗地望着前方却等不到回来的人。

云府的占地并不大，比起熙王府来要小很多，就连江府可能都要比云府大上一些。虽然现在已经空了也荒了，但能看得出，曾经也是用心装饰布置过的地方。

云府空空荡荡，现在连一个守门的人都没有，就像一处鬼宅静静伫立在这里。

前院、厅堂、厢房、后院……

江玖仪一步一步走，人也愈发沉默。

他不懂爱情，更不懂亲情，见过被欲望裹挟的人，将其称之为无法放手的偏执的爱，也见过苛厉的言行去说那是为了你好。

当赵瑞熙出现，当南朵出现，这些从来都没有拥有过的东西让他开始幻想。

如果云绍承和南枝还在会怎样？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又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前院的演武场上有散落的兵器架，还有块一看便知岁月经久的练功石，江玖仪的指尖走过，仿佛这样就看到了早已离开的人。

突然，外面传来些响动。

江玖仪将自己隐在假山之中，发现来人竟然是刚刚下朝的江炳余。

他手中提了一壶酒，看上去有些落寞。

只见老爷子轻车熟路的走进院子，然后坐在石桌前倒了两杯酒。

江玖仪从没见过这位江阁老如此落寞的模样。

“也许你是对的，赵孚庆并不是一个好皇帝的人选，但已经别无选择了。若是你还活着，若是老苏还活着，何愁会有今日这般局面。”

“江玖仪——是不是你和南枝的儿子？对不住你，没能好好待他，赵家这潭浑水，我会想办法让他不要沾染。”

“你要是还活着，他一定会长成一个好样的，大荣现在无将可用，仅有的任风奇还总被猜忌，手底下的兵权都快要被几个大家族架空了。”

……

江玖仪第一次见到这位德高望重的江阁老会说这么多话，句句真切，仿佛他的对面真的坐着一个在听他说话的老朋友。

与自己的生身父母是旧识，且渊源颇深。

怔愣间，他听到一句恍若晴天霹雳的话，“最后一次见到南枝的时候她还挺着肚子，直到前些日子夏锦云将茹儿送来，我才知道那竟然是你们的女儿，我将茹儿送去了熙王府，不管他们会不会相认，兄妹二人在一起总会更好些。”

茹儿……是他的妹妹？

那他的母亲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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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瑞熙下朝回府时江玖仪还没回去，等跟人交代完事情便瞧见他的小王妃神情怔愣的从外面进来，还没来得及问，人已经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少年这些日子长高了不少，扑向他的时候温热的鼻息正好喷在脖颈处，吹得人心头都痒痒的。

他正准备问，便听人咕哝道：“茹儿是我妹妹。”

赵瑞熙反手将人往屋里带，“怎么回事？”

江玖仪摇摇头，“她是我妹妹，亲妹妹。”

为了避人耳目，赵雯瑜现在带着茹儿在京郊居住，听了江玖仪的话赵瑞熙立时想将两个人接回来。

“不用，外面更安全。”

江玖仪埋在赵瑞熙怀里，半晌突然抬头，“这件事我自己解决。”

少年语气坚定，根本不容他拒绝，“这是云家的事。”

赵瑞熙的手拧上少年白嫩的脸颊，笑眯眯地说道：“我是云家的女婿。”

“是媳妇！”江玖仪咧着嘴反驳。

“所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可以不用我帮忙，但不能把我排除在外。”

江玖仪是个对人情关系不怎么通达的孩子，哪怕在某些事情上有超乎常人的老练和洞察力，但在跟人的相处上几乎称得上空白。赵瑞熙就是想这样让这个人一点一点沾染上烟火气。

江玖仪其实没什么事，他现在要思考的也就是报仇和护着赵瑞熙安全两件事而已。吃喝拉撒都有熙王府管着，哪里用得到他自己操心。听到赵瑞熙这样说点点头也没放在心上。

“明日我要去白崀山。”

“做什么？”

“江阁老说当年母亲……将父亲的尸首背回来葬在白崀山，我要去看看。”

江玖仪从未以父母的称呼念过南枝和云绍承，每每想到也只是在心里念一遍名字，可现在当“父亲”、“母亲”的称呼叫出来，他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仿佛在某一端有人连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暖和舒畅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江玖仪也不会想到，不过是去白崀山吊唁，竟然会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子站在坟前。

身姿窈窕，身影绰约，穿了一袭白衣，头上也只用素色的缎带和簪子挽着。

她在坟前供了香，又恭恭敬敬地磕了头。

她静静地跪了许久，最后将一壶酒洒在坟前，这才提着剑顺着白崀山曲折的小径而去。

女子带着面纱，但那双眼睛让江玖仪无端觉得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到过。

“这人是谁？”

赵瑞熙也不清楚，当年神临军的惨案发生时他也才十岁，手上无权无势根本不清楚具体情况，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探查，而且这些年他的重点一直都放在苏家身上，在找通敌叛国的幕后凶手，云家的事更是不大清楚。

“云家人丁稀薄，除了云绍承将军外就只有一个云小妹，我不知其名姓，但听说她曾与董家的董易恒有过婚约。”

“董家？”

无论是江玖仪还是赵瑞熙都对董家没什么好感，先是一个董安宜胡搅蛮缠，后来又是在湘州太守董辰方鱼肉百姓。

二人对视一眼，心下已然有了决断，这名女子就算不是云小妹不是江玖仪的姑姑至少也是熟知当年云家灭门真相的人，而董家——恐怕更是和当年苏家、云家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第一百零六章 风起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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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庆二十八年九月初五，宜洒扫、迎客。

在湘州疫病终于结束的关口，可都真王子率使团来访。

西都的丹凤大街均扮上了最美的花，迎客的仪仗铺开五里，浩浩荡荡的车队自城外绵延至阙楼。

江玖仪也是在阙楼迎客的一员，赵瑞熙此时正站在他身边，瞧着可都真绵延的车马陷入沉思。

如此浩荡的使团仪仗在大荣番邦进宫朝拜的记载中闻所未闻，这不仅仅是想要了解中原而提前到访，这更像是一场为了炫耀国力的挑衅。

江玖仪的眼神很好，他的目光落在最前头那个骑着高头大马，头戴白色帽子的年轻男人身上。这位年轻的王子容貌俊美，高鼻深目，五官硬气阳刚，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爽朗而无算计之人。

许是江玖仪的视线太过，这位打马走过的王子抬头，那一刻江玖仪有如被猎鹰盯住的错觉。

江玖仪不甘示弱地回望，但这位王子早已移了眼神，就在江玖仪准备收回视线的瞬间，他看到城楼外的人群中闪过一位女子的身影。

就像他和赵瑞熙在白崀山见到的那个人一样。

就在他准备再仔细看一看的时候，人群中又窜出了任云良的影子，他不知跟那女子说了些什么，又转身垂头丧气地走了。

使臣来访时间重要的事情，但用得到江玖仪和赵瑞熙的地方不多，两个人只需要晚上来吃晚宴就行。比不得刚刚升任太子的赵瑞璟，要全程陪同搞外交。

这可都真来的王子叫摩哲，今年十八，是可都真现任大王的兄长的儿子，当年可都真大王带走了赵雯瑜，后来赵雯瑜假借病逝离开可都真，便没有再续，王位也无人继承，这才顺到了兄弟孩子的头上。

在外人看来，可都真大王的不续弦是情种，可既是如此，赵雯瑜为何又要抛下可都真的一切跑回中原来？

赵雯瑜在西都这些日子从来不提自己在可都真的经历，只是照顾茹儿，偶尔出去走走照看一下自己镖局的生意。她为了便于经商，干脆开了自己的镖局，五六年下来也算是小有名气，收入也很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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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里，宫中张灯结彩，灯火辉映的样子竟然能跟年节时的正金宫城相比，若是从夜空中望去，这偌大的宫城必然是金光熠熠，正卧于龙首原，如同一颗璀璨的金珠。

这场迎接番邦使臣的宫宴不仅有美酒食物更有令人心醉的歌舞。

不同于年夜宫宴时的端庄肃穆，这场歌舞更具异域风情，风格也更加欢快。

正金宫城司乐坊的歌舞动人，厚重的礼乐声仿佛奏响了大荣的繁荣昌盛，江玖仪看不出舞蹈的种类，只知道跟着节奏一起享受。

就在这样的乐声中，突然——风格一转，从先前的太平盛世变得讲起来，愈发澎湃的鼓点中，先前的舞女退下，一群身着红黑衣裙的女子蒙着面纱登场，手中还拿着巴掌大的小鼓。

而其中赫然就有他们那日在白崀山见过的女子！

“这请的是春雨楼的姑娘，那身段真是绝了！”

“当中跳舞那个好像是春雨楼的花魁眠云姑娘，可算是一饱眼福啦！”

……

当中跳舞的女子身段窈窕，顾盼间尽是风采，殷红的水袖不知带走了多少男人的心魂，那脚腕上束着的银铃更像是勾人魂魄，已经不知有几家的夫人在恼火地扯夫君了。

这人——究竟是谁？

赵瑞熙颇有些吃味地让江玖仪转头，“喜欢衣服？你回去可以穿给我看。”

“领舞的那个人……是那天在白崀山的人。”

“她？”赵瑞熙眉头微蹙，“她是春雨楼的花魁眠云。”

花魁……江玖仪想起今日在城楼上瞧见的那一幕，立马抬头向任云良望去，果不其然见到这位风流倜傥的纨绔公子哥儿正瞧着眠云姑娘的背影发痴。

眼神仿佛带着千丝万缕的线，好像在看着眠云又好像在看着一切，明明只是一个眼神，但竟然能让人看出喜悦、伤怀，波光粼粼仿佛大海。

江玖仪转过头来看赵瑞熙，那双黑亮的桃花眼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

他耳根有些发热，手指却瞧瞧攥住了赵瑞熙的衣襟。

江玖仪一直在担心，影视作品中绝色舞姬借着献舞刺杀的情节不算少见，他真的很怕这位眠云姑娘一时冲动去做什么。

可是她什么也没做，甚至听着安排去可都真使团中献酒，那一刻江玖仪看到任云良手里的杯子都要被他捏碎了。

董易恒任职礼部，接下来将负责接待来自可都真的使团，现下正与摩哲坐在一处，讲解大荣的风土人情。

董易恒虽是个自大的脾气，但能在西都众多公子哥里排上名号也必然是有些真才实学，这次使团来访，他全程协助新上任的太子完成外交任务。

“祝摩哲王子万事顺遂。”

眠云姑娘柔软清冽的嗓音如同清泉美酒，董易恒突然想起那个与他有缘无分的未婚妻，一时竟忘了暖场子。

“祝董大人生活快意。”

董易恒脸上顿时露出笑容，“瞧我，摩哲王子，眠云姑娘的歌舞可谓是西都一绝，多少人相见都见不到，今日可是能一饱眼福了！”

一身红衣的眠云没说话，只是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然后行了个妇人礼。

江玖仪也一直提着心吊着胆，传言可都真的人暴戾，虽然他还没摸清这位眠云姑娘的身份，但显然不想一名女子在这种场合被人为难。

偏生高台之上的孟庆皇对此十分满意，甚至还牵着夏皇后的手笑了起来。

觥筹交错间，江玖仪隐约能看到眠云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漠，她似乎知道自己在看她，偶尔对上眼神竟也是波澜不惊。

江玖仪摸摸自己的脸，他记得南朵小姨说过他长得跟南枝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如果眠云真的是云家的人，没道理会认不出他来。

眠云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小侄子呢，只是此情此景，她如今的身份和境遇又有什么资格和理由去认回自己的侄子？


第一百零七章 风起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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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散去之时，摩哲王子似乎兴意上头，竟然让眠云跟他一起去行馆。

江玖仪当下就要坐不住了，明明是曾经司空见惯的事情，现在放在眠云身上竟然一点也不能忍受。

当天夜里便借着赵瑞熙要去处理判臣的机会直奔使国行馆。

夜已经深了，但行馆中还亮着灯，灯火通明还有寻欢作乐的声音。

竟然还有些不堪入耳的淫词浪语，气得江玖仪几乎要捏碎了他扒着的瓦片。就在他准备潜入的时候，另一个方向突然出了点动静。

是谁？

顿时护卫去了另外一个方向，江玖仪潜入行馆，凭着直觉往摩哲王子房间的方向走。

以摩哲王子的地位，眠云这样的姑娘肯定落不到其他人手里，那个董易恒还想着娶媳妇，更不可能在这个关头寻欢作乐坏自己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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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馆之中，

外面灯火辉煌人影交错，摩哲被酒意搞得人也惫懒下来，斜倚在榻上瞧着红衣女子垂首静坐在不远处。

他带来的侍女还在伺候他更衣洗漱，力道轻柔但让人无端生烦，干脆一脚将人踹开，“都下去。”

但红衣女子还是没动，安安静静跪坐原地，仿佛一尊漂亮的瓷娃娃。

“大荣的皇帝让你来伺候我，不是要你来这里静坐。”

眠云终于抬起了头，黑亮的眼睛在红色衣衫的映衬下格外夺目，“王子可是需要奴家服侍？”

声音轻柔婉转，摩哲揉了揉胸口，觉得仿佛有一团火在烧，连眼神都变得热切起来。

“摩哲可有这福气？”

男人灼热的鼻息喷洒在周身，眠云不避不让，神色端稳，一点点笑意从眼底深处荡到眼尾，“这是奴家的福气。”

她微微起身，莹润纤细的手指像是晶莹剔透的玉蛇一点一点攀上摩哲的衣领，就在她要脱下衣服的时候。

突然一阵破空声袭来，直接将二人打开。

馨香温热的躯体离开，摩哲心里不自觉地惋惜一瞬，抬手便朝外掷出一柄飞刀，挑起眠云的下巴隔着面纱轻吻她的眉心，“等我。”

眠云眼中羞怯，又坐回原位。

在摩哲看不到的背后，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利刃。

外面的骚动让摩哲出去打探情况，眠云安静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哪怕摩哲的几个侍女都仿若惊弓之鸟一样守在厅房里。

“你是云家人。”

突然压低在身边的耳语让眠云一惊，险些就要抽出匕首自卫。

直到她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你——”

黑衣包裹之下，哪怕眠云并不认识江玖仪，也知道她一定是云家的孩子，或者说是南枝的孩子。可她大哥什么时候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儿了？难不成是南枝的亲戚？

“我是南枝和云绍承的儿子，这个你拿好，如果觉得中药了，它可以缓一缓。我知道你有办法联系我，保护好自己。”

江玖仪说完就走，如果起先他还对眠云的身份有所怀疑，那么现在他已经很确定了，眠云就是外界传言早已死在战场上的云小妹，董易恒的未婚妻，云绍觉。

他没想到他的小姑姑竟然会变成现在的身份，甚至成为了春雨楼的花魁，但时间紧迫他也来不及多说什么，只是递了瓶用他的血液炼制的解毒丹便赶紧走了。

离开房间之后他在外面守了一阵，发现这可都真的王子没有再返回眠云的屋子这才放心下来准备离开，但他没想到竟然还有另一位梁上君子，还是个老熟人。

江玖仪认人的能力堪称一绝，哪怕对方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还做了易容大半，但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任云良。

他微微招手，扯下自己的面巾又快速带好，低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任云良的惊奇更甚，他怎么会在这里看到那个被赵瑞熙护得跟个眼珠子一样的宝贝王妃？

“你喜欢她？”

江玖仪直白的问话直接让任云良面巾下的脸变得通红，吭了半天也每个话音。

“别、别乱说……”

“哦，”江玖仪顿了顿，“那你喜欢摩哲？”

任云良刚刚还红着的脸瞬间黑了，简直搞不懂赵瑞熙那家伙怎么会喜欢这样直白不会拐弯儿的女人，难不成被怼的时候有别样的快乐？

想想赵瑞熙议事后时赵瑞熙三句话不离他宝贝王妃的架势，任云良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这俩人活该凑一对，破锅配破盖，在一起就是造福大众。

江玖仪也就是随便问问，哪里像任云良一样思前想后，见使国行馆的侍卫安静下来恢复原位，这才又说道：“你要继续守着？”

任云良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江玖仪还暗暗惋惜任云良准备搞事竟然还不让他留下，这简直是少了一个好帮手。但既然有任云良在，想来后面的事情也不会太难。

“帮我照看下眠云姑娘，多谢！”说完就走，转瞬便不见人影。

徒留任云良藏在角落里叹息，若是眠云真的肯让自己帮她，何苦他要在这里守到天明？

可都真的王子摩哲江玖仪不了解，但从刚刚的情形来看显然不是善茬，江玖仪穿行在西都城的黑夜里，像是身形矫健的豹子，无论如何，他要保住云家的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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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瑞熙此行跟几个苏家旧部商定当年神临军通敌叛国的证据、细节，以及这些年来搜集到的情报信息，负责组织这场秘密集会的是当年在神临军部队中掌管后勤伙食的一位老兵。现在这老兵在户部当职，官位不高，但胜在清闲富余。

现在哪怕是一场小小的议事都备好了茶点，样式口感还很精细。

直到议事结束，月已西沉，人都散了，赵瑞熙这才看着桌上的糕点，眼里禁不住柔和起来，这位老兵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当下便道：“熙王爷，府上还有新鲜的，您稍等片刻，我这就让人去包起来。”

临走时，老兵送了很远，说当年苏将军在时也和夫人感情甚笃，每每出门总想着给夫人和妹妹带上些新奇的玩意儿，只可惜——

一场大火，血流成河，苏家上上下下十五口人无一幸免，仅留下他这么一副苟延残喘的身子在世间挣扎。

幸好，还有人愿意将他拉出深渊。


第一百零八章 风起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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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和任云良唠嗑，江玖仪回程的速度慢了一点，结果刚冲到卧房门口就瞧见院门外走近的人影。

江玖仪，“……”

这要让赵瑞熙知道他半夜溜出去，少不得又要念他好几天，当下便蹑手蹑脚地要开门进去。

开门，然后一边换衣服一边往卧室钻，巴不得有人能绊住赵瑞熙的步子让他晚点进来，这个狐狸成精的家伙，绝对能看出不对劲来。

“去哪儿了？”

江玖仪一愣，“卧槽！”

他竟然都没发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赵瑞熙的脚步从身后步步贴近，他僵在原地，连回头的动作都像是卡顿的机器。

江玖仪的衣服扯到了一半，乱七八糟地拧在一起，赵瑞熙的手指便顺着他错乱的衣领一点点往下滑，像是带着火一样点在江玖仪身上，“爱妃，告诉本王，你去了哪里？”

“使国行馆。”江玖仪立时裹上衣服窜出去老远，赵瑞熙这妖精想勾引人简直是分分钟的事情，他现在还想睡觉呢。

随着赵瑞熙的身体日渐康复，体力也越来越好，原来第二日生龙活虎的人是江玖仪，现在每天神清气爽的变成了赵瑞熙。

赵瑞熙对江玖仪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哭笑不得，招招手让他过来，“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江玖仪不甚配合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老老实实走过去，“不记得。”

“好吧，”赵瑞熙无奈道，“你做什么之前要知会我一声，不许自己犯险。”

江玖仪良好的记忆力在这一刻破罐子破摔，他再次摆烂道：“不记得。”

赵瑞熙捏着江玖仪的脸，“那就从现在记住。”

“赵四儿你放开！”江玖仪不喜欢被人捏脸，这让他总觉得自己是个小孩。

在某些时候总是很孩子气的赵瑞熙才不会放手，他一手将人扯进怀里，肌肤相贴的触感缓解了内心的焦躁，他仿若渴极的旅人终于寻到了绿洲一般。

赵瑞熙轻描淡写地化开江玖仪虚张声势的怒气，指了指桌上还热着的糕点，“我特意带回来的，只可惜，本王的王妃并不如我这般挂念，甚至还对那个苦命的王爷不理不睬。”

声调幽怨，仿佛江玖仪真的是个渣男。

气得江玖仪头皮发麻，可偏生赵瑞熙这张好皮相做出可怜样的时候又格外惹眼，惹眼到江玖仪都说不出重话来。

硬着头皮道：“我错了我错了，下次我还敢。”

说完便如同游鱼般灵巧地钻出赵瑞熙的怀抱直奔桌上还热着的糕点。

折腾了这一宿，他当然饿了，当下便发出满足的喟叹。

“确认了？”赵瑞熙倒了杯茶水递给他，垂头吃东西的江玖仪就这样错过赵瑞熙眼里的深沉。

赵瑞熙瞧着江玖仪那段纤细漂亮的脖颈，忍不住回味唇齿间的滋味儿，若是能在上面留下一个属于自己的，永恒的印记，那必定是一件极其快乐的事情。

话没头没尾，但是江玖仪懂，点点头，仍像一只小仓鼠一样把自己的嘴塞得满满的。

挨过饿的经历刻成骨子里改不掉的习惯，他专注得将赵瑞熙的视线视若无物。

“准备怎么办？”

江玖仪被糕点噎了一下，探着头让赵瑞熙给自己喂水喝，动作太急，下巴上都沾了点水渍。

赵瑞熙干脆凑上去吻去那两滴水珠，江玖仪迟钝地眨眨眼，等嘴里的东西咽下这才说道：“她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吃饱喝足的江玖仪上了困意，他垂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还不待他说赵瑞熙就已经牵着他去卧房了。

帮他换衣服帮他擦脸，有那么一刻江玖仪觉得自己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婴儿。他被迫抬着下巴让赵瑞熙擦干净脸颊，借着窗外隐约而朦胧的光线，赵瑞熙骨骼分明的面容映入眼帘，脆弱的后颈一览无余。

他不像过往岁月中江玖仪见过的任何一类人，赵瑞熙有世上最漂亮艳丽的皮相，端得一身冷漠乖张，机敏而且狡猾，不像现代社会中被社会驯化而成的遵守道德观念的成熟男人，更不像被古礼约束而刻板生硬的人，他浑身都是细碎的刺，光鲜亮丽的皮毛下是锐利的爪牙。

游走在世人艳羡的眼光之中，漫不经心、浑不在意，甚至是玩世不恭的，却又极其敏锐地能够把握人心喜好，轻而易举就能做到常人所不能及的出众优秀，文韬武略他有，哪怕是吃喝玩乐也能精于此道而不落下风，然后在这种常人望尘莫及的天赋中理所当然地生出一副傲慢的骨头。

可他偏偏对自己袒露出最柔软的腹部。

甚至赤裸裸地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敏感、脆弱、不安。

人们常说，喜欢总是起于光鲜亮丽的外表，又或者是华丽而耀眼的瞬间，而爱是那一刻的脆弱和怜惜。

赵瑞熙的喉结在眼前滚动，温热的毛巾散着热气。

江玖仪探身，如同怜惜花朵的蝴蝶一样留下一个吻。

赵瑞熙揽住他的手紧了紧，他垂头，于是江玖仪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皱起的风暴。

“天马上要亮了。”

话中带着隐忍，江玖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此刻映着赵瑞熙的身影，他只是再次亲吻了赵瑞熙的下巴。

没有缘由，只是因为在这一刻他真的很想这样做，让这只日夜都处在警惕防备状态的兽能够有片刻安宁。

他的手抚过赵瑞熙的背，“好好睡一觉。”

于是赵瑞熙真的睡了非常安稳的一觉。

醒来时外面日朗风清，干燥的风送来秋日的气息。

推开窗，能看到院子里江玖仪正在练武的身影。

少年的身板寸寸拔高，穿着姑娘家的短打已经是惊艳世人，若是换上男装好好打扮一番，不知又要吸引多少人的目光。

赵瑞熙的视线越过江玖仪看向遥远的天，有那么一瞬间，他在庆幸，还好云家的人还活着，让江玖仪不至于像自己一样因为被仇恨困住，于是沦为行尸走肉。

而现在，江玖仪就是让这节枯木重新焕发生机的灵泉。


第一百零九章 风起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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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等了三日，眠云便寻到机会将消息递入熙王府。

这些日子赵瑞熙都在忙，整日里早出晚归的，现在也不在府上，江玖仪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赴约。

他刚走出去没两步，又折返回两人的卧房，在桌上留了张字条。

显然赵瑞熙先前的耳提面命还是有点作用的，江玖仪出去的时候正好碰上春桃，头也不回道：“春桃，等赵瑞熙回来让他看桌上的字条，我先出去一趟。”

说完就走，好似一阵风，快得春桃连一声王妃都来不及喊。

那夜之后，赵瑞熙很认真地跟他谈亲人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可从未好好体会过亲人感情的江玖仪直白地问道，“皇室有亲情吗？”

回应他的是赵瑞熙良久的沉默。

江玖仪想起赵瑞熙曾说过他人生的前十年里顺风顺水，于是后面的岁月里贫瘠得一无所有。

他反握住赵瑞熙的手，“我会是你的亲人吗？”

赵瑞熙拥住他，力道大得像是要合二为一，他听到赵瑞熙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独一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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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云约见的地方在京郊一处小院子里，坐落偏僻，但出乎意料的是竟然离赵雯瑜和茹儿现在住下的地方很近。

江玖仪推门进去的时候眠云正站在院子里，树下有一张小石桌，她正站在桌旁。

眠云仍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漂亮的仿佛猫一样的眼睛。

她的眼神平静，好像进来的只是一个不相关的人，唯有她自己知道，袖袍之下的手在微微颤抖，她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

江玖仪站定在三米外的距离，他的声音沉静，“云之仪。”

三个字，眠云的眼眶瞬间泛红。

这个名字是南朵告诉他的，是他的父母留给他的名字。

即便如此，眠云仍是维持自己的镇定，“你是女子是熙王妃，我如何信你。”

“我是男子，蛊人，南壹寨的长老确认过我的身份。”

说到这里，江玖仪也有些苦恼，他身上真的没什么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若是一定要拿出证据，古人那不太靠谱的滴血认亲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眠云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得体一些，可眼泪怎么样擦不干净，她上前两步想牵着江玖仪的手好好看一看，可又觉得以自己现在的身份配不上，微微抬起的小臂在颤抖。她当然确信江玖仪的身份，这副样貌俨然就是大哥大嫂的孩子，甚至和她记忆中见过的那个小孩儿也相差无几。

她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他们云家的人还活着！

他们云家的人还活着！

大哥和大嫂的孩子现在就站在她的面前！

就在眠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时候，江玖仪伸出手稳住她颤抖的手臂，引她在石桌边落座。

他又一次想起赵瑞熙，当他一个又一个找到自己的亲人时，赵瑞熙的亲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眠云竟有些难以启齿自己的名字，云家祖祖辈辈都是清白人家，独她一个沦落了风尘。

“小姑姑。”

这一声呼唤，云绍觉的眼泪彻底停不住了，声音都带了暗哑，仿佛挣扎着从一片绝望的荒地上生出来，“仪儿。”

“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当年我去了南壹寨，可他们说梅娘竟然把你偷了出来从此不知去向，我找了你很久可是都没有找到你。”

“我们云家没有完！云家还有人在！”

江玖仪没有说话，任由云绍觉握住他的手，情难自抑地说着那些话。

他空着的左手斟了一杯茶，轻轻推到云绍觉面前，“喝一点。”

云绍觉的情绪镇定了许多，但她仍不想放开手，握住江玖仪如同握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你是男儿，怎的会成了熙王府的王妃？可是赵瑞熙那厮欺负你了？”

这种被人强势关怀的感觉有点奇特，虽然南朵说她是他的小姨，可南朵本身还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浑身上下都透着淳朴的稚气，而眼前的云绍觉竟然真的让他有长辈关切的感觉。

这是与赵瑞熙唠叨时不一样的感受。

“梅姨将我带到了江府，是江府收养了我。”

江玖仪的话不多，说一段想一段，云绍觉当下就急了，“可是江炳余那老滑头为难你让你去了熙王府？亏他先前还与云家交好，和哥哥是忘年交！”

虽然事情是云绍觉说的这个样子，但他现在在熙王府过得很高兴。

“赵瑞熙那厮可是欺负你了？怎的卿禾姐姐那样好，儿子竟这般胡闹！在熙王府可有委屈你？”

云绍觉的话很多，问得很急，但江玖仪只是笑着听，一点也不觉得烦。

“我很好。”

故事说起来会有很长，云绍觉就算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也知晓现在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仪儿，你只需要照管好自己，这些事情我来做便是。”

云绍觉眼中已然是有了破釜沉舟的意味，江玖仪知道劝诫是没有用的，对于一个已经孤军奋战许久的人而言，陡生的牵挂并不会让她心生眷恋反而会催生勇气，生出一种可以无畏牺牲的豪情，并认为这样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牵挂，都是值得的。

他只是轻声说道：“我还有一个妹妹。母亲最后怀了孩子。”

云绍觉手中捧着的茶杯一抖，“妹妹？”

江玖仪的神色柔和，他也很喜欢茹儿那个小姑娘，“是。”

他继续说道：“她还没有见过你，甚至不知道你。”

良久，云绍觉抬头，眼中有着坚定，“她在哪里？”

“她很安全，现在被保护着。小姑姑——”江玖仪郑重道，“就算要报仇，也要有所值得。”

十六七岁的儿郎应当是何种模样？

意气风发，年少轻狂。

可看着眼前的江玖仪，云绍觉仿佛看到的并不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而是一个足够成熟和深虑的男人，他像自己的大哥一样可靠。

云绍觉当然记得，若不是那日她轻信了副官的话着急出击，又怎会在关键时刻无法及时增援导致丘兹关的惨案。

这是她欠下的罪孽。


第一百一十章 猎场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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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绍觉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日，成河的鲜血，累累白骨，而她听到的是云绍承战死的消息。

南枝下落不明。

苏府和云府遭人构陷。

支离破碎，分崩离析，等她赶回西都的时候，一场大火已经烧光了一切，什么都不剩了。

云府空荡荡的只剩个壳子，而苏府连府邸都没能留下被烧了个一干二净。

她找不到南枝，但依稀记得南枝曾返回蜀地将小侄子送去，可等她去了南壹寨才知道梅娘竟然将小侄子偷出来然后不知所踪。

她去了春雨楼，在云家旧部之间奔走，一点点积蓄自己的力量，为云家正名，为死去的人平反。

云绍觉沉默不语，可眼中燃着的是复仇的火焰。

江玖仪曾在很多人的眼中见到过这样的眼神，来找他买凶的买家经常会有这样的眼神，恨不得除之后快，可当任务完成，这些人大仇得报，眼中也是如出一辙的茫然。

是的，茫然。

是目标达成之后的空洞。

江玖仪不希望云绍觉会变成这样，就像他从未安慰过找他买凶的买家一样，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去让云绍觉放弃这种玉石俱焚的复仇方式。

当然要复仇，可绝不该将自己也搭进去。

云绍觉能出来的时间不多，摩哲王子最近看她很紧，能见到江玖仪知道云家还有人好好活着的消息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我要回去了，之后不便联络，你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妹妹。”

江玖仪在她身上看出一种无畏的英勇，他阻止不了云绍觉。

走出小院的时候，江玖仪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也是这几日才见过的人。任云良的神色在朦胧的夜色中晦暗不明，他看向自己，眼中罩着一层散不开的雾，“好久不见。”

江玖仪没说话，他已然能猜到任云良和自己小姑姑之间的纠葛，问道：“聊聊？”

“好啊。”

……

走在回去的路上，江玖仪脑海中仍在过着任云良跟他说的话，云绍觉今年二十八岁，比任云良还要大上一些，相识起于丘兹关的战役，收拾残局的任风奇破天荒带上了自己纨绔的幼弟，熟料自己的弟弟在荒凉的大漠上遇到了自己一辈子也忘不掉的人。

这个故事俗套的就像是话本子里写出来的一样，可听到的人仍会为世事无常而感慨。

而现在——这个从不公开站队的任将军一家又要何去何从？

任云良心中的天平已然偏向自己，在即将到来的夺嫡之争里，谁又会是笑到最后的赢家？

虽然二皇子赢了太子之位，众所周知，太子是可以被废的，前朝也有太子被废的例子，就算真的坐上那个位置也要时刻担忧自己是否会有被推翻的一天。

回去的时候夜幕深沉，江玖仪裹着一身雾霭往回走，入秋的天气总是有些凉，他甚至连一盏灯都没拿。

在拐过一道巷子之后，突然有一点橘红的灯火映入眼帘，灯火映出一角洁白的衣袍，耳畔有秋蝉的哀鸣，江玖仪的步子加快，甚至小跑了起来。

一直到赵瑞熙的面孔清晰地落入自己眼中，他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灯笼的光将两人罩在一处。

江玖仪能听到自己心脏鼓动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如此清晰。

赵瑞熙什么都没说，只是握住了他的手，带着他往回走。

赵瑞熙的手很暖，温度从二人相握的手中传遍四肢百骸，江玖仪更加不想说话了，只是握紧了赵瑞熙，好像这样就握住了自己在这个时代唯一的一点依靠。

温顺又乖巧的江玖仪像是个稚嫩的孩子，眼里带着懵懂和对自己无条件的信任依赖，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扯成了两半，一半是痛苦一半是甜蜜，他在享受江玖仪的信赖并借用这样的信赖编织一张让江玖仪无处可逃的牢笼，也在痛苦与越来越多的牵绊是否会分走眼前人的目光，让他渐渐走远。

就好像现在，江玖仪的一言不发——

云绍觉跟他说了什么，她会不会不同意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会不会因为江玖仪是云家人所以要将他带走，她会不会说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话？

而江玖仪还是沉默，一步一步走在石板路上，身形在灯火里都变得朦胧，仿佛一个随时会消散的梦。

二人回府，一直到就寝的时候，江玖仪才轻声道：“她是我的小姑姑，是云绍觉。”

说完便睡去，徒留赵瑞熙一人思索着方才的话，凝望无边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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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孟庆皇一纸诏书宣告这样平静的日子结束。

为了感念豫州水患和湘州时疫的顺利解决，他决定带领各家王子皇孙以及朝中重臣前往西山进行秋狩。

这不仅仅只是一场想要感念过去的秋狩，更是一场对可都真的下马威，可都真这些年的发展势头良好，摩哲王子更是来势汹汹，来西都这几日俨然有不小的声望，他甚至借着自己不了解中原文化的借口进了只有皇子们才可以去读书的太院，间或打马走过西都长街不知招惹了多少家姑娘的爱慕。

但这件事对赵瑞熙来说并不怎么样，至少他是个病秧子王爷，哪里经得起这般舟车劳顿更别提骑马狩猎，狩猎场上箭矢无眼，他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唯有江玖仪知道，赵瑞熙的身子已经好了大半，身上的内力更是恢复了七成有余，怎得也算是个一流高手。

可这人喜欢扮猪吃老虎，明明这些日子出现在世人眼中的时候都已经在走路了，又让长生找出他的轮椅，说是要推着去猎场。

江玖仪的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赵瑞熙喜欢让他推轮椅，推着这样一个沉重的木头疙瘩，简直是在给他找事。

“诶呀呀，我这样一个病弱的王爷，还需要王妃好生照料多多费心了。”

江玖仪，“……”

他手里的刀都要按不住了！

而赵瑞熙摇着自己的扇子，看着江玖仪生闷气的样子，好不畅快！


第一百一十一章 猎场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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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九月初十，浩浩荡荡的队伍自正金宫城出发前往长风岭西山狩猎场。

旌旗蔽空，队伍绵延十数里。

此番西山狩猎将有七日，不仅要狩猎祈福，还要考校皇子们的骑射水平，朝臣家眷可一同前往。

在一众皇子里，赵瑞熙是唯一一个坐马车的人，与众不同自然少不了他人的奚落，冷嘲热讽跟了一路，连先前跟他们关系还算可以的九公主赵雯笙都置身事外。

想想也是，毕竟她的哥哥陷害赵瑞熙不成被革了皇子的身份永居宗人府。

马车外的景色很美，秋日的叶子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像是一团又一团的金色焰火，只可惜这些人都忙着拉拢和试探，除了被人忽略的熙王府，估计也没人有心思去欣赏这份美丽。

车队最前面是可都真的摩哲王子和二皇子赵瑞璟，二人之后是皇上和柳淑妃的车驾，皇后这次还是没来，在正金宫城清修。

远远能看到任风奇在带着人手做护卫，被处置一番的方总兵现在又重新开始领兵，和任风奇手底下的军队分守在车队的首尾。于是江玖仪理所当然地看到了任云良，他正骑马行在队伍一侧，靠近摩哲王子身后的位置，而摩哲王子身后赫然有一身着红色骑装的女子。

除了云绍觉还会有谁呢？

江玖仪，“……”

他情不自禁地叹息一声，谁能想得到任云良这家伙是想做他小姑父呢。

秋日的风带着清爽，吹得江玖仪昏昏欲睡，正所谓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在赵瑞熙身边他不需要考虑太多，尤其现在逐渐康复的赵瑞熙功力也大有长进，干脆靠着他睡了过去。

反正出了事还有赵瑞熙在。

——————————

这必然是一场凶多吉少的狩猎，猎场之上究竟谁是猎人谁是猎手还尚未分晓，赵瑞熙的目光从江玖仪身上滑过，然后慢慢看向窗外。群山在后退，层层守护的护卫将车队围得密不透风，远处的山林在秋日的风里发出飒飒的声音。

那里有他的护卫在暗中守候，不止有他的人，在车队中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暗地里的守护者，没有人会信任孟庆皇的安保，也没人愚蠢到会把自己的命放在别人手中。

去西山狩猎场的路程大约有三个时辰，早上出发，中途在休息个一时三刻，等车队抵达怎么算也已经傍晚了。

临近晌午时，车队暂时修整，江玖仪扶着赵瑞熙这个名义上的“病秧子”下车透气，赵瑞熙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一副随时都能撅过去的样子。看得江玖仪啧啧称奇，能演得如此之像不去拿个影帝都亏得慌。

尤其这人的手还不老实，仗着衣袖宽大可以做遮掩就在他的腰上放肆。

气得江玖仪连着拧了两把赵瑞熙腰上的软肉，“赵四儿你收敛点！”

赵瑞熙哀叹一声，觉得自己地位大不如前。

恰逢孟庆皇带着摩哲和太子巡视慰问，一路走过众多皇子皇女的队伍，然后停在了赵瑞熙的马车前。

江玖仪能清晰地看到赵孚庆眼中的冷漠，仿佛眼前站着的并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的累赘一个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敌人。

赵瑞熙仿若未闻，表现出一个被冷落已久的儿子对父爱的渴望和向往，神情孺慕崇敬。如今的太子似有不忍，让身后的下人送了些御寒的衣物过来，已是九月，秋风渐凉，更何况赵瑞熙本就身子病弱，山里的风更是凛冽，若是闹出病来还真是麻烦。

“谢过太子殿下。”江玖仪接过下人递来的衣物，垂首道谢。

这位可都真来的摩哲王子却好像突然起了兴趣，眼神落在江玖仪身上，带着三分笑和让人看不明白的深沉。

江玖仪迎着这样的目光站在原地，神情泰然自若，甚至和摩哲对视。

摩哲眼中的兴意愈浓。

赵瑞熙轻咳了两声，“仪儿，等下陪我走一走。”

赵孚庆好似看不得赵瑞熙这副病秧子的模样，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摩哲跟着他离开，但走出几步眼神仍围着江玖仪打转。

赵瑞熙不满地扯他的耳朵，“看什么？人已经走远了。”

江玖仪直愣愣地问道：“他为什么看我？”

赵瑞熙，“……”搞了半天你跟人家眉目传情看这么久连为什么都不知道？

赵瑞熙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干脆扭着头不想跟江玖仪说话。

但江玖仪对他这副生气闹别扭的样子来了兴趣，眼巴巴地凑上去，像是一只在讨欢心的小狗，“为什么为什么？”

赵瑞熙哪里顶得住这种攻势，磕磕绊绊地说道：“见色起意色欲熏心还能有为什么？”

“真的？”

“真的！”赵瑞熙不耐道，戳着江玖仪的脸颊泄愤。

“许久不见，四哥的身子竟然更差了些。”

总有些人会不长眼的来打扰，赵瑞熙抬眼便看见一身戎装的八皇子，七皇子去了宗人府幽居，这八皇子现在倒成了个活跃的，赵瑞琪的年虽小，行事作风总带着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这份傲气在对着赵瑞熙时更甚。

赵瑞熙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还行，再撑个几年还不成问题。胆子大的人总能多活两年。”

八皇子的脸顿时黑了，青屏山护国寺一行至今仍是他不愿提及的污点，被女流之辈吓得屁滚尿流甚至当众出丑这简直就是皇家的耻辱。

“四哥，既然胆子大，八弟就在这里提前祝四哥在秋狩上拿个好彩头，好让我这个‘胆小’的弟弟见识下什么才是‘胆大’的哥哥，父皇也等着。”八皇子阴恻恻地说道，眼里明晃晃地全是算计。

赵瑞熙慨叹一声，“你瞧我这不争气的样子，兴许还没上马就先一步撑不住了。”

“随行有太医，自然会为四哥诊治及时照看。”

车轱辘话来回推了几轮，八皇子愤懑不平地走了，赵瑞熙看着他仿佛斗胜的公鸡一样的背影，笑了一声，“真不知哪里来的自信。”


第一百一十二章 猎场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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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说我要不要去一起狩猎？”

江玖仪正忙着发呆，刚刚赵瑞熙和赵瑞琪的对话太过无聊，让他都没听下去的兴致，现在赵瑞熙突然一问还让他愣了愣，“去做什么？”

赵瑞熙跟路过行礼的下人打招呼，随口道：“去狩猎。”

“你想去？”江玖仪道，“想去就去。”

赵瑞熙幽幽一声叹息，“可狩猎过程凶险万分，万一本王香消玉殒留王妃一人岂不罪过？”

“……说人话。”

赵瑞熙点了点他的肩头，江玖仪垂眼看那节白而劲瘦的指尖落在身上，“人家这不是害怕想让爱妃陪我一起去嘛。”

江玖仪打了个冷颤，瞧着赵瑞熙觉得他好像有什么大病。

“去不去？”

江玖仪不想理他，甚至觉得有点丢人现眼想把人拖回马车里。可赵瑞熙个子高力气大，哪里是他轻易能拖得动的？还一个劲儿在他耳边念“去不去”。

“去去去，我去行了吧？”

赵瑞熙满意地笑了，凑在他耳边说道：“拿了头彩的人有重赏。”

江玖仪白了他一眼，想也知道这种场合下头赏不是他们该拿的，熙王府要是敢拿头赏，就有人要拿他们的头去邀赏。

“虽然——”赵瑞熙眼中沉寂，“虽然不能拿头彩，但是头赏可以是你的。”

“不感兴趣。”江玖仪直白地说道，他最近这段时间总觉得乏力，能多休息会儿就多休息会儿。

他指了一圈或明或暗在看戏的人，“你确定吗？这么多人在看着你，到时候你小命玩完怎么办？”

赵瑞熙云淡风轻的声音里透着狠意，“那就同归于尽。”

两个人走得不远，转了一圈便又回了熙王府人手所在的位置，春桃和长生已经备好了午膳。在两个人的身后，有人看着他们的背影走了很远。

赵雯笙看向赵瑞熙，那日踏青时的快乐仿佛都成了过眼云烟，她想起曾听宫人说王氏的公子与熙王府关系交好，又想起那日王珩祁对江玖仪隐隐的称赞和欣赏。

心仿佛烈火烹油般煎熬。

她本不该来，作为一个母妃被废哥哥被禁的公主，她合该成为整个皇宫里被人嫌弃甚至避之不及的存在，但她来了，赵孚庆让她来，甚至还给了曾经比不上的礼待。

赵雯笙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她当然懂赵孚庆或者说整个皇朝的人都是什么打算。

赵孚庆带着摩哲和太子回来，赵雯笙温柔地笑了，眼神落在摩哲身上，好像还有点眷恋。

三人的视线只是在她身上短暂地停留，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赵雯笙就这样看着他们的背影，已经能预见自己未来的命运，眼神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怨怼。

可就在这时，她看到这个与她从未有过交集的二哥哥回头，眼神复杂而深沉，仿佛还有怜惜与不忍。

你在不忍什么？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惺惺作态？

若非你的人手彻查下去，她的哥哥何至于计谋戳穿暴露出来，甚至因此成为过街老鼠。她又何至于要面对远嫁可都真的命运，她才十五岁，她还没有看过西都外的天，而现在——她要去可都真，像早逝的嫡长公主一样客死他乡，将魂魄永远留在那片荒芜的土地上。

不该只有她承受这样的命运，江玖仪、赵瑞熙……乃至赵孚庆！他们都应该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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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车队抵达西山狩猎场，这里已经支起营地，巨大的篝火将这一片天地都染得金红，而在篝火前方竖立着一根高大的画着奇怪纹印的柱子，这根柱子就是日柱，当月亮升到日柱顶端时，会用第一只猎物的血来浇灌柱子，以求丰收太平。

号角与战鼓声响起，江玖仪突然觉得自己心跳在加速，曾经出现在脑海中的破碎画面再度重现，喊杀声、战马嘶鸣声、刀剑碰撞的嗡鸣声，成河的鲜血，不断倒下的战士，累累的白骨……

手心瞬间汗湿。

赵瑞熙察觉到身边的人呼吸骤然乱了，“怎么了？”

江玖仪摇摇头，冷汗浸透衣衫，在夜风里凉得刺骨，“无事。”

他尚不确定，心生疑窦，这频繁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画面究竟是什么？难道真的是在战场上的经历？就像南朵所说那般，他的娘曾带着他去战场，后来在战事吃紧后便让梅娘带回南壹寨。

可一个四岁的小孩怎会对战争有如此深刻的记忆？而现在这段记忆呼之欲出，又代表了什么？

江玖仪并不信那些玄妙的东西，但在大荣的每一段经历都在冲击他的认知。

是不是在这段模糊的记忆里，也藏着云家和苏家被覆灭的真相？

他看向跳跃的篝火，心跳随着战鼓声起落，悠长的号角让他越过昏黄的天际线看到无边的大漠。

先一步抵达的宫人已经将整个西山狩猎场装点起来，星罗棋布的帐子落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将孟庆皇的大帐呈众星拱月之势簇在中央。熙王府的帐子就要偏僻许多，在一众皇子里算得上最外围，甚至比不上一些外姓宗亲的位子。

赵孚庆已经不愿意再遮掩他对熙王府的不喜，赵瑞熙对这样的事乐见其成，对手不留情面他才好狠下心来。

也有不少大臣对此议论纷纷，据赵瑞熙所知，那位忠心耿耿为人正直的御史监察刘大人包括几位在礼部就职的老臣已经不止一次上奏过有关熙王府待遇的问题，哪怕皇上心有不喜，但现在的做法已然不符合礼教规矩，再闹下去那便是皇上的不是。

可现在的赵孚庆哪里会听得进去这些东西？

大手一挥，呈上去的折子都成了废纸。

抵达西山狩猎场之后，各家都去了自己的帐子稍作修整，等下才是秋狩的大戏，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所有的男子甚至连女子也可以进入草原狩猎，直到月亮升到日柱顶端之时，狩猎结束，第一只猎物的血将彻底拉开秋狩的帷幕。

到那时，不是一只两只的猎物，而是一场人类对动物的追逐屠杀。


第一百一十三章 猎场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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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号角声再度吹响，所有十五岁以上的青年全部换上了戎装，今夜的头彩是皇室宗亲之间的较量，公主们只是在一旁看个热闹。

赵瑞熙难得换了一身利索的骑装，江玖仪见惯了他总是衣带飘飘显得自己风流倜傥的模样，骤然这样一变竟然还有些不适应。平日里总是散在身后的发都被束起，一身黑色的骑装衬得他身高腿长，配上外罩的软甲，倒真有几分英姿飒爽的模样。

从大帐走出一直到燃烧篝火的广场，欢腾而热闹的场景差点让江玖仪忘记这之中的暗流涌动。

跃动的火光里，他好似看到了很多人的面孔，那样年轻，那样鲜活。

以至于让他这个见惯了杀戮的人都觉得心口热热的。

太阳已经落山，月亮还未升起，火光就是唯一的光明，映衬着所有人的面孔。

江玖仪站在不远处，赵瑞熙此时正骑在一匹黑色的马上，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自己的着装，偶尔目光落向远处，显得高远又空旷。

见自己望着他，淡漠的神情褪去，露出一个笑容，对他说道：“等我回来。”

站在他身旁的江玖宁说道：“别担心。”

江玖仪应了一声，但到底觉得赵孚庆不是个会放过机会的人。

在赵瑞熙身侧，五皇子赵瑞懿忽然探头看向他们，笑得很讨喜，一副四哥交给我了的模样。江玖仪看看五皇子，又瞧了一眼江玖宁，忍不住摸摸下巴。

以后是该叫弟妹还是姐夫？

伴随着赵孚庆并不慷慨激昂的动员声落下，战鼓声渐响，这样一群青年就好似离弦之箭一样飞射而出。

姑娘们的眼中有憧憬有期待，年长些的后妃眼中也有期许，这头彩可是极为重要的一环，大荣尚武，若是在今夜能有个好表现被孟庆皇看到眼里去，往后的路也会好走不少。

战鼓声还在继续，篝火广场上也起了乐声，赵孚庆举杯，邀在场众人，“预祝我们的英雄凯旋！”

秋狩的宴会并不讲究礼节，赵孚庆端着酒杯从高台之上走下，与众人攀谈。红色的地毯铺了很长，江玖仪看着赵孚庆一步一步走下，好像在看着他走一条满是血腥的路。

若说赵瑞熙是狐狸成精，那这赵孚庆简直是狐狸成仙了，说话留三分，跟哪个大臣都是一副交好又亲切的模样。

江家来的人只有江玖宁，江炳余作为重臣要在西都把守，所以江玖宁便跟他坐在一处。

江玖仪本以为赵孚庆会干脆略过他们，但没想到不仅没有忽略，甚至停在了她们的桌前。

二人只好起身行礼，一时之间，这张小桌竟然成了全场的焦点。

“参见父皇%2F陛下。”

赵孚庆身后还有来自可都真的使臣，此时他正大笑着介绍，“这二位可是我们大荣的奇女子，江家的双姝。”

他夸得天花乱坠，却只字不提江玖仪是熙王妃的事情，仿佛他就是个跟江玖宁一样待嫁闺中的女子。

赵孚庆的眼神锐利，落在身上让人恶寒，即便有温暖的篝火也让人觉得湿冷。他对这样的眼神不喜，甚至觉得赵孚庆在密谋些什么。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得陪笑，做一副好儿媳的样子。

江玖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可脸上笑得比谁都欢快。

赵孚庆说了不少不着边际的话，乱七八糟的，听得江玖仪脑壳痛，巴不得赵瑞熙快点回来解决下问题。

可去狩猎的大军刚走，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来？

江玖宁在握他的手，汗湿的手心显然不如面上平静。

“能成为皇家的儿媳妇也是我们江家的荣幸。”江玖宁低眉顺目地说道。

江玖仪明显看到赵孚庆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他还是在笑，“一个花容月貌，一个沉鱼落雁，朕的江爱卿可真是个奇才，能生养一双如此优秀的女儿竟是将朕的公主都比了下去。”

赵孚庆的眼神落在江玖仪身上，少女的身条抽长，显得愈发窈窕诱人起来，柔得仿佛湖边的柳，又像是拔节的翠竹一样挺立，他又一次想起地宫之中的南枝。

“熙儿身子欠佳，朕时常伤怀，多带老四来宫里走走。”

江玖仪应声，乖巧得一点也不像每天能把赵瑞熙气到抓狂。

赵孚庆又说了些有的没的，大概意思就是欣赏，所以你多进宫。

放在一个有野心有上进心的男人身上，这大概是平步青云的信号，可放在女子身上——这便不对味起来。

江玖宁握着他的手，眼里有着显而易见的焦急，“你不能去。”

江玖仪本来还想借着能多进宫的机会去摸一摸宫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好有点把握，有些不理解江玖宁的话。

江玖宁脸上急得泛红，“这不是好事，别去。”说着咬咬牙，“如果去，带着我。”

江玖仪眨眨眼，看着这个其实跟他并没有血缘关系之前也并不亲近的姐姐，不懂为什么她可以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如果说是赵瑞熙，他还能理解为他图他身子，两个人是利益关系捆绑在一起的共同体，可江玖宁呢？

“你知道很危险。”所以为什么还要陪我去？

“你是我妹妹。”江玖宁说的理所当然。

胸口突然就有些憋气，他喜欢美女，先前总是去找江玖宁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和小打算，他不信江玖宁看不出来。

可她还是接纳了他，甚至对他很好。

“我不去。”他说道，江玖仪当然知道赵孚庆不是个好惹的，他为了报仇有自己的打算，但这份仇跟江家没有关系跟江玖宁也没有关系。

江阁老已经因为多出来的梅姨娘名声有损，过去的十年里，江家到底还是给了他一个能落脚的地方。作为一个从来不参与夺嫡和朝争的家族，江玖仪不想让他们卷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赵孚庆身上，他当然知道赵孚庆先前的眼神代表了什么，声色场所里多得是这样的人。

只是他没想到，一国之君竟然对儿媳妇也敢有如此妄念。


第一百一十四章 猎场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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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赵瑞熙的马跟在队伍最末，明明是匹良驹，却跑得还不如一匹老马。

正是年少轻狂的五皇子竟然也就这样跟在他旁边，半点没有着急的样子。

“不去抢一把？”赵瑞熙懒洋洋地问道。

“没意思。”五皇子说道，“总归是那几个人而已，不如看看这景。”

西山狩猎往往两年一次，有时候光景好了一年一次，他们不知参加了多少回，年幼时不懂事，总想着抢个第一做到最好，可后来发现那些名头什么都代表不了，命在自己手里握着，就算是天子想要拿走，看着他们背后也得掂量掂量。

林子里的树木参天，草也有半人高，横生的枝杈挡住本来就不算充裕的月光。

马蹄踏在落叶里发出窸窣声，二人就这样慢悠悠地听着林间的动静往前走。身后还背着长弓，腰上别着弯刀。

今夜的狩猎没有护卫跟随，是他们这些青年人之间的较量，想要出点什么意外实在是再容易不过。

大部队已经散开，林子里只偶尔能听到鸟雀惊起的声音。风吹过，树叶在沙沙作响，静得仿佛可以听见脉搏跳动的声音。

突然，林中的窸窣声变得密集起来，前头甚至还有人在吵闹。

二人对视一眼，手已经按在了刀上。

林中的一切都被无限放大，就在二人伏低身子慢慢往前探的时候，一阵破空声袭来，紧接着就是无数利箭袭来。

横飞的箭矢不仅挡住了前路还封住了退路，身下马匹受惊，这简直是再糟糕不过的情形。

他抽刀抵挡射来的箭矢，只听有什么动物的咆哮声响起，响彻山林，竟是一只猛虎！

这吊睛大虫生得威风，咆哮着便向他们二人冲来，猛地扑上来竟是一口就让赵瑞懿的马咽气，赵瑞熙纵身一跃将人扑下，猛虎将马甩在一边，张着血盆大口向二人走来。

扑鼻的血腥味袭来，赵瑞熙抽刀严阵以待。

好端端的，这老虎怎么会跑到林边来。

紧接着后面又是一阵喧闹，越来越高的调门让老虎愈发狂躁。

这竟然是被前头那些人追过来的！

为首的便是八皇子，骑着高头大马手握长弓好不英勇气派，见他二人被老虎堵住去路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在看戏。

“哟，四哥，竟然还有五哥。”

八皇子站得位置很远，他们二人正站在老虎的去路上，不管怎样都是凶多吉少，更何况老虎见了血腥，现在已经是要大开杀戒了。

果然，八皇子这一嗓子刺激了老虎，直接就向他们二人扑来，这林子里虽然树木参天，但枝杈不足以承受一个人的重量更不要提承受老虎的撞击。

老虎的动作快而迅猛，赵瑞熙立马旋身挥刀横劈，只可惜老虎身姿敏捷，直接在半空中就掉转身形再度扑上来，他的一刀直接挥空。

“四哥！”

赵瑞懿一声惊呼，赵瑞熙现在已经与老虎战在一处，他想要从旁下手帮忙简直太难，刀砍不中箭射不准。

就在这时一直观战的八皇子竟然拉起了弓箭。

“老八你要做什么！”

八皇子对赵瑞懿的震怒置若罔闻，拉弓然后瞄准，箭矢直冲赵瑞熙而去。

“诶呀，实在是射艺不精，想要帮四哥竟然还帮不上。”八皇子又从箭篓中抽出一支箭，“四哥别急，小弟这就来救你。”

赵瑞懿纵身跃起，直接将老八的箭劫在半路。

“用不着你在这里添乱。”说着就要拉开腰间的信号弹，为了避免这些人出意外，他们的身上都带着特制的信号弹，如果出现险情，随时能叫护卫增援。

赵瑞琪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

“上！”

顿时，数不清的杀手死士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内有猛虎，外有强敌，实在腹背受敌。

赵瑞熙身上已经多了不少伤口，有老虎抓出来的，也有撞出来的伤。

虎皮厚实，他必须找准机会攻其弱点一击致命，否则不仅打不过连体力都要撑不下去。

赵瑞熙突然庆幸因为有江玖宁在所以江玖仪没能跟来，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江玖仪也没办法轻而易举地逃出生天。

长生他们还在外围，暗卫不可能这么快就冲进来，尤其这林子里人多眼杂，现在有赵瑞琪的人手，指不定还有太子或者是其他世家公子的人手。

赵瑞熙啐了一声，眼中带着狠厉。

老虎再次向他扑来，而他不避不闪，突然——

赵瑞熙足尖点地，猛然发力腾空跃起，一招倒挂金钩借力头顶的树杈，袖中射出暗器直奔老虎的眼睛。

“噗——”

“吼——”

伴随着眼珠爆裂的声音，虎啸山林。

在篝火广场的江玖仪突然一阵心悸，草原的远方似乎能看到些隐约的树影，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鸟雀在篝火上空盘旋。

可他不能放任江玖宁一人在这里——

林中的战斗还在继续，被射爆眼珠的猛虎发了狂，开始毫无章法地攻击，赵瑞熙强撑着一口气，吊着老虎往暗卫的包围圈里冲。

老虎现在已经是无差别在攻击了，狂暴的猛兽不是每个人都能消受得了。

“前面有人！”

“刚刚是虎啸，没想到真有猛虎，太子殿下可要一展身手，讨个好彩头！”

……

此时的赵瑞熙已经和隔岸观火的赵瑞琪拉开了距离，再加上这边闹出来的动静过大，赵瑞琪还真的没有注意到已经有人在靠近这里了。

赵瑞熙当下决定将计就计，在猛兽和杀手攻击的间隙里运足内劲高呼，“救命——！！！”

赵瑞琪永远也不会想到，正是因为他错估了赵瑞熙的高傲，认为他就算死也不会喊救命不会跟现在的太子联手而错失了最好的能够杀掉他的机会。

同时也让自己的野心暴露无遗，甚至是在这场秋狩之后沦落一个比幽居宗人府的七皇子更惨的结局。

——午门斩首！

不仅仅是因为他意图谋害其他皇子甚至是太子的胆大行径，更因为他的生母，谢宛嫔曾经谋害六皇子的事情败露。

可现在，他仍在笑，甚至在幻想自己是这场皇位之争的最后胜利者，然后将他的母亲送上太后的至尊宝座！


第一百一十五章 猎场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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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何人在呼救？”

“糟了！是有人被猛虎袭击！”

太子周围的人总不会是一个两个，前呼后拥竟然有几十号人。

“太子小心！”

赵瑞璟挥挥手，“无事，人命要紧。”

说着便策马扬鞭直奔赵瑞熙的方向而去。

摩哲坠在大部队后面，瞧着中原王子一呼百应的模样，眼里闪过深沉，倒是不知道这样的好日子你们还能享受多久。

越来越多的人激得猛兽愈发狂躁，怒气全部宣泄在赵瑞熙的身上。

骤起的喧闹让赵瑞琪烦躁，对手下吩咐道：“去探探到底在吵闹些什么，让人把他们引开，别坏了我的大事。”

人还来不及派出去，远处负责警戒的杀手已经先一步回来，“禀主子，是太子带了人过来。”

赵瑞琪顿时慌了，他哪里料得到已经走远的赵瑞璟还会带人赶回来？

“可拦得住？”

“有太子、可都真的王子还有各家大臣之子，不便下手。”

现下这么多人在，杀手还没来得及全部撤走，赵瑞熙和赵瑞懿又身陷险境，怎么看他都没办法逃出生天，一旦被人发现，别说想要借机谋得皇位，他的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撤！”

当下老八也不管赵瑞熙和赵瑞懿两人的死活直接撤退。

料想这二人被猛兽一番折腾不死也是重伤，倒是要瞧瞧还能有什么跟他争的本事，至于这头彩——就算是太子又能怎样，该是他的东西他一样也不会放手！

“老四、老五？！”

正抵着虎口挣扎的赵瑞熙突然听到声音，只见无数人一涌而上，竟是将这猛兽围困起来。

“太子殿下，猎得猛虎可是大功一件！”

赵瑞熙瞧着眼前已经是强弩之末的猛兽，又看到弯弓搭箭的太子殿下，冷笑一声，在利箭破空而至的那一刻一刀捅在了猛虎的心脏上，钢刀在骨骼间发出瘆人的声音，他抽刀，看着狰狞的巨兽倒在自己面前。

赵瑞璟的箭正射在了猛虎的脖子上，一剑穿喉。

他笑了一声，长刀脱手，他向赵瑞璟遥遥行了个礼，高声道：“谢太子救命之恩。”

他那一刀来的隐蔽，恐怕在场没几个人看到他的长刀先一步结果了猛虎的命。

赵瑞熙踉跄两步，被赶来的赵瑞懿搀住，“恭喜太子殿下杀得猛虎，想必定是光耀的头彩！”

赵瑞璟眼神复杂，也许别人不清楚，但他自己明白，那一箭的威力并不足以要了这老虎的性命，他翻身下马，走近互相搀扶的兄弟二人，许久才说道：“来人送二位王爷回去歇息。”

赵瑞熙已经脱力，半靠在赵瑞懿身上止不住地喘息，好不容易才平稳气息，声音平静道：“恭喜太子殿下猎得猛虎。”

他的马已经不能骑了，黑色的骏马横倒地上早就没了声息，马颈处偌大的血窟窿正在流血。赵瑞熙走过去，合上了马的眼睛。这匹马陪了他很多年，竟是没想到今日以这种方式死在这里。

青年长身玉立，静默地站在死去的马前，在这个染了血色的夜里竟让旁人不敢多言。

“走吧。”他说道。

——————————

赵瑞熙和赵瑞懿二人回营地，身后带着几个不情不愿的子弟和侍卫。方才的猎杀现场还留着许多人，都在讨新任太子殿下的欢心。讨论这猛虎的归宿。

也不知是谁提了一句，将这老虎剥皮，呈上去当做献礼。

摩哲不参与这些朝臣的阿谀奉承，他对刚刚和猛虎搏斗许久的赵瑞熙更感兴趣，甚至比眼前这个大荣太子还值得他感兴趣。

他站得远，但角度刁钻，自然看到是赵瑞熙的长刀先一步刺穿了这猛虎的心脏，同样也看到了飞速撤退离开的八皇子和他的杀手们。

有意思，竟然比他们大漠上争夺皇位还要凶残。想不到以礼著称的大荣王室还会有这样的勾心斗角。

幅员辽阔又物产丰富的大荣啊……

摩哲望向夜空，可他们的可都真竟是连生存都是在与天做斗争。

当伤痕累累的赵瑞熙兄弟出现在篝火广场上时，顿时惊起一片。

这些老臣都是带着自家的宝贝来参加秋狩的，想要在这里博个好名声好彩头，若是折损在这里，那才是得不偿失。当下便呜呼哀哉起来。

江玖仪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从赵孚庆从他桌前走开后，就被江玖宁按在这里老老实实吃饭，所幸他胃口还不错，吃得也高兴。

可现在突然乱糟糟的人群让他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就差要摔杯子的江玖仪抬头，正准备好好瞧瞧是谁扰他吃饭安宁，结果就看到了伤痕累累的赵瑞熙。

哪怕隔着很远的距离，哪怕隔了这么多的人，江玖仪依然能准确无误地找到赵瑞熙，看到他的眼睛。

什么都来不及说，就看到赵瑞熙身子一软直接倒了下去。

等到江玖仪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冲出去接过毫无意识的人。

赵瑞熙身上在发烫，衣服破烂不堪，有些伤痕似乎深可见骨，最严重的应当数他的左腿，哪怕是黑色的衣服也被染成了暗红，滴滴哒哒地淌着血。

可没人宣太医，赵孚庆甚至还拿乔一样走着四方步过来。那张本就不讨喜的阴鸷面孔变得面目可憎，说出的话都像是怪物的嘶吼。

“怎么回事，怎么就你们两个人，发生了什么？”

不仅赵孚庆不关心，周围的人似乎也不在意，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孩子的安危。

“其他人呢？”

“太子呢？”

“……”

……

赵瑞懿垂着头，拳头越捏越紧。

“赵瑞懿说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看不到四哥已经受伤了吗！”赵瑞懿突然怒吼，“有什么比眼前的人命更重要吗！太医！宣太医！！！”

四周鸦雀无声，又瞬间沸腾。

兵荒马乱里，江玖仪看着和他年岁相仿的赵瑞懿，突然觉得他似乎在发生改变，而改变的契机就在这一瞬间。

他抬眼看向冷面站在人群中央的赵孚庆——

总有一天，他会因为自己的傲慢而食得苦果。


第一百一十六章 猎场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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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太医被叫去了歇息的营帐中，江玖仪正在给赵瑞熙擦拭身体，赵瑞懿顶着一身伤口在帐子里急得团团转，春桃和夏荷忙进忙出，长生和来冬在外面守着。

赵瑞熙身上的伤不算严重，多是於伤和擦伤，严重的是左腿，被恶虎咬了一口，一大块肉叮铃咣啷的好像随时就要掉下来，露出森森白骨，瞧着都让人胆颤。

春桃都急红了眼。

太医还在，人员众多，江玖仪不敢在这个时候给赵瑞熙喂血，只能握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赵瑞熙没事，赵瑞熙不会有事的。

虽然事不关己的其他人冷漠，但被叫来的太医还算尽责，仔细给赵瑞熙包好伤口，然后留下药膏开了药方。

江玖仪扫了一眼，发现没什么稀奇古怪的药材，只可惜他不是风之晏，若是风之晏在这里哪里还需要这样提心吊胆。

说来回西都后这么久，他已经很久没接到他便宜师父的消息了，也不知道这个神出鬼没的江湖神医现在何处。关于风之晏，江玖仪只是想了片刻便抛在了脑后。

他握着赵瑞熙的手，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他不理解自己现在的状态，哪怕大帐里人来人往，可他的眼睛里只看得到赵瑞熙，脑子里想着的也只有赵瑞熙。思维仿佛不受控一般。

他不是没有过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被一时情绪掌控的时候，可从没一次像现在这样，连思维都控制不住，哪怕他刚刚在想风之晏的去向，但下一刻想的还是赵瑞熙。他明知现在应该去调查，去查清楚赵瑞熙受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他竟然只想坐在这里看着这个人。

乱哄哄的营帐里重新变得安静，太医走了，春桃和夏荷被他支了出去。

赵瑞熙现在的呼吸重归平稳，应当性命无虞。

江玖仪这才能分出些心神去看赵瑞懿的状况。只见这总是一脸阳光爽朗朝气蓬勃的小皇子脸上是散不开的阴云，凌乱的伤口和破碎的衣裳让他看起来竟然有和赵孚庆如出一辙的深沉。

江玖仪的拇指轻轻摩挲赵瑞熙的手背，他站起身，仔细将赵瑞熙的手臂放进被子里，这才走到赵瑞懿对面。

小皇子身上的伤也处理过了，见他走过来，怔愣的抬头，眼里还透着点茫然，看起来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

“四嫂？”

江玖仪倒了杯热茶轻轻推到赵瑞懿面前，“先缓一缓再说。”

没想到赵瑞懿竟然一瞬间红了眼眶，他喝了一口茶水，沉声道：“是有人暗算。”

江玖仪没说话，只是伸手比了个八。

会在这个时候下黑手的人简直不做他想。

“是他，他不知从何惹来了猛兽，还带了杀手进林。”赵瑞懿的声音中是沉重的恨意，“是我没用，没护住四哥。”

江玖仪指尖用力泛白，垂眸道：“他有心，你们躲不过。”

更何况，能在重兵把守的情况下将杀手带进林子里，若说没有那位的有心放纵是绝计不可能的，又或者说，这八皇子本就是在那位的授意下才敢胆大包天的做出如此行径。

“现下连证据也留不住，连判他都做不到！”赵瑞懿愤愤道。

“有证据也没用。”江玖仪直白道，“没人给你公平。”

顿时，赵瑞懿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显然是想到了篝火广场上的情形，想起旁人面上的冷漠。

他只是还年轻，不愿意将人将事从最坏的角度去想，可这不代表他看不懂想不透。握着茶杯的手用力，手上的伤口被崩裂，细密的红渗了出来。

“我会要来公平。”

少年人的声音如泉水激荡般清越，一字一句仿佛要破开浑浊的一切。

江玖仪看着他，突然能理解为什么赵瑞熙想要将这个总是显得有些天真的五皇子推上高位，比起身经百战而老练的现任太子，赵瑞懿身上的勇敢和执着更能为这个王朝带来新的能量。

大荣要的是新生而不是延续。

“回去休息，赵瑞熙我来照看。”

赵瑞懿失魂落魄地回去，刚走没几步便看到了站在月下的人影，女子身影窈窕眼里有着关切，他一时拿不准江玖仪是在担心自己的妹妹还是在关心他，只是胡乱点点头，“现在没事了，你进去看看吧。”

说完就走，他也自知自己现在地位很尴尬，虽然是嫡子可无缘皇位，现在还被封了亲王，更是没了竞争皇位的可能，但江玖宁不一样，江首辅的女儿，江家的明珠，妹妹是熙王妃，哥哥是兖州知州，未来必然前途无量。

“你——”

赵瑞懿顿住脚步。

“还好吗？”

“还好。”他说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眨眼间江玖宁已经站定在他面前，递给他一个细颈的白瓷瓶子，葱白的指尖握在上面，竟比月光还夺目。

“这是家兄先前寄回来的金疮药，你拿去用吧。”

赵瑞懿下意识地垂头看向自己的手，上面横生遍布的血口看上去粗糙极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好意思伸出自己的手。

“……多谢。”他接过瓶子，上面仿佛还残有余温，他情不自禁地握紧，舍不得放开。

“多谢宁姑娘。”他重复道，“改日必将登门道谢。”

江玖宁的神情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沉默着点点头。

待赵瑞懿走出两步，她看着少年人还青涩的背影渐渐走入黑夜，突然有些不忍，出声道：“没人可以决定你的路。”

赵瑞懿的脚步没有停，只是挺直了背脊走入黑暗。

江玖宁静默地看着他走远，曾几何时鲜衣怒马的少年人也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世事催人，而皇城就像一座让人走不出去的围城。

她叹息一声，去找自己的妹妹，看到一片朦胧的黑暗里，江玖仪静坐在赵瑞熙身旁，眼神柔和而安宁。她突然在想，会不会有哪一日她也将这样安静地看着一个人，而这个人就会是她的全世界。

……


第一百一十七章 马球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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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这场晚会有三个人缺席，可他们的缺席无人在意。

江玖仪、赵瑞熙还有赵瑞懿。甚至在晚会结束之后也只有江玖宁一人来探望。

所有人都在祝贺太子殿下猎得猛虎，溢美之辞不绝于耳，唯有在宴会结束的档口才有人提了一句“多亏有太子殿下英明神武，不然我大荣将要折损两名皇子”。

而孟庆帝听了这话也不过是摆摆手，笑一句两个儿子学艺不精。淡漠的态度就仿佛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也好像这根本就不是他的儿子。

能拿老虎当头彩这件事让赵孚庆非常满意，连带着看这个他没怎么关心过的太子也顺眼了许多。

对于其他朝臣来说，若非是在林中亲眼目睹了这场猛虎猎杀，哪里会知道真实的真正将猛虎斩于马下的人是赵瑞熙，哪怕是在现场的人恐怕也没几个人能发现出来。

太子猎得猛虎这件事，在有邦国使臣来访的关头，这就是一件彰显大荣国威和武力丰沛的好事。但谁又能知道，真正有胆识的不是站在他们眼前的天子赵瑞璟而是躺在床上无人问津的赵瑞熙呢？

——————————

接下来的狩猎开展的如火如荼，多少人都迫不及待地在这里大展身手，唯有熙王府是个例外。

赵瑞熙伤到了腿，不能骑马，又行动不便，重新坐上了轮椅，而江玖仪便每天推着他在营地里走一走。一来二去，少不了有人闲言碎语，要知道江玖宁都猎到了一头鹿，而他现在的收获还是零。

江玖仪和西都这些官家小姐们不熟，唯一认识的吕文晴还没来，而董安宜更是和他不对付，仗着自己未来有可能成为太子妃现在在西山狩猎场嚣张得很。

要知道这次来西山狩猎场，那位方家的太子妃都没来，可这董家的小千金可是比来了的九公主和十公主还要气派，趾高气昂地在这西山狩猎场前呼后拥享尽风光。

只可惜确实不通骑射，连只兔子都没抓着，但即便如此奉承的人仍旧不在少数，直将董安宜比作了巾帼英雄，甚至有人说她的英姿飒爽和胆气豪情可以直比十年前乱军之中千里走单骑直奔丘兹关的云家女豪杰——云绍觉。

而就在西山狩猎场营地的云绍觉本人对这条评价一点想法也没有。

该倒茶倒茶，该送水就送水，完全当自己是一个来陪客的舞姬，对外界的一切消息都置若罔闻。

就是在这样的悄无声息里，云绍觉已然是可都真使团里能说得上两句话的角色，甚至跟着摩哲有了多次接触赵孚庆的机会。言语之间赵孚庆对她赞赏有加，丝毫不觉得依靠一个女人去笼络使臣是什么丢脸的事情，甚至能看到些自大的神色。

离谱！

云绍觉只在为自己已逝的兄长痛心，若是神临军在天有灵瞧见大荣今日的模样，不知晓心中当有多痛。他们在丘兹关奋勇杀敌，为了自己的国家和亲人抛头颅洒热血，而他们的帝王只给了一记背刺。

抹销他们的功绩，甚至做出这样可耻的行径。

只是为了安稳，为了自己的政绩不出错！

江玖仪曾远远的看过云绍觉在做什么，也看到过任云良彻夜难眠的徘徊，在国仇家恨面前个人的感情已然无从顾及。

赵瑞熙握住了他的手，“会结束的。”

江玖仪看向远天的黄昏，可结束的时刻又会在哪里等着他们？

这是西山狩猎的第四日，在两天的狩猎比拼过后，今日要在那个燃起巨型篝火的广场上进行骑射考校。广场上已经竖起了靶子，圈好了马场，旌旗猎猎，风里都是紧张的气息。

“这次骑射考校可都真的人也会参加。”赵瑞熙因为受伤，心安理得地缩在轮椅上享受江玖仪的照顾。

其实他的伤势早就好得差不多了，以他小王妃一言不合就喂血的架势，想不好都难，但没必要现在去趟这摊浑水，就算在这里争得头破血流，可对于一个已经开始对王朝丧失控制力的君主来说，他什么也给不了。

虽然不参加，但是这场考校大会还是要去，一路上的酸言冷语不知道有多少。

“总有些人不自量力还得不偿失……”

“你说大荣尚武，怎么就有连弯弓射箭都做不到的人呢。”

“身子不好还生在皇家，这不是给我们大荣丢脸？”

……

江玖仪面无表情地推着赵瑞熙穿过人群，走到他们该坐的位置，江玖宁也在，赵瑞懿也在，一左一右正在他们二人的位置两侧。

太子和皇上坐在高台中央，往下一点就是可都真使团的位置，这个摩哲王子的位置比其他皇子还要亲近些。

赵瑞熙只是笑了一声，干脆闭目养神让自己眼不见心不烦。

云绍觉就跟在可都真使团里，坐在摩哲的下手位置，穿了一袭颜色亮丽，制式简洁的淡紫色衣衫，长发也梳成了利落而整齐的样子，哪怕仍带着紫色的面纱也能瞧出一股英姿飒爽的气质。

至于现在狩猎场的红人董安宜，更是坐在公主的位置好不嚣张，湘州知州董辰方的落马和地方势力清查分毫没能影响到这个家族和这位高傲的千金小姐，她像是一只在众人面前卖弄的鸟，以期自己能有个好身价。

这董安宜似乎将场中的所有女性都当做了自己的敌人，对着云绍觉横挑鼻子竖挑眼，对着九公主也冷淡且不屑一顾，更不要提对着他了。董安宜在他手里吃过亏，俨然拿他当劲敌。

只是——若是让董安宜知道她一直视为劲敌的熙王妃其实是个男人又会如何？

考校大会拉开序幕，第一轮上场的便是由太子率领的皇子和朝臣之子队伍和可都真使团的队伍进行马球比赛。

江玖仪就是这时才发现在这马球队里竟然还有他的熟人，是那位有过几面之缘的王氏公子，王七王珩祁。

这场马球比赛，任云良懒洋洋地做了替补，老五赵瑞懿借口自己受伤干脆不上场，结果这群人竟然找来了王珩祁这个壮丁来参加比赛。

他摸摸下巴，觉得有点儿意思。


第一百一十八章 马球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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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下一场是女子马球赛，你要不上去试试？”赵瑞熙哼了一声，语调生硬得像是块板子。

“我去做什么？”江玖仪下意识反问。

“好歹也是‘熙王妃’上去赢几个爱慕的支持还是轻而易举。”

哪怕到现在江玖仪还是对赵瑞熙时不时就进了醋坛子的行为适应不能，凑到赵瑞熙跟前一板一眼地耳语道：“我去对真正的女子不公平。”

就算他现在是女子的身份，是少年的身板，可他是个男人这件事毋庸置疑，女子当然英勇，可他这样欺骗参赛就是对不知情者的不公平。

“——况且，我不需要别人的爱慕。”

这话落在赵瑞熙耳朵里就自动翻译成了“我只要你的爱慕”，当下便春风得意起来，喜上眉梢的模样看得老五一阵瑟缩，直接挪着凳子往旁边靠。

但他还没高兴一会儿，江玖仪又扯了扯他，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来赌一赌输赢！”

在赵瑞熙看来输赢都是毫无悬念的事情，在大荣的地盘上，可都真如果想安静待到明年的大朝贡，那必然会高明得略逊一筹。这不只是一场考校，更是一场政治态度的试探。

“没悬念。”

但江玖仪不依不饶，“来猜猜会输几个球。”

在现代社会时江玖仪在任务执行的间隙也会赌两把球来买个开心，赢过也输过，但看到球就像赌一下输赢这种事恐怕是男人骨子里的天性，就算没有赌注，也要猜个高下。

“两球。”赵瑞熙连眼皮都懒得掀，懒洋洋地说道，“你想赌什么？”

“府库里那把玉匕首！”江玖仪毫不犹豫地说道：“一球！”

赵瑞熙失笑，整个府库的钥匙都给了他，想拿什么都是随便的事情竟然还要拿这个来赌。不过那把玉匕首确实是好东西，通体晶莹剔透，虽然是玉制但锋利无比，雕工精巧，这还是他母后留下的东西。

一听二人在赌球，方才还恨不得远离的赵瑞懿立马凑了上来，“你们在赌什么？”

听完后毫不犹豫地选择跟注他四哥，赵瑞熙笑道：“这么信我小心你输得连裤子都不剩。”

赵瑞懿大手一挥，豪横得很，“四哥就算坑我我也高兴，更何况可都真要是只敢输一球，他们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这话说得不无道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每个帝王都懂，尤其像赵孚庆这样刚愎自用的帝王更是会无所不用其极地除掉他认为会有威胁的对手，但凡可都真不傻，就不可能只输一球。

但如果可都真确有不臣之心——兴许这一场比赛会打成平局。

坐在一旁的江玖宁听见三人要赌一局，干脆这跟着下了注，“拿一千两银子，我赌只输一球。”

赵瑞熙对江玖宁的选择并不意外，倒是赵瑞懿显得有些失落，眼巴巴地看着她问道：“你不信我说得吗？”

江玖宁抵不住赵瑞懿的眼神，转向别的地方，轻声说道：“仪儿是我妹妹。”

这话听得赵瑞熙直笑，拍着江玖仪的手笑道：“好妹妹！”

气得江玖仪直拧他。

很快，在鼓声和号角声里比赛开始了，每队各有六名球员，一个时辰的时间里，进球多者为胜。

这只是一场比赛，却让每个人都变得心思凝重起来。

大荣这边以太子赵瑞璟为首，身后的队员有董易恒有王珩祁也有八皇子赵瑞琪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公子，可都真那边是摩哲王子带着几个年轻武士。至于胯下的战马，大荣选得是河套地区选育的良驹，可都真则是他们的行军马。

男人总是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对两支马队的装备，对战马的体格和性能。

就好像现代人会对武器和装甲感兴趣一样。

江玖仪不懂马，只是瞧着可都真那边的马眼神更坚定，不比大荣这边的马眼神清澈干净得跟只小鹿一样。

场中的气氛被飞速炒热，呐喊声欢呼声不绝，磅礴的战鼓声一声又一声仿佛敲在心脏上。

太子赵瑞璟一马当先抢到了首球，紧接着组织队员拉开重逢的阵仗向球门进攻。江玖仪看着，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大荣的马队怕是着急取胜，在抢先进攻的档口竟然忽视了后方的防御，等到摩哲一杆将球抢走的时候再想回防为时已晚。

只见可都真势如破竹般向球门突进，而大荣的马队回防不及仅有王珩祁一人飞驰而去抢先将球击飞，可身陷包围根本没办法力挽狂澜，打出去的球被可都真半路截下，再次向球门进攻。

噗通、噗通……

在摩哲的杆下，球——撞上了门框。

场内顿时响起一阵唏嘘声，有在庆幸也有在惋惜。

终于反应过来的大荣马队立时策马奔腾，在半路组织拦截发起二次进攻，尘土飞扬间，球被高高击起，有人纵身跃起直接将球打向可都真的防守方向，王珩祁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将球截在半路，可都真的武士直击而来，他侧身闪躲借势将球传给已经冲向球门的太子。

终于！

球进了！

场中顿时爆发出欢呼，热闹得像是要吵翻整个西山狩猎场，战鼓声越来越紧，听得人心沸腾。

正所谓一鼓作气，紧接着太子便组织又一波进攻，准备乘胜追击拿下比赛。

不比大荣马队的斗志高昂，可都真显得有些斗志不足，像是完成任务一般地进攻回防，好像只是为了输得不太难看。

很快，大荣进了第二个球。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会有第三个球、第四个球时，他们却发现一开始占据上风的大荣马队开始变得被动起来，场上开始焦灼，球不断在马蹄和球杆之间飞来飞去，可是总也进不到门里。

直到上半场结束的哨声吹响，一无所获的可都真终于压哨进了第一个球。

现在的比分是三比一。

明明领先的是大荣，可在场的人都神色凝重，谁都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勇士已经开始处于劣势。

下半场将会如何？

谁也不知道。

唯有不懂球的傻子还在为这样的结果而兴高采烈。


第一百一十九章 马球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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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这个傻子说得便是董安宜。

“太子哥哥加油！”

说着董安宜还带了一帮小姐妹上去端茶送水，模样好不殷勤。太子显得倒是不热络，只是点点头道了声谢。

江玖仪想起那日见到太子妃时她眼中的落寞，瞧着赵瑞璟如今的样子又不像是对她完全无情，更像是被逼得无可奈何了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只是——江玖仪搞不懂为什么赵孚庆如此看中董安宜。外戚干政这件事从他历来的做法中便能看出一定是他极为痛恨的，可现在有老太后身后的田家和不安分的董家撑腰的董安宜，他又怎样肯定日后她不会做出干涉朝政的事情。

很快，中场休息结束，下半场比赛开始。

鼓声一响，大荣马队便率先发起猛攻，好似要一鼓作气拿下胜利，可偏偏这半场的可都真势如破竹，以摧枯拉朽之势在开战短短几息之间便率先进得一球。

一时之间场内寂静，鸦雀无声。

谁也想不到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大荣马队竟然顷刻之间便被逆转了战局。

这次进球的人是摩哲，他骑着马慢悠悠地回转，眼里有着漫不经心和轻蔑，仿佛在嘲讽大荣的天之骄子们也不过如此。

赵瑞璟咬牙，握紧了手中的球杆，“再战！”

“注意回防，王七跟我打配合抢进可都真的防线。”

江玖仪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内的情况，在可都真进球的那一刻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赵瑞熙身上。

他天生神力，这一掌的劲儿可不小。

饶是赵瑞熙也疼得嘶了一声，一双漂亮又含情的桃花眼嗔怪地看着他，还透着点欲语还休的委屈，“你做什么？”

这眼神直接将江玖仪看得身上一麻，仿佛被电流击中的感觉顺着尾椎上爬，他的手落在赵瑞熙的肩头，不甚有诚意地说道：“我给你揉揉。”

动作不轻不重，好似隔靴搔痒一样落在肩头，赵瑞熙斜眼睨着江玖仪本来在揉他肩膀的爪子慢慢下滑，眼看就要落到胸口上去了。

手指捏起江玖仪的袖口，嘴里还假模假样地嫌弃道：“做什么呢？”

江玖仪笑了两声，讪讪的把自己的手往回扯，可赵瑞熙又不撒手了，捏的动作转为握，将他的手牢牢握在手心里，凑近他说道：“别总看那些臭男人，多看看你的王爷。”

江玖仪，“……”

这人真的好不要脸。

一旁努力当做看不见的江玖宁和赵瑞懿顿觉人生艰难，本来还未成亲就算了，结果这二人还这样不懂场合，这不是在刺激他们是在做什么？

比赛再次开始，这一次，场中的气氛紧张焦灼起来，太子等人明显变得急躁起来，只有一球的差距实在不容乐观，方才可都真凶猛的攻势让他们几乎没有抵抗的能力，还来不及回防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只是一场马球赛，几乎可以看到杀气。

追击、拦截、碰撞。

场中打得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甚至已经有人身上开始挂彩，在场上身子最灵活的王珩祁成了诱饵，可都真的两个武士对他穷追猛打，甚至开始了盯人战术，将他的路线封得死死的。

董易恒对可都真心里也有气，他曾经的未婚妻就是死在丘兹关，死在可都真人的手里，手中的球棍顿时凶猛起来，不止袭向球甚至开始攻击马上的人。借着自己高大的身形甚至将人直接撞飞出去，哪里还顾得上他是招待使团的大臣。

在这种高速行进的马球赛中，一旦被撞飞出去那就是性命危险。

摩哲一把捞起险些被马蹄踩踏的武士，眼神如同鹰隼般紧盯着董易恒，“你有气，为什么？”

董易恒面色铁青，他自然知晓自己刚刚的举动算不得光明磊落，但一想这是可都真，是和大荣有血仇现在还明目张胆上门张扬的可都真，这怒气便怎么也压不住。

他没说话，未婚妻死在你们手里这种话显然这种时候不能说也不可以说。

“你在恨十年前？”摩哲打马在董易恒身边转了一圈，眼神戏谑而挑衅。

他突然咧嘴一笑，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耀，“但是你们输了。”

说完拍马离开，竞争再次开始。

现在比分已经被拉到了三比二，可都真进攻的势头很猛，他们的战马仿佛不惧怕碰撞和争斗，直直撞上去将大荣的马撞得遍体鳞伤。

但是可都真想要再进这场的第二球已经没有那么容易了，赵瑞璟组织构建了极为严密的防守线，缩短防守线长度拉开纵深，就算可都真的进攻势头很猛也没办法很快挣脱，在这样的包抄里左突右进仿佛没了方向。

就在王珩祁准备趁机将球抢过来的时候，一直在进攻线外围的摩哲突然挤了进来一把将球救走，转息之间便将球打进了球门。

比赛，平了。

沉默在蔓延，场中一片凝重。

就算大荣热情好客，对可都真可以礼待，但真正落在竞争上，没人愿意被一个番邦国击败。但一个来自草原荒漠的部落凭什么赢过他们赫赫大荣？

那一刻，场内的年轻人们想起了父辈们曾经提过的，发生在十年前丘兹关的那场战役，那场以神临军彻底覆灭和数十万精锐部队为代价的战役。

这段历史是孟庆王朝年间的不可说，在这些年轻人的印象中，只有十年前西都冲天的火焰和午门成河的鲜血，以及消失在大荣历史中的苏家和云家。

赵瑞熙自然能瞧见场中人神情的变化，他拨弄着江玖仪的手指，心中一阵冷笑。

赵孚庆可曾想到过今日的局面？引狼入室养虎为患，可都真可从不是什么安静听话的臣子，这是长着獠牙的野狼，稍不注意便会被撕咬得遍体鳞伤。

赵孚庆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可碍于如此多人，只能暗恨赵瑞璟的不争气。

气喘吁吁的赵瑞璟在间歇中回头，望向他最最敬爱的父皇，只可惜他只看到了一片冰冷。

他转头，握紧了手中的球杆像是握住了最后的希望。

再度杀入战场。


第一百二十章 马球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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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最后大荣以董易恒折了一条胳膊为代价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以一球的优势赢得这场比赛。

没人高兴。

还是除了董安宜这个傻子，在场边欢呼雀跃庆祝大荣的胜利。

不过是一个时辰的马球比赛，两方对垒，高下已然分明。

大荣的马在最后关头显然已经后劲支撑不足，甚至在场上有了退意，但可都真的马如同不怕虎的牛犊，前冲，还是前冲。

赵孚庆并不是马背上长起来的皇帝，他的战绩也并非彪炳卓越，人生五十年里，唯一一场全权由他负责的战役便是丘兹关战役，而他用一场惨败和血流成河交了自己的答卷。

比赛结束，以五比四的最终成绩宣告大荣惨胜。

赵孚庆招手让摩哲到他跟前去，“朕观可都真良驹优越，想来塞外必定是人杰地灵才当此良驹。”

“什么都没有，活下去自然要更拼命，这赛里真行军马是大漠的选择。”摩哲牵着马往前走，眼里是灼灼的野心，青年人身板健壮挺拔，从背影望去竟然比赵孚庆还要多些血性和气势。

行至十步开外，摩哲单膝下跪，“可都真愿为大荣献此良驹！”

赵孚庆抚掌大笑，连道三声好，立时招来鸿胪寺官员，“董易恒，带人去拟商贸协定，可都真王子有此心愿，自是不能亏待！”

天下良马品种繁多，最为出名的一时河套地区的河间马，还有天山脚下的汗血马，而性格坚毅之最便是这可都真的行军马，传言可负重奔袭千里，当年的丘兹关战役可都真能即使得到粮草补给全靠这些不知疲倦的马。

赵孚庆想要很久了，如今摩哲拱手送上，这让他怎能不高兴？

骑兵、重骑兵在一场战争中的作用至关重要，对于还处于冷兵器时代的大荣来说，有良好负重能力且耐力极佳的赛里真行军马配合上重装甲，在战争中简直是推土机一般的存在。

江玖仪听着赵瑞熙跟他讲这马的好坏，当下心中便有了衡量。

作为见惯了现代战争的人，重装甲的推进能力在冷兵器时代堪称利器，若是重骑兵组建成功，只要调用得当，哪里还需要忌惮北面草原荒漠上的入侵者？

这摩哲好似无欲无求，对鸿胪寺要拟定的商贸协定没有半点要求，说什么都是好，完全没有方才在马球场上大杀四方的架势。温顺乖巧地仿佛一只家猫般绕着赵孚庆打转。

大儿子心性淡泊早早出家远离是非，二儿子性格沉闷不讨喜，三公主性格刚烈远嫁现下早已没了音讯，四儿子更是个嘴臭脾气硬的臭石头没半点讨喜的地方，五儿子还算伶俐可一想是皇后所生便没了兴致，六儿子早夭，七儿子野心勃勃，八儿子——他长什么样来着？

这样一看，嘴甜还优异出众的摩哲可真是太让他喜欢了，当下便拽着他的手不放，比对自己的儿子还亲。

赵瑞熙冷笑一声，对赵孚庆这样的做法不置可否。

倒是站在场中像只骄傲的小公鸡一样等着夸奖的八皇子此时看摩哲的眼睛恨不得喷火。

随行的大臣不多，有也多是礼部官员，像是内阁的大臣们都还留在西都处理公务保证所有事务可以正常运转。西山狩猎场留着的都是年轻人，年轻人好，朝气蓬勃的，但年轻人也容易被煽动情绪。

就像现在赵孚庆对摩哲名明目张胆的偏爱，加之八皇子的郁郁不满，已经在这些年轻人的群体中引起议论。

而这些，全部将被太子赵瑞璟拦下，分毫不会传到赵孚庆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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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球赛结束之后就是骑射项目的考校，有赛马，有骑射，而女子马球赛则会放在第二日进行。

自云家和苏家消失以后，大荣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马背上的女英雄了，江玖宁虽然会，但也称不得擅长，只能说在一众千金大小姐里算不得拉胯，比之董安宜可能还要稍稍逊色几分。

赛马的分了两轮，男子一组女子一组，每组不限制参赛人数，最后只有各组的前五名有成绩积分，等到所有的比赛结束之后，积分最高者拔得秋狩头筹。

女子赛马各家都有，但出人意料的是，可都真那边竟然派了云绍觉出来应战。

云绍觉一身红色的骑装，墨发高高竖起，眉宇间英姿飒爽，除却脸上仍蒙着红色面纱。

她骑着枣红色的大马往前走，神情冷漠又理所应当，好像合该她是马背上的王者。

董安宜气急败坏，哪里想得到一个春雨楼出身的花魁竟然这样轻易就夺了全场人的目光，当下道：“就是不知我们春雨楼的眠云姑娘骑马和骑男人究竟哪个更擅长。”

任云良闻言当下便要冲上去，还是他哥一把将人拉住。

云绍觉对董安宜的讥讽不痛不痒，甚至连眼神都没留便驱马走到起点，安安静静地检查自己的装备，确保不会出现问题。

江玖仪顿时火了，“我也要去。”

说完就走，连个回话的时间也不给赵瑞熙留。

气得人磨了磨牙根，“小混蛋，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行啦四哥，小四嫂愿意去就看看呗，拦着做什么，左右只是赛马不会出什么事的。”

赵瑞熙哪里是气这个，他当然相信江玖仪肯定不会出事，虽然他的骑术算不得高超但也绝对不会拉胯，他气的可是江玖仪想一出是一出也不跟他商量就擅自行动的行为。

江玖仪直接从场边随便挑了一匹马就上去，马儿也算同灵性，被江玖仪摸了摸就跟着走了。

看得旁边的人啧啧称奇，要知道江玖仪这随手一挑就挑了匹顶顶难搞的烈马，这马本来是想拿着做后面驯马环节的彩头的，怎么到了熙王妃跟前儿招招手就跟着走了？

正在系紧护腕的云绍觉余光猛然扫到自家小侄子的身影，就见一身明丽色彩的女装打扮少年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走，随手挑了一匹马就过来，临了路过那董家的小姑娘时还扔了个白眼。

顿时失笑，这才明白原来这小侄子是气不过有人闲言碎语要上场来报仇。


第一百二十一章 马球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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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江玖仪，你已经成亲了，来这里做什么！”董安宜瞧见江玖仪胯下那匹乌云踏雪，眼睛都要红了。

她哥都说了驯马赛上定然给她驯服这匹烈马，送给她做她十七岁生辰的礼物，可现在这匹马竟然被江玖仪这样抢走了！

这让她怎能不气？

“为什么不能？”

赵瑞熙也说了他做事是想起一出是一出，他来之前根本什么都没考虑，就想着要把董安宜卡出线，让她一分都得不到才好，省得年纪轻轻就心高气傲不知天高地厚连什么是收敛都学不会。

西山狩猎场，本就是朝中勋贵家中年轻男女们相识的好机会，一个成亲的人上来出风头，这不是不知廉耻还能是什么？

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皇子皇女，还真拿自己当盘菜。

董安宜一口银牙咬碎，气恨道：“等下定让你输得难看。”

“哦。”江玖仪出于礼貌回应一声，便拍马去起点，根本不管身后这群小女孩们是什么态度。

云绍觉此时不便与他有交流，只是眼神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有点询问。

江玖仪迎着目光点头，淡然地迎接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起跑线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紧随一声令下，所有人一起奔出，江玖仪的速度很快，他压低身子整个人都压在马背上，双腿用力，眼中只有终点。

他的身姿平稳，几乎没有起伏，而他胯下的骏马更是步伐稳健，油亮的皮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马背上一身鹅黄的少女像是天边的软云。

遥遥望去，一红一黄两道人影将身后一众人远远甩开。

董安宜已经算是骑术好手，可现在拍马竟然连江玖仪的影儿都撵不上。

快马奔驰中，周围的景色都模糊成斑斓的色带，江玖仪偏头，见他的小姑姑和他齐头并进，眼中突然起了斗志。

云绍觉似有所感，眼中有笑意，“赛一场。”

说完二人再次发力竟然一齐加速，这般快的速度怕是连男子赛马也不过如此，场边的人都捏了一把汗，然而就在靠近终点的时候，二人的速度突然满了下来，对比方才的速度和架势简直像是在散步。

就是这一停，后面的人追赶上来，董安宜才不会管自己是不是赢得漂亮，只要能赢就是最重要的，赢的人才有资格说话。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二人竟然像长了后眼一样不经意间就封住了她的去路。眼瞅着后面的人都超过了她，董安宜当下发狠直接一马鞭想着江玖仪抽去。

云绍觉现在是摩哲的人，就算是个不入流花魁，她也不能现在折了番邦的面子。

不受宠的江玖仪就成了她泄恨的目标，一鞭抽在了马肚子上，见一鞭袭击不成，竟然又起一鞭照着江玖仪身上而去。

江玖仪不避不闪，任由她抽下来，总归他有内力护体伤不到什么。

可他也没想到他体内的内劲竟然如此刚猛，直接绷断了鞭子，衣服倒是被割破了，可一点皮肉伤也没留下。

这般一闹，董安宜已经跌出了前五名，江玖仪当下不急，赶着云绍觉往前走。

最后江玖仪第六名，云绍觉第五名，而董安宜堪堪拿了个第七。

至于第一，是陇西一个小将军的妹妹，小姑娘手捧红花笑得高兴极了。

董安宜气得眼圈都红了，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竟然连名次都没拿到！当下便要闹起来。

“江玖仪！你违反比赛规则！”

江玖仪还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气急败坏的董安宜，“什么规则？”

是啊，什么规则？

赛马比赛的规则算不得完善，只是说了率先到终点的人是胜者，说了在赛马行进过程中不允许对其他选手攻击，至于拉联防不允许人挡路这件事哪里有提过？

董安宜顿时哑口无言，真要追究下来对江玖仪动手的她才是破坏规则的那一个。

而这边的动静竟然惊动了高台之上的孟庆皇。

董安宜起初有些胆怯，怕被责备，可转念一想以熙王府现如今的地位，皇上怎么可能舍得罚她？

然而还不待她开口，这位老皇帝已经快步走到江玖仪面前，甚至急切地牵起江玖仪的手，“可伤到哪里？”

那种感觉又来了，冰冷而黏腻的感觉顺着相触的肌肤攀附而上，江玖仪惶恐地后退半步行礼，“启禀陛下，儿媳无事。”

他垂着头，看不清赵孚庆的神色，但云绍觉看得到。

她一瞬间想起自己的大嫂，江玖仪的母亲，少有的一次，被急诏回京的云绍承刚到府上歇息就碰上了前来微服私访的皇上。那时南枝也在，只是露了个面便走，而她恍惚忆起，在南枝的身后，赵孚庆也曾有过同样的极具侵略感的眼神。

南枝后来在西都下落不明，死生难测，有传言江湖中人最后一次见到她就是在正金宫城，而南壹寨的鬼一老人还在西都城中十年如一日地等着他们的圣女归去。

赵、孚、庆！

云绍觉的指尖几乎折断，掌心都被掐出了血痕。

赵瑞懿推着赵瑞熙赶到，神情冷硬，他方才隔得远没瞧见赵孚庆做了什么，但董安宜方才在比赛中的所作所为他看得一清二楚，身为一个男人，他对此时的气氛格外敏感。

仿佛有人有踏入他的领土，掠夺他的宝物。

“参见皇上。”

说着便拉起江玖仪，细细看着他身上有没有事。

江玖仪被他看小孩儿一样的动作惹得发笑，但仍乖乖地站在那里任由赵瑞熙打量，笑起来的时候甚至还露出了小虎牙，“我没事。”

少年人青涩的模样像是诱人的果子，娇艳欲滴地挂在枝头，还有着湿漉漉的露水，引诱着每一个看到的人。

“董安宜，你让朕好生失望。”

赵孚庆深吸一口气，错眼不去看二人，将怒气都发在了已经瑟瑟发抖跪在一旁告罪的董安宜身上。

暂且让他们先苟且一时半刻，该是他的东西一个都跑不掉。

“皇上！皇上！”董安宜已经慌了神情，除了两句皇上半句其他话都说不出来。

董易恒已经赶来，当下便跪倒在地，“皇上，小妹年幼无知，若有冒犯之处臣愿一力承担。”

“一力承担——你可承担的起！”

赵孚庆的暴怒，顿时跪倒一片，一地告罪之声。


第一百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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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在这样的场合公然破坏比赛规则，董翰林的教养都让你们吃到狗肚子里去了！”赵孚庆一步一步走近董安宜，甚至近乎耳语，“别总是异想天开，别总想着动不改动的人，朕能给你什么，自然也能收回什么。”

赵孚庆离去，有惊无险地结束这场骚动。

人都走了，可董安宜还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抬起头来。

皇上、皇上他竟然——

董安宜在哥哥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腿还是软得，根本走不动路，她看了一眼此时正推着赵瑞熙往回走的江玖仪，眼里有着深深的忌惮。

而在这层忌惮之后，是深沉的怨毒。

江玖仪——

她就是一个祸害！

她要杀了她，杀了她这些宠爱才会重新变成她的！

江玖仪似有所感的回头，只看见了被董易恒扶着的董安宜。

“怎么了？”

江玖仪摇摇头，“有人在看我。”

赵瑞熙反手搭在江玖仪的手背上，“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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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玖仪的衣服破了，董安宜直接抽在了他的肩头，隐隐露出点瓷白的肌肤。

赵瑞熙脱下自己的大氅让他裹在肩头，江玖仪瞧了一眼，觉得他着实是小题大做，“都没漏出来肉……”

直白过头的话让赵瑞熙头疼，他是半点不愿意让别人瞧去了的，可江玖仪又不理他这一茬，只好转个弯说道：“别让人认出男子的身份。”

江玖仪平静地眨眼，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接过他的大氅披上。

“等下还有骑射项目。”赵瑞熙说道，声音听着凉飕飕的。

他不懂赵瑞熙突然说着个做什么，安静地听接下来的话。

赵瑞熙等了半天不见回应，一偏头就看到江玖仪正很认真地看着自己，方才还冷硬的语气瞬时柔了下来，“怎么不说话？”

“在听你说。”

江玖仪的语气平静，若不是他知道江玖仪说话不会拐弯，说什么就是什么，恐怕还觉得他是在嘲讽自己，赵瑞熙缓了缓，道：“之后的项目还参加吗？”

江玖仪摇摇头。

“为什么？”

“没意思。”

赵瑞熙，“……”

好吧，真的是再简洁不过的回答。

之后的项目，董安宜发挥很不好，好一点的能排进四五名，差一点的，诸如骑射这类不仅考验技术同时也考验心性的项目，干脆成绩垫底。

倒是云绍觉一直都很稳定的每个项目都拿了第五。

董易恒站在场外，看着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的红衣女子，仿佛看到了曾经连声告别都没有给他留下便直奔丘兹关的人。

他与云绍觉虽有婚约，可也只是远远的见过几面，少女张扬而热烈，走到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火焰，他不止一次地想过，若是二人成亲，今后的日子会是怎样。

可他的想法永远都没有变为现实的可能了。

若这眠云姑娘会是她呢？

董易恒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又怎么可能会是她呢？

爱恨分明的云绍觉怎么可能会在摩哲跟前侍奉，又怎么可能会流落风尘，那样骄傲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变成眠云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又怎么会和任云良这样的纨绔子弟纠缠不清。

摩哲驱马靠近云绍觉，眼里带着疏离的笑意，“倒是没想到眠云姑娘竟然如此惹人爱慕，这让摩哲心中着实有些难过。”

摩哲终归不是中原人，说话虽然文绉绉的单语调显得生硬不少，听起来完全是刺耳的冷嘲热讽。

“现下奴家是王子的人。”云绍觉低眉顺眼地说道，神色平静。

“看似好像是一汪平静的水，可内里确实一团永远燃着的火。本王子真是好奇，究竟什么人才能打破眠云姑娘这番冷静的表象。”

二人凑得很近，远远望去感情甚笃的模样。

推着赵瑞熙出来时江玖仪就看到二人凑在一起耳语的模样，说实话，这个摩哲竟然比阴险的孟庆皇更让他生厌。

而在不远处，还站着失魂落魄的任云良。

赵瑞熙说道：“任家那小子想做你小姑父怎么办？”

江玖仪的眼神明晃晃地落在他身上，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赵瑞熙突然暗骂一声，这要是真的成了，他也得叫任云良那家伙小姑父。

“明日是男子项目的考校，要好好看看。”

“为什么？”

赵瑞熙借着二人交握的手将人扯到自己怀里，“因为你的王爷要上场大杀四方。”

江玖仪再次问道：“为什么？”

先前赵瑞熙便借着受伤逃过了马球赛，怎的现在又要去参加这些项目的考校了？

“比不得爱妃有选择权，我这个苦命的王爷只能去参加，违抗圣谕可是要杀头的。”他说得心有戚戚，但面上却一点也瞧不出害怕的神色。

说白了就是赵孚庆突然又收回了成命，不允许他这个假病号在这里偷懒，必须要上马比赛。

江玖仪的眼神落在赵瑞熙还缠着绷带的左腿上，如果赵瑞熙的腿没有因为他血而快速康复，赵孚庆的做法甚至可能废掉他的腿，让他成为一个一辈子都不良于行的王爷。

本就是个体弱的病秧子，还要让他腿瘸，赵孚庆究竟是有多恨他才能对自己的儿子如此无情？

赵瑞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别担心你家王爷了，既然能活到二十一岁，那就能陪你活到九十一岁。”

九十一……

这个遥远的几乎要被他遗忘在记忆深处的名字。

那一刻，赵瑞熙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恐慌，好像眼前的江玖仪随时会离他而去，去到一个遥远的，他找不到也摸不着的地方。

像一缕烟，一丝雾，风一吹便没了踪迹。

握住江玖仪的手微微用力，哪怕曾无数次的问过，但他还是迫切地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你会走吗？”

你会抛下我一个人走吗？

怔愣间江玖仪只感受到手上越来越重的力道，他垂眸看向赵瑞熙，这个总是骄傲且自信的王爷此时竟然像是镜中花水中月般的脆弱，“我走去哪里？”

赵瑞熙突然笑了，“你那里也不去，就在我身边。”

直至很多年后，午夜梦回，赵瑞熙仍能想起那一日的情形，他总要将人牢牢锁在自己怀里才能安抚内心的不安。

九一，玖仪……

就算是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第一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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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江玖仪推着赵瑞熙在营地里散步，没想到会遇上来找他们的王珩祁。

也算有过几面之缘，江玖仪还是挺喜欢这个随性而且爽快的王七公子的，但是赵瑞熙可就喜欢不起来了，恨不得把人赶出五里之外。

“熙王爷，熙王妃。”王珩祁的态度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到衬得赵瑞熙局气起来。

“王七公子，许久不见。”赵瑞熙气也只是心里闹别扭，最多再跟江玖仪独处时说上两句，放在外人面前照样是那个气死人不偿命还风度翩翩的赵四王爷。

“不知王七公子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入夜以后，狩猎场营地中四散走动的人不算多，大多都集中在篝火广场那里，白日里的青年男女也有不少看对了眼，相互爱慕，便借此机会到广场上增进了解。

王珩祁不多言，直接从袖袋中摸出一段染了血的布条，布条上印着赵瑞熙再熟悉不过的纹样——是神临军的标志。

“有人在借神临军旧部的名义生事，而矛头直指熙王府。”

这段布条的布料与赵瑞熙他们先前布置下去的那匹不同，这布料质地更为上乘，一看便知是天家赏赐之物，选用纻丝。而众人皆知，在熙王爷大婚后不久，宫里头就曾赏赐下纻丝、罗各二十表里。

“王七公子，这件事你本不该插手。”赵瑞熙接过王珩祁手中的布条，不知从哪儿摸了个小布袋出来将布条装好，放入袖袋之中，“此事王公子还是当做不知道为妙，以免招惹麻烦。”

说着赵瑞熙示意江玖仪推着轮椅往前走。

“若王家想谋一个出路呢？”

江玖仪和赵瑞熙停住，赵瑞熙微微一笑，没有回头，说道：“但那条出路不一定是我。”

“但‘那条出路’是王爷和王妃选出来的路。”王珩祁走上前，声音沉稳笃定，好像确信赵瑞熙不会拒绝他的话。

赵瑞熙道：“也许这是条错误的路。”

“正确与否只有走过的人才知道。”

赵瑞熙倏地笑了起来，“那你就走走看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

话至于此，心照不宣，江玖仪本该推着赵瑞熙离开，但他突然想问王珩祁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择我们？”

夜色里，少年人的眼睛明亮如炬，映着漫天繁星，好像干净的琉璃。

王珩祁不可自拔地深陷其中，他看向站在身前的少女又看向坐在她身前的男子，从未有一刻这样感慨时间的残忍。

“因为我曾在你眼中看到一个干净而繁华的盛世。”

……

王珩祁目送二人的背影走远，若是他能再早些来西都，若是当初来到西都不曾拒绝表弟的邀请到江府拜访，他又可会错过与江玖仪的相遇？

青竹会上的大显身手，郊外踏青时的天真无邪，在马场上的英姿飒爽。

一次一次，一幕一幕，像是印刻在脑中永远也不能抹去的画面。

可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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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没几步，等看不到王珩祁的身影时，赵瑞熙一把将人扯过来盯着他的眼睛看个没完。

江玖仪不明所以，眨着眼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在乱说。”

“乱说什么？”

“他在你的眼中没有看到这些，那都是骗小姑娘的话。”

江玖仪眼里带着好奇的笑意，认真反驳道：“我不是小姑娘。”

“他把你当做小姑娘。”

江玖仪任由他牵着自己，顺着力道蹲下身，抬眼望向自己，清澈的眼底只映着自己一个人。

“可我从来不是小姑娘。”

两个人仿佛车轱辘话说个没完，可赵瑞熙懂了江玖仪的意思，他没再说话，伸手让两个人的额头相抵，于是在他看到了王珩祁所说的，那镌刻在眼底的干净而繁华的盛世。

——————————

当太阳升起，新一轮的较量开始。

正所谓做戏做全套，赵瑞熙就将自己的左腿裹成了粽子，然后任由江玖仪扶着踉踉跄跄地上马，跌跌撞撞地前行。

那场面，真是不忍直视的惨烈。

也有人问赵瑞熙怎么不好好休养非来凑这个热闹做什么，赵瑞熙没说话打眼望向广场上的高台，眼里的委屈和控诉不言而喻。顿时，人们连带着看孟庆皇的眼神都不一样起来。

要知道这四皇子可是出了名的懒人也是出了名的惜命纨绔，能让他这样受着伤还往上冲，这肯定是皇上下了铁命令，要不然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哪里会不拿自己的安全当回事呢？

人若是习惯了在高位，总会忘记平视他人的感觉，俯视就变成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对于赵孚庆来说就是这样，文武百官对他的看法并不重要，大权在握他就是大荣的王。

而且是唯一的王。

以至于他看不到下面人的眼神，更不要说去体会他们的想法。

赵瑞熙上马，然后装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跟江玖仪告别，那般恩爱又缠绵的样子不知道看直了多少家姑娘的眼，也不知让多少公子心神荡漾。

江玖仪是不在意外界眼光的，任由赵瑞熙对他动手动脚都木着一张脸好像个精致的娃娃。

赵瑞熙也懂，知道这人面上看着平静指不定心里在怎么骂他，于是又摸了摸他的发顶决定见好就收。

“想不想让王爷给你拿个头赏回来？”

江玖仪终是忍不住一声幽幽叹息，“不用。”

也不知赵瑞熙怎么理解这句话，脸上乐得像是开了花，然后拍马走人，临走还招手让长生和春桃好好照看他。

赵瑞熙刚走，便有姑娘们围了上来，刚刚赵瑞熙在还不大好意思，现在人走了便一窝蜂围过来取经。

“你和王爷好恩爱呀。”

“怎么让熙王爷对你这样好的？”

“王妃模样看着俊俏，似是比我还小，叫一声妹妹可好？”

……

诸如此类，给江玖仪来了个措手不及。

就算对帝命颇有微词，但皇上的喜好那就是她们的风向标，想这熙王妃出身平平又小小年纪，能在四皇子和皇上之间相处得当甚至还颇受皇上喜爱，那必然是有过人之处。

抛开这些不谈，哪个女子会不想自己有个好归宿呢？


第一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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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江玖仪怔愣地听着旁人言语，这些姑娘们都很美丽，花一样的年纪，活力四射又朝气蓬勃，哪怕在这样的礼教约束下也千姿百态各有意趣，可她们所做出的最大的努力也不过是为自己博一门好亲事。

青竹会上，春兰宴上，江玖仪都见到过拥有才华的女子，经天纬地胸怀丝毫不逊于男儿。

“我……”江玖仪讷讷道：“什么都没做过。”

“王妃可是说笑了，若是不用些技巧怎能如此恩爱。”

“你够好，别人才会看到你的好。”虽然江玖仪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多么好的人，但他知道一个连自己都做不好的人，别人又怎么会认为他做得够好呢？

可这些也是眼前的女子们一时所不能接受的，她们从小到大所接触到的礼教都是在教她们如何更好的去服侍一个男人，并将婚姻视作奋斗终生的事业，在后宅之中渡过自己的后半生。

鲜少有人抬头看看辽阔而遥远的天，去思考生命中另一种可能性。

哪怕大荣有女官的存在。

江玖仪虽然不会说话，但一字一句都足够真诚，就算这些人没有将话听到心里，也将话听进了耳朵里。比起旁观者角度的劝诫，同为人妇的熙王妃在这样的选择里有一个恩爱的夫君已然是最好的证据。

江玖仪从来不会想到，因为他的存在，让无数女子的眼神看向更远的地方，走出后宅走出大院，走向自己的理想和远方。

这是一阵风，终将从这里吹到世界各地。

后世史官记载，自大荣朝孟庆末年开始，文学、经商、从仕等各个领域越来越多地见到女子的身影，文和年间开放女子科举，贤宁皇后大批任用女官甚至在四十年后出现大荣第一位女帝之时，女子已经是整个大荣朝中能够顶起半边天的存在。

而现在，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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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瑞熙被迫上马，最后以极为惨烈的姿态收场，半路马突然疯了，于是整个人贴在马背上踉踉跄跄地冲向终点，甚至因此拿了第一。骑射项目倒是不能冲第一了，但因为在前面的赛马过程中赵瑞熙冲向终点的时候整个人都摔了出去，所以这一轮的速度慢得非比寻常，龟速前进然后拉弓射箭，命中率自然不是高速行进的马匹速度能比拟的。

就这样，接连两个项目都被他取了第一。

也怪骑射的规则不够完善，先前根本没说过行进速度的事情，然后就被赵瑞熙钻了空子。

他钻空子钻得明晃晃，理直气壮，就算众人有异议也奈何他不得。

总归是个纨绔又废物的皇子，现在还瘸了一条腿，指不定哪天连命都要没，这么一想，有意见的人也变得幸灾乐祸起来。

要知道，不属于自己的荣誉拿在手里可是会招来祸患的。

比如八皇子，比如赵孚庆。

被抢了风头的太子反倒心平气和，江玖仪看了他许久，发现这位之前没什么存在感的二皇子是真的不计较这些。

倒是董安宜看他的眼神更加恶狠狠了。

江玖仪煞有介事地叹息一声，“太过优秀也是罪过。”

“嗯？”赵瑞熙探头，“本王知道自己优秀，爱妃可以多夸两句。”

江玖仪翻了个小白眼，手直接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拧了两圈，直让赵瑞熙疼得龇牙咧嘴这才满意松手。

“自然是本王的王妃太过优秀！本王自愧不如！”赵瑞熙从善如流地改口，结果江玖仪刚松手，便又听他道：“这多亏本王教导有方。”

气得江玖仪直接一掌送给他，扭头就走都不想理人了。

赵瑞熙假模假样地叹息一声，冷眼瞧着看热闹的其他人，“看什么看？没见过夫妻吵架哄自家夫人的？”

说完就走，高傲又嘚瑟的样子像是只开屏的孔雀。

以至于让人连他的轮椅都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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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文里总说像这样的大型活动是最容易发生意外的，但除了开头赵瑞熙遇到猛虎那一遭，便再没生什么波折。就连可都真而来的摩哲都安安分分，始终在狩猎活动里保持一个靠前但又不出头的位置。

骑射考校的最高分是赵瑞熙，可这位病秧子王爷在那日比试过后直接发起了高烧，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皇上也就在生病的第一日去看了一眼，然后命太医去诊治，这个儿子就这样被他忘在了脑后。

现如今的赵瑞熙，哪里还有曾经享受无尚荣宠的模样，连带着旁人经过熙王府的帐子都要绕远三分。

属于第一的赏赐没有，在这场秋狩中大出风头的仍是摩哲，乃至有不少女儿家的眼睛都放在了这位看上去高大俊美又阳光爽朗的外族王子身上。云绍觉将一切收在眼中，安静地扮演一个听话的侍女。

队伍开拔，浩浩荡荡地向正金宫城开进。

赵瑞熙还是睡着，虽然秋日里的风渐凉，但在秋老虎还肆虐的时节里，马车中已经燃起了炭火。

赵瑞熙的昏迷和高烧来得势头汹涌，让人措手不及，太医们的千金方也没能让人醒过来，江玖仪已经让人去联系风之晏，但现在也不知道这神出鬼没的神医究竟在个什么地方。

他也试过给赵瑞熙喂血，但他血液似乎没了奇效，灌进去跟灌水没什么分别。

揽住赵瑞熙的手紧了又紧，内力在全身运转，似乎想用这样的方式让他的身体暖和起来。

云天长碧，曳地金黄，来时的美景现在看起来却着实糟糕。

而在遥远的正金宫城之中，本该潜心修道闭门不出的夏皇后竟然避开众人耳目出现在大殿之上。

门扉紧闭，鎏金的彩绘生龙活虎，柱子上、房梁上的神兽仿佛在这一刻活过来一样在光照不透的大殿里张牙舞爪，夏锦云看不到这些，于是径直往前走。

二十年的夫妻生活，她对赵孚庆的脾性了若指掌，她不假思索地走向龙椅，果不其然在一侧的扶手上看到了经常摩挲甚至是不对称的擦痕。

当下便扭转这颗龙珠，只听“咔哒”一声细响，本该严丝合缝的墙壁上竟然出现一道厚重的石门，而后面赫然是一个漆黑的洞穴。

正金宫城在修建之初为了防止有人攻入城内的情况修造了无数地下暗道，这显然是其中一条。

前路未知，而夏皇后此时心跳如雷，她几乎要在暗道里奔跑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印证自己的猜想。


第一百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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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暗道里有无数夜明珠，可光线依旧黯淡，脚步声回荡，仿佛有无数人在追赶。

夏锦云的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长长的道袍被手胡乱拢做一团，大步向前跑去。

——前方有朦胧的光亮。

突然，刺眼的亮光涌入。

一阵清淡的芬芳袭来，映入眼帘的竟然是红纱。

极其熟悉的香味让她几乎迈不动步子，她吞咽几次，好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神智，踏出去的脚又迟疑地收回，反复几次才像是下定决心。放开已经被攥皱的袍子，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得体一些。掀开层层红色的帷幔，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去。

就在她要靠近帷幔中心那张红色的大床时，突然一柄木制的簪子从中射出，直直比在她脖颈处的位置。

簪子带着劲气破空而至，甚至在她脖颈上逼出一道血痕。

而这双葱白如玉的手，竟看着如此熟悉。

泪水争先恐后地从眼眶中跌落，她张口想要念出她的名字，可怎么也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安静的石室内突然响起金属窸窣的声音，那双白皙的手竟然开始颤抖。

倏地，那根木簪子掉在地上，大红的帷幔突然被扯开——

夏锦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南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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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玖仪本靠着马车的车厢昏昏欲睡，突然一阵心悸让他惊醒。

后背都生出一身黏腻的冷汗，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一贯生龙活虎的他竟然觉得自己四肢酸软无力，内里阵阵发空。

车轮还在向前，晃晃悠悠地仿佛世界也在乱颤。

赵瑞熙还是没有醒。

外面马蹄声阵阵，队伍静默向前，西山狩猎之行的欢乐成了过眼云烟，没人提及，如同不曾发生。可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董安宜再受重视也回不到曾经如日中天万人追捧的境遇，可都真会随着摩哲王子的待遇提升而变得愈发炙手可热，兴许和可都真交好的人还会得到来自皇上的青睐。

但这些又如何呢？

江玖仪要报仇，赵瑞熙也要报仇，云绍觉要报仇，南枝南朵更要报仇。

杀戮必然要开启，可谁会是正义之师，谁又会沦为博弈后的丧家之犬，一切尚未分晓。

回京之后，江玖仪没想到会在熙王府看到许久未来的赵雯瑜和茹儿，赵瑞熙的这位长姐仍旧神色淡漠波澜不惊，见到赵瑞熙昏迷不醒也只是上前看了看便不再过问，茹儿显然比在宫里时要活泼许多，梳着两个小髻，笑得眉眼弯弯，一派天真烂漫。

虽然已经知道茹儿是自己的妹妹，但现在显然不是认亲的好时机，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茹儿也不需要再借由夏皇后遮掩，能够光明正大的活下去的时候，再告诉她也不迟。

茹儿被春桃和夏荷带去玩，赵雯瑜拉着他在房中坐下，直到进了屋里，赵雯瑜脸上才露出一丝凝重的神色。

“关外的情况并不好。”她开门见山地说道，“当年丘兹关大败，幕后主使恐怕不是几个朝臣利欲熏心这样简单。”

江玖仪沉默地用手指了指上面，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如此一来，想要报仇就需要更加有力的证据，只凭一张嘴和几个人证是没办法扳倒那位的。”

“你曾说……”江玖仪缓缓道：“等到别人失去耐心，等到贪婪之人坐立不安。有人已经坐不住了，也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少年人的面孔在光影中显得陌生，赵雯瑜知道自己的弟妹一直是个不简单的人，有眼界也有能力，唯独没有野心，复仇也好生存也罢更像是一件他不得不去做的事情。但今日所见，她从一个被人推着走的人变成了主动设局的人，她的目标究竟是谁，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自己的傻弟弟到底值不值得为一个有如此多秘密的女子付出这样多？

外面的院子里能听到茹儿笑闹的声音，欢快得仿佛一只鸟。

送走赵雯瑜和茹儿之后，熙王府过了一段时间的安静日子，无人登门拜访也无人传召进宫，好像就这样被遗忘在偌大的西都之中。

赵瑞熙还是没醒，靠他的血吊着一条命，哪怕风之晏使劲浑身解数也没办法让昏迷的赵瑞熙醒过来。

江玖仪变得愈发安静，总是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什么也不做只是在发呆。

偶尔赵瑞熙的线人也会送来各地的消息，江玖仪也试着都去处理了，一切都在往前走，唯有赵瑞熙还停在过去。

江玖仪有时候会靠着窗子睡过去，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天色都已经黑了，他会回屋点灯，然后给怕冷的矫情王爷添上一床被子，然后把汤婆子也塞进去。

外面天色渐暗，风之晏一进小院便看见江玖仪靠着廊柱睡了过去，这个一贯警觉的小兽竟然连他来了都没有察觉到。

一次两次兴许是巧合，可次数多起来便不正常了。

直到风之晏走进到五步，江玖仪才转醒，眼神也不算警觉清明，透着点茫然。

“天凉了，怎么在这里睡？”

江玖仪想站起来，可腿上一时竟使不出力来，他没动，也不想让风之晏看出自己此时的脆弱，缓了一会儿等自己腿上恢复知觉力气，这才站起来说道：“困了，你今日怎么来了？”

风之晏现在总住在护国寺，这位神医现在忙得很，在西都光明正大开了医馆，每日问诊的病人络绎不绝甚至有人都追去了护国寺求药。

“每隔三日来探一次赵瑞熙的状况。”风之晏说道，今天就是第三日。

江玖仪迟钝地露出一个笑容，“我都忘记了。”

“年纪不大，怎么记性还变差了。”风之晏调侃道，似乎是想让气氛活跃一点，往日里江玖仪也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那时总是充满活力的，如今的江玖仪倒像是一桩朽木，整个人都仿佛没了生机。

江玖仪没说话，带着风之晏进屋，在走进去之前他回眸望了一眼色彩瑰丽的夕阳，橘粉色与夜幕的深蓝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场无形的争夺。

“要入冬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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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江玖仪入宫第三日，宫外已经完全接不到他的任何消息。

赵瑞懿整个人都要急疯了，若是他四哥醒来发现四嫂没了，怕不是整个西都都要被掀个底朝天。就在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风之晏终于赶回来了。

他神色不复往日的云淡风轻，焦急地直冲赵瑞熙卧房，不仅有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王珩祁。

“你来做什么。”赵瑞懿直接将人拦在门外。

王珩祁向屋内张望。

赵瑞懿没好气道：“如果不是来帮忙的至少别来添乱。”

“那根布条可还在？”

“布条？”赵瑞懿眉头一皱，当下也顾不上阻拦王珩祁，直奔屋内从桌案一角的暗格里找出被赵瑞熙放在布袋里的布条，“这布条有何蹊跷？”

屋内的风之晏正在给赵瑞熙施针，头也不抬地说道：“纻丝在染色时需要用到一味药草，这种草药无色无味脾性温和，但赵瑞熙情况特殊，无论什么时候对他来说都是剧毒。”

赵瑞懿紧盯着王珩祁，他恨不得上去把这个害他四哥昏迷不醒的凶手碎尸万段。

王珩祁低声道：“我并不知晓熙王爷如今的状况，这神临军遗物也是偶然所得。”

赵瑞懿深吸两口气，“我要知道你得到这东西的来龙去脉。”

风之晏看赵瑞懿一眼，没想到这个一贯直来直往的小子现在竟然能有这样的表现，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想起这些日子赵瑞安跟他所说的话——他又低头看面色青白的赵瑞熙。

——你这个混蛋也许真的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王氏位于琅琊远离西都，本该跟神临军旧案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但王珩祁就是这样在偶然到西都一户官员家中拜访时听到了这桩旧事，然后他开始调查，拿到了这截布条转送到赵瑞熙手上。

纻丝……

又是纻丝。

赵瑞懿听完之后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父皇、大荣的天子，似乎越来越成为一个偏执且不可一世的人，甚至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择手段。

从宫中赏赐的纻丝到现在利用纻丝想要他四哥的命。

又或者从一开始，这位看似仁慈的帝王想要的就是一条人命。

被幽禁的母后，生死难料的四哥还有情境不明的四嫂，赵瑞懿从没这么恨过自己的无力，被保护得太好以至于都让他忘了在正金宫城之中和皇上讲亲情才是最可笑的事情。

他垂眸静坐，心下已然有了思量。

“下月初七是太子大婚。”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在场的人都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

深秋的天总是枯冷而干燥。

自入宫来江玖仪只见过夏皇后一次，夏皇后虽然只穿了青灰的道袍，头上也只简单梳了发髻没有华丽复杂的头饰，但仍旧清贵逼人。

那日二人许久未见，夏皇后迎上来，紧紧握住他的手，问了一句他从未想过的话。

“帮我救一个人，她叫南枝。”

紧接着便在他掌心写下关押南枝的地点。

江玖仪来不及问夏皇后始末便被贺林公公带走，他所在的地方与皇后清修的宫殿南辕北辙，想起赵孚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目的究竟如何几乎不做他想。

第一日，平静。

第二日，无事。

第三日，仍旧安宁。

他一个人在大殿之中，侍女会准备好起居饭食，但他一个人也见不到。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这样的寂寞孤独怕是能将人逼疯，但对于一个杀手来说，忍耐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也是他最习惯做的事情。

终于，在第七天，在他已经将整座冷宫的暗桩全部摸排清楚以后，赵孚庆来了。

“仪儿这些日子可还过得习惯？”

江玖仪收回自己盘坐的姿势，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身来，避开赵孚庆的眼睛，“……习惯。”

“朕这些日子着实忙碌，竟然让仪儿受了冷落，实在是朕的不是。”

赵孚庆一面说话一面让贺林拿走他身上的罩袍，慢慢向江玖仪踱步，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少女微微颤动的肩头和纤细的脖颈，看上去脆弱又美丽。

隐秘的满足感在他心中膨胀，“仪儿，抬头看着朕。”

江玖仪依言抬头，眼里波光盈盈，如同一只惊惶的鹿。

赵孚庆直接挥退贺林，随着大门关闭眼中露出一丝残忍狰狞。

江玖仪当然懂这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他欲低头，却一把被人攫住了下巴，被迫仰头看着赵孚庆这张阴鸷又无甚优点的脸。

他有点恨自己的身高，也有点恨赵家人的基因，整个赵家就没几个长得矮的。

赵孚庆凑近他，色急地嗅闻，甚至另一只手已经像江玖仪地身上摸去。

对于这样身居高位而不在乎伦理纲常甚至没有道德感的人而言，一味的顺从或决绝地反抗都不是让他能脱险的办法。

江玖仪以抬手扣住赵孚庆伸过来的手，声音都在颤抖，“……皇上。”

不是彻底的拒绝。

赵孚庆目光逡巡，打量许久突然松手，后退半步，朗声笑了起来，“朕等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说着竟然趁江玖仪不备在他的屁股上捏了一把。

看着脸红又惊慌失措的少女像是一个兔子一样站在这里任他宰割，他再度笑了起来。

说着就走了，隐约还能在房门外听到他吩咐宫人不许怠慢的命令。

江玖仪缓缓舒气，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暴戾，方才他真的差点就要抽刀杀人了。

赵孚庆这老匹夫，都能当爷爷的年纪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张老脸，真当他自己是赵瑞熙吗？没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还想沾他的便宜，等事了必然剁了他的狗爪子泄愤！

江玖仪等自己心情平复，这才回身向卧房走去，上床然后拉好帘子，轻轻扭转床头一颗小小的珠子。

半截挡板无声消失，床铺下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当年大荣的开国皇帝为了宫内安全在每一座宫殿都修造了能够出逃的暗道，而掌管修造的正式不怎么显眼的夏家。

这正是夏皇后告诉他的，连皇帝都不一定知晓的秘密。


第一百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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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江玖仪入宫第三日，宫外已经完全接不到他的任何消息。

赵瑞懿整个人都要急疯了，若是他四哥醒来发现四嫂没了，怕不是整个西都都要被掀个底朝天。就在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风之晏终于赶回来了。

他神色不复往日的云淡风轻，焦急地直冲赵瑞熙卧房，不仅有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王珩祁。

“你来做什么。”赵瑞懿直接将人拦在门外。

王珩祁向屋内张望。

赵瑞懿没好气道：“如果不是来帮忙的至少别来添乱。”

“那根布条可还在？”

“布条？”赵瑞懿眉头一皱，当下也顾不上阻拦王珩祁，直奔屋内从桌案一角的暗格里找出被赵瑞熙放在布袋里的布条，“这布条有何蹊跷？”

屋内的风之晏正在给赵瑞熙施针，头也不抬地说道：“纻丝在染色时需要用到一味药草，这种草药无色无味脾性温和，但赵瑞熙情况特殊，无论什么时候对他来说都是剧毒。”

赵瑞懿紧盯着王珩祁，他恨不得上去把这个害他四哥昏迷不醒的凶手碎尸万段。

王珩祁低声道：“我并不知晓熙王爷如今的状况，这神临军遗物也是偶然所得。”

赵瑞懿深吸两口气，“我要知道你得到这东西的来龙去脉。”

风之晏看赵瑞懿一眼，没想到这个一贯直来直往的小子现在竟然能有这样的表现，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想起这些日子赵瑞安跟他所说的话——他又低头看面色青白的赵瑞熙。

——你这个混蛋也许真的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王氏位于琅琊远离西都，本该跟神临军旧案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但王珩祁就是这样在偶然到西都一户官员家中拜访时听到了这桩旧事，然后他开始调查，拿到了这截布条转送到赵瑞熙手上。

纻丝……

又是纻丝。

赵瑞懿听完之后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父皇、大荣的天子，似乎越来越成为一个偏执且不可一世的人，甚至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择手段。

从宫中赏赐的纻丝到现在利用纻丝想要他四哥的命。

又或者从一开始，这位看似仁慈的帝王想要的就是一条人命。

被幽禁的母后，生死难料的四哥还有情境不明的四嫂，赵瑞懿从没这么恨过自己的无力，被保护得太好以至于都让他忘了在正金宫城之中和皇上讲亲情才是最可笑的事情。

他垂眸静坐，心下已然有了思量。

“下月初七是太子大婚。”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在场的人都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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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天总是枯冷而干燥。

自入宫来江玖仪只见过夏皇后一次，夏皇后虽然只穿了青灰的道袍，头上也只简单梳了发髻没有华丽复杂的头饰，但仍旧清贵逼人。

那日二人许久未见，夏皇后迎上来，紧紧握住他的手，问了一句他从未想过的话。

“帮我救一个人，她叫南枝。”

紧接着便在他掌心写下关押南枝的地点。

江玖仪来不及问夏皇后始末便被贺林公公带走，他所在的地方与皇后清修的宫殿南辕北辙，想起赵孚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目的究竟如何几乎不做他想。

第一日，平静。

第二日，无事。

第三日，仍旧安宁。

他一个人在大殿之中，侍女会准备好起居饭食，但他一个人也见不到。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这样的寂寞孤独怕是能将人逼疯，但对于一个杀手来说，忍耐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也是他最习惯做的事情。

终于，在第七天，在他已经将整座冷宫的暗桩全部摸排清楚以后，赵孚庆来了。

“仪儿这些日子可还过得习惯？”

江玖仪收回自己盘坐的姿势，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身来，避开赵孚庆的眼睛，“……习惯。”

“朕这些日子着实忙碌，竟然让仪儿受了冷落，实在是朕的不是。”

赵孚庆一面说话一面让贺林拿走他身上的罩袍，慢慢向江玖仪踱步，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少女微微颤动的肩头和纤细的脖颈，看上去脆弱又美丽。

隐秘的满足感在他心中膨胀，“仪儿，抬头看着朕。”

江玖仪依言抬头，眼里波光盈盈，如同一只惊惶的鹿。

赵孚庆直接挥退贺林，随着大门关闭眼中露出一丝残忍狰狞。

江玖仪当然懂这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他欲低头，却一把被人攫住了下巴，被迫仰头看着赵孚庆这张阴鸷又无甚优点的脸。

他有点恨自己的身高，也有点恨赵家人的基因，整个赵家就没几个长得矮的。

赵孚庆凑近他，色急地嗅闻，甚至另一只手已经像江玖仪地身上摸去。

对于这样身居高位而不在乎伦理纲常甚至没有道德感的人而言，一味的顺从或决绝地反抗都不是让他能脱险的办法。

江玖仪以抬手扣住赵孚庆伸过来的手，声音都在颤抖，“……皇上。”

不是彻底的拒绝。

赵孚庆目光逡巡，打量许久突然松手，后退半步，朗声笑了起来，“朕等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说着竟然趁江玖仪不备在他的屁股上捏了一把。

看着脸红又惊慌失措的少女像是一个兔子一样站在这里任他宰割，他再度笑了起来。

说着就走了，隐约还能在房门外听到他吩咐宫人不许怠慢的命令。

江玖仪缓缓舒气，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暴戾，方才他真的差点就要抽刀杀人了。

赵孚庆这老匹夫，都能当爷爷的年纪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张老脸，真当他自己是赵瑞熙吗？没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还想沾他的便宜，等事了必然剁了他的狗爪子泄愤！

江玖仪等自己心情平复，这才回身向卧房走去，上床然后拉好帘子，轻轻扭转床头一颗小小的珠子。

半截挡板无声消失，床铺下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当年大荣的开国皇帝为了宫内安全在每一座宫殿都修造了能够出逃的暗道，而掌管修造的正式不怎么显眼的夏家。

这正是夏皇后告诉他的连皇帝都不一定知晓的秘密。


第一百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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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暗道年久失修而且多年未经启用，里面透出一股憋闷的陈腐气息，但氧气充足，显然设计合理用了巧思。

江玖仪的时间不多，他必须要赶在晚饭前找到南枝的位置然后赶回来。

暗道中的路错综复杂，他没有地图也分不清方向，思来想去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在墙壁上留记号。

殷红的血珠冒出来，他忍不住想起赵瑞熙，也不知道他留下的那些血够不够，能帮他撑多久……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拳头紧了又紧，他努力让自己的眼中只有任务目标，向前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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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又一日地探索，江玖仪走出的距离越来越远，他往往累得气喘吁吁才勉强能赶在送餐的档口回来。

顺着暗道他已经去过昭宁殿、太和殿、凤仪宫……甚至连赵孚庆的御书房都已经去过了，可都没找到关押南枝的地方。

他微微叹息一声，还剩下三条路没走，再给他一天时间，他肯定能找到正确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运气也算是绝了，几十条路，近百种选择，竟然要试到最后才有正确答案。

但他万万没想到，再又一个七日之后，这次来送饭的竟然是赵孚庆。

宫门被推开，尚且穿着龙袍的赵孚庆自光影处走出，逆着光，他看不清楚神色，只隐隐从气势上察觉出他的处境似乎不妙。

外面的风随着赵孚庆一步一步走近，带来某种陌生的气息，他看清了这张阴鸷而深沉的脸。

突然，赵孚庆笑了。

层叠的纹路让这个笑容失去它应有的感染力，反倒激起人的恐怖谷效应，就像一个破旧的布娃娃突然挤出一个笑容。

“听闻宫女说你近些日子总是嗜睡？”

江玖仪的身体已经于无声无息之间绷紧，随时都能出手要了赵孚庆的命。

“宫里有最好的太医，不如好好瞧瞧。”

江玖仪还是没说话，赵孚庆现在的样子很难缠，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一旦他把握错了，怕是此刻都有身首异处的危险。

倏地，赵孚庆出现在他面前，一把攫住他的下巴，让他被迫仰起头来，“你在挂念赵瑞熙？那个废物有什么好？苏卿禾那个女人的儿子有什么好！”

余光中，江玖仪见到宫内所有的侍女侍从都撤到了外面，似乎知道这不是他们该听该知晓的话题。

“你说话！朕可不知道你是个哑巴！”

“他是你儿子。”

“儿子？”赵孚庆一阵狂笑，“朕早知你没有面上那么恭敬，果不其然竟是个反骨。朕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赵瑞熙再也不会醒过来，就像他母后一样，他会在沉睡中痛苦的死去！而你——”

“江玖仪，你真应该庆幸自己长了一张如此相似的脸，不然朕会连你一起杀了！”

口中甚至泛起了腥甜的味道，果然，赵孚庆见过南枝，甚至是对南枝有非分之想，而现在，他把这肮脏的想法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色急的赵孚庆突然开始上手想要扯开他身上的衣服，嘴也不受克制地往他身上贴。

他老母的！

江玖仪用尽全身力气一圈挥出去，直接将赵孚庆砸出三步远，脸上顿时涌起一块硕大的乌青。

“好！朕倒要看看你能闹到几时！”

他敏锐地从这话里察觉出一丝不对劲的气息，还不待反应，突然身上涌起一股无力，他的手竟然在发颤。

“没想到竟然还有几分意志力——”赵孚庆朝外面招手，“来人，把人捆了带到地宫去。”

眼前一黑，便再也没了意识。

等到醒来的时候，江玖仪发现自己手上被栓了锁链，衣服好似也被人动过，身上藏着的匕首银针都被搜了个干干净净。

偌大的石室中仅有最顶上透出一点来自外界的光线。灯火摇曳间这里显得阴暗逼仄，石室之内的摆设倒是一应俱全，有床有桌甚至还有一面琉璃镜梳妆台。

用料精致考究，甚至比熙王府的家当看着还值钱。

石室内空无一人，首尾两端似是通风口一样有两个黑洞洞的门，上面没有锁，又或者是还没落锁。

这石室构造看着有些眼熟，看构造和他在正金宫暗道中见到的其他石室没什么分别，他现在怕是就在暗道里——还是一处他没有来过的暗道。

身上仍旧无力，但总归比刚昏迷时好些。江玖仪费了些力气才从床上爬起来，锁链的长度很长，足够他走到那两个门的位置，但也仅限于此。

石室空旷，若以面积来说怕是有近两百个平方，可除了中间摆放了些家具，旁的东西再也没有。

他试着挣脱手上的锁链，可力气不够，若说成为蛊人之后他的气力大幅提升，那么现在他的力气便连先前的一半都没有。身子不好的不只有醒不过来的赵瑞熙，他的身体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流失生机。

这不是生病也不是衰弱，他能很明确地确信这种感觉就像是身体中的血液缓缓流失，生机也一寸一寸断绝。

可南朵也从未告诉过他，蛊人的寿数是有限的啊……

暗道中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脚步渐渐近了，江玖仪不做他想也知道定是赵孚庆那老匹夫。

果不其然，那张褶皱横生的由阴谋和猜忌而构成的面孔从暗中走到光亮出来，赵孚庆眼神狂傲，双目隐隐泛红，似是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只是站定在门口，“你应该听话，这样就不至于受苦。”

“伺候你这个年老体衰的老秃驴？”江玖仪坐在床上讥讽，“土埋脖子的人还这样色胆包天，不怕马上疯死在女人肚皮上来个干脆？”

某种程度上来说，江玖仪也算得了赵瑞熙真传，有意时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刺耳。

赵孚庆面色阴沉，往前走了两步，又好似在顾忌什么停在原地。

他冷笑一声，“竟是没想到找了个替死鬼送进宫来，真正的江玖仪在何处？”

江玖仪突然笑了，“想要知道王妃的下落？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从床上暴起，转瞬掠至赵孚庆身前，手中的锁链一松一紧之间直接套向他的脖子，是要直接在这里拧断！


第一百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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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就在江玖仪再度靠近赵孚庆的那一刻，他的手、他手中的锁链甚至已经落在了赵孚庆身上，他竟然再度脱力，整个人像是一条濒死地鱼般只能躺在地上喘息。

赵孚庆掸了掸衣服，蹲下身，目光嫌恶地从他身上划过，仿佛在看什么恶心而又肮脏的事物。

突然，赵孚庆伸手直接扒开了他的衣服。

他身上的衣服本就松垮，被这样一弄直接露出了胸膛。

视线仿佛恶心的污泥一样粘在身上，江玖仪头一次发现就算他跟赵瑞熙有床笫之欢，也绝对接受不了第二个男人的靠近。银牙咬得咯咯作响，他恨不得啖其肉噬其血。

赵孚庆直接伸手在他胸前揉了两把，看着两点在湿冷的地下颤巍巍地肿起。

他猛地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他，鞋尖毫不留情地踩在他的胸膛上，甚至恶意地去碾磨直到露出血痕。

江玖仪何曾受过这种委屈，眼神几近喷火。

赵孚庆冷笑一声，“倒是没想到一个男人也能贱成这副样子。你是赵瑞熙的男宠还是江玖仪的情夫？”

他的脚碾上他的脸，粗粝的触感将脸上的皮都磨破了。

“长得如此像的两个人，床上一起玩是不是很爽？你有没有干过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赵瑞熙有没有看到你这张脸去干江玖仪？”

污言秽语简直不堪入耳，谁能想得到堂堂大荣皇上竟然会说出如此粗鄙不堪的语句？

“还是说——”赵孚庆的声音再度贴近，“从来就没有江玖仪。”

心跳一声接着一声，江玖仪的神色分毫没有放松，脑中已经转过千百遍，最后他沉声说道：“没有江玖仪。”

“没有？”赵孚庆的笑声越来越响，而江玖仪知道，自己赌对了。

“让朕猜猜看究竟是什么时候玩了这出狸猫换太子，是在去西山之前？不，当是自西山回来之后。”

“真正的江玖仪必然跟赵瑞熙同处一处，很可惜你伟大的牺牲要这样泡汤了。来人！把这个刺客给朕抓到天牢里去！其余人，搜查熙王府，把赵瑞熙和他的王妃都给朕带来！”

又是一脚袭来，疼得江玖仪几乎喘不上气来，但即便如此，他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他喊道：“我就是江玖仪！”

可惜，赵孚庆一意孤行认定他是冒牌货。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很快江玖仪被带出地宫，出来才发现他竟然是在乾仪宫中。

乾仪宫是历代皇帝居住的寝宫，修得气派辉煌，江玖仪身上无力，被侍卫扯着踉跄往前。

刚出大殿便听一阵凄厉地哭喊声从前面传来，“皇上！这样做万万不可！”

江玖仪透过凌乱的发丝，隐约辩出外面跪着的是谢宛嫔还有几个他印象不深后宫妃嫔，后面还站着痛心疾首的老太后。

“皇上怎得这样糊涂！今日你们将人交出来，交由哀家处置！”

“太后您别气坏了身体。”

听声音还有董安宜在旁。

江玖仪垂着头，一副半死不活地样子任由侍卫将他带走。

现在赵孚庆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不是他要找的江玖仪，连看管的人手都降了档次，现在这些就是寻常的宫中侍卫，把他当刺客对待准备关押天牢。

天牢他熟，先前赵瑞熙就在天牢住过，进了天牢他反倒会自由。

但他没想到老太后竟然有这样的气势直接从侍卫手中抢人，把他捆了就往自己的殿里带。

老太后的杀伐果决和心狠手辣江玖仪从不会低估，他甚至做好了要在她手里蜕一层皮的准备。

果不其然，一路上他像是条死狗一样被人一路拖着往前走，董安宜更是高傲的在他身上踩了两脚以彰显自己的正义，谢宛嫔的眼神仿佛淬毒的刀子，其他妃嫔更是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身上已经是数不清的於伤和擦伤，他的头甚至撞在花坛和石头上，现在鲜血已经模糊了视线，偏他被绑得结实，身上还毫无力气根本挣脱不开，只能像块抹布一样被人拖来拖去。

老太后并没有将人带到自己的寝宫，而是将他带到了一处偏僻的冷宫。

这里杂草横生，屋子里都是堆放的柴火和杂物，显然荒废已久。

是个毁尸灭迹的好地方，江玖仪钝钝地想道。

有人搬进来一张宽大的椅子，老太后就端坐其上，董安宜立马凑上前去奉茶，而宫女嬷嬷们自是不用吩咐便自发上手开始对他施以刑罚。

当疼痛足够的多时候，人的神经就会变得麻木，失血过多让江玖仪身上发冷，连痛觉仿佛都远了。

他好像一个旁观者一般在半空俯视自己的躯壳在挣扎、在抽搐……

其实这些刑罚算不得什么，至少跟他成为杀手所受的苦难相比真的算不得什么，可他破天荒地竟然觉得有些委屈，甚至在想——为什么赵瑞熙还醒不过来……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忍不住自嘲一声，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会把希望放在他人身上了呢？

折磨还在继续，江玖仪的身体已经不动了。

挣扎只是在浪费气力，他要想办法逃出去。

突然，一盆冷水直接浇在头上。

头发被人扯住，他被迫抬头，看向坐在高位上的老太后。

“都下去。”

“太后——这狐媚子本事强大，若是她伤了您——”董安宜道。

太后的目光仍放在他身上，“我说，都出去。”

老太后的音量不高，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被吓到了，战战兢兢地退下去，董安宜更是白了脸色，整个人都惴惴不安。

在经过他时，还听到董安宜恶狠狠地放话威胁，“你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江玖仪不跟她浪费自己的气力，闭上眼当做看不见，董安宜顿时气结，冷哼一声便趾高气扬地离去。

有布料摩擦的声音，江玖仪掀起半截眼皮见到是老太后走了过来，拖地的宫袍滚上了泥水与血渍，脏得看不出样子。

“你长了一张不该有的脸。”

顿时，面上一阵火辣，带着戒指和护甲的老太后直接给了他一耳光，挂出了道道血痕。

“看在你和那个小贱种也算情投意合的份上，哀家便仁慈送你们一起下地狱做一对苦命鸳鸯。”

紧接着便不待他反抗将一颗药丸直接推入他口中。

“送你个痛快，尝尽丧失五感的滋味再来个穿肠烂肚，你会感慨死了真好。”

“若是怨，就怨你自己倒霉，怨你这该死的命吧……”

……

他眼前已然一片黑暗，甚至连声音都开始听不到……


第一百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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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赵瑞熙永远都忘不了那日，当砍杀冲进熙王府，当火光亮在正金宫，当他跟江玖仪天人永别，甚至再也没了他的消息。

他醒了，在江玖仪留下的血液和风之晏的双重救护下，他终于醒了。

可是他醒的太晚，迎面便是他伟大的父皇不择手段地想要他的命，而他的王妃音讯不知下落不明。

敬容阁冷冷清清，大火烧过之后只留下了一具枯骨，甚至骨头都被烧黑了半截。

十一年前，敬容阁带走了他母后的命，十一年后，敬容阁再次夺走了他最爱的人。

一场深秋大雨浇灭了这场大火，赵瑞熙站在院中，看着被烧得漆黑的断壁颓垣，怀中只有已经辨不清的烧焦的头骨。

他想，老天爷真残忍。

他的快乐和幸福还不到一年，就被人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拿走。

可日子还在往前走，他要报仇，他要照顾好他的王妃的家人，他身上还带着神临军的遗愿带着云家的希望。

孟庆二十八年十月二十七，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在正金宫城的敬容阁，这里是前皇后薨逝的地方，如今突起大火，惹了不少人议论纷纷。

同年二十七日夜，熙王府突遭贼人袭击，熙王妃殁，熙王爷身受重伤，醒来后悲痛欲绝的熙王爷三日后便带着熙王妃的尸骨启程到琉阳就藩休养。

江府缟素，闭门谢客。

巧的是在这之后不久，京中重臣的家眷陆续有人染上了通风的毛病，严重者甚至瘫在床上卧病不起。

往年冬日里总是大雪纷飞的西都却出奇地下了一冬的雨，湿冷的雨水像是在奏一首哀乐，滴滴哒哒地唱着一个没人听懂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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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前面就要出京了。”

车厢里应了一声，传来些动静，赵瑞熙挑开车帘看着熟悉的景色后退，他曾无数次描述给江玖仪的远天在向他走来，只是看得人只有他一个。

他的手中还攥着一颗鬼工球。

这是江玖仪送给他的那一个。

江玖仪没留给他什么东西，又或者是他的东西少得可怜，在江府时是个不受宠的孩子，来了熙王府也只是拿了他应该得到的那些。真正留给他的，除了手里这颗球，便剩下自己这半身血。

他拒绝了他人想要送别的好意，于深夜悄悄离开西都。

赵孚庆不想留他，甚至是想要他的命，是正金宫中的那场大火把他叫了回去，甚至让他放过了熙王府让他去琉阳的封地。

过程如何不得而知——但他知道，那一定是极为惨烈的代价。

江玖仪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究竟受了怎样的苦，究竟经受了怎样的折磨？

妄他自诩狂傲尊贵，一切到头竟然全都是江玖仪在救他。

他在那晚拦住了准备进宫复仇的南朵，告诉她茹儿的真实身份，南朵送给他一个耳光，直接在他身体里种了情蛊，然后带走了茹儿，再不知踪迹。

情蛊一旦种下，他这辈子都只能爱一个人。

也正好，他本就不打算再去接受江玖仪之外的人。

风之晏来劝他，王珩祁来看他，看他怀里抱着的枯骨，看他仿佛行尸走肉。

他说，“我不会现在去做傻事，我要他的命，要每一个染了仪儿鲜血的罪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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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金宫城内，

高耸的宫墙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在隔绝外界窥探的同时，也封住了里面人向往自由的梦。

赵孚庆此时勃然大怒，他万万没想到，从一开始那就是江玖仪，而熙王妃竟然真的是一个男人！

但是现在，人被火烧死了，甚至还被南疆的人趁虚而入进入地宫带走了南枝！最可气的是，现在他的母后竟然就守在乾仪宫寸步不离，不允许他找赵瑞熙的麻烦！

他这个皇帝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南疆、南疆！

总有一天他要彻底铲除南疆，什么鬼地方闹得神神秘秘，这么多年来，历朝历代每一任帝王都想要将这个地方收入囊中却都铩羽而归，他就不信一个破寨子难不成还能挡得住大荣的铁骑？

当下便传召贺林，“贺林拟旨！传朕口谕诏任风奇大将军入宫！”

“任风奇不会来。”坐在太师椅上转佛珠的老太后眼也不睁地说道，声音平静地陈述事实。

“母后，朕是皇上！”

“大荣不需要一个没有理智的皇上。”老太后停下手中的动作，即便苍老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皇上，你犯错了。”

这句话触到了赵孚庆的霉头，他几乎暴跳如雷：“朕是这大荣的主人，朕何错之有？错得都是那些胆敢冒犯朕的贱民！”

“皇上！”老太后手中的佛珠“啪”的一声扣在桌上，眸光如炬，“你生病了。”

说完，老太后便站起身迈着步子往外走，任她的儿子在身后怎样叫喊也不回头，因为有侍卫拦住了这个“大荣的主人”。

乾仪宫的宫门关闭，老太后走出来，对候在外面的宫人道：“皇上急火攻心病了过去，你们仔细照看着。”

她往前走，自然有人跟上她的步子，而紧跟在老太后身后的，竟然是赵孚庆贴心的御前司礼掌印大太监贺林！

他竟然是太后的人！

青灯古刹中，夏皇后正端坐在蒲团上静静地抄经，这些天外面吵得沸沸扬扬，来她这里的人一波接着一波，有些她见了有些她没见。

她知道南枝一定逃出去了，否则赵孚庆不会如此失智，做出这样不过脑子的事情，但江玖仪似乎并不好，宫人们有看到她被老太后带走，然后在敬容阁的一场大火里没了后续。

若是——这皇帝能换一个人……

夏皇后轻轻放下手中的笔，抬眼望着外面沉郁的天，淅淅沥沥的冬雨还在下，冷的人心底发寒。

她起身，不再抄写经书，反倒是开始绣花，只见一张麻布上密密麻麻绣了青线，看上去像是团簇的鲜花。

“赵孚庆，你要知道血债血偿的道理……”

而远在西都城郊，本该无踪迹的南朵竟然再度出现，而她的小院中竟然多了三个陌生人……

西都的巷子中走过一个瞎了眼的老道士，嘴里还嘀咕着，“破而后立，浴火重生……”

“总算能有个太平光景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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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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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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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黄沙浩瀚，干燥的风携着砂砾在旷野上呼啸。

远处的沙丘上似有商队经过，驼铃在大漠中传了很远很远，突然，一处小沙丘动了动，竟扑簌簌地冒出来一个小脑袋。

圆溜溜的杏眼看上去像一只狡猾的沙狐。

少年一身灰扑扑地短打，头发编成了辫子，系着五彩的绳结和羽毛，眉眼如画似火，好一个轻狂飞扬的少年郎。

而这少年郎的眉眼竟与已经过世两年的熙王妃有几分相似。

他仿佛大漠上的一条蛇，贴着沙丘快速移动，哪怕已经与商队近在咫尺竟然都没让人察觉。

少年已经追踪了这支商队一个月的时间，自一年前的大朝贡结束后，大荣在太子的鼎力支持下广开通商贸易，周边部落、国家纷纷与中原通商，倒是一改大荣往日经济半死不活的局面。

但这也意味着别有用心的人想要潜进来会更加容易，眼下这支商队就来历蹊跷，少年得了命令从大荣的西南边陲一路赶到这里，为的就是探明他们的目的。

商队还在往前走，很快便到了玉琥城，玉琥城背靠阴平山脉，是丘兹关外的前线城市，也是最人员混杂的混乱之都。

整个城市都透出一股灰扑扑地粗糙感，仿佛是个废城，可走进去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么热闹繁华。

穿着各地服饰的人摩肩接踵地走在街上，身上背着货，手里牵着骆驼或者是马，连少年头上的五彩小辫子都变得普通起来。

少年在玉琥城的城门处递了通牒，过了城门的检查这才背着小包袱往城里去。

少年身量不算高，但生得挺拔俊秀，看上去就像是大漠里的胡杨一样扎眼，他早在城外就换了那身用来潜伏的衣裳，现在踩着一双羊皮小靴子，身上看不出部族的衣服还绣着金线，脖子上叮铃咣啷地挂着银饰和玛瑙珠子，衣摆处还裹了一圈绒边，哪怕是腰后别着的两把弯刀上也镶了漂亮的宝石。

真是哪家不知疾苦的大少爷出来犯傻。

路人无不可惜地想道。

少年仿佛对着这些视线无所察觉，进了城便找旅店，手上的银子往掌柜面前一拍便张口道：“最好的房间！”

有人笑他迟早要吃亏，也有人羡慕行走江湖还能出手如此阔绰，财不外露的道理在哪里都是适用的，这不，已经有人瞄上了他，几个虬髯大汉相互递了个眼色，显然已经有了决断。

这小少年要完房间还不够，还要在店里一顿大吃大喝，好肉好酒摆了一桌，怕是两三个大汉都不一定能完全吃完的量。

立时有人坐不住了，在玉琥城混的，谁不是想谋条生路，眼下有一个人傻钱多的大户等着被宰，这要是放过了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小兄弟。”

少年不觉有人在叫自己，正和鸡腿做搏斗，吃得鼻尖上都蹭了油花，活脱脱一副馋猫样。

“小兄弟，你一个人点了这么多也吃不完，不如和兄弟几个一起吃？”

少年这才意识到这大汉是在跟自己说话，为了显示友好，大汉还想搭他肩膀，他放下手中的鸡腿，转头竟然正好错开了大汉伸过来的手。

“找我？”

大汉干脆坐了下来，甚至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出门在外靠朋友，干了这碗酒，咱们就是朋友。”

“我没有朋友。”少年说道，声音清越，听得这大汉竟然有点心软，当下便拍着胸脯道：“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于某人的朋友！有肉一起吃，有酒一起喝！”

说完便直接上手要扯另一只鸡腿下来，可他的手还没碰到鸡腿，一阵剧痛袭来，他的手掌竟然被少年人用筷子钉在了桌上！

“肉是我的，酒也是我的。”说完直接抽出筷子，渗人的摩擦声响起，他面不改色地反手摸出放在一边的长刀竟然直接用刀柄将人打了出去。

动作飞快不过转瞬，这少年显然功力深厚！

桌上还留着血，少年将人打飞出去之后又坐下安静地吃饭，他吃得很快但动作显然礼教很好。

大汉乱叫着被人扶起来，瞧见少年竟然像没事人一样又开始吃饭顿时怒从中来，当下便抽刀招呼家伙。

店小二和其他食客显然受训良好，这样的场面更是司空见惯，不消片刻便撤了个干干净净，偌大的客栈厅堂里就只剩下几张桌子还有少年面前的这满满的菜。

少年还是在吃饭，身材魁梧的大汉从四面八方袭来，他不避不闪，用筷子开始吃花生米。

身后来人，他正好前倾夹菜，反手便是一刀直接推在来者胸腹，直接将人打飞出去撞在桌上哼哼吱吱地起不来。

身侧来人，他正好偏头倒酒，左手的刀直接将人顶飞。

四面八方来人，他想也不想突然拍桌直接震起桌上的花生米，拂袖间这些花生米竟然像长了眼睛般尽数追着射去，而杯中飞出的酒水竟然直接糊了人眼，直将人打得躺在地上呜呼哀哉。

他喝了一口茶，见遍地哀嚎，也没人再起来冒犯，他终于起身，走到那名被他戳穿手掌的大汉面前，一脚踩在他胸膛上，皱着眉头道：“赔我花生米。还有那壶酒。”

大汉已经知道自己不长眼踢到了铁板，正嚎着好汉饶命。

“赔赔赔！小少侠饶命！是我等不长眼冒犯了少侠！您这桌饭钱我们都请了！”

少年脚下再次用力，“赔我花生米还有酒。”

竟然还是个倔脾气！

店小二战战兢兢地从柜台后面冒头，上来哆哆嗦嗦地收银子大汉一伙人给得多，小二正准备不找了都收着，就又听这少年道：“只收花生米还有酒钱。”

诶呦！小二顿时一阵牙酸，可又不敢说什么，赶紧去找钱，还特意在少年面前过了一遍数目这才交给大汉等人。

大汉和他的同伙立马跑了，被一个少年人打成这样让他这个于头在玉琥城里以后还怎么混？简直是丢脸！

少年环顾客栈厅堂，发现桌椅并没有损坏，也没人受伤，这才又扔了一块碎银子给小二，“补偿。”

说完便继续吃自己的饭，“再来一盘花生米和一壶上好的西域春。”

“好嘞客官！”

……

而在客栈的二楼，有人目睹了这场闹剧。


【作者有话说：赵四暂时掉线几天，准备上线倒计时】


第一百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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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他长久地凝视少年人吃饭的样子，却又在将将看过来时掩了自己的身形。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少年人并不在意旁人的窥探，从南壹寨出来开始九一就做好了准备。

他现在是云之仪，在南壹寨的任务代号是九一。

那日在敬容阁的大火中，丧失五感差点死绝的他凭着一身蛊人的体质硬生生撑过药效的时间，好不容易有点知觉立马借着火苗燎断了手上的绳子，可身上重伤，差点就要出不去了。

是一个老头救了他，这个老头就是鬼一老人，也是曾经卖给他鬼工球的那一个老人。

鬼一老人不仅救了他还带出了南枝。

准确的说是他在救南枝的时候从地宫里冲出来，不偏不倚冲到了敬容阁，就这样救了他。

他被带去了南朵的小院，后来伤势稍微好转他本想去找赵瑞熙，可一把被他亲娘拎走带去了南壹寨，直到今年年初才被放出来执行任务。

他娘说，完成任务之后随便他去哪里野，但是在没完成之前如果想造反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九一沉默，好吧，他确实反抗不了他老娘，尤其连茹儿那个小丫头都对南枝言听计从，他这个儿子简直就是来讨人嫌的。

于是一脚被南枝从西南边陲踹到了西北的大漠。

吃完饭，回房间。

九一没坐在椅子上，也没坐在床上，反而蹲在地上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摸出个小瓶子来。

他拔掉瓶塞，一股淡淡的草木味儿传出来，他倒了点粉末在地上，然后戳破自己的手指，用血将这些粉末搅成一团，然后开始静静地等待。

房间里突然响起轻微的沙沙声，竟然有数不清地蚂蚁顺着墙缝出现汇聚到他面前。

紧接着这群蚂蚁开始厮杀，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到最后不过剩下百十来只身上泛着黑紫的体型硕大的蚂蚁。

九一又滴了一滴血，这些蚂蚁凑过去探了探，然后突然散开。

他满意地坐到床上，和衣而卧，明天——这些蚂蚁会带给他想要的消息。

直到被再次捡回南壹寨，他才知道那段时间突如其来的嗜睡和虚弱是有原因的，哪怕他成了蛊人，但频繁的放血和得不到能量补充让他身体消耗很快，所以被迫选择了这种休眠模式。

自去到南壹寨后，每天不仅要练武还要练习蛊术，南枝和鬼一老人铁了心要把他训练成最厉害的蛊师——可他分明志不在此。

但是没办法，他的体内现在孕育着一只将要成型的王蛊，若是练不好蛊术引得王蛊反噬，一命呜呼也只是顷刻间的事情。

而且，据他老娘所说，赵瑞熙昏迷不醒的症状是因为当时拔出蛊虫的时候只是除了虫但没除掉蛊，所以母蛊还活着，一旦遇到高手操纵，分分钟都能再要了他的命。

九一忍不住说风之晏不靠谱，但是被他娘敲了头。

“风家那个孩子的医术我有所耳闻，确实非比寻常，能用医术破蛊术已经是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九一忙不迭点头，然后双手捧着书蹲在小板凳上听他娘的教诲。

——————————

比不得九一气定神闲，今夜注定有人彻夜难眠。

王珩祁绝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相像之人，但也很明显，今日见到的那小少年是个男人，哪怕再怎么想也绝不可能是女人假扮的男人。

该不该告诉赵瑞熙？

就算不是，但终归是个念想，就算是移情，也好过整日这样行尸走肉的活着。

是的，王珩祁此番来西北是受了赵瑞熙的嘱托，他在殿试中夺魁成了炽手可热的新科状元，而他这位新科状元没去翰林院，反倒成了户部的一个小官员，然后又接了调令前往西北给这边的兵团押送粮草。

没想到竟然遇到一个长得如此像江玖仪的人。

两年的时间过去，有些人的痕迹并不会随着时间淡去，反而会越来越深。

他仍能想起在青竹会上扮做少年模样的江玖仪，意气风发神采飞扬，顾盼间的神采与今日的少年竟如出一辙。

若是江玖仪还活着，想来也当是如此耀眼的模样。

翌日清晨，吃饱喝足睡了个好觉的九一起床，被他放出去的蚂蚁已经回来了，现在正老老实实缩在房间一角，他走过去，刺破自己的手指，只见他臂上的血管鼓胀仿佛有什么在其中涌动，他的掌心越来越红甚至红得发紫。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他扎破的口子处冒了出来。

像是条细细的丝线，直接伸出来缠到了蚂蚁身上。

一只、两只……

丝线的末端开始分叉竟然每只蚂蚁都被线连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这丝线从蚂蚁身上收回，伤口慢慢愈合，九一的手恢复原状。

他闭目凝神，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刚刚一遭让他消耗很大。

曾经从赵瑞熙身体里剥出来的蛊虫在这些时日的饲养下已经变成了蛊王，而且是一只即将破茧的蛊王，接受过系统教学的江玖仪对蛊虫的操纵能力也与日俱增，刚才便是借着蛊王之力在和这些蚂蚁沟通。

蚂蚁感知到的世界和人不一样，每一种昆虫对世界都有不同的感知，这也是种足够新奇的体验。

在这些蚂蚁的记忆里，九一跟着入地又跟着爬过大街小巷，一直跟到他在追查的商队的住处，这只商队来自可都真，大朝贡之后可都真便与大荣正式建立了通商关系，但总有些人不满足，想着动些手脚。

云家跟可都真有仇，在跟着南枝去南壹寨以后，九一才渐渐知道很多事情。

比如当年里应外合要吃掉神临军的就是赵孚庆，神临军背后的支持力量一直是老太后代表的田家，赵孚庆不愿意外戚干政，便跟可都真做戏一场让神临军数万将士成了丘兹关亡魂。

田家渐渐隐退，老太后也没了心力。

若真是算起来，苏家，跟老太后也多少沾点亲故，只是云家背后一无所有没那么好命，成了这场权力争斗之中最无辜的牺牲者。


第一百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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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天亮了，玉琥城的街上再度热闹起来，九一背上自己的小行囊给房间下了几道禁制记号，保证自己就算离开，他这些藏在暗处的小可爱们也能好好的发挥作用。

南枝真的将他养得极好，扎着一头五彩小辫哼着歌上街去了。

若在原来，他巴不得自己是一道灰扑扑的影子，谁也不要看到他不要注意他才好，但现在他已经学会享受别人注视的目光。

玉琥城人员混杂，他一路摸到商队所在的位置，然后换了一身灰扑扑的乞丐装，连头发都扯得乱七八糟的，被他精心编好的小辫子也拆得横七竖八，活脱脱一个小乞丐。

他就靠在街角，离商队歇息的地方不远，这次他放了一只蝎子过去。

功力不仅恢复而且还大有长进的九一靠墙听着里面的动静，有个人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听着竟然像是可都真的那个王子摩哲。

他忙凝神，这可都真的王子不好好干活理政跑来玉琥城做什么间谍勾当？

“动手……”

“赵瑞熙是心头祸害……”

“赵孚庆也该下去了……”

……

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九一也只能听清楚只言片语，在还没发生火灾的时候他就曾听赵瑞熙说过，摩哲和赵孚庆之间恐怕有猫腻。

现在这群人隐藏身份入关，怕是战事将起。

正好看到街头有昨日见过的那几个大汉，人数比昨日更多了些，气势汹汹地，像是要找人算账。这群人走过街头顿时激起一阵喧嚣，就听见有人说：“昨日那毛头小子定不能放过！要让他好好吃个苦头！”

九一沉吟片刻，直接扔了一个小石头子过去，直中领头大汉的脑门。

“谁！谁敢在我于某头上放肆！定叫你尝尝我铁钩于的厉害！”

好了，九一装模作样地缩进角落里，因为摩哲的人已经从屋里冲出来了。

“何人在此喧哗！”

这群高鼻深目的可都真人可不入中原面孔来的吃香，暴脾气的铁钩于当即大怒，“谁敢对我铁钩于叫嚣！”

手上顿时现出一双铁血弯钩，杀气凛凛地仿佛随时都能大开杀戒。

这铁钩于大概真有点名头，街上的行人立马散了个七七八八，少有几个大胆的还在张望。

“你扰了公子清净还想这样走人？”

“你一个毛都没褪完的胡人在这里嚣张个甚！”

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突然满是尘土的门帘后面伸出一双素白的手，样貌精致的异国公子手持折扇轻轻点在铁钩于腕上，“这位壮士莫急，有话不妨坐下来慢慢说。瞧这位壮士当是江湖豪杰，我等想要在丘兹关做买卖讨个营生不知壮士可否照拂一二？”

“酬劳自然丰厚……”

这铁钩于显然心动了，眼珠子转个不停，狰狞的面容上露出几丝垂涎的神色，“怎么说？”

“借一步说话。”

摩哲把人请进屋去，九一颇有些遗憾没能打起来，但铁钩于这样的货色——就算到了摩哲手里，怕也只是一杆枪，估计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接不到。

这样的人自大，情绪化，好操纵，不怕他不出纰漏。

九一不再关注，转身敲着自己的破碗往别的地方找出路，走过的时候还朝着等在门外的几个大汉求施舍，“各位壮士行行好……”只可以一脚就被踹了出去。

不过这都没事，他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

铁钩于进屋后没多久，便有摩哲的人从后门悄悄摸出来，毕竟这场冲突来的奇怪，摩哲起疑心是很正常的事情，在这里打探再三，实在一无所获这才折身回去报告。

九一将这一切都收在眼底，准备等今夜一探究竟。

黑夜是九一的武器，他一身黑色劲装将自己裹入夜色直奔摩哲等人的落脚处，他嗅嗅鼻子，空气中有很淡的味道。

这是他白日留下的。

摩哲这群人很狡猾，白日里起了骚乱后便立马转移了位置，现在已经从玉琥城西转移到了南城，这边多是本地住户，少有几间空宅，一般人也不会想到要来一个人员流动稀少的地方做动作。

九一不得不说摩哲是个胆大心细的人。

白日里九一不仅将药粉落在了大汉等人的身上，他派进去的那只蝎子也跟着来到了这边。

但是蝎子是无味的，只有近到一定距离他体内的蛊虫才能感应到蝎子的存在。药粉则不同，他就是顺着药粉的味道一路追来的。

夜无声，九一像一道影子般潜入院落，此时是丑时，正是人睡意昏沉的时刻，院子里寂静无声。

他放了蚂蚁进去，再三确认无人把守这才动身。

蛊术练得炉火纯青之后，这些蛊虫就相当于他的第二双眼睛，极大弥补了这个时代因技术不足而带来的不便。

他的目标很明确，直奔气味的源头。

气味沾染到了很多地方，其中有一处去了马棚。

马棚中的马还醒着，时不时打个响鼻，九一悄悄吹气，这些马竟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除了马槽中放着几把干草，剩下的干草全部堆作一团，九一一眼便瞧出这定是在掩藏什么，而且此处也有药粉的味道，引得他体内的蛊王蠢蠢欲动。

果然，干草底下藏着货箱，货箱是木质的，透着干涩的味道，他仔细敲了敲确认没有额外的门道，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蚂蚁放了进去。

这木箱封得严实，贸然打开恐留下痕迹。

很快进去的蚂蚁就没了声息，竟然是死在了里面。

九一心下一凛，这巷子里装得恐怕是什么毒物，否则怎么会连蛊蚂蚁都撑不住？

蚂蚁这东西虽然低级，但炼制成蛊以后抗毒能力很强。

摩哲要带这些有毒的东西做什么？要害谁？

江玖仪将药粉裹在干草上，又顺着缝隙松了两只蚂蚁进去，然后如法炮制给这边的木箱都做了标记，这才离开。

恐怕摩哲的打算会更加恐怖，如此大量的毒，怕不是要对整个玉琥城的人下手。

可玉琥城这样一个三不管的地方，又有什么值得他这样在意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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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九一万万没想到，这东西竟然送到了丘兹关外的军队手上。

他现在蛊术尚可，医术却不精，摩哲带来的这些药粉他分辨不出成分。这不是药物原材磨制的粉末，是炼制之后的药物结块又磨成了粉，中间不知过了多少遭化学变化，凭他这个半吊子哪里能分辨得清楚？

隐隐约约他闻出里面有洋金花的气息。

洋金花是古时制作麻药的重要成分，摩哲送来的是用于医治的麻药？

怎么可能，他不借机把丘兹关的士兵全都害死就已经不错了。

九一紧盯着这支商队，看看到底是哪个通敌叛国的家伙跟可都真人暗中勾结！

现在镇守丘兹关的应该是任风奇率领的风虎军，这支队伍称得上战绩彪炳，是大荣不可多得的骑兵步兵兼有之的军队，据当时赵瑞熙跟他讲的，风虎军在骑兵和步兵的协同作战上很有一套，攻守得当，配合默契。

他想起当时在西山狩猎场见到的可都真的行军马，超强的负重能力和长途奔袭的忍耐力，若是配以重甲，便如同调动灵活的小型装甲车，和步兵、枪兵协同起来，那便可以理解为是步坦协同作战，那才是能真正发挥优势的作战方式。

来和摩哲接应的人他不认识，但看样貌和衣着打扮应当在军中位置不低，不然也不会接触到摩哲这个位置的人。

这人招招手，立时冒出几个人来将木箱抬走，拉着拖车直接去了军营。

竟然如此明目张胆？

九一急忙跟上去，发现他竟然很大胆地直接说这些是西都运来的粮草物资。

话音刚落，他顺着这个人的声音望去竟瞧见了一个熟人。

是王珩祁。

有那么一刻，九一是能察觉到自己内心的失落的，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期待赵瑞熙的到来。

可赵瑞熙还病着，因为熙王妃病逝而一蹶不振，呆在琉阳的王府闭门不出。

九一听清了这人的名字，郭副将。

郭？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遭，竟然对这个副将的姓氏一点印象也没有。在熙王府时，赵瑞熙虽然明面上装得纨绔，但手段其实很多，也很高明，西都大小事情逃不过他手底下的眼线，赵瑞熙昏迷时他直接接手了这些事情，可对这个郭副将竟然毫无印象。

他继续听，但已经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郭副将跟王珩祁寒暄两句，然后就带着人去安置粮草，军营里看起来枕戈待旦，甚至透着点肃杀之气，但纵观大荣局势，分明西北边境现在并无状况。

现在天气马上就要入秋，关外的百姓很快也要退回关内过冬，那么这里——将要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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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宿在军营五里外的山头上，这里地势高，能一眼瞧见风虎军的动静，也能瞧见玉琥城甚至更远的地方的响动。

他在山头上住了三天，这三天里，摩哲的商队再也没有出现过，风虎军也没有出现任何异样的情况，没有士兵身体不适，也没人来暗中搞破坏。

但就在第三日晚上，异变突生。

这日是立秋，等到了秋分，玉琥城外的百姓便会开始回撤到丘兹关内过冬。

一束响亮的信号弹划破夜空，紧接着便是大批的骑兵突然涌现在玉琥城外的黄沙原上，骑兵出现的悄无声息，等信号弹亮起时已经冲到了城下。玉琥城回防不及，竟直接被踏破了城门。

来自大漠的骑兵一路宛如砍瓜切菜般攻城略地，玉琥城这个素来没有宵禁的地方竟因此而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斥候回传信令，驻扎在丘兹关的风虎军紧急出动，可敌人已经来袭，如此仓促的回防怎能将敌人赶出去？

哪怕派出了风虎军的精锐。

九一当下便从山上往下赶，身上的包袱扎紧，两把长刀牢牢地坠在后腰，他像一直豹子般快速穿过山林，他敲了一眼还亮着火光的风虎军营地，突然调转方向。

现在去玉琥城已经来不及了，贼人的目的是直取风虎军！

随着与关外部落通商，为了保障通商安全，避免大漠上流窜的马匪损害商人利益危及百姓安全，仍是太子的赵瑞璟特意让风虎军驻扎在丘兹关就是为了镇守这里。

但现在来者不善，掠夺玉琥城只是他们的障眼法。

但即便如此，风虎军也要出兵，身为保护大荣的军人他们不能弃玉琥城百姓于不顾。

果不其然，刚从山顶冲下来的九一就发现了不知何时悄然聚集在山林中的贼人。

为首的，正是摩哲！

九一对可都真毫无好感，据说当年他的小姑姑云绍觉被可都真人掳走，这群残暴之徒连尸体都不放过。

虽然云绍觉没死，活着，甚至还好好的在春雨楼继续为云家复仇，但江玖仪知道，这些都曾经发生过，只是云绍觉死里逃生而已。

不止有云绍觉，还有赵瑞熙的姐姐赵雯瑜，可都真现任的大王在床事上荒银无度，手段颇为残忍，赵雯瑜便是得了当时偷偷潜入可都真的南枝的搭救才借假死之名逃出生天。

九一呼吸一滞，他现在必须要比这些人更快一步地赶到风虎军的军营，否则——

当下便潜入林中，调转马头直奔风虎军。

风虎军此时也正在戒备中，里三层外三层地整军肃容，随时都能出发作战的样子。

但在这样开阔的山谷地带，现在几乎全是步兵的风虎军根本不是摩哲所带来的重甲骑兵的对手。

当下九一也顾不得其他，临近风虎军直接骑着马冲进去，高声道：“我要见任风奇任将军！”

士兵们哪里肯放人，当下便要围攻。

“有重要军情！”

“放人进来！”

不止有任风奇，他身边还站着王珩祁，九一当自己看不到这些人脸上的惊诧，直接道：“五里外的山上有可都真的骑兵，他们现在正在向这边行军，摩哲带队，不出一刻钟的时间便会抵达，让风虎军撤走。”

“风虎军不是胆小鬼！”

当下便有人抗议，九一偏头，发现正是那郭副将。

他突然笑了，就怕这样的贪生怕死之徒不上钩。


第一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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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任将军借一步说话。”

说着也不管任风奇什么态度，直接一把将人扯过来拉低，然后凑近耳语。

说完以后，九一拍拍手，后退两步，“我说完了，信不信由你。”

“你是什么人？”任风奇沉声问道。

“总归不是坏人。”九一说道。

任风奇沉吟片刻，立时吩咐道：“传令所有士兵以伍为单位向四周山林撤去，步行，不许骑马！”

郭副将一听不骑马，顿时急了，“将军！战马都是重要的战备资源，怎么能随意舍弃！”

任风奇没说话，只是眼神在他身上划过，“所有将士听令，一刻钟时间化整为零，以伍为队向山林后撤，听斥候传信发动进攻，轻举妄动不听军令者，斩！”

九一松一口气，任风奇会信任他真是再好不过了。

风虎军的素养很高，在任风奇的率领下堪称使臂使指，队伍散开上山，而任风奇带了一小队人马让自己留下来。

总归是他的情报，他留下是应该的是，但是他没想到王珩祁也留着。

很快，前线斥候传回消息，有大批骑兵快速逼近驻地。

九一埋伏在驻地中，现在风虎军的精锐正四散在营地中准备给这些托大的骑兵来一个伏击战一锅端。

这个郭副将多半有鬼，果不其然，本该在后方的郭副将竟然出现在伏击队伍的中段。

骑兵直接冲击，驻地前的护栏根本不起作用，被重甲铁骑撞翻，这些野蛮人甚至一路泼油点火。

眼见第一个骑兵冲进来，郭副将竟然现在就想开始攻击，九一想也不想直接一柄飞刀掷出去将郭副将钉在原地。

任风奇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起！”

伴随任风奇一声令下，在放过最前面几个骑兵之后，绊马索骤然被拉起，风虎军的将士咬牙拉紧绳索，势头凶猛的骑兵瞬间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倒下。

重甲骑兵的冲击势头很猛，轰隆隆过来就如同小型坦克一般，这一倒下——堪称惨烈。

但摩哲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带火的箭矢点亮夜空，任风奇指挥剩下的人带上盾牌防御，然后直接一波抛掷。

九一定睛细看，发现风虎军扔出的竟然是燃烧弹的雏形，这东西跟白磷弹有异曲同工之妙，碰撞爆炸瞬间高温，在燃爆的一瞬间甚至会压缩空气。

他心中狂喜，直接一溜烟绕到任风奇身侧，“还有吗？”

“在那边。”任风奇眉头紧皱，思忖片刻说道。

九一比了一个自己知晓的手势，紧接着就像一道箭般射出，在流矢间穿梭，身姿矫健而灵动。

那一刻，不知多少人看花了眼。

几个腾跃九一便冲到了燃烧弹存放的位置，简单检查过后，直接揣了几个在身上就直奔不断冲进来的重甲骑兵。他是单人行动，方便而且快捷。

他还顺路拎了一个油罐子，捡了地上的弓箭，照着人最多的地方先是抛出燃烧弹然后油罐子紧跟而上，最后两支连环箭射出，直接爆在人群中。

漆黑的夜瞬间炸开一朵闪亮的血花。

血肉横飞间，九一已经准备好了东西打算开始策划下一场偷袭。

调兵遣将他不是能手，但是单兵作战他自信于这个时代不会有人比他更擅长了。

九一的突袭给了任风奇灵感，余光中能看到有风虎军士兵小股作战开始效仿他刚刚的单点爆破方式。

正是自今晚开始，大荣朝军队的作战方式开始发生变化，影响深远，泽被后世。

冷兵器时代的作战和现代的单兵作战方式仍有很多不同。兵甲厚重，武器杀伤力又不够，比起高穿透性的箭矢反倒是钝器更能有效让敌人失去战斗力。

九一手臂上绑着被他改造过的弩机，能连发三矢，穿透力很强，专门朝冲进来的重甲骑兵脆弱的眼睛攻击，同时直接抢了一柄大锤开工。

他本就神力，大锤抡得虎虎生风，绊马索让这些骑兵失去高速机动的能力，他直接借势顺着大锤飞出去的方向腾跃。躲过身后刺来的长枪，九一冷声一笑，直接抄起地上的锁链，内力运转间锁链像一条骤然腾起的巨蟒将两侧的骑兵全部震开。

锁链如同破空的长蛇，追上先一步震慑四周的大锤，大铁锤竟然被他改成了流星锤！

人不大，气力不小，之间黑夜里突然一柄大锤从天而降，顿时在密密麻麻的士兵之中砸出一圈空白，紧接着就看到半空中顺着腾飞的锁链有个灵巧而矫健的身姿借势向周围投燃烧弹。

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战场上的死神也不过如此。

九一几乎要杀红了眼，他很兴奋，体内的蛊虫见血之后更加兴奋，如饥似渴地想要更多的血。

但即便如此，哪怕有九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个人在大型战争的战场上能够发挥的作用也是微乎其微的。

源源不断的重甲骑兵踏破风虎军驻地的防守线，远程攻击的投石机和炮垒也已经架好，一块巨石下来便是死伤无数。

任风奇一声令下，化整为零埋伏在四周等着瓮中捉鳖的风虎军顿时从四面山林中冲出。

他们早就等不及了，这群凶残的蛮子擅自破坏条约，破坏丘兹关的安宁，甚至是屠戮边境百姓，不杀了他们简直没脸再做军人！

但有备而来的可都真骑兵和仓促应战的风虎军之间——必然不会如此顺利的结束战事。

九一跑得着急，起初看到的可都真骑兵只有一两万，但哪里想得到那只是摩哲所率领的一支队伍而已，除了这一支，四面八方还有起码三支队伍从不同方向不同驻地发起冲锋。

丘兹关边境线很长，长到十二万风虎军分散成八个驻点，此处是风虎军驻扎的总部，人数不过二万，其中还有很多都是后勤人员，但面对源源不断的冲锋和敌人，就算这些将士再勇猛，也不是铁打的不死战士。

隐约间，九一看到远处山坡山居高临下审视这场战斗的摩哲。

这位外族王子一如既往的高大俊美，同样——也让人恨得牙痒痒。

“轰隆——”一声，九一回头，竟是风虎军的大帐被巨石砸烂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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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九一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可都真会在这个档口发起进攻，若是他不来通风报信任由风虎军的将士骑着那些被下药的马走，怕是数万条大荣将士的人命都要化为马蹄之下的冤魂。

这个郭副将，真是死不足惜！

战争还在继续，远处隐约也传来了战斗的声音，风虎军前线斥候回传，风虎军丘兹关附近驻地皆遭遇伏击，发动进攻的不止有可都真，甚至有其他部落。

保守估计袭击人马在二十万以上！

妈的！

九一暗骂一声，这简直是存了要大荣命的心思！

一层又一层，一重又一重，若不是风虎军提前撤出去一部分里应外合夹击不断冲击营地的可都真骑兵，怕是第一波冲击都抵不住就要被包圆全军覆没了。

流矢不长眼，破空的巨石和四起的尘埃，横飞的血肉将整片土地染成深红。

九一靠在一处草垛后面喘息，他的手臂发麻，甚至被锁链勒出道道血痕。

嗓子干渴仿佛要冒烟，他大口喘息，正准备起身，敏锐的战斗直觉让他猛地下蹲——

只听嘭的一声，巨石又砸翻一群人，血肉四溅，染了他一头一脸。

“该死！”

顿时顾不上休整，再度提起武器冲上去。

大锤抡出荡开一片，紧接着矫健似豹的身影便舞着长刀出现。

他吸引了绝大多数的火力，显然这个突然杀出来的超强单兵成了可都真骑兵的噩梦，甚至踟躇不前。

可即便如此，周围的风虎军仍旧越来越少，可都真的人越来越多。

九一胳膊上被开了口子，方才有重骑兵冲击直接将他撞翻，此时头破血流，血模糊了视线，他的手臂在颤，但握得更紧，抽刀、砍杀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机械，仿佛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可都真已经开始组织向四周的山林发起冲锋，小股的风虎军根本不是对手。

该如何？

九一看着蒙蒙亮的天空，已经有秃鹫在远空盘旋，身体在发冷，他竟然觉得自己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赵瑞熙现在怎么样了？

思绪越放越远，好像越过大荣万里疆土去到东北的那片雪原。

琉阳那样冷，赵瑞熙那副矫情又挑剔的样子可受得住？

有人骑马而来，挡住身前的阳光，他抬眼望去，发现竟然是摩哲。

“你是什么来头？”

他累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摩哲喘息。

“归顺我可都真，本王许你无上富贵荣华。”

他笑了一声，觉得这可都真的摩哲实在脑子拎不清楚，战场上的对手竟然还想着劝降归顺。

“……你看着很是面熟，熙王妃？”

孟庆二十八年的西山狩猎场，没有人会忘记。

一身明艳色彩的少女是破空的利刃是翱翔的飞鸟，更是一匹飞奔的野马。

驯服掠夺是男人的天性！

“都说熙王妃死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

摩哲驱马围着他打转，看得九一眼晕，他更不想说话了。

“你在这里，可知赵瑞熙要死了？”

九一猛地抬头，死？

“大荣的将士！吾乃可都真之王，率可都真二十万英雄好汉前来劝你们归降，西都爆发战乱，民不聊生，东北、西南守军起兵造反，若是现在放弃抵抗，你们便是有从龙之功！”

东北？西南？

东北是琉阳王封地，是赵瑞熙的地方，他起兵造反了？而兖州和湘州地处西南，有江翀林在又怎么可能让地方驻军拥兵自重甚至起兵造反？

九一心中疑窦重重，可消息不灵通，谁知摩哲所言真假？

可都真的士兵制住了他，摩哲下马，一步一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或者——熙王妃愿意成为我可都真的王妃亦或是这大荣的女主人？”

骤然利箭破空，摩哲的脖颈处渗出一道血痕。

四周的可都真士兵骤然亮剑。

九一连眼都懒得抬，谁管这摩哲死活，他现在要节省体力。

“抬头。”

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九一猛然抬头，竟然在一片晦暗中看到有人策马而来，晨光中一身银甲熠熠生辉，而那含着内力的一声抬头……

竟然是赵瑞熙！

马蹄声起马蹄声落，时间仿佛慢放，周围一切都静止不动，唯有赵瑞熙在奔向他。

骤然眼前一黑，层层叠叠的人影挡住策马而来的赵瑞熙，而他甚至还没有看清楚他的脸。

“摩哲，丘兹关有风虎军驻扎十二万，此刻有琉阳守军十五万，可都真没有胜算。”

声音透过人群而来，明明还在敌人手中，但九一竟然破天荒地放松下来，甚至还觉得有点困。

“你本应该死了。”

“是。”赵瑞熙说道，“我本应该死，但是有人需要我活着。”

“云之仪你要是敢睡过去，回去就让你加练！”

九一顿时一个激灵，怎么连他娘都来了！

“娘？！”

南枝很满意听到自家儿子的动静，甚至还颇为挑衅得看了一眼赵瑞熙，她骑着一匹枣红的大马，“摩哲，你叔死在我手里，你父亲也死在我手里，当年的可都真王妃是我带走的，连你们扣下的那个云家的小丫头也是我带走的，你凭什么觉得现在你能拿捏得了大荣的命？”

“不如感受一下自己的命被别人拿捏是什么滋味？”

摩哲的声音骤然变得虚弱起来，“你做了什么！”

南枝没有说话，怀中摸出一截骨笛，轻轻吹奏起来。

九一知道，这是他娘在驱动蛊虫，而且还是顶级的傀儡蛊。

他又听到了赵瑞熙的声音，“你用药引起蛊虫的余毒发作，但我没死。你与老八里应外合想要瓜分大荣，不如问问我们这几个大的同不同意。”

“十二年前的可都真王与孟庆皇联手策划一场丘兹关暴乱让神临军葬身群山，现在又想让风虎军成为这里的亡魂。赵孚庆早已失去人心，赵瑞琪更是为了权力不顾边境百姓生死，他们心中无国，但大荣千千万万的将士有！”

“可都真，十二年前的债，我们要讨回来！”

摩哲一阵狂笑，“就算你生擒我又如何？西都已经被包围了，赵孚庆要死，你们都要死，至于那个没长脑子的赵瑞琪——就让他像个傀儡一样活着。”

“凭什么肥沃的土地都是你们的！凭什么可都真就要永远生活在苦寒荒芜的大漠！赵瑞熙你记住，就算我死了，也会有千千万万的可都真人虎视眈眈。阿拉汉如此不公，可都真人便夺回自己的公道！”

“既然你们不在意，那就让这两位王妃去死吧！”

摩哲——竟然推出了九公主赵雯笙！


第一百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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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大朝贡之后，赵雯笙便远嫁可都真和亲，她本以为这是争权夺利重新杀回大荣的开始，可谁成想竟是无尽痛苦的开端。

外表阳刚俊美的摩哲并非是个光明磊落之人，反倒在床帏之事上有不可告人的癖好和残忍。

赵雯笙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变得形销骨立，整个人宛如风中残烛透着死寂的气息。

枯黄的面色，褶皱的皮肤，干燥蓬乱的发，这哪里像一个公主像一个王妃？这分明与街边流浪乞讨的人没什么分别。

九一看着这一切，赵雯笙的所作所为他有所耳闻，在正金宫那场大火之后，养病的孟庆皇传出一道谕旨，择吉时令九公主赵雯笙与摩哲成亲。但据说，在两个人成亲之前便已经有染，甚至有人说赵雯笙是带着肚子里的种去了可都真。

九一的目光下意识落在赵雯笙的腹部，可现在这位公主瘦得如同枯骨，哪里能瞧得出来什么。

“摩哲！你不得好死！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如此机关算尽迟早有一天要自讨苦吃！”

“孩子！我的孩子！”

赵雯笙一直在喊，声音凄厉宛如泣血，她被可都真的士兵按住动弹不得，泪水混着战场上的烟尘，如同一道道伤疤。

突然，赵雯笙的声音停了。

“……你还活着。”

紧接着她爆发出一阵狂笑，“谁能想得到大荣的皇帝竟然是个色中饿鬼！谁能想得到自己父亲竟然会对儿子的女人下手！江玖仪，你命好逃过一劫，可有想过今日又会沦落这么惨的境地？”

“瞧我这记性，竟然忘了四哥在这儿……”

说着她又笑了起来。

九一心中瞬间慌乱起来，他抬头，可隔着人群根本看不清赵瑞熙的表情。

他失落地低头，想着赵瑞熙听到这些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如果是他——知道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了，怕是恨不得扔了毁了……

“真可惜那场火没把你烧死……”

蛊虫催动需要时间，他娘用骨笛只唤醒了蛊虫，现在他受制于人，根本没办法用乐声继续催动蛊虫。

他得想办法自救。

血滴在地上，他被人按住长枪架在肩头根本动弹不得，但也正因此，长枪之下他的身影被掩盖住，给了他活动的空间。

九一悄无声息地挣开绳索，指尖沾着自己的血开始引虫，在这种大规模的战场上引来的虫通常更具有杀伤性。他的身上伤口很多，内力催动血液挥发以后引来的虫也很多，他体内的王蛊蠢蠢欲动，时刻叫嚣着要冲出去一饱口福。

引来的虫子在底下悄无声息地开始一场争夺厮杀，就在厮杀终于有了结果的时刻，被血液炼制出来的蛊虫顺着血迹想往他身体里钻。电光石火间，蛰伏的王蛊骤然冒头直接将刚刚炼制好的蝎子吞了个干净，然后心满意足地钻了回去。

顿时，一阵奇妙的异香传来。

哪怕战场上血腥味浓重也挡不住这阵突如其来的香气，仿佛是密闭的恶臭空间里突然吹来一阵带着花香的风。

摩哲脸色巨变，竟喷出一口鲜血，踉跄两步似是无力支撑。

“南枝你做了什么！”

九一有些失血过多，只能听见摩哲的嘶吼如同绝望的困兽，眼前的人和景变成了光怪陆离的扭曲色块，太阳已经跃出地平线，秃鹫混着硝烟在空中盘旋，远处还有厮杀搏斗的声音，但这里一片死寂。

他眨眨眼，世界好像清楚一些，又仿佛变得更加模糊，层层叠叠的人围着他，让他看不清前路只有头顶那一方小小的天空。

有人在说话，压在肩上的重担消失，远处的风吹走了萦绕不散的血腥味。

一股熟悉的味道将他包裹，“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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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他摸了摸身下发觉自己应当是睡在马车里。

周围昏暗，只有马蹄声不断响起又落下。

车厢中除了他还有人，轻盈而柔弱的呼吸声听着有些熟悉，他费力的撑起身子，没想到竟然见到了久违的春桃。

春桃大约是浅眠，立马醒了过来，“王妃！”

九一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春桃朝外面喊道：“王妃醒了，快去叫王爷！”

刚刚醒来的九一脑子转得有些慢，呆愣愣地任由春桃给他喂水探伤。两年多的时间未见，反倒近乡情怯不知如何开口。

他靠坐在堆起来的垫子上，刚坐好便有人一把推开车门，“你醒了？”

他紧张了一瞬，以为是赵瑞熙，没想到是自家老妈。

南枝今年已经三十九岁了，但眉眼姝丽张狂得仍像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子。

“教你的那些都白教啦？蛊人是能随便放血的吗，王蛊是能随便乱吃的吗？你知不知道再晚一点你就要被王蛊反噬了？”南枝点着他的头，训得毫不留情。

“要引得摩哲体内蛊虫作乱，这是最快的办法。”九一讷讷反驳道。

南枝吊着眼角瞧他，“瞧不起你娘？你娘是最伟大——”

“最伟大的圣女，南壹寨的传说。”九一张口就接话，毫无感情地一阵捧读，气得南枝又拧了他两把这才作罢。

说着南枝又气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出息，让你跟踪个商队把自己搞成这样，要不是人家赵瑞熙觉得事情不对路提前带兵从琉阳出发你现在就该身首异处了！”

越说南枝越气，“你瞧瞧你一个男人被搞成了王妃，云家还等着你开枝散叶呢你倒好巴巴凑上去给人当王妃去了！真丢你娘的脸！”

南枝的声音清脆语速又快，说起来像是连珠炮一样让人招架不得，九一深谙在南枝面前的生存之道，老老实实装可怜，一副诚心改过的样子。

末了等他娘终于说累了，这才递了杯茶水过去，“娘，消消气。”

南枝眉毛一竖又要发作，这时马车的门被打开，“仪儿如何了？”

原是赵瑞熙来了，九一松一口气，余光瞧见南枝愤懑的样子，顿时清了清嗓子道：“见过熙王爷，在下云之仪。”

“云之仪……”


第一百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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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云之仪……”赵瑞熙沉吟片刻，“云公子倒是像我一位故人。”

南枝似乎对他说自己是云之仪的举动还算满意，挥挥手道：“我出去透透气。”

“可否称云公子一声‘仪儿’？”

九一当然不喜欢这个软绵绵的称呼，要他来说他就觉得自己的代号才是最酷的！

他想有些事情，应该告诉赵瑞熙的，“我是九一。”

“玖仪？”

他轻轻摇头，“我的代号九一。”

回应他的是赵瑞熙的沉默，许久，才听赵瑞熙说道：“好，九一要做我的护卫吗？”

他见不得赵瑞熙这副忧愁的模样，在他的记忆里这个人总要骄傲的像一只小公鸡，哪里会有这样深沉内敛又安静落寞的样子？

伸手握住赵瑞熙放在旁边的手，“江玖仪死了，可是我还活着。”

江玖仪不能活着，这会是赵瑞熙举兵的绊脚石，也会是江家的隐患。

沉默，沉默到九一以为赵瑞熙不会再理他的时候，他被人大力扯进了怀里，连呼吸都被人掠夺。

那一刻，灵魂的战栗自脊髓中燃起，脑海中仿佛盛开万千花束。

他像渴极的旅人般吞咽、呼吸，仿佛在以这样的方式获取生命，交换灵魂。

按在脖子上的手愈发用力，身上的伤口被怀抱压得隐隐作痛，但九一不想离开，这一刻竟然觉得在怀里疼死也是甘愿的。

过了很久，九一靠在赵瑞熙怀里喘息，仿佛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就没有分开过。

“我怎么昏了？”

“失血过多，加上体力耗尽。”

赵瑞熙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他的手指，好像是什么宝贝一样爱不释手，挠得他掌心痒痒的。蛊人体质特殊，哪怕他这样练武都没在手里留下茧子。

“痒。”他缩了缩，“你怎么会来丘兹关？”

“大概只有一个傻子以为自己两年多没消息真的能瞒住所有人。”赵瑞熙蹭了蹭他，又接着说道：“这两年对你很重要，我不能去。”

九一脑子总算转过弯儿来了，“我娘瞒着我！”

“你小姑都知道你还活着，她一直留在西都在跟我联系，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点也不知道？”

九一整个人都要蹦起来了，有种被人耍着团团转的感觉。

他一把扯过赵瑞熙，故作恶狠狠地问道：“还有谁知道！”

“没几个人知道了。”

赵瑞熙像是哄小孩子一样拍拍他，气得他一把把人扯开。

“怎么两年不见脾气大了这么多？”

气头上的九一说话也不过脑子，“那你去找两年前的。”

“此言差矣，还是现在的好。”

说着九一就感受到了一只手开始在他身上作怪。

他开始左顾右盼地寻找话题，“你的——你的身体没事了？”

赵瑞熙竟然叹息一声，听得他心头一紧。

“你总算问了。小没良心的，我真以为那你要把我给忘了。”

某些方面来讲，这样温和的赵瑞熙他甚至觉得有点招架不住。

怀抱又紧了紧，赵瑞熙说：“我从你醒了就在等你问，你总算知道问问我怎么样了。”

“告诉你，我不好，非常不好。没有你的这两年我一点也不快乐。”

九一觉得自己的耳根都要烧起来了，身上仿佛过电一样酥麻，这这这——赵瑞熙怎么这样了！

“……别说了。”

赵瑞熙倒是没再说话，只是揽着他。

马车在晃，人在往前走，轰轰隆隆的声音里只有这里是安静的。

这一刻他竟然在想若是时光能就此停驻。

——————————

从塞北一路往南，黄沙慢慢被绿色覆盖。

赵瑞熙没说谎，他这两年确实过得不好。风之晏临时赶来，确实金针刺穴应急将他唤醒，可身体也受了损伤，甚至还不如以前。幸好功力没有衰减，否则这两年怕是要被刺杀的刺客给扎成筛子了。

琉阳地处大荣东北，冬日漫长，而赵瑞熙这个受不得凉的身子更是雪上加霜，整日都拿药煨着。再加上整顿东北军力，和西都钩心斗角，劳心又劳力，哪有什么好日子可言？

若非半年前云之仪看不下去了，给他带来了江玖仪还活着的讯息，怕是今日都不可能有赵瑞熙率兵千里行军之事。

他得活着，活着才能见到自己相见的人，才能和自己相见的人有想要的生活。

而现在——

赵瑞熙揽住怀中的人，九一已经睡去，他已经抱住了最珍贵的宝物。

九一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床上，他忍不住懊恼自己警惕性太低。

明明功力见长，可遇到赵瑞熙竟然还如此不舍防备，这要是有人存心想搞点意外，怕是两个人都要嗝屁。

外面天不亮，四周也静悄悄，九一披上衣服推门出去，刚开门便见到了带着一身夜露的赵瑞熙从院外走进来。

他下意识看天，现在竟然是凌晨，星星还挂着。

赵瑞熙的眼中仿佛骤然绽开了烟花，“你醒了？”

“这里是何处？”

“兰郦城，我们暂且在这里休息一日，明日——半个时辰之后就出发。”

九一接过他身上的披风，大概之前照顾病号习惯了，下意识地就开始做这些。

长生低低叫了一声“王妃”，结果被赵瑞熙横了一个眼刀：“别乱叫。”

长生睁着两只大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看他又看看赵瑞熙，最后咬咬牙，“王爷我去喂马！”

赶走了长生，赵瑞熙便站在门口不动了，双手抄袖看着他，仿佛在等一个说法。

“不进来？”

从前总觉得赵瑞熙不过如此，怎么隔了两年的时间他看见赵瑞熙这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竟然会开始犯怵了呢？

赵瑞熙还是没动，九一直接转头，大有把人关在外面的架势。

但赵瑞熙动作也快，单手抵住门，站在那里，问他：“以后怎么介绍你比较合适？”

“护卫，云之仪。”

“护卫可没有跟我同吃同住的待遇。”

九一抿唇，关门的动作顿了顿，一个不留神就让赵瑞熙闯了进来，他转身回床铺。

赵瑞熙在他身后问道：“做什么？”

“做个合格的护卫。”

说着就收拾东西往外走。


第一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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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九一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还没走两步就被人拽住。

“你去哪儿？”

九一觉得赵瑞熙说得对，既然他现在以护卫的身份留在这里就要做护卫该做的事情，而且这么多人的眼睛盯着赵瑞熙，保持一点距离也是不添麻烦。

于是老实道：“去找长生。”

握在胳膊上的手开始用力，“你去找长生做什么？我在这里你还想去哪里？”

听着赵瑞熙急促的语气，九一有点不明所以，“我不跟着你还去哪里？”

人愣了愣，语气也缓和不少，“你跟着我为什么还要去找长生？”

“我是护卫。”

突然，赵瑞熙凑近他，一阵温热的鼻息扑在身周，仿佛要将他吞没，低沉的声音仿佛磨在他身上的每一处，“做我的贴身护卫。”

九一，“……”

他低头看了看揽在自己腰上的手，好吧，贴身就贴身。

他干脆放松下来挂在赵瑞熙身上。

呼吸骤然热起来了，“去床上？”

他是挺迟钝的，但不代表他搞不懂男人，赵瑞熙眼下这幅样子在想什么简直是一清二楚，“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要出发了。”

“我可以推。”

九一躲开脖子处的痒，昂着头道：“你不能耽误事。”

但他也没想到这样昂头的动作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弱点，赵瑞熙轻轻啃咬他的喉结，“只做一次。”

“一次？”

但九一没得到回应，因为话都被吞进了肚子里。

已经张开的少年有着比两年前更具诱惑力的吸引，分明的线条，舒展的筋骨，介于男人与男孩之间的朦胧和青涩，轮廓已经开始成熟可眼中仍带着稚嫩。

这是最致命的吸引。

九一一贯是个享受派，稍有不舒服了直接扯赵瑞熙的头发，从来不懂得收敛，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和想法。

（……）

虽然他平日里确实话少，但在床榻之上，还真的是话比赵瑞熙还要多。

总是话痨的赵瑞熙此刻成了人狠话不多的角色，将他的话撞得支离破碎，到最后只剩下气音。

一个时辰后——

两个人卡着点从房间里出来，赵瑞熙笑得春风得意，倒是江玖仪脚步透着虚浮。

他至今没想明白为什么赵瑞熙的力气会这么大，大到让他以为自己要散架了。不过好在两个人也知道马上要出发，没闹得太过分，九一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腿，觉得问题不大。

正准备去骑马就被赵瑞熙拽住了后脖领。

“你去哪儿？”

他不得不转个圈来祝自己挣脱魔爪，“去骑马啊？”

“本王的贴身护卫，要跟本王贴身，去坐马车。”

九一不觉得有什么，赵瑞熙这么说他就这么做，把自己的小包袱一紧就站在他身后等着下一步动作。

牵马走来的长生看看自己手中的缰绳，有看看站在那里仿佛看不到他的王爷，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南枝路过，哼了一声，手毫不客气地敲在了九一头上。

“娘！”

九一真是被南枝打出应急反应了，早前他挨敲都不明所以，后来还是茹儿跑来跟他说，“娘总是敲你是想让你学会喊疼。”

“别总是闷声不吭，疼了就喊。”

南枝敲他能有多疼呢？也不过就是碰一下罢了，真论力道还没赵瑞熙往床上抓他时来得大。

所以，现在哪怕南枝只是拿鞭梢敲敲他的头，都能喊得仿佛挨了刀子一样。

南枝送他一双白眼，点了点他的脖子，“收敛点，别老让人占便宜。”

九一后知后觉地摸摸自己的脖子，想起方才在屋子里赵瑞熙在这里流连忘返的动作，耳根顿时红了，偏还要板着一张一本正经的脸装护卫，心里咬死赵瑞熙的心都有了。

“咳，出发！”

在马车上，赵瑞熙告诉他兰郦城是丘兹关到西都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这里地处三通五达之地，一旦破了兰郦城的守军，便能直捣黄龙。整个大荣的核心地带都将失守，一路南下攻城略地简直如同砍瓜切菜。

九一曾看过大荣的地图，古代地图的绘制精度不高，但地形地势基本明了，大荣中原位置的西北、东北有群山拱卫，正北是一片辽阔的草原，再远处便又是丘陵山地。丘陵之外，便是丘兹关外的可都真和其他部落，在群山之后长风岭之间的平原地带就是大荣的核心城镇。

兰郦城就在西北山脉和东北山脉的交界处。

“摩哲呢？”九一问道，这人实在可恶，好好一个大荣公主竟然能被他折磨成那副样子。

“在后面关着，你娘给他喂了蛊，现在很老实。”赵瑞熙说道，“现在西都乱成一锅粥，回去之后一时半刻我恐怕顾不上你。”

九一眨眨眼，“你觉得我需要照顾。”

他说的是肯定句，虽然这一次赵瑞熙及时赶到救了他是不争的事实，但他同样是能千里取人首级的杀手，哪里是需要保护的娃娃。

突然，他起身，像是一阵迅猛的风，而手中的匕首已经直直贴在赵瑞熙的脖颈处，隔着一点距离，但寒意已经能刺透皮肤。

起势又收势不过转瞬，赵瑞熙一口气还没呼完，他已经端坐在对面，发丝不乱，气息端稳，“我不需要照顾。”

“这不是玩笑。”赵瑞熙神情似是有些无奈。

“我没开玩笑，这是云家的仇，我要自己报。”

赵瑞熙的手抚向他的脸，最后一声叹息，“那就照顾好自己，进京之后需要分开行动，我会去找老五跟京外的人手汇合，你届时带几个暗卫直接进程做你要做的事情。”

眼下局势纷乱，赵老八伙同摩哲想要里应外合一举夺权，现在赵孚庆直接被药在床榻之上，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就看什么时候给他一个痛快。

更别提后宫里一众各有心思的妃嫔，比起丘兹关外的战场，正金宫城之中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又刀刀致命。

而一众皇子里，谁又会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


第一百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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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曾经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西都此时此刻战火缭绕，冲天的黑烟直上云霄，哪怕此时距离西都主城还有十里也能看到冲天战火。

本该热闹繁华的官道上不见人影，道路甚至都被破坏大半。

哪里还有去年大朝贡时万国来朝的辉煌？

九一看到了尸体，看到了很多人流离失所无依无靠，看到被摧毁的房屋被破坏的田地，可这分明是大荣的子民。

南枝在跟他一起行动，两个人目标一致，先去春雨楼找云绍觉，然后再进宫取赵孚庆的狗头。

“想什么呢？”

九一抿唇，“为什么这些军队要这样对待百姓？”

南枝冷笑一声，“不是每个人都有你爹那样的仁慈，知道身为将士守护的是这个国家而不是一个主子。”

“赵瑞琪行事猖狂不讲究后果，他迟早要自食恶果，他不会成事的，不过是被人利用的一杆枪罢了。”

九一心中转过几个皇子的名字，大皇子赵瑞安现在出家，多半不会夺权，太子赵瑞璟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赵瑞熙现在看来跟赵五是一伙儿的，赵老七在宗人府关禁闭，谁会是指使利用赵老八的人？

南枝继续说道：“赵瑞琪以太子结党营私，谋害皇室宗亲，勾结外敌为名设套举兵，在丘兹关战争爆发前夕，琉阳已经传出赵瑞熙不治身亡的消息，同时正金宫城里的赵孚庆也病危。”

九一看一眼紧闭的城门，战事一起，西都主城的城门便关闭了，里面太子的人和赵瑞琪的人在厮杀，外面还有赵瑞琪的私兵以及方家的人马守着，根本不能硬闯。

母子二人互相使一个眼色，立时分头行动像是两道影子般窜入城外的小树林中，不多时，林子里走出两个穿着京城守备军服侍的小兵。

警备人马换班，两人悄无声息地坠在队尾，有样学样，竟然真的混了进去。

京城警备司的兵力有八万，这是纯粹的八万具有战斗力的士兵而非向通常所说的几十万大军中还连着算上了后勤部队。

几次跟被方家掌控的京城警备司交手，九一深知这看起来酒满肠肥的军大爷们并不是满脑子酒肉的蠢货，这群人个顶个够狠，战斗力强而且训练得当配合默契，称得上是大荣的一支虎狼之师。

和他们硬碰硬绝对不是明智的打算。

九一一直都知道他的娘不是一般人，但没想到竟然也可以战斗力这样生猛，潜入伪装堪称个中好手，突刺击杀更是干脆利落，简直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

“看什么？走了。”

九一看着他娘一刀解决掉来巡逻的人，随手一抹血迹，转头就走，颇有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的范儿。

九一赶紧跟上，这种时候被丢下可就太丢人了。

西都主城的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紧张的气氛一直在持续，九一跟南枝比了两个手势，两个人立时躲进了巷子中，在鳞次栉比的房屋间穿梭，像是两只点水的飞燕，以极快的速度向春雨楼掠去。

越往城中走巡逻的士兵便越多，看架势不像是太子的人马，更像是野路子出身。

“你说咱都在这城里围了三天了，怎么那里头的人还硬撑，那位置就这么好？”

“嘘——乱说小心砍头呢，八殿下是勤王，可别乱说。”

谋反这事都讲究名正言顺，赵瑞琪给自己扣了一个要清除宗室逆贼的大帽子，趾高气昂地进驻西都就差没八抬大轿抬进正金宫了。

“我估摸着啊——快了，趁着又要打仗，赶紧享受享受吧。”

“那我可得去春雨楼好好快活快活！”

春雨楼三个字让九一警惕，他看着这些大头兵的去向，待人从巷口走过，立时伏身跟了上去。

春雨楼算是这西都城里唯一还带着点喜庆的地方，可即便这样，也在颓垣断壁中透出凄惨的气息。春雨楼的最高处仍旧闭着门，作为这里长盛不衰的花魁，云绍觉是有自己的脾气的。

九一也不懂为什么云绍觉这几年一直都要留在这里，但想来是有自己要坚持的事情。

他从春雨楼后院一路潜入，中间碰上不少想强来不讲道理的大头兵，看得他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抄起一把花生当做暗器射出去。

顿时一阵诶呦声起，九一藏在层叠的罗帐之后，看着这群不讲理的土匪走人这才继续往上走。

“仪儿？”

他还没上去便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春雨楼楼顶一直紧闭的门开启，雕花的黄花梨木门之后露出一位带着面纱的女子。

“小姑！”可让九一震惊的是云绍觉此时此刻竟然坐在轮椅上。

两年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云绍觉会变成现在这样？

“仪儿，我没事，暂时受了点伤而已。”云绍觉开门让他进来，“前些日子进了趟宫。”

九一心下了然，虽然现在赵孚庆病入膏肓人事不省，但正金宫城仍旧有无数高手在，仍是固若金汤，云绍觉的身手算不得好，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已是不易。

他搭上云绍觉的脉，诊了一番，确认只是皮肉伤没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宫中情况现下如何？”他身上带了一些治疗外伤的药，南壹寨还是有一手的，灵丹妙药的效果很好。

云绍觉满目柔和地看着他，“宫中现在乱成一团，谢宛嫔想给自己博一条出路，董安宜更是大胆想要谋害夏皇后。田老太后现在把持内宫，太子在宣武门守着，赵老八攻不进去，现在僵持了三天。”

“现在后宫在翻案，六皇子当年早夭是谢宛嫔动了手脚，良妃现在已经疯了。”

九一包扎伤口的动作没停，云绍觉三言两语已经能说明宫里情况到底有多乱了。

皇后、四妃加上一个谢宛嫔，田老太后和董安宜，这是一场看似男人占主导但实际上暗地里是女性复仇的战争。

这座奢华的正金宫城禁锢了太多人的自由，折了无数人的翅膀，而现在——赵孚庆该自食苦果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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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安顿好云绍觉之后，九一直奔正金宫城，至于赵瑞熙给他的那些暗卫早早就被他甩在了身后，本来就是做刺客，还要人保护也属实丢脸了些。

赵瑞熙派给他的这些暗卫也是熟人，很多都是当年在熙王府上他接触过的。

于是九一心里半点负罪感也没有的就跑了。

正金宫城外驻扎了不少人，迎着大门就有一座大帐坐立在大街中央。

赵老八此时就在那里，他看上去很是愤怒，正指着紧闭的宫门在说些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楚声音只能看唇形。

“今夜攻城，在丘兹关失守前拿下正金宫。”

是了，九一想起来摩哲和赵瑞琪勾结一事，现在消息封锁，怕是这自信满满等着大军支援的赵瑞琪还不知道摩哲已经一败涂地，不可能有丘兹关失守的消息传回来，太子勾结外族意图谋反的理由自然也不会成立。

可赵瑞琪不知道，甚至南枝还驱使蛊虫控制摩哲写了一封信来传假消息。

“报！八殿下，是西都外传来的消息！”

赵瑞琪正在气头上，接过信一脚就将人踹开，待看清信中的内容后，仰天大笑三声，高呼“老天助我！”

长臂一挥，对着自己的部下发号施令，“现在整顿兵力，待本王命令，擒逆贼，兴大荣！”

“擒逆贼，兴大荣！”

口号喊得震天响，但真正的逆贼近在眼前。

九一不懂这赵瑞琪为何执意谋反，明明做个亲王也能享尽荣华富贵，赵孚庆虽然对这几个儿子不热络，但除了赵瑞熙之外还真没亏待过谁，他是真的搞不懂一个两个为什么都想争皇位。

做皇上很好吗？

外面还闹着，九一已经顺着城墙一路潜行进了正金宫。

他来过很多次，对这里也算有了解，虽然特殊时期的布防有所变化但差别不大，一路有惊无险地潜入内宫。

辉煌的大殿此时也显得黯淡起来，路上宫人行色匆匆，一脸凄苦。

他现在要去找赵孚庆所在的地方，这老匹夫被摩哲下了药，现在是死是活不知道，但就算再恨，他也不能现在死，否则还活着的赵瑞熙说不清，赵老五也说不清，一群人都要因为这一个老不死而受尽污蔑。

在路过太和殿时九一发现这除了上朝时从来都紧闭的大门竟然随意敞着，连看守的宫人都没有。

他走进去，外面的阳光一点也照不透这里，明暗之间能看到飞舞的尘埃，鎏金的龙椅就静静地立在最高处。

九一拾阶而上，他看着这张款大而雄浑的椅子，精美、漂亮、贵重……

可是坐上去一点也不舒服，他坐了片刻，摇摇头，转身直奔赵孚庆的寝宫。

赵孚庆就算要死，也要留下传位诏书再死。

————————

这是一场里应外合的较量，正金宫城内的九一和西都主城外的赵瑞熙，昭宁殿上的董安宜和宫城门外的赵瑞琪。

这场祸事起得突然，董安宜假传老太后懿旨说皇上在昭宁殿有要事公布，于是一众大臣都被困在了昭宁殿，文臣武将不胜枚举。

年老的臣子已经撑不过这样的折磨，靠在大殿的柱子边闭目养神，还年轻些的臣子起初还能义愤填膺地骂一通董安宜谋权篡位破坏纲常，可三日的折磨下来早就没了气力，只能用恶狠狠地目光瞧着坐在高位上俯瞰众生的董安宜。

“董翰林一生正直清白怎得有你这样辱没门楣的子女！”

这位官员话音刚落，便被看守的人踹了一脚。

“你！”

立时殿内的臣子群情激奋，多少人都是层层选拔历尽千辛万苦才能站到这个位子上来，如今被一个无甚才学利欲熏心的女子这般欺辱则能心甘情愿咽下这口气？

嘴头子和笔杆子一贯是这些人的武器，一时之间昭宁殿沸沸扬扬，哪里还有人去管赵孚庆的死活？

“肃静。”

老太后的声音被盖住，突然她掷出手中边的茶壶，“哀家说肃静！”

没人敢违反老太后的命令，对于这些臣子而言，激怒老太后是一件比激怒赵孚庆更可怕的事情，赵孚庆会折磨你冷遇你，但老太后会让你生不如死会让你全家都遭受牵连。

“皇上如今昏迷不醒，尔等如此喧闹成何体统，如何称得上国之栋梁？”

“老太后。”一直端坐不曾言语的江阁老在几位年轻人人的搀扶下站起来，“既是有要事相商，不妨开门见山，我等皆乃忠心耿耿之臣，忠于陛下忠于家国，若皇上有了决断，我等自然听从。”

“太后，您喝水。”董安宜为老太后斟了一杯茶，转身面对朝臣，“各位大臣皆是大荣肱骨之士，孟庆三十余载功绩赫赫，安宜憧憬之、佩服之，但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息，不知各位大臣择得可是良木？”

“不妨告知各位，如今的太子殿下已经围困正金宫城将各位控制在殿内，小女实属救人心切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将各位大人暂时安置于此，外面有重兵把守，必然不会让贼人得逞谋害各位大人性命。”

“西都城现在战火四起，皇上昏迷不醒正是太子手脚，八皇子如今已经率军支援，相信很快便可以救得各位大人。”

董安宜的语调变得痛心疾首起来，“但是现在太子勾结外敌！丘兹关前线失守，可都真大军已经打到了兰郦城，正值此用人之际，请各位大人万万顾全自身，为大荣存续积攒力量！”

江炳余脸色铁青，董安宜说得绘声绘色冠冕堂皇，可他们这些油锅里打滚的老油条会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压着怒火问道：“琉阳王何在？”

“太子派人毒杀琉阳王，如今消息已经传遍大荣。”

“懿王爷何在！”

“懿王爷通敌叛国勾结外人，丘兹关失守便是懿王爷之过。”

“大皇子何在！”

“大皇子静修青屏山护国寺，不理外事。”

江炳余深呼吸，“好、好好！好一个勤王心切！好一个宗室栋梁！”

“董小姐，老夫就祝您得偿所愿！”


第一百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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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董安宜微笑，“江阁老这不是在折煞我？”

江炳余不再说话，闭目养神。

九一趴在房梁上目睹全程，几乎要按不住手里的刀。

好在董安宜没再逼迫，反倒笑意盈盈地为老太后斟茶，老太后手中握着一串佛珠，面色平稳，对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

突然，老太后开口道：“安宜。哀家知道你在想什么，凤印在夏皇后手中，你能拿来便是你的。”

九一看到董安宜眼中的灼热喷薄欲出，她急不可耐地挥手叫人将静修的夏皇后带来，“太后，安宜会一如既往地服侍您，照顾您。”

老太后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董安宜很上道，立时搀扶上去，扶着她站起来。

九一看着老太后的手用力，握得指甲都要断裂。

老太后站在大殿中央，董安宜就颐指气使地站在她身旁，许久——外面传来响动，这些人竟然真的把皇后带来了！

夏皇后穿了一身青灰的道袍，仅用一截青布条束起头发。

但即便老太后这样用力董安宜也一声不吭，仍满面笑容满眼野心。

“皇后，该交出来了吧？”

夏皇后神情端稳肃穆，眉眼好似天边云烟，她平静道：“凤印当交于下一任皇后。”

“结果如何已然分晓，嘴硬无用！”

董安宜已经急了，面色都开始发红，九一伏在梁上蓄势待发，但凡董安宜有危险的举动立马就能结果她的性命。

夏皇后只是轻轻笑了笑，“有这样的野心和手段何须拘于这小小的正金宫城？”

董安宜愤懑道：“你懂什么！身在全天下女人都羡慕的位子，你懂什么！”

夏皇后不再说话，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

董安宜急不可耐地想要上前，然而甫一迈步竟直接倒地。

殿中喧哗未起，九一已经从梁上一跃而下，横刀护住夏皇后后退，连带着护住了身后的江炳余。

“何人！”

九一蒙着面，压低嗓音道：“别动！”

但董安宜哪里会听？当下挣扎着就要让殿中的护卫把这些人全杀了。

九一的身形仿佛忽闪，眨眼便出现在她身后，一把将人拎起，横刀置于董安宜脖颈，“让开！”

立时，大殿中一片寂静。

手持兵刃的护卫不敢轻举妄动，所有人都在看着九一，视线随着他的脚步移动。

“你是谁！但敢如此造次！信不信砍了你的头！”

董安宜色厉内荏，声音叫得很高，刺耳极了。九一皱皱眉头，直接点了她的哑穴。

九一对处理这样的人最是得心应手，没什么能力，仰仗的全是别人，一旦拿捏简直易如反掌。他的一声不吭似乎吓到了董安宜，整个人都开始惊惶颤抖起来，老太后对她下了药，方才握着她的手臂时，药就已经下了，现在整个人软得如同破布，任由九一拉扯。

护卫是赵老八的人，眼下的情况也不知该如何是好，面面相觑只能跟着九一往外走。

昭宁殿内的大臣们也跟着移动，显然这个突然闯进来的黑衣小刺客是他们的救星。

外面重兵把守已久，三日里几次三番想要出去都撞了个头破血流。

“太子！你们不能杀我！太子不会放过你的！”

九一仍旧一言不发，但朝臣已经有看不下去的，“你这毒妇如此两面三刀，明明与太子已有婚约还与八皇子做出如此之事！现在竟然还扯太子的名头！”

董安宜面色青白，显然已经怕极了。

九一的刀仍旧很稳，在董安宜脖颈上压出一道白痕，却半点伤口也没有。

“太子在紫气阁！解药在我手里，你们若是对我不敬小心太子性命！”

然而董安宜话刚说完，突然一支利箭破空，竟正正戳在她胸前。

而远处，是太子正立于马上，手持长弓，哪里有性命堪忧的模样。

“董安宜，你当真以为所有人都是你股间玩物？”赵瑞璟一身银甲，挥手让侍卫围住昭宁殿，“将董安宜押上来！”

九一松手将董安宜让给这些侍卫，然后一声不吭地退到夏皇后身侧。

“这位英雄有些眼熟？”赵瑞璟从马上下来，走近两步。

九一拱拱手，在场都是熟人，说多错多，万一被人瞧出不对劲来就麻烦了，现在南枝估计去挟持赵孚庆了，他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夏皇后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似乎瞧出了点什么，突然说道：“太子殿下，这位小护卫是本宫的暗卫，此番是见本宫遇险迫不得已出来，如有冒犯还请太子见谅。”

赵瑞璟的眼神在他身上转了两遭便转头去看董安宜，捏着她的下巴道：“你凭什么以为你能谋害太子妃还可以全身而退？”

九一隐约想起赵瑞熙跟他说过方太子妃在生产中出了意外已经香消玉殒了。

董安宜仿佛撕破了脸皮无所顾忌，直接呸声，“赵瑞璟你现在已经不能人道了！这辈子也别想有后，做皇帝？你做太监去吧！”

赵瑞璟脸色铁青，直接给了一巴掌。

九一真没想到这两年的时间里西都竟然会这么热闹。

果然，本来就被一箭正中胸口的董安宜被这一巴掌直接打昏了过去。

太子眼神冷冽，直接吩咐手下将人拖下去，“留一条命。剩下的人整军出发，现在逆贼攻城，护我大荣宗室！”

“护我大荣宗室！”

口号喊得震天响，但最终结局如何……

九一在一片喧闹中打算悄然退去，这种时候已经没人管赵孚庆的死活了，整个西都、正金宫城都乱作一团，谁都想着在乱中为自己分得一杯羹。

有人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竟然是皇后。

他眨眨眼。

夏皇后微笑，声音柔和，“是仪儿吧。”说着拍了拍他的手，“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九一想，也许他应该给这位善良人一些回报，他俯身轻声道：“我是云之仪，南枝和云绍承的儿子。”

说完便从人群中退去，眨眼便消失不见。

夏皇后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突然泪如雨下。斜旁有人递来一块帕子，竟然是江阁老。

“擦擦吧，他在我府上养了这些年，老夫总算没愧对绍承当年以死相护。”

夏皇后轻声说：“南枝……也还活着。”


第一百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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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赵瑞琪已经开始攻击皇城了，正金宫内顿时血流成河，早先董安宜就已经控制了内城一部分人手，现在太子可谓腹背受敌，先要突出去，还要跟外面打。

西都主城内一时兵源匮乏，城门被赵瑞熙轻而易举攻破。

铁骑开拔，训练有素的军队直捣黄龙。

满心以为自己的计策天衣无缝，只要攻开城门便能荣登大宝的赵瑞琪站在太极殿前的广场上，看着黎明前的天空。

终于发现自己最终活成了一个笑话。

赵瑞懿一身银铠自玄武门而入，身后是穿着长袍的赵瑞熙和风之晏，甚至还有王珩祁和他应该在兖州的哥哥江翀林。

风花雪月四公子出现在这个被血色浸染的夜，这当是一段被记在史册中的传奇。

赵瑞琪仰天长笑，竟是一刀结果了自己的性命。

董安宜被吓破了胆，活生生被吓死在太极殿前，田老太后在赵瑞琪攻城时受伤，俨然已是气力不足的状态。

太子赵瑞璟招呼太医救治，可就在太医赶来的空档，田老太后竟然被本该关在宗人府的七皇子一刀重伤，但幸好贺林及时救助这才留下一条性命。

“你该死，在你送笙儿去和亲的时候就该死，在你妄想控制我母妃的时候就该死！”

七皇子一击不成还想再来，赵瑞熙突然出手拦住他的动作，凑近耳语道：“赵雯笙还活着就在城外。”

本是杀气冲天的末路狂徒，竟一瞬间柔和下来，七皇子束手就擒任由侍卫带走。

现在偌大的广场前成了太子与五皇子的对弈场。

这种情况下对赵瑞熙是极为不利的，九一本来在四处搜寻赵孚庆的下落，他去了赵孚庆的寝宫根本没有找到人，现在他也联系不到南枝，本就离开西都多年，现在还陷入这种消息不灵通的境地，这简直不要更糟糕。

宫里现在乱作一团，风言风语消息传得很快，九一听到过路的宫女在那里说赶紧逃命，说前头广场上已经要打起来了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太子在和五皇子对峙，不知道成王败寇他们这些下人的命运又将如何。

九一心下急切，在房屋间穿梭的速度更快起来。

突然他偏身回闪，一片叶子擦着他的肩头刺入后面的窗棱。

“这边！”

竟然是他的娘亲，她手中还拎着一个人。

九一定睛一看竟然是赵孚庆，他将人接到自己手里，毫不在意地甩到背上，跟上南枝的步伐。

事到如今，赵孚庆的死活还有何重要呢？

大殿前的对峙还在继续，朝臣已经开始自发站队，本是大势所趋人心所望的太子此时竟然处在劣势。

“孟庆二十八年豫州水患之时，本王曾与太子殿下一同前往湘州治理水患，然途中遭遇刺杀，事后查明为七皇子所为，在回京途中再次遭遇刺杀，但这一次行踪泄露——是太子殿下故意为之。”

“太子殿下自然尽心尽力，但开放与北疆的通商渠道，放纵北疆各部肆意进入中原打探。”

“臣本该在封地好生休养，相信各位都听到七日前传来的琉阳王病逝的消息，但如今琉阳王就站在这里如假包换！”

赵瑞熙的出现本就引起他人议论，离京就藩的王爷若无诏令是不许归京的，更何况是一个在流言中本该死去的王爷？

“四天前，丘兹关失守的消息传入京城，兰郦城陷入血战。但事实上——琉阳王率领东北军部及时驰援风虎军，现在风虎军镇守丘兹关，兰郦城一片安宁祥和。”

赵瑞懿俨然已经不是曾经冲动莽撞的少年人，说话藏一半露一半，接下来的内容朝臣自发补充。

“所以说——太子借口丘兹关失守急诏朝臣入宫是假！董安宜借老太后懿旨控制朝臣行踪！太子借势与八皇子对立一举铲除劲敌！好一出大戏！好一出祸国殃民的大戏！”

这些笔杆子说起话来毫不留情，“无怪乎三日时间里太子都不曾到昭宁殿救人！”

“你胡说！太子分明是被董安宜那毒妇下毒，刚刚解毒便直奔昭宁殿救人！尔等血口喷人恩将仇报，小心遭报应！”

这位大臣冷哼一声，“救我们的是皇后的护卫，跟太子有何关系？”

主将在沉默，这便是朝臣们争辩的时刻，此时的抉择将决定他们的命运，从龙之功还是落草为寇，选择皆在一念之间。

“圣上在此谁敢不敬！”

突然一声响在广场上空，沸沸扬扬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突然出现在太极殿顶上的九一和南枝。

两人竟然不知从哪里搬了一张太师椅来装模作样，把已经神志不清的赵孚庆放在上面直接抬下来。

太师椅“嘭”的一声落地，激起一地尘埃，赵孚庆歪歪斜斜地坐在上面，宛如一摊烂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跪拜声此起彼伏，九一和南枝二人就这样分立两边目不斜视。

赵孚庆勉强睁开眼皮，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太子急切上前，“父皇您要说什么？”

“旨……”

赵瑞璟厉声道：“贺林何在？传父皇御前司礼掌印大太监贺林！”

“传旨……”

赵孚庆咳了起来，苍白的面色瞬间涨红，“传朕旨意……立赵瑞懿为太子，传位——即刻……”

“父皇！”

“皇上！”

……

赵孚庆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是没了声息。

太子的拥趸第一时间反驳，“二位何方人士！挟持皇上乃是重罪！”

“服侍皇帝的人。”九一道，此时他带着蒙面，眼神冷冽而有杀气。

“鬼鬼祟祟不肯露面定是鼠辈宵小！御林军何在？将这些乱臣贼子拿下！保护皇上！”

九一真气运转正要准备动手，便听得一声“住手！”

竟然是贺林搀扶着老太后一步步走来，“此二人是皇上精心挑选的暗卫，哀家便要瞧瞧究竟是谁如此放肆竟然枉顾圣旨！”

“太后！”

老太后微抬下巴，让贺林上前。

“圣上有旨，朕深感天命将至，然大荣之国运仍系于吾身，皇五子懿，品性恭良有经天纬地之才，震古烁今之志，思及此，朕心甚慰……思之、慎之，觉皇子懿乃承国运之良君，特以此诏正其身份，传国祚于懿，愿大荣之兴盛，愿百姓之康健，愿天下之清平！”

“愿大荣之兴盛，愿百姓之康健，愿天下之清平！”

……


第一百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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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九一万万没想到，老太后竟然会拿出圣旨，而继承皇位的人选竟然是赵瑞懿！

赵瑞璟神色灰白，朗声大笑起来，“原是如此！原是如此啊！”

他骤然拔剑直至赵瑞熙的脖颈，“最终还是没能算过你！是我小瞧你了……谁能想得到机关算尽竟然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赵瑞熙一言不发，神色平静地看着赵瑞璟，“二哥，你不适合。”

赵瑞璟大笑，他指着已经神志不清的赵孚庆怒道：“我不适合？我为了让这个人看我一眼付出了多少努力？看书、习武，甚至去以各种方式去获得能被认可的功绩，可是他在看着谁？他在看着你！哪怕他恨你！可是他的眼里在看着你！”

“我不坐到太子的位置他怎么可能会看我，怎么可能去关心我的母后？”

“我早知自己不会登上这个位子，但我没想到即便他恨你，最后竟然也不愿束缚你。”

“前尘旧事谁又说得清楚？”赵瑞璟痴痴地笑了两声，招招手让赵瑞熙走近一点，“杀了我，你来做皇帝。”

赵瑞熙不为所动，“皇上有圣旨，继位人选已经分明。”

“你瞧，你甚至不愿意再叫他一声‘父皇’，一个人的一意孤行，一群人的悲剧。”赵瑞璟神色狷狂，“带我走，去天牢去宗人府或者杀了我！”

就在赵瑞懿准备命人将老二押下去的时候——

“且慢！”

来者竟是在青屏山静修的大皇子，“我带他去宗人府！”

赵瑞安环视众人，高举手中的佩剑，“太上皇亲赐，见此物者如有违抗斩立决！”

赵瑞安一句话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是站在刚刚接旨的赵瑞懿这边，同时也亮明自己地位与众不同。

“身为兄长，对兄弟引领无方是为过错，由我亲自押送二皇子至宗人府，亲自督促思过！臣恳请皇上应允！”赵瑞安单膝请命，句句铿锵。

赵瑞懿竟暗中送气一口，“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厚重的云层散去，一缕缕阳光终于照进这片被血染红的土地。

宫人在四下打扫一片狼藉的正金宫城，朝臣忙着回去跟自己的家人团聚，他看到江翀林急急迎上江炳余，关切地问着他的情况，他下意识转头想寻找南枝的踪迹，可刚刚还在他身后的南枝竟不见了踪影。

他抬头，目光尽头是赵瑞熙在向他招手。

听不见耳边的喧嚣嘈杂，看不到身侧的人来人往，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甚至是跑了起来直直撞进赵瑞熙怀中，而他知道，会有人接住他。

身上还带着硝烟与血液的味道。

“我回来了。”

他感受到越来越紧的怀抱，低沉的声音响起，“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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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旷日持久的内斗让正金宫死伤惨重，后宫妃嫔之间的倾轧不知让多少人香消玉殒，谢宛嫔直接成了董安宜的刀下亡魂，柳淑妃因此大病一蹶不振，赵孚庆充盈的后宫竟然只剩下了几个人。

正金宫之乱已经过去七日，夏皇后成了太后，老太后在内乱里伤了根本，俨然已经时日无多。玉贤妃成了太妃，不管后宫的事也不管儿子的事，听宫人们说，她总在御花园的小亭子里赏花，偶尔兴致来了烤上两个番薯，招呼招呼宫里还剩着的几个年轻皇子公主。

良妃去了京郊的小庄子休养，德妃，也就是七皇子和九公主的生母——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骤然闲下来的九一趴在廊下看天，已是秋日，云天长碧，空旷了两年的熙王府中满目金黄，风一吹便发出簌簌的声音。

他觉得一切仿佛一场梦，有时他甚至分不清楚杀手和现在的九一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被追杀、坠崖醒来以后便上了送往熙王府的花轿，从那天开始，生活竟然过得跌宕起伏，赵瑞熙总在被人暗杀作为护卫便天天守在他身边。

赵瑞熙是个很烦人的家伙，话多，毛病多，不顺心的时候还脾气大。

可光鲜乖张的外表下他竟然有一颗比很多人都柔软的心肠。

七皇子栽赃嫁祸要他的命，他不仅留了七皇子一脉还带回了远嫁可都真的九公主。

赵瑞熙接了命令带兵征讨可都真，而他被按在了西都熙王府。

赵瑞熙的话说得很好听，“西都百废待兴，熙王府需要你主持大局。”

这人惯是个会吹枕头风的，仗着自己一张好皮囊为非作歹，吹得他晕晕乎乎，第二天就整理着装出发走人。

熙王府和曾经没什么不同，只是少了话痨的赵瑞熙显得冷清许多。

“江——云之仪。”

九一抬头，看到竟然是风之晏，他这个便宜师父交给了他很多东西，可从没朝他要过什么。

“师父。”

风之晏站在原地，好像要说什么，好像要说很多，可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面前放了一笼还带着热气的桃花酥，“还热着。”

顺着秋日里的风，九一闻到了桃花酥香甜的气息，他坐正接过笼屉，“是香林客的桃花酥。”

桃花酥的造型精致，粉粉嫩嫩的看上去宛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一般娇艳动人，他先是递了一块给风之晏。

“谢谢。”

这句话不止谢现在，也在谢过去，若非当初是风之晏救了赵瑞熙也拦住了赵瑞熙，怕是刚到这个世界一无所有的他不知何时就要丢掉自己的性命。

风之晏坐在他一旁，和他一样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突然说道：“这是你第一次叫我师父。”

“你教会了我很多救命的东西，当得起这一声。”

风之晏抬手揉了揉他的发，“既然如此，我便一直做你的师父。”

九一张张嘴，半晌应道：“也是我唯一的师父。”

风之晏笑起来，声音爽朗而畅快，这是九一第一次见他笑得如此开怀，“我走了，这本书送给你，江湖人莫问前程，以后有缘再见。”

风之晏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像一阵风来了又去了，仿佛在这场短暂的徘徊中带走许多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九一望着远天心想——也许以后，真的只能有缘再见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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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九一去了一趟江家，江炳余已经在准备告老还乡，正在将手头的事务尽数交给日后接替他位子的另外一位大臣，江翀林还年轻得很，没在风里雨里经过多少事，首辅的位子他至少还要再努力个十年才靠谱。

如今江府没了往日的沉重，反倒有些喜气洋洋的，江炳余带着老伙计的遗愿在这个位置上奋斗二十余年如今已经是筋疲力竭，他当然对得起大荣，更对的起云绍承。

江阁老的几个学生此时正在府上劝他留下，说这西都城里风光无限，在这里养老也是极好的，何苦回到家乡？

九一来得突然，听着院落里的动静有些不明所以，怎么江炳余要告老还乡竟然出动了这么多人？

这里面竟然还包括当时在湘州时帮赵瑞熙平反的刘大人。

江翀林和江玖宁兄妹二人正在一边看热闹，瞧着他们一贯不假辞色的老爹被一群嘴甜的门生哄得不知东南西北，一会儿喜笑连连一会儿又故作正经板起脸。

“不行不行！我还留在西都像什么样子！那是给夏大人添麻烦！”

“老师老师！您留在西都学生们也好有个念想，这若是平日里遇上了问题，少不了要麻烦您的。”

“就是就是，老师宁姑娘和翀林公子还留在西都，您和师母回乡这不是凭空多了想念？不如留在西都，我们也能来多探望探望您！”

……

越听九一越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些人反反复复提到江玖宁和江翀林之后会留在西都，按江玖宁的性格，她不应该跟着江阁老直接远走，没准还会闯荡一番江湖？

“老师，皇上对您也多加挽留，不如就留下吧。”

九一瞬间福至心灵，赵瑞懿！他差点忘了这个对他姐姐有点想法的家伙了！

他急忙忙探头去看江玖宁，发现这位端庄的千金大小姐仍坐在一旁喝茶微笑，顿时有点坐不住了，他的美女姐姐怎么能便宜了赵瑞懿那混小子？

更别提那混小子现在是皇帝，这要是成了真，江玖宁以后在后宫里少不得要受多少苦。

想起因为赵孚庆一人的贪婪花心搞得整个后宫怨声载道甚至影响到朝堂之上，九一顿时心中怒气拉满。

想也不想就喊道：“江大人！”

他此番来江府没想到会遇上这么多人，连个易容都没有，这样一张脸直接大辣辣的出现，引起的效果堪称一绝。

当下便听到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江大人——”

“可是有要事？这边请！”

他话还没说完，江阁老便急匆匆地打断，“各位请回，今日有要事，改日再叙。”

“老师！那您不着急走了？”末了还有人不死心地扒着门框继续追问。

江炳余挥挥手，“不走了不走了，之后再说！”

说完一脚将学生踹出去，“哐”地一声将门关上，急行两步走到他面前细细打量，见他无碍这才松一口气说道：“怎么突然来了？”

说实话，九一对江炳余突然外放的表达方式很不适应。

他一直知道江炳余是个很好很称职的爹，从江玖宁和江翀林对他崇敬的态度就可见一斑，但这是个严父，哪里会如此直白的表达自己的关心？

九一愣愣地回复道：“我来看看……”

一旁的江玖宁和江翀林震惊到无以复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他们眼前……

“仪儿？”江翀林声音哽咽，不可置信地说道。

他点头，“我是云之仪，是云绍承的儿子。”

江翀林后跌两步，讷讷道：“云之仪？那我的妹妹呢？”

江玖宁要比他镇静得多，红着眼眶站在那里，“是仪儿对吧……”

九一不忍心打击这两个人，他们对他很好，尤其是江玖宁，无论是现在的他还是过去一无所知的他，江玖宁都曾经拼尽全力的想要救他。

“是仪儿。”他说道。

他看到江玖宁眼中亮起的光，看到江翀林欣喜若狂，他笑起来，“我是仪儿，也是云之仪。”

他转头看向江阁老，发现这位老人竟然眼中也好似有泪光在闪烁。

江炳余咳了一声说道：“你唤我江伯便是，我虚长你父亲几岁，是很多年的朋友。”

他根本不管自己儿子被震惊成何种模样，现在瞧着九一哪儿看哪儿好。

“江伯。”九一老老实实叫了一声，“听方才的声音，您要回乡？”

江炳余长叹一声，“人老了就想着落叶归根，这西都虽然繁华热闹，但到底是年轻人的天地。”

“年轻人总是闹腾，需要有人管束着。”九一说道。

江炳余瞧了他一眼，大笑两声，“当真愿意有人管束着？”

“您是他们的定心丸。”

江炳余摸摸自己的胡子，“他们想什么我一清二楚，只是在这西都城里这么多年，也想出去走走转转。”

江玖宁来了兴致，“爹！我陪您去转，去看看大荣的山水，我还没去过其他地方呢！”

江玖宁在说这些的时候，神情中还有着小女儿的娇憨，娇俏得像是一朵芙蓉花。

江翀林哼了一声，“我还想转转呢？”

“你？”江炳余顿怒，“你老老实实做你的官！都这把年纪了还没成家立业，三年之内你爹我要是抱不上孙子拿你是问！”

江翀林顿时偃旗息鼓，坐在一边连吭声都不敢了。

江阁老看着他，握住他的手，欣慰地拍了拍，好似瞧不够一般又拍了拍他的肩头，“好样的，我听了其他人说你在丘兹关外的事情，干得漂亮！”

九一正准备说话，江阁老打断道：“你们年轻人坐下聊聊，我去看看你伯母。”

江阁老刚一走，九一便被江氏兄妹拦住去路。

“你是男人？”二人齐声问道。

九一觉得背后发毛，后退半步，点点头。

江翀林一声长叹，“你还我妹妹。”

江玖宁倒是爽利，直接拧了他胳膊一把，“知道自己是男人还敢去替嫁，你怎么那么大的胆子！不过是安葬梅姨，你知不知道你若是暴露就是杀头的罪过？”

九一咧嘴笑起来，“现在没人会砍我的头了。”

江玖宁，“……”

“嘶——”原来他又被江玖宁拧了一把。


第一百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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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怒气之下的江玖宁简直比赵瑞熙还难搞，九一几乎是从江府上逃窜出来的。

等出了江府这才松一口气，正转身准备离开，就瞧见一个摇着破蒲扇的老道士晃晃悠悠的走过来。

老道士站在江府门前看了亮眼，啧啧称奇，“诶呀呀，竟然破灾了。那桩婚事要是真成了——怕是这大荣也要真的完喽。”

九一只是看了一眼就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有人咿咿呀呀地在叫他。

“等一下等一下！”

他疑惑地转身，看向这个自己从来没见过的老道士：“何事？”

“你不是这家的孩子！”老道士说得很肯定。

九一点头，不明所以。

“你本来不属于这里。”老道士摸摸自己的胡子，九一却被他突然的话惊出一身冷汗。

“你回不去了。”老道士说出自己的第三个结论，九一心中竟然有种松一口气的错觉，事到如今这个时代已经成了他的归处，从漂泊无依到现在有家可回。

九一拱手道：“多谢。”

老道士盯着他的背影，摸摸胡子，“一处因一处果，缘起今生，缘结他世。”

说着他抛了一个小银匣子出来，“小丫头，接好了！”

而接住这个小匣子的人赫然是南朵，花蝴蝶一样的裙摆在空中翩飞，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多谢了！”

风吹过，人影也消失不见。

若是九一在，他就会发现，那个银色的小匣子俨然是他最后一次执行任务时从苗寨偷出来的那一个。

当然，这都是千百年之后的后话，而现在——西都城里流言四起。

人们皆说熙王爷与江府不合，特意找了个跟熙王妃长相如出一辙的少年人来膈应江府，还让那少年去江府登门拜访结果被灰溜溜地赶了出来。

不过两年多的时间，人虽然健忘但也不至于忘得干净彻底，曾经熙王爷和熙王妃伉俪情深恩爱不移，如今冒出来个男人随侍左右算怎么一回事？

吕文晴便是第一个上门讨说法的人，她跟江玖仪算不得交情匪浅，但这个人也算对她的脾气，如今赵瑞熙招男宠，还跟江玖仪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不是折辱是什么？

熙王府的下人拦都拦不住，一大清早吕文晴就长驱直入气势汹汹地冲进熙王府。

“出来！”

正在院子里练武的九一被声音惊得一愣。

晨光中，少年人一身雪青色的短打，挺拔得像是山尖上的雪松。

“你——”

九一皱眉，“何事？”

“你是谁？”

他和吕文晴不熟，但之前有过接触，江玖仪的身份确实不应该活着，这样现在的皇上对江府的拉拢和安抚才能顺理成章，赵瑞熙擅自出琉阳封地的行为才能名正言顺。

吕文晴也不是愚蠢的人，九一收势将刀放在一旁思忖该如何说这件事，吕文晴却率先开口了。

“你不许对不起江玖仪！”

九一被她突如其来的话搞蒙了，就听吕文晴接着道，声音甚至都带了哭腔：“你陪我眼泪！”

原来——在那日正金宫敬容阁大火之后，吕文晴也曾到熙王府吊唁，也曾真情实感的因为江玖仪的离世而悲伤。

这是多么可爱的女孩子，九一忍不住柔和了神色，“陪你去吃饭可好？”

吕文晴破涕为笑，“我要去香林客吃最贵的！”

西都已经重建，被赵瑞琪人马破坏得七七八八的城中街道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繁华，香林客重新开张宴客，春雨楼再次红袖招展。

她的小姑姑将春雨楼盘了下来，现在成了她个人的乐坊，云家还没落魄时云绍觉便以一手惊为天人的琵琶而名冠西都城，如今不过是重操旧业，也给这些早就没了去处的姑娘们一个安身立命的本钱。

九一和吕文晴坐在香林客临街的包间里，这里正好能遥望春雨楼门前的街道，瞧见雄赳赳气昂昂走进去然后又灰溜溜走出来的任云良。

任云良在赵瑞懿带兵攻城时立了大功，如今捡了京城警备司的职务，统领西都、京畿城防，一时之间是炙手可热的新贵，有不少人官员想要攀附，意图跟任家结亲。

任风奇是有老婆孩子了，可任云良现在还单着，虽说过去的名头花了些，可到底也没出过大错，说亲的媒婆几乎要踏破任家的大门，吓得任云良整日在春雨楼住着。

先前也说春雨楼从原来的青楼改为如今的乐坊，还有一个剽悍的女教头坐镇，想要造次的人都被扔了出来，有权有势又如何？春雨楼背后站着的可不仅仅是几个官员权贵那样简单。

九一和吕文晴扒着窗台看热闹，瞧见云绍觉穿着一袭烟蓝色的纱裙，整个人如烟似幻般轻盈迷离，靠在阑槛上对着任云良笑，模样好似在笑他怎么又来了。

吕文晴不知这背后牵扯的弯弯绕，慨叹一声，“也不知这任云良是不是看上人家春雨乐坊的女教头了，天天上朝都没来这边积极。”

九一不说话，心里怎么想怎么别扭，之前被下药还差点非礼他的任云良现在竟然想追他小姑姑，想想以后要叫这个人小姑父他就浑身不自在。

云绍觉大仇得报，现在云家平反，还被赵瑞懿追封了康定国公一等侯的称号，给了不少赏赐下来，云绍觉不想继续背着忠臣的枷锁，他自己又是个自由惯了的，算来算去这些赏赐全都追到了茹儿身上，还给她加封了一个郡主。

只有在封赏那天他以云之仪的身份出现了一次，带着茹儿去接旨，领完圣旨的第二天，茹儿就跟着南朵不知天南海北去了哪里，而他继续以护卫九一的身份留在熙王府。

见过云之仪的人很少，见到的也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于是这个康定国公府就成了后世为人津津乐道的一等国公家族，不见传人但一直都有这样一个家族存在，也冒出来不少沽名钓誉之徒假冒康定国公府的名头，但每当大荣朝遭逢危机，也总会有康定国公府的人站出来力挽狂澜。

这个甚少见到传人的一等大公就这样一直伴随大荣朝直至结束，甚至被后世朝代追封供奉，是无数文人武将入仕从官的最终梦想。

赵瑞熙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回来的。

北疆早就下过大雪，而西都的雪却一直推到了腊月才将将落下。

捷报早就传回西都，城中一片喜气，纷飞的雪花中沿街的百姓挂上了喜庆的红花欢迎英雄凯旋。

九一那日早早便起来，让春桃找出康定国公的礼服跟着赵瑞懿一起站在城楼上等候赵瑞熙归来。

远远已经能望到绵延的队伍，旌旗在风中飘扬，马蹄声和兵甲的摩擦声阵阵，一声又一声地传入耳中。

赵瑞熙于任风奇并驾齐驱，可他眼中只看到了赵瑞熙一人。

身上穿着繁复而厚重的礼服，他踮起脚想要将人影映入眼中刻在心底，他看到赵瑞熙抬头冲他微笑。

世人万千，而他只求其一……

The　End


第一百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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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番外

人们总说当一切接近尾声的时候是幸福的开始，是美好故事的开端，但事实上当一切尘埃落定，留给九一和赵瑞熙二人的是新一轮的鸡飞狗跳。

这第一件事就是寡王赵瑞熙被逼婚，第二件事就是在庆功宴上难得露脸的康定国公云之仪也要被逼婚，第三件事便是现在当皇帝的赵瑞懿也在被朝臣逼婚。

赵瑞熙在被逼婚的时候还有脸举杯邀明月，说自己思念妻子不忍再续，鬼话连篇地将上门说亲的媒人哄得晕头转向不知东南西北，九一仗着自己在云之仪的身份之外还是赵瑞熙的贴身护卫整日圣龙见首不见尾，猫在熙王府上过得好不惬意。

但赵瑞懿就没他们这么好命了，一直都是光棍也不好意思拉人家别的姑娘扯虎皮做大旗推脱，又因为在宫里根本就逃不掉朝臣和他母后以及后宫一种太妃们的围追堵截。

自丘兹关征讨可都真回来后，赵瑞熙就在西都开始过起自己的悠闲日子，整日里喝茶逗鸟和九一过着自己的二人世界好不自在，可偏偏今天自一大早开始熙王府就被搅得不得安宁。

九一今天不在，去了江府，江玖宁打算今日跟着南朵去走南闯北闯荡江湖，他去送行，又说江阁老不想看见他这个让人不省心的，所以就自己去了。

赵瑞熙不知可否，就算有意见也只能没意见，让九一自己去，他躺在花园里的躺椅上享受冬日的暖阳。

“四哥！”

赵瑞熙当自己听不到，扯着毯子蒙头。

“四哥！”

他一动不动地装作自己已经睡死过去。

“四哥！”

现在赵瑞懿已经开始摇他的手臂，想装死也难了。

“什么事什么事！”他坐起身，顺手抄起一卷书来就敲在当朝皇帝的头上。

赵瑞懿也不气恼，眨着一双大眼像是讨饶的狗狗，“四哥四哥，救救我！吕尚书夏首辅他们又在催我成亲立后充盈后宫，我实在躲不过了！你让我藏一藏！”

赵瑞熙的态度冷淡，“为什么要在我这里藏？夏首辅和吕尚书都清楚你的脾性，定然直奔熙王府，你躲我这里来，何苦呢？”

赵瑞懿清清嗓子，坐在边上，“四哥，我就歇一会儿……”

赵瑞熙难得温情地拍拍他五弟的手，“进去喝杯茶？”

可这温情还没持续一会儿，就听他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问道：“小四嫂呢？他不在？去江府了？”

赵瑞熙不动了，站在原地双手抄袖瞧着赵瑞懿，大荣天子突然站起来，“四哥你看我作甚！我就是随便问问！”

“哦。”赵瑞熙应了一声，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突然笑道：“怪不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想让我帮你撮合跟江玖宁之间的关系，要我做什么？”

瞬间，赵瑞懿的脸全红了。

磕磕绊绊地说道：“四、四哥你瞎说什么呢！”

赵瑞熙，“你先把你快咧到耳根子的嘴角给我收回来再说。”

赵瑞懿立马站正，一副老实听话的模样站在他面前，“哥，帮帮我！”

虽然赵瑞熙面上嫌弃，可到底这是他弟弟，而且自己这个弟弟都已经过了二十竟然还没有成亲，早些年他总说自己没这个心思，现在看来根本是心思太深，不到十拿九稳绝不会轻易行动。

“认真的？”

赵瑞懿用力点头。

“有多认真？”

“只想她做我的皇后。”

赵瑞熙没说话，瞅了瞅外面的日头，慢悠悠道：“天色晚了，本王要去接本王的王妃，不知皇上可愿屈尊降贵与臣同行去一趟江府？”

“朕与兄长自幼情深！自是不能推辞！愿陪兄长前往！”

好吧，装腔作势这一套算是被这兄弟俩拿捏到位了。

外面明晃晃的日头挂着，现在连晌午都没过，连午饭都还没吃这两个人就睁眼说瞎话说天色晚了，简直没眼看。

江府今日闭门谢客，想着好好送一送自己的女儿，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来两个这样尊贵的不速之客。

江府的门童在通传时口条都不利索了，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清楚。

皇上微服私访是个大事，既要瞒住还不能怠慢，江炳余当机立断就带着一家老小到前厅接驾，还没来得及行礼，赵瑞懿就先一步扶住他，“江阁老，如今您已告老，这便不是君臣，您是朕的长辈。”

九一愣愣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赵瑞熙，眨了眨眼，明明早上还一肚子牢骚不愿意跟自己一起来的赵瑞熙竟然现在冒出来，还带着赵瑞懿一起来，他扬扬下巴，用眼神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瑞熙的眼神点了点自己身侧的赵瑞懿，把自己择了个干干净净都推到赵瑞懿头上。

九一也不傻，他早前就知道赵瑞懿对江玖宁有过好感，但没想到两年多的时间过去竟然还有这份心思。

他的眼神落到江玖宁身上，赵瑞熙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目光。

九一在心中暗自哇了一声，往赵瑞熙边上靠了靠，颇有点要看戏的架势。

赵瑞懿虽然还是那个傻小子，但到底是做了皇帝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练了个十成十，哄得江炳余那真是喜笑颜开。

然后这两个突然到来的人就这样上了江家的饭桌，席间江翀林没少朝赵瑞懿扔眼刀，同样是男人，他怎么会不明白赵瑞懿现在心里有什么幺蛾子？

“咳，宁儿，赶紧用饭，不然等下天色晚了上路不安全。”

南朵正准备发表一下自己武力高强不用担心的言论，就被江翀林一个丸子堵上了嘴，差点呛到她气嗓里去。

江夫人赶紧给南朵递了杯水，责备她的儿子没眼力，“急什么，大不了就明日再走。”

“娘！”江翀林高呼一声，又不好直接点明赵瑞懿的小算盘。

只见赵瑞懿抬手举杯，“不知江小姐准备去往哪里？”

自赵瑞懿出现江玖宁的神情就有些恍惚，眼下他问话，江玖宁还愣了愣，“先去北疆看看雪，再去南国看看花，大荣疆土辽阔，何处不是风光？”

“好一个何处不是风光！”赵瑞懿叹道：“可惜我要留在这西都城里，怕是瞧不见了。”

不等江玖宁说话，他又说道：“不若你写信吧，也好告诉我这大荣各地的风土人情究竟是何种模样，朕就给你一道微服私访暗中巡查的谕旨，你替朕去看看如今的大荣可还有人鱼肉百姓，可还有人贪赃枉法！”

说着就从自己的袖袋里摸出圣旨甚至还带了一块令牌。

“见此令牌如朕亲临，既然你要去看，便好好看一看。”

“臣，接旨！”

……

后来，在江玖宁走遍大江南北的第三年，在江南的小镇上，在一个烟雨蒙蒙的日子，她突然见到一个人，然后结束了自己的游历。

成为大荣史上最负盛名的皇后，其功绩之卓著彪炳史册，后世史称文贤宁德皇后。


第一百四十八章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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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江玖宁走后不久，西都城又有人要离开了。

竟然是太子赵瑞璟决定要出海，他变卖了王府上的资产，带着几个老仆还有赵瑞懿硬塞给他的护卫。

西都城在内陆，送行的队伍是由赵瑞熙带着，九一也因此跟着南下好好看一看这古代的海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路上赵瑞璟仿佛一点不在意曾经是太子如今只是个小王爷的事情，一路上游山玩水好不快活，而赵瑞熙更是仿佛没事人一般，两个人举杯邀明月，煮酒话青梅，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九一思忖半天，觉得可能这就是赵家人的天赋。

无论是赵瑞璟还是赵瑞熙，又或者是已经成了皇帝的赵瑞懿身上，总有些他看不大懂的豁达和潇洒，哪怕赵瑞熙是个生活上龟毛至极的人。

曾经他还是江玖仪的时候，他要行的端做得正做个大家闺秀模范王妃，如今他是康定国公云之仪，嫌麻烦了还可以是护卫九一，整日里生活都是随着自己心意来。

尤其赵瑞熙还放纵他，这样的生活简直不要让他太愉快。

只有一点不好，赵瑞熙这人看他看得厉害，不让他乱跑不让他离开视线，睡觉的时候必须睡在他的里侧，要么握着他的手，要么揽着他的腰，总之没一时半刻的清闲。

现在这兄弟二人在树下邀月对弈，他就只能躺在树上望着星星发呆。

他藏匿的功夫一贯好，安静下来的时候哪怕是再顶尖的高手也难以觉察出他的声息，时不时就能听到底下传来赵瑞熙的声音，“九一。”

“嗯。”

“九一。”

“嗯。”

……

循环往复，不厌其烦。

被赵瑞熙叫得烦了他便摘叶子往他头顶飞，削得他发丝都凌乱起来。

赵瑞璟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笑，偶尔眼里会闪过一丝怀念。

是赵瑞熙告诉他的，方太子妃在生产时被董安宜使了绊子，于是一尸两命，从那以后赵瑞璟便将计就计做出自己不能人道的模样让董安宜上套，结果她真的去和八皇子沆瀣一气。

也有人劝赵瑞璟再续，但他已然没了心思，也许很多很多年以后会有人重新走进他的心里，但现在的他孤身一人好过凭生牵挂。

出海那日，帆被风鼓起，海风的咸涩扑面而来，是数艘大船扬帆起航，连人都变成了小小的点。

赵瑞熙握紧了他的手，说今年冬天他们在南方过冬。

九一望了望已经看不到的船，回握赵瑞熙的手。

现在仍是夏天，南方的夏天总是透着闷热，比不得赵瑞熙体寒，九一总是火力旺盛，当又一次夜里被赵瑞熙勒醒之后，他深刻觉得分床睡是很有必要的一件事。

当下便不管不顾地将人摇起来，“醒醒！”

有九一在的时候，赵瑞熙总是睡得很香，被这样摇晃甚至还不想醒，将人往怀里按，继续往床上倒。

赵瑞熙的力气很大，九一气得咬牙，最后磨磨牙床，直接啃在赵瑞熙的锁骨上，半点没留情，留下个深深的牙印。

“怎么了？”

鼻音很重，透着睡意，听得人耳根发烫心脏鼓动。

九一吞吞口水，让自己有点出息，“我要分床睡。”

他一字一句说道，努力让自己显得格外理直气壮。

好了，刚刚还睡不醒的赵瑞熙当下醒了，眨眨眼一副在做梦的模样，“你说什么？”

九一手脚并用地钻出赵瑞熙的怀抱，扯着自己的衣服义正言辞道：“你看看，都湿透了！抱着睡热死了！”

“就因为这个？”

九一眨眨眼，“不然还因为什么？”

赵瑞熙又一次将人扯进怀里，“睡觉，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九一被他扯得一头懵，倒下以后又像个小动物一样蹭蹭转身，揪着赵瑞熙的领子怒气冲冲道：“我快要热死了！”

“心静自然凉。”

“你这样我要造反了。”

“明天让人给你搭个冰床。”

“我现在就很热！”

一阵窸窣声传来，九一惊呼，“你扯我睡衣做什么！”

“少穿点就不热了。”

……

好吧，九一笑了，笑声仿佛能飞到天上。

他也不管自己身上黏腻的汗水，一股脑儿地往赵瑞熙怀里钻。

赵瑞熙被毛茸茸的脑袋拱得不堪其扰，无奈道：“又怎么了？”

“没事。”他说道：“热就热吧，热点也没什么不好。”

赵瑞熙是真的很困了，虽说现在他的身体正常了，没病没灾，健健康康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到底早年的疾病暗毒还是消耗了身体，他还是很容易犯困，也很爱睡觉。

九一感受着拍在自己肩头的手，觉得自己像是被哄着睡觉的小孩儿，他反手握住赵瑞熙的手，靠在他的肩头，忍不住哼起自己曾经听过的歌。

If　you　wander　off　too　far%2Cmy　love　will　get　you　home.

……

而这场注定要交付出去的爱，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

他与赵瑞熙注定是要相遇的，哪怕不是在大荣，也会是在未来的某一天。

外面的星星依旧在闪，夜风给燥热的屋内送来几丝清凉。

九一想，今后的日子也许就是这样，没有钩心斗角，也不需要刀光剑影，日子一天数着一天，人就是眼前的这一个，然后一直到黄土白骨。

……

对于后世史学家而言，宁懿皇帝在位期间的琉阳王一直是个谜团，是一个像康定国公一样的谜团。

人们曾保护性发掘第一任康定国公墓，却发现只是个衣冠冢，又发现后半生终生未娶的琉阳王竟然留下了双人的墓志铭。

学者众说纷纭，而这一切都是属于那个年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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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大荣宁懿年间文物交流会，展出的正好是第一任康定国公墓里的墓葬。

云之仪是跟着导师来参观学习的，他是文字史方向的博士生，先前就曾经参加过琉阳王墓的文献整理工作，墓碑上的墓志铭便是他主要解译的。

康定国公墓里最独特的是一柄玉匕首，雕刻精致，千年不坏，发掘出来的时候仍削铁如泥。

康定国公墓的主持发掘者是另外一位年轻的业界大牛，姓赵名玖熙。

云之仪准备走进会场的时候才突然想起自己这次来竟然忘了带入场证。

正思索着怎么找人或者是找导师帮他做个证进场，就听身后有人说道：“这位我认识，让他进去吧。”

声音听得云之仪恍惚，他转头，竟情不自禁地喊出一个名字，“赵瑞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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